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咳。」面包梗在喉咙了。韦恩好不容易咽下去，眨眨冒出泪水的眼睛，低声答：「因为低级职员宿

舍住满了，所以只好安排我住这儿。」

「什麽？居然可以这样安排？」陶军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的先例。

「这只是暂时性的。」韦恩的声音更低了。

「可是……」沉思状。

不能让他再想下去了！韦恩突然高声，叫道：「报告头儿！」

「嗯？什麽事？」

「我要吃荷包蛋！」

「为什麽忽然要吃荷包蛋？说好只有火腿三明治的。」陶军骂。小家伙得寸进尺，麻烦死了。

「我看见冷箱里有鸡蛋。」韦恩纠缠道。

「那也不等如我就要做给你吃。」而且没油没盐没煎锅，做出来的荷包蛋也不好吃啊，陶军没好气道：「如果你

还觉得肚饿，冰箱里有很多面包和火腿，你可以吃到饱。」

「头儿好小气。」好！偷换概念成功了！韦恩偷偷抿嘴笑。

不过对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少年来说，一块三明治作晚餐，的确是不够饱的。韦恩决定自力救济。

学著陶军刚才的样子，把面包和火腿片放进微波炉解冻一分钟。在等待的时候，韦恩好奇地东翻翻西摸摸。对於

跟陶军有关的一切，像他平常订阅什麽杂志，爱看什麽消閒书，看哪个收费电视台，他全都想知道。

「头儿，这里有好多信，全都没有拆开的耶。」一堆信件被国家地理杂志压著，八成是忘记了，「不知有没有过

期的帐单，万一水电被截断就不好了。」

「别翻我的东西。」陶军在客厅喝啤酒，闻言白他一眼。最近烦恼比较多，是疏忽了生活细节，但也不用小家伙

来管头管脚。

「噢。」韦恩应了一声，随即不小心把汽水打翻在信件上。

「你是故意的吧！凯文•韦恩•杰克森！」陶军额现青筋。

「不、不是啊！」冤枉！真的是意外啊！他又不白痴，没事惹警官生气干什麽？韦恩连忙拿来抹布，小心地把每

封信件上的汽水渍吸乾。

「咦？好漂亮的明信片。」构图是蓝天白云碧海沙滩，韦恩被照片上风景吸引，「我好像去过这个地方呢，是加

勒比海某处吗？」正想看仔细点，但冷不防被人劈手夺去。

「还我！」陶军铁青著脸，待看见明信片沾上汽水渍，火气立刻飊升到顶点，「除了闯祸，给别人添麻烦，弄坏

人家的东西，你还懂得做些什麽？！在别人的家作客就该乖乖坐著，你一直在乱翻些什麽啊！！」

韦恩垂头，低声道：「对不起，我赔偿你吧。」

「赔？你赔得起吗？」陶军揪著他的衣领，把他往大门拉，「滚！不要再来了！」

韦恩大惊。他从没见过陶军发那麽大的脾气。他在闹市开枪，跟同僚争执，在门外吵闹惹来邻居辱骂等等，警官

都没有现在一半的生气。

「不！不要！不要啊！」不管怎样，要对付陶军，韦恩只有一道绝招，就是泪汪汪攻势，不过今次眼睛更流多一

点。

而结果陶军果然是受不得眼泪的，平常对手只要眼睛一红，泪花在眼眶打个转，已经足够叫他弃械投降了。

「算了。」颓然。他做不出来，他不能把哭泣的小狗，啊，不，是哭泣的小韦恩丢出门外，而且小家伙刚才已经

道歉了。

韦恩眨眨眼，继续泪汪汪攻势。

什麽『算了』？！那麽粗暴至少要道歉啊！非道歉不可！进攻进攻！

陶军节节败退，一阵手足无措。

「你要吃荷包蛋是吧？我去做好吗？」拜托，不要让眼泪掉下来啊。

「好！」笑脸。既然对手割地求和，韦恩便很大方地接受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陶军郁闷地把一只生鸡蛋打在面包上，然後放进微波炉里用高温加热。

「头儿，这样蛋黄会爆开的。」韦恩吓了一跳。

「不会。」

果然，生鸡蛋在炉内渐渐变熟，边缘噗滋噗滋地冒出小泡泡，不消两分钟便成为一只完美的荷包蛋。

「咦？」韦恩好奇地凑近看。原来微波炉也可以煎蛋啊。

微波炉煮熟食物的原理是由於微波可以和（食物中的）水份产生共振，使水温上升。而生鸡蛋含大量水份，急速

加热後，气体来不及排出（尤其是被薄膜密封的蛋黄），最後便会爆开。如果是连壳的蛋，因为蛋中有气室，气

压增加得更快，爆炸作用亦更大。

但陶军把面包垫在底下。面包能将微波炉内的热力分散，减慢蛋内水份气化的速度，最後只要时间控制得宜，便

不会有问题了。

「好了，荷包蛋三明治，小心烫。」不过他现在当然没心情解释。

韦恩迫不急待咬一口，烫到了舌头。

「好吃。」因为是警官亲手做的。

陶军听了也不觉高兴，只是叮嘱：「吃饱该回家了。」

◇◆◇

韦恩故意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包，陶军在客厅喝啤酒看NBA。

已经夜深了，电视的音量刻意调低。陶军看球赛时也不像其他男人般喜欢大呼小叫，他安静的侧脸看起来说不出

的失意寂寥。

韦恩心中一痛，悄悄地靠近他身边。

「警官……」柔声。

陶军不应他。

「今天的事，对不起。」

这次道歉诚恳而不带花巧，陶军叹了口气。

「算了，我失去过比明信片重要千万倍的东西。」也许不能这样说，因为从未得到过的人是没有资格说『失去』

的。

「啊？明信片？」韦恩意外。

陶军看他一眼，「你在说什麽？」

「昨天警署的事，和刚才邻居的事。」韦恩赔笑。他一直以为明信片是骆驼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但看来陶军对它

的重视程度比什麽都来得高。

「那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同僚们所针对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徇私放走黑道头子的警察陶军，韦恩的行为

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发泄的机会。

韦恩一愣，旋即活泼地笑道：「是啊！他们造谣生事，狗口长不出象牙，那些混帐话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谣言。」陶军慢慢地说，「我被内部调查的档案，你没看过吗？」

陶军的档案，韦恩当然看过。

「你说犯人身上有计时炸弹，是真的吗？」

陶军点头。

「这不就结了，你没有做错。」韦恩笑嘻嘻的，「虽然当时已经抓住了犯人，但为了大家的安全，也只好让他离

去啊。警察在执行职务时，也要确保自身安全，所以你的决定是正确的。」一顿，韦恩忽然热情地拥抱陶军，柔

声说：「不必自责，你救了所有人，你是英雄，我最喜欢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就算对方有计时炸弹，我亦有办法应付。」陶军忽然苦涩一笑，一字一顿地说：「我把犯人

放走，只是因为抓了他会让另一个人伤心流泪。对我来说，什麽是非黑白、公平正义、维护法纪、职责良心、都

比不上那个人的一颗眼泪。」

恨！那人的眼泪对警官居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韦恩咬著唇，听著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诉说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但却不能发作。

「为什麽把这事告诉我？」陶军刚才的话若被上头知道，肯定会被革职。

陶军不答，迳自说道：「我没有自首，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觉得留在警队，才可以做更多的补偿。」

「是呀，你说得很对！」韦恩大点其头，「把你开除了对谁都没好处，继续当警察可以救更多的人。头儿，你的

想法再正确没有了，所以刚才的话以後不要再提，对谁也别说。」

陶军一怔，道：「韦恩，你是内部调查科的伙计吗？」

「不，我怎会是什麽见鬼的调查科啊。」韦恩愕然地睁大眼睛。

「那麽你是FBI？还是ICPO？」在美国，一般警察只能在所属的州行使警力，那些需要跨越州界办理的案件，例

如追捕通缉犯，则会由联邦警察负责。如果情况严重，属於跨国罪案，国际刑警亦会介入。

韦恩不停地眨眼睛。

陶军说：「我的内部调查档案是机密文件，除了局长和副局长，就只有一些身怀特别任务的人会看，例如我提起

的调查科、FBI和ICPO。而你刚才承认你看过了。」

哎呀？被套话啦？！韦恩一笑，道：「头儿，你觉得我像那麽厉害的人，可以当上FBI什麽的？人家好高兴！」

陶军乾咳一声，「是不太像。假如你是卧底，希望博取目标人物好感，应该表现得更精明能干一些。」现在的韦

恩只会让人想远远避开。

「喂喂，我没那麽糟糕吧？我很努力讨你欢心啊。」委屈状。

「那麽你是承认了。」陶军点点头，道：「我不想浪费警力。如果你来调查我，我认罪。如果你另有目标，那你

不需在我身上花时间，你什麽都不会查到。」

「你是不是误会什麽了？」碧眸眨了眨，韦恩无辜地说：「我只承认我很努力地讨好你。好吧，我顺道承应我家

有点钱，认识一些比局长更高级一点点的高层，所以弄到你的机密资料。」

「你没事讨好我，找我的资料干什麽？」陶军傻了眼。

韦恩闻言作娇羞状，「讨厌，都已经向你告白过了，你还要迫人家再说一次。」

「……」

「我喜欢你。」

「……喜欢我喜欢我你喜欢我什麽呀！！」陶军爆炸。

韦恩一口气说：「喜欢你英俊潇洒，温柔善良，机智勇敢，你是我的英雄。」

「都说我私放犯人，不是什麽英雄了！」吼。

「可是听了原委之後，我觉得你好伟大好浪漫。」韦恩冒出星星眼。

陶军瞪著他。这小家伙头壳坏了？

「怎麽办？我更加喜欢你了。」韦恩说著，忽然腼腆地亲了他一口。

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陶军的声音乾涩。

「嗯！」大力点头。

「那……这样你也喜欢吗？」

「啊？」韦恩一愣，嘴唇一暖，被狠狠吻住。

轰隆！脑海打了一个焦雷。

没想到警官动作那麽快，那麽主动，韦恩一阵手足无措。

「不！不要！」挣开陶军的怀抱，韦恩道：「到床上去，我不要沙发。」

「……」陶军无语。什麽跟什麽啊？他本来想吓吓小家伙，没想反被吓著了。

韦恩见他发呆，於是扁扁嘴，道：「你一定要在沙发？这样好变态呀，只可以偶然一次。」

陶军瞪了他一眼，忽然把他拦腰一抱，像米袋一样扛在肩上。

「啊！」韦恩吓了一跳。他都答应了，警官犯得著用扛的吗？这样太羞人了，他比较喜欢用抱的，「哎呀！」还

没想完，一阵天旋地转，屁股疼痛。

陶军把他摔在门外的地板上。

「回家睡觉，醒醒脑！」抢著韦恩的泪汪汪攻势发动前，陶军关上了门。

「什麽啊……」明明是警官主动勾引人的！韦恩恨恨地捶地。

清晨

陶军鬼鬼祟祟地透过防盗眼监看门外的状况。

好，没有人……

小心地把大门打开一道缝，探出头，左右看看。

还是没有人。

嘘，不淋浴，提早两小时出门果然是正确的。

陶军轻松地踏出门槛，摸摸外套口袋……

车匙不见了。

回屋里去找，发现连後备的都不见了。

陶军额角冒出青筋，脑海浮现某人贼贼的笑脸，还有那小耗子般在家里钻来钻去的身影。

◇◆◇

「叮当叮当叮当！」门铃拚命的响。

韦恩睡眼惺忪地去开门，身旁跟著一头老大的金毛寻回犬。

「警官？」碧眼一亮，扑上，「你来接我上班吗？人家好高兴！」

「韦恩，车匙呢？」陶军没有好脸色。

「来，我来介绍。金刚，你看，这是警官，他现在跟我一起工作，很照顾我的。头儿，这是金刚，它长得很帅，

是不是？我早就想让你见见它了。」韦恩把狗招来，狗跟它的主人一样热情，一下子扑上陶军的肩，舔他一脸口

水。

「韦恩！我说车匙，是你拿了吧！」陶军好狼狈。

「头儿，请你等一下，我马上梳洗，十分钟就可以出门了。」韦恩说著俐落地转身往浴室跑。

「站住！车匙！拿出来！立即！」

陶军的狮子吼威力非凡，人和狗都吓得打了个哆嗦。韦恩来不及逃往浴室，乖乖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金刚夹著

尾巴，走到主人身後躲起来。

「车匙……在这儿……」两条车匙以银鍊子穿起来，像坠子般挂在颈上。

韦恩拉低睡衣的领口，抽出来，顺道露出一抹白腻的肌肤，「还你。」

陶军接过，移开视线。

「我走了。」抢在韦恩展开眼泪攻势前，陶军把话说在前头，「这次无论你怎样哭我都不会心软，以後别再偷我

的东西。」

装哭已经没用了吗？韦恩眨了眨眼，轻轻的乖巧的说：「明白了。」

咦？这样好说话。陶军意外地挑挑眉。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韦恩深深躬身，眼睑下垂的他看来神色寂寥，「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喜欢你。」

「……」

「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起上班……没想到这样也会惹你讨厌。」

陶军明知他是假装的，但也不能完全无动於衷。

韦恩偷偷看他的脸色，可怜兮兮道：「你走吧，不用理我，我会乘公车上班，反正最近天气不错，平均气温有零

度，就是偶然下点湿雪。」

「……」陶军看看窗外，天色一片灰暗，正飘著细细的雪片。下湿雪时天气总是特别寒冷，而且道路湿滑很不好

走。

韦恩忽然蹲下来抱著狗。

「金刚，只有你愿意陪著我。」

「汪！」金刚舔舔主人的手，又看看陶军。

陶军觉得金毛寻回犬温柔的眼睛在责备他。

喂喂，我没有欺负你的主人啊。

「呜~」狗在低叫。

「好吧，韦恩，你以後可以乘顺风车。」陶军叹气，一边说一边悔恨。这是什麽蠢话？！真是他Ｘ的自挖坟墓。

但是已经收不回了，韦恩欢呼著拥抱他。

少年的身躯柔软而温暖，陶军轻轻推开，道：「现在尚早，你去梳洗，四十五分钟後来我家吃早餐。」

「警官万岁！！」韦恩和他的狗一起打转。

「不要叫我警官。」陶军碎碎念，可是好像没有人听见。

◇◆◇

陶军回到家，先淋了个热水浴（假如刚才头脑清醒点，就不会说出那些蠢话了），然後到厨房做早餐。

早晨餐单包括了韦恩喜欢的荷包蛋三文治，大量的火腿香肠，还有两只为自己准备的烚蛋。

陶军在蛋的外壳上敲开一个小洞，再以筷子伸进去把蛋黄截穿，最後放进微波炉专用器皿，和其他食物一起加热

三分钟。

趁著空档，把早前用微波炉烧开的水泡了一壶红茶。

一切都准备好了，大门『卡』的一响，然後打开。

「我来了~」韦恩是自己开门的，身後跟著他的爱犬。

「後备门匙，还来！！」陶军几乎爆血管。

「为什麽？我又不会拿它做坏事。」韦恩吐吐舌，赔笑脸，「给我後备门匙，以後我来替你打扫做早餐，也不会

吵醒你。」

「不行！立即交出来！」吼。

「好好，知道了，不要发火嘛。」韦恩乖乖交出赃物。没关系，反正昨晚已经做好了锁匙的倒模。

「你还拿了什麽？一并交出来。」陶军问。

「没什麽了。」就是几张警官的照片，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韦恩若无其事道：「头儿，早餐有做金刚的份吗？」

「有火腿片和香肠。」陶军翻白眼，他就有预感，韦恩会把狗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