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大海看去更是一片黑蓝色。

“哇，好棒！”漾墨张开双臂，闭上眼享受海风拍拂在脸上的冰凉感，感觉心底的烦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少这个时间来吧！”阿创笑着一屁股就往沙滩上坐下，跟着拉开啤酒罐拉环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是根本就没有。”漾墨走到他身边也跟着要坐下。

“等一下。”阿创阻止了他，跟着脱下自己的衬衫铺在地上，“坐吧！我想你是偷溜出来的，衣服上沾满了沙子

回去会被发现的。”他说了一个似乎相当合情合理的理由，让漾墨瞪着双眼却找不出理由反驳。

“那你呢？没关系吗？”见他只剩一件无袖背心，漾墨拧起眉头。

阿创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我一个人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洗就没事了。”

“我是说…你不冷吗？”虽然天气仍有些躁热，但毕竟已经是初秋的夜了，空气中仍带有些凉意。

“拜托，这点小case算什么啊？我们以前当兵的时候还在冬天跳进海水中，那才叫‘冰寒入骨’呢！别婆婆妈妈

的了，快点坐下来吧！”

漾墨感觉自己就像个仍需要人照顾的小娃娃般。在他听话地坐下来之后，阿创的大掌竟就像是拍抚小孩子般地在

自己发心摸了摸，还顺带附上句：“乖孩子。”但…黝黑的大掌上厚暖的温度透过头顶心传了下来，感觉竟…出

乎意料之外的好。

就因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漾墨缩回了到口的抗议，在啜了口微凉的啤酒后，他转头问阿创：“你以前是什

么军种啊？”

“看不出来吗？”阿创笑咧开一口洁白的牙齿，伸臂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臂上的肌肉纠结成贲起的两块：“

海军陆战队。”

漾墨瞠圆了双眼，“噢，那不是很辛苦吗？”

“是很辛苦，不过，抽都抽中了，那也没办法。反正咬着牙撑一撑两年也过去了，收获也挺多的。”阿创笑着上

下打量了漾墨一会儿：“真没办法想像像你这个样儿，以后当兵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也只是现在。”漾墨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说的也是，男孩子在当兵后总会看起来比较有长大的感觉。”阿创也回过头喝着自己的啤酒，“我妈说的。我

猜你不是么子就是独生子吧？”

“都是。”漾墨笑了笑，见阿创投来一个困惑的眼神，他补充解释：“我有两个哥哥，不过一个在我出生前就么

折了，一个是我爸妈收养的。所以我算是独生子，也算是么子。”

“他们一定都很疼你吧！”阿创瞥了眼漾墨，见他脸上写着“你怎么知道”
的惊讶表情，笑道：“你看来就是在家人的细心呵护下长大的搪瓷娃娃。”

“喂，这有点过份了唷！”在皱着眉生气之时，漾墨也非常地震惊，自己是给人家这种没用的富家公子哥儿的感

觉的吗？

“先别生气嘛！”阿创扬眉瞥了漾墨一眼，仰头喝光自己最后一口啤酒，“我是在称赞你耶！你瞧，虽然你对同

学的态度总是不甚热络、甚至有些疏离，就像是搪瓷娃娃一样，让人虽然喜欢，却得捧得小心翼翼的，无法产生

太亲近的感觉。不过，你的举止谈吐优雅从容，面对不熟悉的人的时候，脸上一定挂着礼貌的笑容，虽疏离却也

没什么架子，处事手腕也泱泱大度、大方不做作，这不是从细心的栽培及精心的教育是无法产生的。”

“这样的称赞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漾墨拧着眉像是咬牙切齿般地说，“不过我还是得向你道声谢，毕竟你说

我是很有礼貌的人。”没想到自己的面具带得这般习惯，习惯得像是天生的了。

阿创哈哈大笑起来，直起上半身，摆出一个投篮似的姿势。‘吭锵吭锵’，啤酒罐撞击到金属制的公共垃圾桶内

壁，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仿佛看穿了漾墨心中所思所想，阿创拍拍屁股站起来，边意有所指地说道：“当某种习惯成了自然，就会变成性

格中的一部份。”

漾墨诧异地望向阿创，自己有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还是他有读心术？但背着灯光，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创将手伸向他，若无其事地：“走吧，你不是心情不好吗？去飙车去。这一段路很宽、很好开的。”

漾墨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他，只觉手掌上传来一阵札实的力道，他跟着站起，“我开吗？”

“当然。”阿创说得理所当然，顺手捡起铺在地上的衬衫：“飙车的快感就来自于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心中所

有的挂碍都随着狂飙无碍的车行速度而远离。”

“我相信。”漾墨笑开了脸，“可是我先说在前头，我可没开过车，也没有驾照哦！”

阿创拍拍漾墨的肩，朗声大笑：“开车很简单的啦，我十五岁就偷开我老爸的车了。车子就像女人一样，你只要

捉住她们的性子，她们就会对你百依百顺了。而且车子之所以被称为男人的小老婆，就是因为她比女人更柔顺、

更听话。女人偶尔还会使使小性子，车子绝对不会。”

话声逐渐远去，然后是‘矶矶’的发车声，跟着怒吼一声远去的引擎响，海边于是又只剩下沙沙作响的波涛，一

波接着一波。

31
展翔一走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那一屋子沈窒的气氛，疑惑地扬起眉，发生什么事啦？

“夏设计师…”坐在特助室外的秘书抬起头来，哀怨地喊了声。

“怎么啦，阿芳妹妹？”展翔决定先探听清楚，以免又一进特助室就被人叮得满头包。

“特助心情好像不太好，吩咐不见任何人呢！”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一大早来上班特助就在里头了。”年轻的秘书小姐微微嘟起嘴，委屈地：“我今天还提早到呢！

”

噢，老实说，认真的承恩哥哥提早上班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啦，不过…能让秘书小姐看出一向不把私人情绪

带到工作上的他心绪不佳，事情确实是有点大条了。

“我进去看看好了。”展翔脚跟一转，转身便往特助办公室走。

“呃…要不要先通报？”秘书小姐怯怯地问。

“不要好了，有事我负责。”展翔丢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迳自推开门。

“是谁，我不是说过…”一个爆怒的声音不意外地自室内响了起来。

展翔先把门在自个儿身后阖上，再装出一副委屈的口吻：“干麻这么凶嘛，人家都被你吓坏了。”

“我就知道是你。”看起来十分烦躁的承恩瞥了展翔一眼，丢下手中的原子笔，身子往椅背一躺：“我心情不好

，不想和你开玩笑。在我还没得罪你之前，赶快出去吧！”

敛起脸上不正经的神情，展翔直接走向前，端凝着承恩看来真的十分烦闷的表情，“怎么了，还在为上回‘吃’

跟‘被吃’的事烦恼啊？”

“才不是呢！”承恩伸手抹了下脸，旋身自椅上站了起来，踱到窗边。

“那是什么事呢？说来听听吧！”展翔难得地正色道：“好歹也是多年的朋友了，不能帮你出主意的话，多少也

能解解闷。”

要…说吗？

承恩闭起眼，眉间泛出一丝痛楚，就…说吧…“我…我搞不清楚了……”

“嗯？”

“我搞不清楚了，搞不清楚我对漾墨、对漾墨…到底是什么感觉……”痛楚地皱起眉……真想就这样永远地闭上

眼，不要再思索这些恼人又烦琐的事情……

“老实说…你上回发生关系的对象就是漾墨弟弟对吧？”展翔唇畔微微泛起一抹笑。

“…没错。”抿了抿唇，承恩虽然有些意外展翔猜得出来，但他仍豁出去似地回答，“是漾墨，他…变得跟以前

不一样了…”

“所以你被他吸引了？”展翔顺着他的话推演。

承恩再次闭起眼，这回沉默了半天才再次开口：“是…也不是。”

“嗄？”

“其实…就如你以前说过的，我…很久以前就对漾墨抱有异样的感觉，只是那时候，乖巧的漾墨并不会让我对他

有任何不轨的念头。”

“可是他变了？”展翔扬起眉反问，“所以你不喜欢他了？”

“才不是那样呢！”承恩下意识地回头大声反驳，然后在展翔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面色一红，“不是那样的。我

…还是喜欢他，不，应该说，我对他的感觉更强烈了，我…爱上他了，可是…还包括了在肉体上的…吸引。”

“嗯，变了的漾墨更吸引你，所以？”

“所以…”承恩又将视线挪向窗外大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漾墨说…那才是他的本性…”

“嗯，漾墨弟弟在你面前现出本性，而你也被他的本性所吸引，那很好啊！”展翔开始皱起眉，那还有什么问题

？

“可是…”承恩咬住下唇，“我不习惯…我开始搞不清楚漾墨真正的想法，他也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

带他入门的老师，所以才……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啊，男孩子跟男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发生这种关系？”

“等等、等等！”展翔开始觉得一头雾水、眼花了乱，“让我整理一下。首先，变了的漾墨让你开始捉摸不定他

真正的想法？”

“嗯。”承恩一点头。

“所以，你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对你有同样的心思？”

“嗯。”承恩再点头。

“所以你认为可能是因为你是带他…呃，什么入门的人的关系？”

“性行为。”承恩红着脸回答，“漾墨第一次自慰是我亲手教他的。”

展翔一听差点跌倒，那种事还用人教吗？

口中咕哝着，可是看着承恩烦恼的面孔，一面只得又强装起笑容，“好吧，你认为可能是因为你是他性高潮的入

门导师，所以他对你产生某种误以为是爱慕的感情？是这样吗？”

“对。”

“另一方面，你又觉得你对他及他对你有这种爱慕之情是不对的？”

“不是吗？两个男孩子怎么可以相爱呢？这是不被容许的…”

“谁不容许？”展翔很快反问。

“社会大众啊。”承恩瞪向他，仿佛他问的是多此一问的废话。

“他们不容许关你什么事？”展翔微微眯起眼，有些明白征结所在了，“恋爱是你在谈的，又关他们什么事？”

“可是这样一来，奶奶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别人又会怎么看漾墨？”承恩不以为然地开口。

“呃…奶奶他们会怎么看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既然你想到了，为什么不干脆就去问问他们到底怎么看这件事呢？

”展翔在桌上翻找着，好不容易找到一杯水，他端起来润了下喉，再看向一脸愕然的承恩。

“问他们？”

“是啊。”展翔笑眯眯地续道：“问本人不是最准吗？同理，既然你搞不清楚漾墨的本意，为什么不去问他本人

呢？问他到底是真的爱你，还是只是被你的身体所迷惑。”

“问本人？”承恩怔怔地自言自语，想起漾墨为了自己慌乱的模样。现在想想，他的慌乱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

其实事实早就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自己为何一直推拒着不肯相信呢？

“在我看来，根本不是漾墨怎么想、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他怎么对杨家奶奶、叔叔阿姨们交代。”一个清脆的

声音突如其来地插了进来，带点赌气地，声音的主人自不知何时被推开的门缝中挤了进来，“在我看来，这位承

恩哥哥真是个自私的人。”

“小旭？”

在两个大男人惊诧的注视下，女孩玲珑的身影用力地挣脱了身后秘书小姐的拉扯，跌撞进了办公室中。

“抱歉，特助，我实在阻止不了这位小姐。”秘书小姐惶恐地垂手站到一旁。

女孩瞪了展翔一眼，也跟着以甜甜的语气开口：“抱歉哦，展翔哥哥，欺负了这位‘阿．芳．妹．妹’。”

“你们认识？”承恩讶异地挥手差退秘书小姐。这女孩不就是发表会那晚与漾墨一道的那个女孩吗？虽然漾墨说

她只是个‘路人甲’，不过……展翔与她也认识？

“呃…”展翔头大地闭了闭眼，“承恩，我还没向你介绍过，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订婚了吧？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小旭，她好像因为奶奶的关系，跟漾墨弟弟也认识的样子。”

“你的未婚妻？”承恩讶异地看向一脸来意不善的小旭，“小旭小姐，你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小旭眯细了眼，“因为你家‘可爱的’漾墨弟弟的关系，我被人打了一顿屁股，然后，

”她跟着瞪向展翔，“又看见有只公蜂到处招花惹蜂，我心情不好极了。”

看见承恩瞄瞄自己，脸上尴尬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展翔头痛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小旭，别说这个了，你来有

事吗？”

“当然有。”小旭这才邪邪地漾起一抹笑，转向承恩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底直打哆嗦，“有人害我被打屁股

，我当然是来报仇的，而且目标当然得是他最重视的对象。不过，”她话锋一转，“现在我不想动手了。”

“呃，为什么？”展翔问，才问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多事的舌头。

小旭一哼，目光斜睨了眼同样好奇地望着她的承恩：“看来不用我动手，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就有得苦头吃了。

我只要等在一旁看戏就好了。”她瞟着承恩的目光中有着轻蔑，“你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看上的是个多么优的对象，值得他那么花心思、费心机地讨好，没想到不过是个自私的家伙，我真为他不值。顺

带一提，我说的那家伙就是你亲爱的‘漾墨弟弟’。”她望向听得一脸疑惑的承恩。

她的话语让展翔不自禁地沉下脸，“小旭，不准侮辱我的朋友。”

“我可没说错。”小旭不驯地扬起小巧的下巴回瞪向展翔，“漾墨对他的心，我想就连瞎子都看的出来，况且照

漾墨的个性，不可能没跟他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可是呢？他如果是迟顿、或是别扭也就算了，可是他根本就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