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无谓地撇撇嘴，甫一抬头，正好对上柳茫红通通的眼眶，头上的蝴蝶结也因为其主人的心情太过纠结而耷拉在一侧。
白莲花心中一怔，他很想说，傻子啊，你看上谁不行你居然看上咱们家宫主，你哪天要是被坑死了都活该啊……
可惜，他不能。
“柳懿寿，你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该喜欢女人。
白莲花一本正经道，内心挣扎得剧烈。
方才，柳茫进入御书房后，他其实并未走远，也恰好偷听到了对方跟仁惠帝的谈话。
对于柳茫一时间被猪油蒙了心，喜欢上第一宫宫主的事实，白莲花表示十分惊悚。
但凡有点眼识的人，都不会将宫主当做一个需要人怜惜的文弱书生。
有一种人，即便掩饰得再好，换下平日的锦衣华服，穿上一身寒颤的粗布麻衣，也依然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
宫主从未以真面示人，但白莲花用一根手指头也能想到，那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知自己是该夸柳茫的眼光独到，还是干脆揍对方一顿，把那傻子揍醒了？
万千愁绪，最后只化作一句由衷的劝诫。
“柳懿寿，你是个男人。”稚嫩的嗓音再一次重复道，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
柳茫闻言，浑身一震，沮丧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对啊，他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不该这么畏畏缩缩！不就是看上了他爹的男宠么……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喜欢就去抢啊！
如果连争取一下就都不敢的话，那么他还凭什么让“神仙哥哥”喜欢上他呢？
况且，他的阴险老爹都已经有那么多的情人姘头了，“神仙哥哥”跟着他一定会受委屈的……
柳茫越想越激动，看向白莲花的目光也愈发地炙热，吓得小白不由得后退两步，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柳懿寿，你别对着我发春啊！”
“小白！谢谢你！我想通了，我不会放弃的！”
柳茫信誓旦旦地握拳，点头道。
白莲花默默地撇过头，明媚而忧伤地四十五角望天：对牛弹琴啊……
“小白，柳君住在哪里，你知道的，对吧？”
“小白，你带我过去，我就偷偷地看他一眼……”
“小白，你别走啊，小白——”
“闭嘴！”
白莲花冷笑着喝道，这草包，死了也活该！
019：让他来
瑶光殿。
氤氲的莲花池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犹如神邸般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风清扬，拂动如丝般的黑发，忽然，男人回眸，绝美的侧脸恰好映入来人的眼帘。
“主上。”
白莲花一身黑色劲装，单膝跪地，不拘言笑。
事实上，他心底正犹豫不决。
柳茫的“痴心妄想”，宫主迟早会知道。
即便他不说，这世间，大概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宫主的眼睛。这一点，白莲花深信不疑。
昨日，他将柳茫拖回太子东宫之后，便果断地隐匿了行踪，只是不想看着那草包白白地去送死。
宫主此时未必会杀了柳懿寿，但将来呢？
白莲花无法确定。
然，要他就这么眼看着那草包去找死，这难度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
可惜不等他想好对策去说服柳茫改变主意，他便被宫主召唤到此。
瑶光殿，正是柳君的寝宫。
仁惠帝并非贪恋美色之徒，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秦诗诗，萧贵妃，以及之前的纯妃之外，柳君尚未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帝王三分恩宠，萧贵妃占三分之二，已成昨日的纯妃曾与柳君共享那剩下的三分之一。
但跟后宫的女眷不同，柳君身为男子，身份特殊，故而平日里行事作风尤为低调。
众人虽听闻柳君的惊才绝艳，却极少目睹其真容。
就连奢华低调的瑶光殿，平日里也是禁止外人进出的，且，柳君独享特权，不必每日前往皇后的仁和宫请安。
这样一位神秘的柳君，就因为仁惠帝的一味偏袒而在宫中独享特权，这与流氓意识中的“不受宠”决然不同。
自仁惠帝登基以来，若要细数他做过哪些不合常理的事情，算来算去，大概也就只有太子柳懿寿和柳君这两件事出格了些。
不过有柳懿寿这个特例在前，朝中大臣早已放弃了进谏的希望。
然——
第一宫的宫主，何时成了柳君？
白莲花想不明白，这件事，无不透着古怪。
他依然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才十三岁，当时他被宫主捡了回去，那温暖的晨光，一如此刻，朦胧而神圣……
原来，转眼十年即逝，而他眼前这个男人，却丝毫未老。
恍然之间，白莲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伤好了吗？”
男子的声音温柔如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白莲花怔了怔，恭敬地答道：“承蒙主上错爱，属下已无大碍。”
“小白。”
“在！”
“你似乎有意瞒着我。”
情势急转而下，前一刻三月阳春，后一瞬天寒地冻。
白莲花忍不住颤栗了下，神色愈发恭敬，低头道：“属下不敢，只是……只是属下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便慢慢说来。”男子悠然地说道。
白莲花挣扎了下，只得硬着头皮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包括柳茫回去之后“出言不逊”疯狂下决心的那一段。
“小白……”
“……”
白莲花忐忑不安地抬头，却奇迹般地看到男人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但——
为何而笑？
“他想来瑶光殿，你便让他来，我也瞧瞧，他会怎么做。”
男人温和的声音充满着笑意。
白莲花暗自苦笑，敢情宫主这会儿是把柳懿寿当猴耍了？
“属下遵命！”
“你下去吧。”
“是。”
话音刚落，白莲花的身影便倏地一闪，从原地消失了。
风依旧，男人忽然伸手，捋了捋发丝，隐约间，有一点嫣红色在他耳后闪烁……
020：妥协
“小白！你在哪里？”
“小白！你去哪了？”
“小白！你不会是真的丢下我了吧？”
当白莲花回到柳茫跟前的时候，对方正猫着身，翻箱倒柜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瞎闹腾。
望着柳茫那碍眼的，一扭一扭的屁股，白莲花本能地飞起一脚，直接将人踹进了衣橱，冷笑道：“柳懿寿，你觉得我会藏在衣橱里面？”
柳茫姿势扭曲地缩成一团，扭头，无辜地点点头：“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白莲花嘴角一抽，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作罢。
他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委托第一宫保护柳懿寿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几个“嫌疑人”他都已经掌握，但——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正手脚并用，努力地爬出衣橱的柳茫，白莲花果断地转头看向别处，宫主若真是柳君的话，为何会对草包太子爷格外重视？
仁惠帝正值壮年，即便再过个五六十年，也能安安稳稳地掌控着天下，所以，也就不存在柳君为了身后事，未雨绸缪，提前找好靠山一说。
再者，就算要找靠山，也不该是找柳懿寿！
种种迹象表明：整件事情透着不寻常。
难道是柳懿寿的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白莲花脑中灵光一闪，倏然转身，正好对上柳茫一脸讨好的谄媚笑容。
“小白，你偷偷地带我去看看柳君，好不好？”
“……”果真是贼心不死啊！
“小白，你那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王宫守卫森严，我带着你到处乱晃，要是被当做刺客抓起来了，该怎么办？”
白莲花慢悠悠地说道，一边佩服自己才思敏捷。
柳茫眨眨眼睛，脸上厚厚的白粉开始颤栗着往下掉……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莲花皱眉道。
柳茫乌黑的眼珠子转了圈，愣愣地答道：“看某人撒谎不打草稿呢。”
白莲花：“……”
为什么这草包越来越难骗了呢？
难道是色胆包天，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说的那个道理就是威胁人的时候要抓住对方的软肋！
可是草包太子爷的软肋是什么？
白莲花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昨儿个不是要练武么？”
柳茫目光迷蒙地望着虚空一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小白你不是说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适合练武了吗？”
“……”
“而且那个扎马步好累的感觉……”
“朽木不可雕也！”
白莲花板着脸，一脸沉重地摇摇头。
稚嫩的嗓音配上这么严肃表情，着实有些不搭调。
柳茫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一个劲扮深沉的“小鬼头”，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扭住对方的脸颊，心底直呼……爽！
瞧着光滑柔软的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的，手感真好！明明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居然敢骗他已经二十三了……
“柳懿寿！”
白莲花怒喝一声，柳茫连忙松开手，讪讪地笑着。
唔，欺负小孩子，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小白，你就带我去吧？”
“哼，你想送死，我怎么会拦你呢！”
白莲花咬牙道，双手负于身后，突地转身，忽然又怔住，回头盯着柳茫那画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蛋，补充道：“你要不要去洗洗脸？”宫主有洁癖，而且挺严重的。
柳茫顿了顿，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也对，我该打扮得漂亮点，唔，小白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白莲花无力地吐了口气，他想说：你那衣橱里花花绿绿的骚包衣服无论是那一套都入不了宫主的眼！
可惜不等他说出口，便敏锐地察觉到有脚步靠近……
021变数
来人一阵风似的窜进了房门，白嫩的小脸怒气横生，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麻花，双手叉腰，瞪向柳茫的目光中隐约夹杂着愤怒的火花。
“柳懿寿！”
“咦，舅舅你怎么来了？快，帮我瞅瞅，这两件衣服，绿色的好看呢，还是红色的？”
“你不穿最好看！”
“……这个，不大好吧？”唔，会唐突了美人。
柳茫羞涩地笑着道，气得秦宣鼻孔一张一合的，三两下冲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又闯祸了？”
“啊？”
柳茫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昨儿个他这个伪正太舅舅才来跟他道歉赔礼，时间过了一天，居然又来兴师问罪了！
敢情是这中间的一天里面，他无意之中，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柳茫仰头，迷茫地眯着眼睛，半晌，也没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倒是——
“舅舅，你这不会是刚下朝吧？”
连朝服都没换，就跑来太子东宫，实在是……太敬业了！
超级奶爸啊……
“呼——”
秦宣气呼呼地松手，长嘘一口气，不住地暗示自己：别跟这小子一般计较，不然真老得快。
柳茫见他一副苦仇大恨的可怜相，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复又转回了衣橱前，柳懿寿的穿着打扮倒是挺符合纨绔子弟的品味，花花绿绿的一堆，颜色极为出挑，款式极其骚包，每件衣裳都用焚香熏过，穿在身上确实适合招蜂引蝶。
只是不知他的“神仙哥哥”会不会喜欢呢？
柳茫苦恼地咬着下唇，他这辈子第二次心动，虽然之前那一次的结局惨烈了点，但他坚信，这一回，结果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所以，对待他的新恋情，更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反正一时半会的，他也逃不出这“鸟笼”，与其每天闷闷不乐，深思忧虑，倒不如及时行乐……
啪！
柳茫一巴掌拍在自个脑门上，暗暗唾弃自己太没出息了！
要平安地活下去，怎么可以这么没毅力呢！
唔，不过眼下，还是先把“神仙哥哥”搞定，然后最好把小白也捎上，一家四口，逃离王宫！
这样，娘亲有了，媳妇有了，连小弟都有了，日子何其逍遥？
柳茫越想越开心，又禁不住傻笑起来。
秦宣那厢回过神来，却见他的傻缺侄子乐得直流口水，不由得眉头一紧，回想着来这里之前，秦诗诗跟他说过的话……
“宣儿，眠眠他，或许真的不适合那个位置。”
“宣儿，就当姐姐求你，你劝劝爹吧，秦家风光了那么久，却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王家……”
秦诗诗的担忧，他何尝不懂？
可是眼下的境况，根本就是骑虎难下，即便他们秦家忠心耿耿，仁惠帝也不会安心。
帝王多疑，最忌讳的便是外戚夺权，如今还有萧家跟秦家抗衡，维系着表面的平衡，然——
这一平衡什么时候会被打破，谁也说不准。
萧家和秦家明争暗斗，历来已久，但真正操控这一切的却始终是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说穿了，萧、秦两家都是仁惠帝的心腹大患，唯一的区别是，萧贵妃的儿子比较争气。
可就是因为柳懿德太优秀了，所以他注定不能登上太子之位。
就目前而言，仁惠帝会一味地偏袒柳懿寿，但只是柳懿寿，一旦秦家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就会受到打压，譬如秦源被撤去护国公一职。
可是——
望着柳茫白面脸上的两团红胭脂，秦宣幽幽地叹了口气，都说傻人有傻福，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傻侄子是否真有福气，能安然无恙地挺过这一场腥风血雨？
“眠眠。”
“啊！”
柳茫惊愕地应道，秦诗诗唤他眠眠，他很乐意，因为他能从中感受到对方深切的关怀。仁惠帝唤他眠眠，他很纠结，因为担心对方又会算计他。而秦宣唤他眠眠，他居然有种被五雷轰顶的错觉……
大概他真是M体质？喜欢被虐待？
“今日早朝时，皇上将右相家的二千金指了一门婚事。”
“……司徒倩倩？”
柳茫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二千金究竟是何人。
不过司徒倩倩的事，跟他有何关系？只要那泼辣货不是要变成他媳妇就好，其他的，根本不重要嘛！
“右相原本是中立派，这一回，因为你的缘故，他恐怕将成为大皇子一党的中坚力量。”
“我的关系？”
柳茫困惑不已地反问道，秦宣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继续道：“因为司徒倩倩对你不敬，皇上将她指给了吴将军，择日完婚。”
柳茫：“……”
莫怪他没反应，实在是他记不起吴将军是圆是扁，但看正太舅舅的反应，这是似乎挺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