“今天是我儿子生日，我在家等了那么长时间他都没回来。我吓坏了，以为他又出事了。问了好长时间才知道原来他在这里住，但为什么看着不像呢？这里的颜色这么的暗。”她仰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是他的朋友吗？”她突然对卫小二抬眼一笑。还未待他回答，她接着说，“他怎么背着我交了这么大的朋友。”

卫小二发觉一种不协调感。

她拉过卫小二的手，“你看，今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买的礼物不知他喜欢不喜欢。”她说着打开箱子。

卫小二看到里面放着一套叠的很整齐的衣服，但那并非成人的服装。

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你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吧。”她亲昵的挽起卫小二的手。卫小二愣了，跟不上她变幻无常的思维。

“你看”，她从箱子的夹层里拿出一张照片。卫小二吃了一惊，他在欧阳飞宇的画里面见过这个小男孩。他突然想起低下室里被刑天摔在地上的画。

“他叫什么名字。”

“刑雨。”

“叫雨吗？”又是雨，如此巧合。

“对，我在下雨天生下他，而且一到他过生日天就下雨，他总是撅着嘴给我抱怨着，‘都不能出去玩’。”她说到末尾，学起了小孩的语气。

卫小二看着她的脸，上面满是温柔的笑意。

“那刑天呢？”

她的脸色忽的僵硬了，“谁是刑天，我不认识。”

卫小二不知道面对这样一个神智不清的人，事情要怎么收场。

“他快回家了——”卫小二小声嘟囔着。

“真的吗？”

卫小二灵机一动，“对，不过不是这里，是你们的家。”

她脸上流露出犹疑的神色。

“他昨天告诉我，今天要跟你一起过，也给你个惊喜。”

她警惕的后退，突然大叫。

“你骗我！他怎么会告诉你？他昨天除了画画一直跟我在一起。”

“对啊，没错啊，我就是他老师啊。”

她的眼光一时间混乱了，上下打量着卫小二，“似乎的确是你。”

她亲手把箱子收拾好，“你不要一起去吗？”

“不用客气了，”卫小二忙不迭的摆手。“我送你出门。”他笑着说，心里松了口气。

走到车前，她突然停住。“下雨了。”她伸出手。

卫小二注意到她幽黑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刑天那么好看的眼睛从什么地方来的。

司机连忙打开车门，另外两个保姆模样的人感激的对卫小二点点头。

就在卫小二庆幸着一切都可以顺利结束的时候，刑天回来了。卫小二看到刑天下车后又转身去后备箱拿东西。他连忙示意司机开车，可还是被刑天的母亲看见。

卫小二从未想过一位母亲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恨到如此的程度，虽然知道她是不清醒的。

“你这个魔鬼！”她嘶叫着挣脱人们的束缚朝刑天冲过去。几乎与她同时的，卫小二迎上去懒腰抱住她，断了她的路。

“放开我！我要掐死他！”她拼命撕扯着卫小二的胳膊，卫小二疼的脸皱成一团。

身后同来的几个人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张医生怎么还不来，这可怎么办！我们又不能伤了她。”

“她刚才打电话说快到了，她孙子今天生病住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吵闹声引起路人的侧目。

“刑天你别过来！”卫小二看见刑天朝自己走过来，急出满头的汗。

“你这个魔鬼，扫把星！他们骗我生下你，结果你非但没救活他反倒害死了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卫小二死死搂住她拼命往车里带。

“不来搭把手吗！”他朝着车边的几个人喊道。他们犹豫的走过来，但还是不敢插手。

“小二，放手！”刑天刚过来就被她毫不留情的扇了几巴掌。

“我怎么放！看着她更狠的打你吗？”

“他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向你保证，嘘，你安静点，刑雨还在等你。”他凑到她耳边小声的反复说着这几句话。

“真的？”她回头问他，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为什么我觉得很久没见他了呢？”

卫小二不由的眼圈泛红，“对啊，我刚不是说昨天我们在一起画画吗，他说有幅画要送给你，但画的太难看了，他不好意思。”

“真的吗？”她伸手擦掉眼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再给我讲讲，他还说什么了？”

残酷、疯狂的双眸中饱含更多的是温柔和爱意，她的双眼紧盯着卫小二。卫小二不忍心讲出欺骗的话语，可刑天脸上无望又无奈的表情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说，妈妈你发现了吗，现在的生活跟以前的不一样了，我没有长大，也不曾永远的离开。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经常笑了呢。”卫小二把她送进车里，她抓着他的胳膊不松开。

“他说，妈妈你这么美，就像春天湖边的桃花。趴在窗口张望你的不只有我啊，你看见了吗？”

她的眼睛失神的不知看向何方，卫小二蹲在地上握住她冰凉的指尖，“你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呢，他明明也那么的爱你。”

“他是谁？我怎么没有看到？”她轻抚卫小二的头。

“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张医生下了出租车从对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看见刑天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连忙打开箱子。刑天拦住她。

“已经不用了。”

张医生从开启的车门里看见刑天的母亲神色安详。在心里松了口气。

“张医生，我母亲有劳你费心了。”刑天盯着车的方向，“但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次。”他淡淡的说。

他看见卫小二单腿跪在地上，抬头不住的对她说着什么。她脸上流露出了从未对自己显露过的目光。

趴在窗口张望你的不只有他，你看见了吗——

他惊觉自己前额一片濡湿，又下雨了。

第45章：滑溜溜

卫小二目送汽车离去。低头揉揉酸涩的眼睛，头发被打湿一层。

“刑天？”他推开门，刑天不在院子里。他路过厨房、画室，走上楼梯，穿过主厅，走进卧室。

“刑天？”他小声唤着他。葫芦娃爬上他的脚背，他身上沾着黄色的树叶。卫小二刚弯腰，他跳下来朝阳台走去。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没看见阳台有人。

“刑天？”他拉开帘子。

“我在。”他拉住卫小二的手，“陪我一会儿。”

“好。”卫小二轻抚他宽厚的肩膀。

“才中午就阴的像晚上一样，你上来怎么不开灯？躲在帘子后面干什么，看我在院子里焦急的找你？咱们说好了，真就一会儿，你中午别偷懒，我想吃排骨——”

刑天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雨下的不大却密，树叶上“沙沙”的声音小幅度的震动人的鼓膜。清凉的雨味在人的眼睛上撞击出深绿的颜色。

原来我独自一人经历了一个这么漫长的雨季。

“刑天。”卫小二叫他。

“嗯。”低沉缓缓的声音。

卫小二深吸一口气，他推开刑天，手一撑坐在阳台边上。往后仰着身子，在雨里甩了甩脑袋。

“最开始的时候我每次遇见你你都让我见血你知道不。现在想来，其实你比我还狼狈。”他笑着说。

“也许吧。”刑天走过去抚上他的腰。卫小二张腿把他圈住。

“但是现在我喜欢你。想到这点我就由衷的开心，恨不得在钢琴键盘上从低音区一路滚到高音区，然后再滚回来，反复反复的滚。”他们额头相触，卫小二的腿一下一下的晃着，葫芦娃拼命的够他的鞋带。

“你妈妈是个美丽的女人。”卫小二对着刑天的脑门响亮的吧唧了一口，“一切会好起来的。”他笑着说。

刑天看见他突然对自己敞开双臂，“来我怀里撒娇吧，就当抵饭费了。”

刑天轻笑着拥住他，低声说，“谢谢。”

周末，难得有空的欧阳飞宇走进小院。

天气很好，卫小二靠着树干在院子里画画。时易雨趴在窗户边上调戏葫芦娃。刑天一边当模特，一边低头研究菜谱。

欧阳飞宇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嗨！”他刚发出一个音，时易雨吓的一个机灵。

他看到欧阳飞宇脸色就变了。他对刑天喊了一嗓子，“你怎么不锁门！”葫芦娃挂在他的小臂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该来的总会来，锁门有什么用。”刑天说着，头也没抬。

“说的好！”欧阳飞宇得意的拍拍手。“地方不错啊！”

“那您好生欣赏吧！客厅里好茶好酒应有尽有，前方左拐厨房尽头橱柜顶端各类零食任君挑选，您若牙口还好，其东北角冰箱冷藏室布丁冰淇淋酸奶您爱吃哪个吃哪个，吃不完您倒了没关系，括弧因为是我买的。您请便，我尚有要事在身，就不伺候了。”

时易雨叽里咕噜罗里吧嗦的说完就想溜，被欧阳飞宇一把揪住领子。

“你叛逆期是不是太长了点，我这次没怎么你吧。”

时易雨嗷的一声蹦的老远，他捋捋头发镇定心神，“怎么个个都拿我的叛逆期说事，夸我年轻可以更率直一些，我不会苛责你们。”

他环视一周，卫小二认真观察着刑天，画画的手没停；刑天低头看菜谱，屏幕上划动的手没停；欧阳飞宇走到卫小二身边看他的画，抚弄卫小二头发的手没停。只有葫芦娃，扒着他裤腿眼巴巴的仰望他。

“你别急，趁他俩不注意我一会儿给你弄十包小鱼干。”他弯腰摸摸他的头。

“你们都给我听着！”时易雨一脚踏上水池。

“知道他是谁吗？”他毫不客气的指着欧阳飞宇的鼻子。

卫小二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深深的刺激了他。他冲到刑天跟前摇他的肩膀，“你家小朋友瞪我，你也不管管。”

刑天不耐烦的把他推开。

“你们不知道他曾经对年幼的我做过什么！”他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异常惊恐的样子。卫小二可惜的看着他那一张本来挺好看的脸。

“浮夸！”欧阳飞宇冷哼一声。他慢慢朝时易雨走过去，“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倒是更疯癫了。”

“你别过来！”时易雨往刑天身后躲。卫小二只觉刑天的脸越来越黑。

“别！别动我模特！”

“我重要还是模特重要？”时易雨睁大双眼。得到卫小二一串“呵呵呵呵呵”的回应。

“再也不会爱了。”他长叹一声。

“你到底怎么他了。”卫小二兴趣满满的对欧阳飞宇说，时易雨这样声情并茂的演出并不多见。

“只不过接吻被他看见了而已。”欧阳飞宇不在意的答道。

时易雨顿时狂躁起来，“怎么把关键细节都轻描淡写了呢！当时我才八岁！我被扔到国外找你教我画画，我那么崇拜你，你却让我看见你跟一男人在厕所热吻！”

刑天和卫小二慢慢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不起啦，我不是跟你倒过歉了。那时我正年轻。”欧阳飞宇揉揉时易雨的脑袋。

“你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纯洁的性取向啊，当天就被你吓跑偏了。”

“你过分了，这可跟我没关系。”

相识的人不管绕多大的圈子总会又聚在一起，卫小二从他们俩那儿收回视线。

刑天不经意的抬眼看向卫小二，阳光穿过日渐稀疏的树荫，两块明亮的光斑正好打在他两只眼睛上，像熊猫一眼滑稽。

“噗嗤，”卫小二弯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

刑天疑惑的看了他几眼。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别动！”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晚了，卫小二已经翻身坐进水池里。他自己倒是觉得更可笑了，“啊哈哈哈哈”个不停。

刑天原本站起来手里的东西都扔了，但看他笑成那样，也就知道他没事。

“啊！”突然一声令人发指的惨叫从卫小二嗓子眼儿里发出来，喜鹊吓的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大圈，扑扑楞楞擦过时易雨的头顶。

“怎么了？”几个人赶快走过去。

只见卫小二在地上疯狂的蹦跶，“有东西，滑溜溜的东西进衣服里了！”他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脱，光溜溜的上了楼。

“我先洗个澡！”他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这身材！”时易雨看的心驰神往。

欧阳飞宇和刑天双双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46章：噩梦的前奏

11月初，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一下雪卫小二就没办法翻墙了，他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绕着远路，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过雪的空气清亮亮的，算是对阴沉天色的有效补偿。

一开门，卫小二感到一股热气，他舒服的眯起眼。把围巾和帽子取下来扔到沙发上。他揉揉冻僵的鼻子和脸，葫芦娃正窝在沙发上呼噜呼噜睡的香。

想起高昂今天夸奖自己的话，他高兴的傻笑了一会儿，坏心眼的把葫芦娃的尾巴塞到沙发缝里。蹦蹦跳跳的下楼做饭去了。

“喂，你到了没？”

“马上。晚上吃什么？”

卫小二翻着煎锅里的五花肉，高压锅里溢出米粥的香味，菜板上放着切好的土豆，笼屉里热着早上没吃完的包子。他尝了一块肉，烫的流出眼泪。

“嘿，人间至上的美味。”他用脖子夹住电话，搅拌蛋液的手没停。

刑天听到“嗤拉”食物入锅的声音。他挂断电话推门进了厨房，绕到卫小二身后轻轻咬了他的耳朵。

“真香。”他头发上的雪掉进卫小二的衣领，把他凉的直往旁边躲。

“别捣乱啊！”他笑着躲闪。

刑天故意又在他脖子上蹭了几下。

“别闹！唉，我的锅！”

晚上洗好澡他俩窝在被窝里各玩各的电脑。卫小二浏览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网页，不时兴奋的晃两下。他偶尔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刑天背上，刑天不为所动。他偷瞄了一眼，刑天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线性图让他两眼发晕。

他一直以为刑天是个被亲人无情压榨的辛苦打工族，他不知道刑天在运营着自己的公司，并且已初具规模。他只知道他自始至终都非常优秀。

“唉？”网页上滚动出来的一条新闻吸引了卫小二的眼球。

“怎么了？”刑天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过来。

卫小二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新闻图片，“这个用手挡着脸的人怎么那么像展羽？”

刑天扫了一眼。新闻的事他已经知道，刑驰风早几天就告知他此事，知情人的举报，让做假账一事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将用这件事让XX集团再也翻不了身。再加上现在集团的掌管者为董事太子，草包一个。穷途末路的到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没料到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