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吞情人——堕天
堕天  发于:2011年0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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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過半枚丹藥,大喝道:「這是其中一半的解藥,我用另一半解藥與你們做個交易如何?」
「含著,別吞下去。」
爲了徹底地矇騙真以爲巫吟龍中毒的蒙面人,白雲城黨著他的面孔先將那半枚解藥塞到巫吟龍口中,順道附在他
耳邊低聲吩咐道。自己卻強撐著聽完他所提及的「交易」,並小心地不露出破綻。
「這人對你們而言留下無益,不管是不是真的,眼下他身上背了二十三條人命已是即成事實!現在又中了我的毒
,若想保他無礙,七日內叫他自到這裏尋我要那另半顆解藥。否則別人知道南海派窩藏這樣一個凶徒,大家是不
是還願意講同道之義可就很難說了!」
這一番帶著雙重威脅的話倒也不是危言聳聽,那蒙面人所做種種,只是把一個活著的巫吟龍弄到手。
我方在明敵在暗的優劣,避他們勢必非答應不可。那算無疑策的蒙面人雖然這次在武學上吃了個癟,但在致陨?
卻無疑地仍立於不敗之地!
聽到揚長而去的笑聲漸遠,白雲城身子微微一晃,這才撐不住毒發時的暈眩,軟軟倒下。
「七師弟?」
葉栴飛跟秦儉大驚著正待上前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近在白雲城身邊的巫吟龍咋了咋舌搶想扶住了他——真拿
這慢性子沒辦法,竟然就連中毒都發作得這麽慢!居然撐了這麽久。
無視那兩人的驚訝,巫吟龍當務之急是俯首將含在自己口中、已經半溶化的半枚解藥哺喂過去,許久後,看著白
雲城終於慢悠悠地再度睜大眼睛時松了一口氣,低聲問道:「感覺怎麽樣?」
「你的口水好苦!」
似乎……深蹙著眉說這句話的白雲城是認真的,這就是他剛剛從生死關頭被救下來後的第一句話。
「你最好反省爲什麽會這麽苦的原因!」
巫吟龍又一次地被惹毛了,暴跳如雷。
見鬼,他剛剛擔心得要死不活的難受勁兒簡直浪費!他苦,難道他就不苦啊?明明要吃藥的只有他一個,卻在之
前硬是把藥帶到他嘴裏,虧他強忍著濃濃的苦澀一口也沒嚥下去,一滴不剩地全喂給他。
「呃……」
白雲城想起前因後果,心虛地雙目一閉,暈倒了事。
另一邊,他們那旁若無人的親密舉動卻惹惱了另一尊也是火爆性子的兇神惡煞。
「喂,那邊哪個小子,你居然敢占我師弟的便宜!先問過我的劍同不同意!」
怒目揚眉的秦儉是真的氣得滿面通紅。
剛剛那一幕讓他想起了很不美麗的回憶。
好吧,他捨不得打老愛輕薄他的大師兄,拿現場的另一個登徒子開鍘也好。對這種人一定要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
「囉嗦,他好歹也是我娶過門的,就算親他又關你這小矮子什麽事?」
現在才注意到現場還有其他人在,想起自己剛剛的舉止全被人看了去,巫吟龍老羞成怒,口無遮攔。
「小、矮、子?拔劍,我要跟你決鬥。」
這小子活得不耐煩了!秦儉面帶煞气,本來粉嘟嘟的面頰猶如罩了一層嚴霜。
「師弟,別鬧了,先把七師弟搬到安全的地方才好。」——左一聲哄。
「還有你……呃,不管你是誰,也先跟著一起來吧,不然雲城醒來問起你時就麻煩了。」——右一聲勸。
葉栴飛無奈地望著暈過去逃避現實的白雲城,認命地先調解兩頭鬥牛——在白雲城「願意」醒來之前,誰來告訴
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第七章
寤寐中,不知韶光已逝。
這一覺的時光好是漫長。
「你快點給我醒過來!我再也要不信你那種自信滿滿的鬼話……」
充滿火藥味的吼罵聲飆入他昏然的神志,威脅著不肯讓他享受黑沈沈的寧靜安眠。
「死白烏龜,慢性子,你居然連醒都醒得這麽慢,再不醒我就真的揍人了,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看你還不
醒,別以爲你這種樣子我就不敢動你。」
「唔……」
好狠……白雲城的眉頭深深地鎖緊。
那亂沒良心的傢夥似乎真是說到做到的樣子,粗暴的揪起他虛軟的身子一陣猛搖,地動山搖的不安定感徹底地將
綿澀的困倦趕跑,白雲城好不容易睜開眼,先對上的就是一張雙目紅腫,容顔憔悴的臉。
「先……別急著打……讓我慢慢地清醒一下……」
缽大的拳頭虛懸於自己的頭頂,那似乎幾天沒修理的滿臉鬚子渣塑造出凶神惡霸的標準形象。
白雲城直覺地想伸手去接下他的拳頭,卻發現自己的肌肉幾乎處於一種長期僵臥而導致麻痹的狀態,就連「舉手
之勞」這種小事也辦不到。
「你都已經『慢慢』地昏睡了三天了!我是信你才有鬼!說什麽相信你就好,相信你就不會有事的,你……」
連日來因擔心而産生的焦躁,驟然在他醒來的那一瞬間完全舒緩,巫吟龍雖然還想再繼續罵那個說得信心滿滿、
一轉頭卻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的人,可是眼淚卻先於更大的怒火迸發前湧了出來。
瞧他這神色就知道現在自己的狀況非比尋常,白雲城歎了一口氣,低聲問道:「我昏睡了多久?」
「三天.」
那毒實在厲害,只不過稍稍耽誤了一點救治時間,便産生了如此大的威力,白雲城苦笑低頭沿著左手查看那毒氣
漫延的狀況:一道隱晦的黑氣從他左手掌心起,止于左胸離心室大約四寸的地方。
那半枚解藥的功效僅僅是將毒避在了心室七寸之外,並且以一天一寸的緩慢速度,每時每刻都在向心臟逼近。
並且對人的體力消耗得相當驚人,才不過短短三天,還是處於完全昏睡、最節省能源的睡眠狀態,他兩頰就已經
深陷了下去,一向白膩的膚色也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黑——揮之不去的「死氣」。
打量完自己的狀況——反正只有更糟,不會變好。白雲城更驚訝的是巫吟龍雖然是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卻仍是耐
著性子,任由他以自己的慢節奏完全清醒過來前,一步也沒挪窩。
「三天你都坐在這裏?」
這顯然是大師兄找的臨時藏匿點,擺設十分簡陋。再這裏地方叫那個無刻不躁動難安的人對著沈睡不醒的自己,
他什麽時候有這樣的耐性了?
正想習慣性地對那人調侃一番,見到他雖然表面上凶巴巴的,可是佈滿紅絲的眼睛卻透露出既愧疚,又難過的神
情時,心下不忍,強笑道:「看起來偶爾受點傷生一下病也不錯,居然讓我們的龍寶寶耐性變好了,這麽體貼…
…」
「是啊,他簡直體貼得不得了。在這裏三日,除了打破了二十個碗,六個瓦罐、三張椅子並和我打了一百二十六
場架外,哪里都沒去!」
在門口涼涼地接話的是同樣等昏迷的白雲城醒來等到不耐煩的秦儉。
巫吟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扶起精神開始回復的白雲城,讓他靠著墊子坐好後,往他手上塞了一碗白粥
。
「七師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在嵩陽客棧看到你留下的訊息就趕過去,幸好及時趕上。」
葉栴飛制止又快要鬥起來的兩個急性子。定定地看著清醒過來的白雲城。雖然說七師弟擅長致赃@是事實,可這
次也招惹來的敵人未免太強,算計得也太大膽了。其中只要有一個環節沒接好,那就是有十個白雲城也救不回來
了。
「咳咳咳……」
好……好苦的粥!
他還是第一次喝到被燒糊的粥呢,這是怎麽做到的?
看了一眼又開始瞪著自己的巫吟龍,白雲城聰明地不對這粥的味道發表任何評論。苦著臉一氣喝了下去,雖然難
喝,不過喝完後氣力終於恢復了幾分。
這才有餘力面對著師兄的詢問,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一敍述。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那一夥蒙面人的目標是建文寶庫——也就是當年八卦門開山鼻祖爲惠帝朱允舉國復興所早
的軍餉匿藏處。種種舉動看起來與此事毫無關聯,可是仔細推敲,卻無一不是精心設計、巧妙連環。並且我懷疑
出八卦門有他們的內應外,更有一些武林人士直接或是間接地爲他所利用,一步一步,將我們完全引入圈套之中
。
少林論劍大會,天下群雄雲集,本來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是就在那時,巫吟龍在心款ヮブ卤徽_陷爲殺人分
屍案的兇手,這樣一來,他所說的話就不足爲憑,就算說出建文寶庫的秘密,也無人能信——這是毒計開始的第
一個連環。
第二,如果巫吟龍爲澄清自己的清白,先含冤入獄,他們大可大搖大擺地劫獄,不但八卦門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
落到他們手中,還可以間接將此事的焦點轉移向官府,混淆腥艘暰�;如果巫吟龍不甘心含冤莫白,那麽就在他
逃走後大舉造勢,弄到他在武林中無法容身——這一環他計中有計,設計得非常巧妙。大師兄,在樹林你們見過
他的武功,感覺得如何?」
「如果不是我跟儉聯手,獨力應戰當走不出五百招,那人武功之高,可以說是一流高手中的人物。」
葉栴飛歎了一口氣,在白雲城抽絲剝繭地分析下,也開始覺得此事絕不簡單。
「就是這樣一個高手,一夜之間斬殺二十三人絕不在話下。雖然死者都是各大派此次跟隨前來的末流弟子,但身
上多少也有些武功底子,可在那人手下簡直不堪一擊,都是一招斃命,骨肉分離,我到停屍房驗過那些屍身,要
知道人體筋脈糾結,分割時要做到那般平滑整齊的創口,不是巫吟龍的功力能做到的。按自己的習慣做完了這些
事的人發現這一點後,生怕第二天巫吟龍與武林人士們衝突時泄露出的武功底子不足以成爲明證,馬上又採取了
補救,他在屍體上下了毒,並且做得像人還沒死前毒素就已灌注體內的樣子。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辦到的,不
過我在屍體上發現了這個——這是我在八卦門見過的墨梅,所以這印證了我懷疑的第一點——那一夥蒙面人中,
如果不是有八卦門裏的內應,最起碼也是到過八卦門的。」
白雲城小心地攤開一個精心包裹起來的油紙包,一朵小小的墨梅五瓣攢心,花心縷縷金蕊閃爍其中,像一團不祥
的黑色火焰,巫吟龍一見之下「啊」了一聲,那的確是他們八卦門的鎮宅墨梅。恍然大悟道:「這樣我知道那毒
是怎麽進別人屍體裏去的了!這種花種在我們家的死脈脈眼上,八卦門遷移時爲避追蹤,選址時位置並不好,山
谷裏瘴氣極重,我上一代的太祖爺爺移來了一株白梅,種在那地的穴眼上,以梅花天然純清之體,通過脈眼將山
谷中的瘴毒滌清,久而久之,那花就變得很奇怪了,花蕾仍是潔白的並沒有毒,可是在花開之後卻能將周圍的毒
素全吸收到花瓣上,顔色也會變得純黑如墨。我想他就是利用這一點,把保存好的墨梅的白色花蕾植入屍身的血
脈中,加以適當的溫度和濕度催開了花後,自然地將毒素帶入血中,就好像是先中毒,再被人殺害分屍的樣子—
—這樣就可以僞裝成是我做的。」
「二計連環之後,他的第三計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活捉生擒外逃成功的巫吟龍,就算巫吟龍的八卦奇門之術不足以
解開建文寶庫的機關,至少也可以當成一個重要的人質,逼八卦門裏的人服從於他的野心就範——所以他無論如
何不能讓巫吟龍死。」
所以在那時,他才會採用直接攻擊巫吟龍的辦法來使蒙面人分身乏術,時間得以拖延。在發覺自己中毒後,又馬
上混淆腥艘暰�轉嫁到巫吟龍身上——他中了毒,也許那個巴不得他死的蒙面人不會給解藥,若是巫吟龍中了毒
,他卻是一定要救的。
這也就是他白雲城還能有命坐在這裏的原因——雖然那條命已經去了其半,剩下的一半在四天後還能不能保存也
有待商量。
「這人實在很高明!武功與智慧也應該是宗師級的人物,可惜他也極度小心,到現在雖然現了身,我們也仍揪不
到他的小辮子。敵暗我明,反倒是自己會被他倒打了一耙。」
——可以想像,那蒙面人怎會不大加利用自己明阻暗助讓巫吟龍逃出生天的事實,其後他更目睹自己不得不將兩
位參加論劍大會的同門師兄也拉下了水。種種事實,只要稍加修改一下,便可成爲悚人聽聞的證據。
更何況江湖傳言這種東西,哪怕是空穴來風也會有人捕風捉影。
「唉,若是說,當初獻上湛盧寶劍唆使七大派聯合召開論劍大會也是他的主意的話……這人簡直是神乎其神的非
人哉!」
跟那蒙面人鬥智鬥勇,百計算盡,到底還是輸人半籌,只得半死不活地吊在這裏繼續想辦法陪他鬥下去,而且這
次還扯上師門名譽。
白雲城想不歎氣都難。
「停停停!你這又是第一環又是第二環,繞來繞去的繞得我頭都大了,有沒有什麽簡單方便的辦法先幫你把剩下
那一半解藥拿到手?我和大師兄的雙劍合壁到現在還沒遇到過對手呢!拿他喂招也不錯。」
早聽得不耐煩的秦儉永遠弄不懂這些陰謥黻幹去,兜圈子、耗時間的事,身上好戰的血液正爲遇上了一個難得
的強敵而沸騰著。
「師弟,你的頭本來就夠大了!乖乖先聽七師弟說下去。」
沒好氣地向那大腦袋一敲,葉栴飛雖然拿這好鬥的三師弟沒辦法,但口氣裏仍不自覺地包含著濃濃的寵溺。
「八卦門應該有一些線索,吟龍,你能不能寫一封密函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你父親,並把如何到八卦門的路線給我
兩位師兄?」
唯今之計,只有避開正鋒,旁敲側擊,多方面掌握了那蒙面人的證據後,才好一氣呵成,全面反擊。
「等等,我們兩個都走了,你和這死小子在一起,萬一拿不到解藥怎麽辦?」
什麽寶藏、陰郑艖械霉堋G貎�除了對劍發和大師兄感興趣外,關心的只有其他幾個同門師弟。
「有吟龍在,不會有問題的……我還想到菊夢小築去……」察覺到在場的三人都對自己這打算報以狠狠的盯視,
白雲城乾笑著轉口:「啊,反正那個蒙面人認爲吟龍中了毒,就算我們不自投羅網,也一定會來找我們的,我們
放下這個先做其他,反而比較容易取得先機。」
話雖如此,看到巫吟龍因爲自己處於這種奄奄一息的狀態還在指揮佈局,而投來極度不信任的眼神時,白雲城不
禁苦笑。
「去你見鬼的第一步第二步,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我們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安危!?」
終於忍耐不住的人揪著他的衣襟吼出大家的擔心。
「聽那個人的話去赴約騙拿解藥,他一定早做佈置,到時候就算能拿到我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的。我不是說相信
我就好了嗎?」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如果讓別人佈置好了一切以逸待勞,光等著網中捉鼈,到時候犧牲的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了
。
「我不管,生病的人到一邊歇著去!你的主意就算保全所有的人,也不會包括你自己。」
該死的慢性子,那種冒險的精神到底是從哪來的?
他都不知道別人會擔心他,會爲他難過的嗎?
急吼吼推翻他慢條斯理的設計佈局,巫吟龍只知道,一連三天就急著盼他睜開眼的心焦自己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大師兄……」
早知道跟兩個急性子爭辯是沒有用的,白雲城企盼地看著一向處事分明的葉栴飛,希望他投自己一票。
只要大師兄站在自己這一邊,三師兄自然就得夫唱夫隨,這樣一來,少數服從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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