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嘴角漾着浅浅的笑：
“我应该找一个喜欢的人来当家人。而不是我想象中的人来当家人。”
锦瑟微微闭上眼睛：“我不懂你们人间的事。”
“无所谓，我也不懂你们神界的事情。小白，你大概什么时候回神界？”
锦瑟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怎么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要的东西的下落。”
“这样啊。”无端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走之前，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说一声？”
“就是回来和我说一声，你要走了，你要回神界去。别一声不吭的就跑。”无端闭上双眼：“是不是该睡觉了？”
锦瑟闭上眼睛：“走的话，我会告诉你。”
“好。”
呼吸变的绵长……无端再低头发现这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锦瑟来到自己身边是个意外，他来的突然，没有预兆。是从天而降的幸运，摸着锦瑟的额角，无端有些沧桑的想着，他可以这么无预兆的降临，也就可以毫无预警的消失。
人，神，都一样，都不愿一个人面对凉薄的岁月和萧寂的时光，一份陪伴也许是心根上的解药和束缚。
无端抱紧怀里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这份情谊是不是不正常，也不了解锦瑟对于这种感情的理解程度。
但他私心无限祈求着，不断盼望着，希望这样相依相守的时光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如伴着黑夜的月光和星辰，不用离别。
或许这份感情太过脆弱，只是因为简单的熟悉和简单的陪伴，可无端默然感受到，自己对于这个叫做锦瑟的人，有着跨越光阴的羁绊。
错觉吧。
凡人和神，怎么会有羁绊。
想到此处，无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唇贴在那人的额头，像是安慰的模样。
此刻，月色如蝉翼，唯有怀着炙热情感的人，才了解他是在安慰自己。
第二日，无端带着锦瑟从超市回来，锦瑟抱着一大桶冰淇淋，乐颠颠的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品尝。
“无端，你真的不吃点？”
无端摇头把自己的衣服拉紧：“大冬天的，你自己消化吧。”
锦瑟嘿嘿直笑，两人走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锦瑟拉着无端的手，指尖在空中一滑，脚下
升起一朵云儿，两个人坐在云上，慢慢悠悠的飘回家去。
无端做完饭出来发现锦瑟已经把一桶冰淇淋都吃完了，气的他差点没把蘑菇汤全给倒了。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电视，锦瑟把电视剧的剧情完整的叙述一遍，包括男女主角安慰了对方几次，他都如数家珍一般的悉数相告。
无端听到安慰两个字的时候，有些无地自容的捂住自己的脸，搂过锦瑟，捂住孩子的嘴巴：“咱们安静的看吧。”
电视剧上，男主角公主抱起女主角，走进房间里面，门被砰的关上。
无端默默的流下冷汗，果然身边的锦瑟立刻侧过身子询问：“那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关门？关门之后要做什么？无端？你知道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这也是电视剧的常规套路吗？这个套路是什么？”
求知单纯的眼神亮亮闪闪，纯然的孩子不能被染指，然后无端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尴尬：“他带着她……进房间……然后。”
“然后？”
无端舔了一下嘴唇，吸了一口气道：“深度安慰去了。”
“深度安慰？”锦瑟回过身再去看屏幕两个主角穿得很少，抱在一起看星星。
了然的点点头：“这样啊。”
心虚的抹了一下额头，无端揉揉锦瑟的额角：“我去给你做晚饭。”
锦瑟点点头：“记得多放一点蘑菇。”
“嗯。”
日子又过去了几个月……
冬日的霜雪化去，春风化雨浇开了大地的生机，满街百花争艳，树木发芽。
“无端，我今天要去西边一趟，会晚点回来，你记得给我留点蘑菇。”
无端把领带系好，伸手摸了摸锦瑟的头发：“好，你自己小心。”
生活的惯性是很可怕的，他会让你忘记从前的生活，他会让你忘记生活的大前提，好比无端，他时长会忘记这个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的小鬼是天神。
半夜，锦瑟一身白衣染血，重伤而归……
无端的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样重伤模样的锦瑟，他曾经见过！！
锦瑟浑身是血污，气若游丝的靠在无端怀里，他用尽力气握住无端的衣领：“小心，小心……小心蝴蝶……”
气力用完立刻浑身绵软的倒下，无端伸手去探锦瑟的心口，还有心跳那就是没事，他抱着昏睡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惊慌的去敲地，大喊着：“土地，土地！土地！！”
两个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土地立刻跳出来：“神尊有何吩咐。”
“他受伤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救人的办法？”
土地这才看清，呼唤他们的人并不是什么神尊，而是面前的人……人的呼唤他们为什么能听到？
两个小蘑菇来不及考虑，就被面前的血腥气冲击的站不稳……
其中一个跑到无端的脚边：“这个……只能等神尊醒过来自己告诉你，我们是地仙，和神是不一样的。”
另外一只跑过来：“神都是天地灵气聚成的，你找些灵气过来，神尊肯定回复的快些。”
无端把人抱起来，对土地道：“你们回去吧。”
土地被无端的气势威慑到，一时间楞在原地，一个凡人为什么会有神一样的威慑力？
两个土地对视了一眼，默默的遁了。
无端记得上次小白出现的时候是以猫的形式，那时候他为了恢复元神花了很久，这次还能保持元神，肯定没有上次厉害。
他把锦瑟身上的血衣脱下来，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止不住的心疼。
人类的药对神也没有用……
无端拿清水把锦瑟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又给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回想起来他们在一起洗过很多次澡，锦瑟很喜欢泡沫，每次都把身上弄得全都是，泡沫和他的肤色差不多白嫩，无端很喜欢摸他的脖子，每次弄的时候，小白就会像小猫一样往后躲，脸还会变红。
像……苹果一样。
锦瑟要是人就好了。
无端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两天后锦瑟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无端有些着急，想起土地说的天地灵气。
打横抱着人在月光下睡了一夜，可锦瑟没有任何好转……
无端又喊出来几个土地，土地说灵气在生机之中，生机可以说是植物。
那个下午，无端将卧室铺满百合。
花有很多，各种各样……
可他就是想买百合，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就是想要买这种花。
满室百合奇香幽幽，无端抱着锦瑟坐躺在床上。指尖在那人苍白精致的脸上来回摩擦：“你啊，睡了这么久了，都这么久了，该醒了。我都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工资都快扣完了。没了钱，你就没有蘑菇吃了。”
无端自顾自的诉说着，放了那么多花，说了那么多话，无端渐渐的入了梦境，被睡魔牵走的前一刻无端吻了锦瑟苍白的薄唇，喃喃道：“我安慰你了，你该醒了。”
当面前的门被关上的时候，一定会有一扇窗被打开。
可……无端却把自己面前的窗户关上了。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没关系，就算全是黑暗也没关系，开了窗又怎么样？他不想要。
他要去的是门的那头，不是窗户那边。
窗边的景色再美又如何，他的方向是那道门，那才是他的心。
门若是关上了，那就……走过，打开他。
打开、
门的那头一定会有锦瑟再对他微笑。
无端做了个梦，他在梦里做出了选择。
余生莫后悔，他喜欢锦瑟，决不能放手。
☆、第八章，你为什么对我好？
“为什么要小心蝴蝶？”无端把刚刚煮好的蘑菇汤端来喂给锦瑟，有些奇怪的发问。
醒过来的锦瑟喝着熟悉的汤汁，舔舔嘴唇道：“我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这么说。”
“嗯。我知道。”无端用指尖抹去锦瑟嘴角的汤汁：“你说。”
锦瑟咳嗽起来，心口有些疼：“她是魔。”
“魔？”
“嗯……咳，我那天去土地给我地点找东西，发现蝴蝶也在那，我没打算理她，她就自己现了元神，我才认出来她。”
“你之前见过她？”无端拿了两个靠垫放在锦瑟身后，让他坐起来。
锦瑟眸色微微一变，有些落寞的说：“嗯。我之前的伤也是和她打出来的。”
“她这么厉害？”无端的视线落在锦瑟手臂上的伤口。
“她不厉害，可她的法宝厉害，我没有法宝所以很吃亏。”锦瑟垂下眼眸，因为重伤睫毛也落成灰白色，一头雪色发丝如今也失了光泽。
无端将盛着花的水搬的里锦瑟更近一些：“你们神没有法宝？”
“我……”锦瑟抿了抿唇道：“我也不知道，神界之主告诉我，我身上带着神界的罪孽，所以没有法宝。”
“神界的罪孽？那是什么？”无端握住锦瑟的手。
“不知道。我不想问，我就是不想问。”
“那就不问，有一天可能你自己能找到。”
锦瑟整个人靠在无端怀里，缱绻的闭上双眼：“我……我只是一个新成的小神，无端，我只有几百年的寿命的而已，而且我弱小的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神，真搞不懂，神主为什么要让我下来找那样东西。”
“神界之主多大年纪了？”无端问。
“他从一开始就存在了，八荒之初便是他的元神。”
“那他可能年纪大了，想事情想不明白了。”无端的手掌轻轻拍着锦瑟的背脊，如同安慰入睡的孩子轻柔。
锦瑟却笑了：“不能乱说话，小心神主降罪你。”
“那我闭嘴，不说了。”
“无端……”锦瑟抬眼望向无端眼角的红痣。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多情漫长。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我。”锦瑟发自心底的感觉到困惑，无端问：“我问你什么？”
“就是……我到底是下凡来找什么，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我。”锦瑟不由的伸手去碰无端眼角的红痣，红痣的颜色真美，仿佛漫天冻雪中绽放的一枝红梅，遥不可及。
无端握住锦瑟冰冷的手指，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来暖他：“如果你愿意说，我会听，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无端，别的凡人也和你一样嘛？”
“嗯？”
锦瑟闭上双眼，嘴角漾出安心温然的浅笑：“虽然，我对凡间了解不多，可……多少还是知道一点，所以，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无端说：“嗯，知道就好。”
“为什么？”
“什么？”
锦瑟握住无端的衣袖：“为什么要对我好？就算我说我是神，你也一样可以把我赶出去，不理我，不卷入神的世界。为什么呢？无端？为什么会对我好？”
锦瑟睁开双眼，稍稍撑起身子，想要和无端对视，却被无端搂着腰拉回怀里，头上是熟悉的力道，无端在揉他的头发，他看不家无端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温柔的语调：“我觉得……我们肯定见过。可能是错觉，但……怎么说呢。”
无端宛如自嘲的笑出声：“你啊，虽然有点不着调，还贪吃的要死，每天也不知道帮着干事情，可你不会伤我，也不可能害我。我和你一样，知道的不多，但是，最基本的还是了解的。”
锦瑟拉着无端的衣襟：“你要记着，一定要小心蝴蝶，她知道我是神，我一直住在你家，上次她来家里就是来试探那个东西是否在你那。我同她说了，你只是收留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我恢复神力要六十天，我保护不了你，或许还会给你带来……”
“锦瑟。”无端唤了他的名字。
“怎么？”
“魔，没有好的吗？”无端看着锦瑟的眼睛认真的询问。
锦瑟眼底的光泽立刻暗淡下去，他看着面前俊雅的男人，自己的心头微微泛起抽痛，宛如凌迟悲凉起来：“魔？……好的？……无端，你是不是……喜欢那个？”
无端摇头：“你想些什么呢？我只是这么一问而已。”
抱着锦瑟靠近床边的百合：“人有好人有坏人，神也有好神和坏神，魔不也是这样吗？肯定也会有好的魔吧，但是……蝴蝶把你打成这样，她肯定不是什么好魔。我会离她远，你就安心的养好这一身的伤，才好没多久，又躺下了。”
轻轻晃着怀里的人无端笑道：“快点好起来吧，我给你做蘑菇宴。”
锦瑟感动的伸手抱住无端：“无端，等我好了，我就立刻上天找月老，让他把世界上最好的人牵给你当媳妇。”
无端无奈的笑出声，点了点锦瑟的鼻端：“你要是好不起来也不错。”
锦瑟迷茫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无端再去公司的时候，就得知蝴蝶离职的消息，他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好奇，既然锦瑟伤的那么重，蝴蝶定是好不到哪里去，办成蝴蝶来办离职的又是谁。
他恍惚记得锦瑟说过一个叫做六伏诛的东西。
大着胆子对地喊了两声：“土地，土地。”
没有反应，又蹲下来敲敲地面：“土地土地？”
然后反应回来自己这里是十一楼，貌似不是地，无端摇摇头做回道位置上：“也不知道小白在家干什么？”
“神尊，您呼唤我？”
无端低下头，三四个土地一副蘑菇的模样站在他的办公桌上。
“你们……”
土地们抱拳看着面前绝美俊雅的男人，有些莫名，这是凡人啊，凡人怎么把他们召唤出来了？
无端也顾不上别的，对着土地直接问道：“你们几个知道什么是六伏诛吗？”
土地立刻排排站好，有些惧怕面前的男人，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知道。”
“那是什么东西？”
“是魔界主战的六位魔尊，各个骁勇善战，”
“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土地们一伸小腿，坐在了无端的桌子上，开始侃侃而谈百年前的旧事。矮个子们各个深情并茂，义愤填膺。
足足说了两个小时。
无端总结了一下这几个小个子的意思，大概就是，两百年前魔界的与六伏诛一同将神界两位战神消灭，神界的两位战神虽然将惘然消灭了，可六伏诛却毫发无损的回到魔界。”
土地们悻悻的离开，依旧对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凡人召唤出来感到好奇。
无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扶手，他有些心慌。
蝴蝶那样厉害的魔，还有五个，小白只有一个，小白和他们战斗肯定要出事情，要是小白也和那两个战神一样被消灭，那自己想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神也是会被消灭，无端觉得这个消息让他后脊梁微微发凉。他想回去看看小白，抱抱就好。
公司最近也没什么事情，无端心里牵挂着小白，中午就直接回去了，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青色衣服的男人在楼下仰望着什么东西。
无端没有多心，拿着钥匙乘上电梯回家，在电梯口遇上了兽医沧海，沧海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派头十足。
“你们家小猫怎么样了啊，在我治疗之下是不是变的生龙活虎？”
无端没有直接回答沧海反而问道：“你穿得这么人五人六去哪潇洒回来？”
沧海乐道：“当然是游戏人间，逍遥快乐去了。难道和你一样，天天逗猫？”
无端再次看了沧海衣服，有些无奈的追问：“你整天不好好做生意，在地球上瞎溜达什么？”
“你管我？你管的着我吗？”
“你管你干嘛？”电梯到了楼层，无端走出去想了想还是回头问道：“沧海，男人喜欢上男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向不正经嬉皮笑脸的沧海，顿时面色白了两度：“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无端有些自嘲的笑出声：“就是想问问。”
沧海长叹一声，面色露出难见的忧愁：“喜欢，那就在一起，不喜欢，那就离他远一点吧。”
无端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呦，您居然也会道谢了啊，果然养了动物之后，有人性了。”
打开家门就看到锦瑟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听到动静往自己方向看过来，原本昏沉的目光立刻点满星辰：“无端，你回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