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初，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华初昂起头，汗水打湿的眼珠看向佛兰克，朦胧中看见坚定。
“我对你有信心。你一直是一个很出色的医护官。”
“有那么些有空闲时间，不如帮我看看，那个小孩子有没带来医生。”华初失笑。
佛兰克点点头，嘴唇飞速触碰华初额顶，转身飞快跑开。
华初浑身一僵，女人的惨叫声迅速把华初的神智拉回来。
“来，女士，我们再做一次深呼吸……”
……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遍整条街道，医护员终于匆匆出现在街道口。华初两手捧住刚出生的小孩，通红的小身板，两只紧紧握住的小拳头，鼓啷啷的小嘴巴，肥嘟嘟的两条小腿使劲蹬啊蹬。
“是一个小男孩。”华初举起孩子，把屁股向着女人。女人长舒一口气，脑袋一歪，昏倒过去。
医护员过来接手，剪断脐带，替小婴儿清理干净口鼻，把女人送上担架床，急救车呼啸而出。
华初累得顾不上身上沾着的血迹，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佛兰克走到华初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很漂亮的小男孩。”
“嗯。”大口大口灌下清水，喉咙一动一动，在流淌下的水珠中，更是清晰。
“初，你想要一个这样的男孩吗？”
华初侧头，“大概是吧。”
手掌落在华初头顶，用力揉了揉，华初不满意侧头，反瞪了佛兰克一眼，佛兰克大笑出声。
“初，别怕，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谁管你的事！”
“我不会死的，初！我不会像霍恩斯那样离开你，更加不会像你父母一样，只留下你一个人。初，我不会！”
侧头，偷偷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承诺从来无法抗拒生死的界限。
不是不想，只是害怕，当打开心扉去接受，去承认，去爱，却不得不面对突然的永别，倒不如从来没有得到过。
第三十二章：失败的尝试
“初，那个男孩的出生对你而言，意味了什么？”
“意味新生，难道不是吗？”
“只是新生？没有死亡，何来新生的喜悦。生与死本来就是一个循环，谁也不可能割裂其中一个。死亡是新生的开始，新生何尝不是死亡的尽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初，你害怕失去，害怕认识的人离世，害怕付出到最后一无所获。为了不悲伤，为了不遗憾，你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过。”
“不可以吗！还是你希望某一天你死去后，我笑着找另外一个人，和她生儿育女。深海梯队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你知道的，或许某一天出任务的时候，你就得死在外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初，死亡不是终结，同样我的死亡，不是你生活中的终点。”
“放屁。那我要你做什么？”
“初，因为害怕失去，而宁愿放手，不是明智的做法。”
“我从来不是，也不想做什么明智的人。”
……
从拉美堡垒回来已经二十天，西太平洋上空解除了威胁，和平号上尽管恢复了往日的轮班制度，但是从舰长到船员已经松懈了许多，轮班的日子就到休闲区喝喝啤酒，玩玩模拟游戏，看看电影，甚至有船员已经开始猜测，什么时候会把和平号调配到东太平洋区，或者干脆就地解散。
每逢值班的日子，华初往往要一杯清水，一个人在角落，慢慢回想过去的日子，想着喧闹的大厅中，或许霍恩斯突然出现，猛拍自己的后背，然后强塞一支啤酒过来。堡垒那一晚，佛兰克说的话偶尔在耳边响起，最后却归于沉默。
华初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谈一场恋爱，找一个女朋友，至少能把佛兰克从记忆，习惯中排除出去。
至少在自己闲着无聊的时候，除了回忆霍恩斯，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找谁呢？
目光中休闲区内穿梭，漂亮的女侍应生，还是干练的女船员，或者温柔的护士……
“嘿，华初。帮我一个忙。”法蒂玛拉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姑娘走到华初身边，“帮我照看她一会儿。我现在得去找莫夫斯。”
“好的。新船员？”华初示意女孩坐上高椅。
“恩玛，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人我可是不放心把你交给他，不过华初我是绝对放心。那帮闲得发慌的野人，你不用管他们，要是纠缠你，直接给他们一杯冰水，好让他们醒醒脑袋。”
“我知道，我会准备好冰水的，你去忙，法蒂玛。”
华初打量小姑娘，棕色的天然卷发，蓬松散在肩膀上，浅棕色的大眼睛明亮耀眼，碎碎的雀斑散在脸颊两侧，笑起来，两只小虎牙若隐若现。
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华初，H1船长。”华初伸出手掌，与小姑娘虚握一下。
“恩玛，我是新来的护士。今天刚到和平号。”恩玛说话时，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未说话，先笑出声。华初心头一动，新来的护士，或者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聊聊和平号的生活习惯，护士的日常工作，船长的任务，聊着聊着，就连法蒂玛回来，两人也恍然未觉。
恩玛谢绝和法蒂玛一起回治疗区。华初为两人各点了一瓶啤酒，一碟小吃。
酒酣人醉，恩玛棕色卷发落在华初肩膀，“华，你知道得真多。嗯，”浅棕色的眼睛染上迷离，“我想，我该是醉了。”
心头一紧，华初拉出一个笑容，“嗯。你是醉了。”犹豫不过一秒，手已经搭上恩玛腰肢，“我送你回去。”
恩玛扭扭脑袋，卷发从华初鼻尖擦过，脸上带有少女的娇羞，“好，我已经走不动了。”头一歪，完全落在华初肩膀上。
“嘿，华，做得不错。”扶着恩玛一路走出休闲区，船员们怪叫声，口哨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华初脸上镇定地笑，但扶上恩玛腰肢的手却渗出汗水。
“嘿，华，把她带到你房间去。”一口酒气喷过来，醉醺醺的船员跌跌撞撞推了华初一下。华初脚一歪，差点把恩玛摔出去。
“你喝太多了，汉克。小心把你的肝喝出毛病。”
“啧！就和平号那点点酒能把我的肝喝出毛病。来，兄弟们，再喝，为不用出任务的明天干一杯。”
好不容易摆脱一群船员，华初扶着恩玛走上通道，往右是通往治疗区，往左是通往船员的休息舱。
往哪走？左？还是右？
额头不由得冒出汗水。柔软的身体歪靠在身上，少女的体香阵阵飘进鼻尖，酒精的刺激在发挥作用，荷尔蒙在急速上升。手一动，触手处柔软动人。
“初……”
如鬼魅般一声呼喊，华初做错事的小孩，吓得慌张回头，但安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是自己听错了？华初不相信自己眼睛，连连左右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确认走廊上再无其他人。
“华，我们现在在哪里？”恩玛挺了挺胸膛，深深的壕沟落入华初视线，红唇在脸颊擦过，若有若无的热气吹拂耳垂，“带我去你的房间，好吗？我可是站不稳了。”
华初眼神浦一接触恩玛迷离的浅棕双眸，立即逃离。“我，嗯，你，醉了，嗯，回治疗区，好吗？”
手指在胸膛上划着不大不小的圈圈，恩玛似乎更加无力，“我走不动了，华。真的。”
艰难咽下一口吐沫，走廊上的星光仿佛化成一双暗蓝的眸子，华初心头急跳，刻意挪开眼睛，脸上红得发烧。
“走吧，带我去你的休息舱。”恩玛歪歪站立起来，伸手拉住华初的衣领，伸手小手指，向华初勾勾，“来吧。”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今晚之后就和她结婚。嗯，就这样，一定是这样。
华初一步深一步浅，任由恩玛拉着往前走，仿佛醉的人是华初，而不是恩玛。
两唇相触，热烈却生疏，纤细的手指快速抚过制服前襟，迅速沿扣子边缘探进去，在未知的领域，渴求探索。
呼吸变得急速，时间变得漫长而不可忍耐。
“华，抱紧我，好吗？华……”
“恩玛……”热血往头顶直冲，轰一声炸开堤坝，往日的禁制像洪水一般奔腾而出，迷离沉醉间，棕色卷发在变短，浅棕色眸子却是渐渐变深，深不可测。
“佛……兰克……”
呻吟一声，像两人间突然炸开的导弹。缠绵，迷离的热吻变成不可思议的质问。
“什么？佛兰克？”纤细的手指有力推开已被解开，半裸的胸膛。
华初半张嘴巴，紧紧盯住眼前的恩玛，脑神经像断裂一般，耳朵里一次又一次回响刚才的呻吟。
佛兰克
佛兰克
佛兰克
恩玛失笑，咬咬嘴唇，扬起手掌，干净利落给了华初一耳光。“船长，你该说清楚。有情人的人，我可是不会看上眼。”
“恩玛，抱歉，我……”
恩玛耸耸肩膀，“算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华初抱着脑袋，哀叹一声，顺着舱壁滑落地面。该死，怎么会，怎么会把佛兰克的名字喊出来。明明在自己眼前的是恩玛，一个漂亮可爱，身材丰满的姑娘。为什么？为什么？
佛兰克，佛兰克……
这个名字好像魔咒一般，在华初脑袋一遍又一遍响起，脑袋阵阵生疼，像被锥子一样，一下一下被锥进脑壳，被锥进记忆的深渊。
佛兰克……
为什么又是你？
为什么？
第三十三章：窒息中的明悟
走廊灯光直直照在华初身上，小小一团影子卷缩在舱壁。
灯光突然一动，影子立即被拉长，华初茫然抬头。又是一动，舱壁像被人推动一般，剧烈摇晃起来。
“叮叮叮……”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和平号正遭受不明攻击，全体船员立即返回工作岗位！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和平号正操守不明攻击，全体船员立即返回工作岗位。”
怎么回事？
华初愣了半响，才猛地跳起来。脚尖刚落地，船身又是一晃。华初狠狠撞在船壁。
顾不得撞疼的手臂，华初站稳身体，立即向H1通道扑去。
走廊灯光忽闪忽亮，警告声一阵尖锐。
“地外生物袭击！确认！地外生物袭击！”
碰，船身猛烈摇晃，紧跟着，眼前景物一花，前面的转角标记慢慢往上升，渐而回到原位。走廊上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光线差异，令眼睛无法视物。船身摇晃得越发厉害，仿佛下一秒，和平号将断裂成两部分。
好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勉强看见走廊上到处是跌跌撞撞的船员。
“发生什么事了？”华初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船员。
“地外生物发动袭击，热能跑打穿和平号第一层防御。”
华初还要问什么，船员已经一手推开他，“我要赶紧把留在休息舱的人都找出来，和平号可能要分体，休息舱必要时会被抛弃。你们赶紧回自己的位置去。”
地外生物突然袭击？华初脑袋一阵混乱，不是已经退出大气层了吗？为什么又有袭击事件，不是已经得到暂时的平静了吗？
时间不等人，就在华初一晃神的时间，警告迅速升级。
“和平号将在30秒后开始下潜。各单位注意，和平号将在30秒后开始下潜。下潜时间为600秒。到达指定深度，和平号将进行分体。休息舱，休闲区将在600秒后抛离和平号。重复一遍……”
到底发生什么了？和平号不单需要下潜分体，还要把休息舱和休闲区抛出去迷惑敌人。
华初加快脚步，600秒，不过十分钟时间，从休息舱跑到H1通道，堪堪五分钟，那是平常状态下，但现在船身不稳，走路跑步都要扶着墙壁。万一在指定时间，无法到达……
和平号分体前必定先关闭各处通道。因此就是不能在指定时间到达救生船，也就意味着会被关在通道上。通道没有维生系统，供氧系统，氧气会在数十分钟后呼吸消耗完毕。
华初越想脸色越白，船体在摇晃中下潜。身在船内的人，能感觉到船体在明显向下，就像一艘快要沉没的大船，船头，船尾两边往下掉。
缺少灯光照明，只能依靠发光标记指引，艰难前行。
“初！初！”黑暗中跑来一个身影，一双手臂用力抱紧华初，“初，你喝酒了？我带你上救生船。”
“你怎么在这里。”华初依稀辨认出来人是佛兰克，顾不得其他，一手搭上佛兰克肩膀，一手扶着墙壁，“你的休息舱在前面，跑来后面做什么。”
“来找你。今晚喝太多了，怕你跑不出来。”
华初脚一软，差点摔地上。幸好，佛兰克两手臂紧紧架住，“初，我们得赶紧，倒数开始了。”
“五百一十九，五百一十八……”
两人互相扶持跑出一段路，刚跑出休息舱范围，前面看见数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分别向不同的救生船通道跑去。
“H1在第一控制室下面，按原路跑去可能来不及。走，我们抄近路。”华初略一分辨方位，扯住佛兰克跑上令一条通道。
“按原路我们得先经过休闲区，第一控制室，才到下面的救生船通道。我们现在走下面，从海葬士兵停尸间外面穿过去。”
“好！”没有任何犹豫，疑问，佛兰克当先往下跑。
轰隆，船身猛烈一歪。通道突然竖立。
“啊。”两人脚下一空，直直往下掉。
“初！”佛兰克眼急手快，一手握住停尸间大门的把手，身体悬空，另一手牢牢握住华初手臂。
华初惊恐往下看，笔直的通道，尽头是一堵金属舱壁，脚下距离舱壁至少有五十米，要是佛兰克刚才没拉住自己，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摔得站不起来。
“谢谢，佛兰克。”
“我们得先把自己拉上去，现在说谢谢是不是太早了。”佛兰克手臂青筋尽现，“初，你试试晃一下身体。”
华初左右看看，发现通道令一侧，从天花板掉落下来的灯光金属架，立即明白佛兰克的意思，“好！”
腰腹用力，先是小范围晃动，估量速度和时间，华初深吸一口气，腰腹一弯，一挺，整个人在半空中画一个半圆，接近金属架的瞬间，伸手拉住掉出来的金属架，同一时间，佛兰克手掌松开。
拉住金属架，在空中小范围晃动两次，华初稳住身体，“佛兰克，我往上爬，你那边自己要小心。”
“好！”
华初拉住金属架，逐格逐格往上爬，金属架在重力作用下，咯吱咯吱作响。爬到通道的尽头，华初推力顶开舱门，身体跟着爬进去，金属架被大力摇晃，咯吱咯吱晃动，佛兰克手急眼快，金属架晃在眼前的一刻，立即捉住，整个身体攀上金属架，手脚并用，飞快往上爬。
华初脚尖勾住通道另一端金属架，身体死命压住舱门，伸长手臂，努力往佛兰克靠。
“初，你拉不住我。”佛兰克眼睛闪亮，避开华初手臂，单手勾住金属架。
“它要是承担不了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你和我都得摔下去。死或者不会，不过应该赶不及在封锁通道上跑上救生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