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轻声说道:“白兄莫不是以为此事背后……没有人推动?”
白玉堂冷哼一声,道:“白爷自看过那案卷就知道了,不过……”
看着展昭站好,白玉堂挑眉,张扬的说:“那又如何?”
展昭看着眼前张扬的少年,嘴角翘起,这个人,真的是……无可救药。
白玉堂看展昭恢复了,也不等展昭反应过来,而是大步往前走。开封府的路,他白五爷可不是路痴,这种来过几次的地方都会走错。
展昭看着原来并肩走的白衣少侠在前面走着,仿佛不是去认罪而是去郊游一般,笑意更浓。
罢了,若真是如此,大不了去了官职保住此人一命就好。也不知那背后推动的人,大人他们查的如何了。
开封府外几个衙役在守门,见展昭和一个白衣人来了,向展昭行礼道:“展大人。”
展昭点头,问道:“大人在吗?”
一个衙役道:“在。”
展昭便也带着白玉堂进了开封府,路上不断有衙役丫鬟打招呼,展昭一一点头回应,到达书房门口。
展昭本来在开封府就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他的资历其实比张龙四人都深,不过是最后封官而已。且对包拯有好几次救命恩情,是以包拯一向待他宛若亲侄。但是展昭此人对这种凡事俗礼很是在意,便都是请人通报才肯进去。
张龙见展昭到了门口不进去,也不多问,直接进书房向包大人禀报,展昭得了准信之后才带着白玉堂进去。
这一路来,白玉堂并不觉得展昭是个多拘泥礼仪的人,但是在开封府,礼仪却挑不出一丝问题,不由心道:难道这开封府对他不好?
不过,白玉堂虽说张扬但没有给展昭惹麻烦的意思。
——官场纷争永远是最麻烦的事情,尤其遇到的是个清官。玉堂,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黑脸的官,警醒点,别被人家几句就忽悠坑了。
进了书房,展昭对包拯行礼,道:“展昭已将三宝完好带回。”
将三宝递交给包拯,公孙先生从中间取过,拆开包裹看了一眼,便对包拯点了点头。
包拯看到展昭边上有个白衣人,便说道:“这位便是白玉堂了吧?不知这三宝可好用?”
白玉堂右膝点地,右手拿着画影撑在地上,左手因为捆龙索的缘故半拉在空中,道:“罪民白玉堂,拜见包大人。”
而此时展昭竟然也跟着单膝跪下,说道:“白玉堂盗宝,实属中了别人圈套,望大人明鉴。”
白玉堂自展昭跪下的时候心里就不开心。
明明……和这人完全没关系,他为什么要跪下?
包拯说道:“虽说如此,但到底这事已经做下了,总要有一个交代。展护卫。”
展昭答:“属下在。”
包拯说道:“带白少侠暂且去牢房,明日随本府面圣。”
展昭和白玉堂起身,退出的时候却被公孙策叫住了。
“两位留步。”
公孙策看向两人中间的绳子,问道:“这是捆龙索?”
展昭点头。
公孙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问道:“谁给你们捆上的?”
白玉堂答道:“白某干娘。”
展昭回答:“江宁婆婆。”
公孙回头对包拯说道:“大人,学生以为,还是先让他们将这锁解除为好。”
展昭听到公孙如此说,解释道:“先生,这绳子我等试过火烧刀砍,均无法伤到分毫。”
包拯听到展昭如此说道,惊奇的问道:“竟有此事?”
原来,包拯一直以为是展昭将白玉堂如此捆来的,却没有想到是白玉堂的干娘将白玉堂和展昭捆在了一起。因此原来虽说白玉堂也是这件事的受害人,但是明面上还是白玉堂的错,故需要投放大牢。
但是现在性质不一样了,白玉堂俨然一个受人欺骗而后“投案自首”的立场,又是名满天下的少年侠客,做事冲动些也可以理解。包拯理所当然的将白玉堂即将弱冠的年岁无视了,心中思绪百转。
转头问公孙道:“素闻先生博学,可知这捆龙索解法?”
公孙策摸了两把自己的山羊胡子,陷入沉思,片刻过后道:“学生……虽说记得一二,但是能否成功解开,还是没有完全把握。”
包拯便让公孙试试看。公孙将二人带入药房,且让下人取了一盆热水来。
片刻之后,白玉堂与展昭两人将捆着绳子的双手放入水中,只见公孙先生往水中不停地倾倒各种药粉,可惜捆龙索丝毫不为所动。
白玉堂不由问道:“公孙先生,真的可行?”
展昭听白玉堂这么说,吓得用脚轻轻踹了白玉堂一下。白玉堂的白靴子鞋面上突兀的出现一个黑脚印。
公孙策听到白玉堂质疑,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春风一笑,说道:“学生无能,怕是记错了。”
然后手一抖,将最后一味药粉倒入热水中,看那绳索还是没有反应。公孙说道:“把手拿出来吧,看来两位明天就要如此面圣了。”
展昭听罢,说道:“有劳先生了。”便将手拿出,顺手接过先生递过来的手巾,先递给白玉堂,才拿过另一块自己擦了。
动作无比自然。
公孙看了看自家护卫,再看看边上的白衣少侠,突然说了一句:“两位今日不如先沐浴一番,明日见圣也好博个眼缘。”
说罢便直接走了出去,还道:“想必小子们已经将热水放置在展护卫的院子里了。”
完全没有给两位插话的意思。
白玉堂还道了谢,展昭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如果接下来公孙先生没有设坑,他展昭就跟着白玉堂姓!
传说中的入宫面圣
这日并不是大朝会的朔望日,亦非旬休日,各阶级官员进了长春殿点卯后各自前往偏殿进行一日的文书工作。
而包拯作为开封府尹权知开封府,除却休沐日,几乎每两日都要上朝汇报一番。虽然说在这个皇城里,从三品的官不算什么大官,但好歹是掌管外东京城治安,皇帝家门口安全的官,又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实属皇帝嫡系。
是皇帝心中少的可怜的纯臣。
包拯进了垂拱殿,果不其然皇帝赵祯正在批阅奏折,脸上遮不住的疲倦,怕又是一夜未眠。
包拯一拱手行礼:“臣包拯见过皇上。”
大宋不兴跪拜礼,尤其是士大夫一流,见皇帝也只用行拱手礼。
赵祯见是包拯,绷着的脸略有放松:“包卿不必多礼。”
包拯抬头看这个比自家展护卫也只大了两岁的青年,眼中却明显有血丝。是累的。
包拯很想安慰劝解赵祯莫要熬夜多注意休息,说出口的却是政务要事。
听了半晌,赵祯微微点头,道:“那事背后的人,朕大概知道,此时不宜动作。”
这时包拯才小心翼翼的将白玉堂投案一事禀告。
赵祯半晌没有说话,整个垂拱殿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唯有偶尔一只初夏蚊子飞过,也被赵祯身边的秦侍卫一伸手捏死。
“摆驾皇仪殿,朕倒要看看这个白玉堂,是个什么角色。”
疲惫的年轻君王脸上却是露出了包拯看不懂的神色,一边的秦远秦侍卫将自己佩剑紧紧握住,垂下眼睑,护送皇帝前往一旁的皇仪殿。
“是。”包拯心里当时就是“嘎哒”一声,皇仪殿。
那个听起来就是不得了的宫殿,代表着皇家威仪震慑的宫殿,那个一般没有宫人侍立的宫殿。
传言中,能在那地方全身而退的人,一双手便能数出来。
————
展昭和白玉堂在皇宫外面等待。
到底,捆龙索还是没有解开。两人昨日沐浴也是多有不便。
开封府是清水衙门没错,但是那些丫鬟小子都是走的公账,说到底也是吃皇粮的,虽说都是最末等没有品级之人,但也懂规矩。
两人昨日被公孙先生赶回去之后,展昭打算进自己房间,却被告知自己搬家了。
四品武官的院子和江湖义士暂住的厢房可是完全不能比的。
原来展昭住的是一个客厢而已,一床、一桌、四凳子、一衣柜,便是所有的东西。而如今住的,一个院子,一个主卧,两个厢房。院子虽小,但比之前的待遇要好。
其中一个厢房竟然是沐浴专用,两人就被带到那处。两个浴桶,中间虽说有屏风挡开,但由于两人手中的绳索到底还是不能同时洗。
这个澡,洗的两人都有些尴尬。
两人在各自家中都是公子爷,虽说白玉堂奢侈些许,但也不习惯与人同室沐浴,展昭亦然。
展昭当时说:“不如白兄先洗,展某背向白兄便是。”
白玉堂一听便回嘴道:“怎么?你这猫还真是猫性,怕水?”
便大大方方的脱了衣物进了浴桶,唯独衣物全褪在左手手腕上,被展昭抱在怀里。
室内温度略高,虽然展昭背向白玉堂,听着后面传来的潺潺水声,但是还是红了耳朵。
倒是白玉堂洗了身子,洗头发的时候单手还是不够方便。便回头说道:“猫大人,搭把手。”
展昭“啊”了一声。
白玉堂回头道:“白某一只手洗不来头发,劳烦猫大人搭把手。”
展昭听罢,道:“不如在下去找个小子来帮白兄?”
白玉堂噗的一声笑出来,却道:“展大人,你我都是男子,你有的我都有,堂堂七尺男儿,互相帮个忙而已。且白某不习惯他人侍候,莫不是……展大人……”
展昭被他这么一激,心道:罢了,都是男子,互相帮个忙而已。
待展昭洗的时候,白玉堂自然也帮忙。
展昭脸皮没有白玉堂厚,略有些扭捏。白玉堂好笑的看着他,只转过身去,提醒他再不洗水就冷了,待听到水声才轻轻转回来。
笔直修长的手拿过一旁的瓢子舀了一瓢水,轻轻润湿展昭的头发,再将打好的胰子抹到展昭的头发上。
到底是白玉堂先洗,虽然白玉堂控制了时间,但是展昭的水已经不是那么热,展昭又坚持不要再去要热水,这时间还是越省越好。
虽说非礼勿视,但这猫的皮还是挺好看的,肌肉匀称。
只是,白玉堂看到展昭背上自肩胛骨到腰间的一道长长的蜈蚣状粉色伤疤,不由自主的碰了碰,低声问道:“你这南侠怎的如此不济?”
这种长度的伤,这种位置的伤,若是对方再使几分力气,怕是世上再也没有南侠展昭。
展昭突然僵住。
展昭也不喜欢与人一同沐浴,但是没由来的对白玉堂就生不起多少戒心。听到他如此发问,从触感来推断,是公孙先生花了大半个月,倾尽所学,几乎不眠不休才将他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的那次留下的伤疤。
“去岁抓捕一江洋大盗时,若不挡着,便有一对母子丧命那人手中。”
结果那对母子却是那人犯的家眷,趁着展昭不备伤了展昭。
白玉堂静静的将一瓢热水倒到展昭头发上,问道:“你……什么时候封的官?”
“年初。”
“自愿的?”
展昭没想到白玉堂会这么问。
三个月的假期,会了很多江湖朋友。斥责的有,无视的有,鄙视的也有,谄媚的亦有。真正理解支持的屈指可数,但问及是否自愿的,唯有白玉堂一人。
就连自家大哥,也只是看了自己很久,拍拍自己的肩膀,道了句:“好好干,官场虽然险恶,但展家的儿郎,没有孬种。”
白玉堂见展昭没回答,又是一瓢热水过去,冲掉余下的胰子泡,说道:“洗好了。”
展昭听到白玉堂又转了回去,心中一暖,擦干了身子,将那身穿了几日的衣物再次穿上,穿上的时候便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白兄,此次面圣,展某定护你周全。
展昭没有穿上官服,无他,捆龙索在,穿不上。
赵祯在皇仪殿见到两人的时候,就见到蓝衣的展昭和白衣的白玉堂。两人站在一起倒很是养眼。
展昭和白玉堂皆跪下行礼。毕竟虽说大宋并不兴跪拜礼,但他俩一不是士大夫,二是均有些许罪过,跪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赵祯见展昭没有穿官服,虽说不想怪罪,但到底还是要问一句。
阶下蓝衣人腰间别着一柄黑色长剑,手中还握着一柄白色宝剑。
画影。
原本就一夜未眠被政事弄得有些火大的赵祯见到这把原来应该是在藏宝阁放着的白色宝剑,脸色不由更加不虞。
“展护卫。”
虽然赵祯还是在微笑,但是开口的温度却是不高。
“臣在。”
展昭忙答应。在圣上没有叫起之前,他还是跪着。
赵祯笑着说道:“展南侠是否对这小小的护卫之职有所不满?”
明明是笑的,却让人在这初夏的天气感觉到了凉意。
“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会?”
字字诛心。
一字之差,若回答的不好,怕是要牵累他人。
展昭道:“臣不会,亦不敢。”
赵祯道:“那你的官服呢?”
展昭斟酌着将捆龙索的事说出来,赵祯高深莫测的看了两人手中的绳子,便让他们将手伸出来,又示意了背后站着的秦远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