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在三大爷出现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关于他在原身记忆里的片段。
她点头腼腆道:“平日里没事儿就翻几页。”
三大爷恍然,想到自己当年安慰病床上老太太的话。
“这丫头不是个傻的,有句话叫大智若愚,等到一定的年纪自然就会开窍了。”
周楠把伤口清理包扎好了后,三大爷才再次给趴在床上的周胜利号脉。
“不可能!”
六十多老头了,快速起身的时候,硬是把旁边的实木凳子给绊倒了。
守在门外的人见三大爷失态的模样,皆都抹起了眼泪。
刚过来的四叔公,身体摇晃了好几下,被抱着周胜利过来的军人周桂平扶住了。
他浑浊的双眼满是通红。
“温老三,我家胜利怎么了?”这个一辈子都在白发送黑发的老人颤抖的开口。
三大爷一看四叔公这模样,也顾不得惊奇周胜利的情况,连忙过来扶人。
“四叔喂,您先坐着,我再确认一下,你家胜利吉人自有天相,大体是没事儿了。”
四叔公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面色灰白道:
“别安慰老汉,我受得住。”
三大爷也没有磨叽 ,又过去细细的给周胜利摸了脉,目光在他背上的药包停留良久。
周楠见四叔公状态不对,连忙过来道:
“太爷,胜利血止住了,人没事儿了。养个一个多月,又是一个调皮的小崽子。”
四叔公见周楠的表情认真,又听到血止住了,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楠对着门外的春妮招手,“妮儿。”
春妮和好几个孩子眼眶都红着,表情萎靡,可见是吓得不轻,见楠丫姐对自己笑。
累积的害怕和委屈一股脑的全部都变成眼泪和哭嚎了。
在一群小崽子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大家总算弄明白了。
小崽子们蜂拥而出后,按例去了山脚下常常玩乐的地方探索。
“胜利拿出了两个五香茶叶蛋,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鸡蛋。”
“董大龙不服气,说周胜利是没爹没妈的穷酸,连个破鸡蛋都说好吃。”
“胜利说这是楠丫做了一天一夜出来的,费了功夫的。”
“董大龙非说自己姐夫从北平府带的桃酥好吃,两个人吵了起来,然后就决定让我们品尝打分。”
“最后我们投票,一致认为鸡蛋好吃。”
主要是胜利给每人一小块鸡蛋,而董大龙只让他们舔一口桃酥。
只是闻着香甜,但根本吃不出什么味儿来。
“董大龙不服气,就和他的狗腿子们说楠丫姐是资本家的傻子小姐,根本不可能做饭。”
“胜利不服气,我们就打了起来,然后董大龙就把胜利推下崖坡了。”
春妮儿和几个孩子把事情讲的清楚明白。
周楠看着几个孩子身上有不同的伤口。
其中四个光着上半身的小崽子高矮不一的站在那个头发有些蓬乱的妇人身后。
那妇人听他们讲完后,抬手就要去扯略高一些的男孩儿耳朵,结果被他灵活的躲过去了。
余下几个一哄而散,只余下一个小的跌跌撞撞跑不快,被她娘按在膝盖上在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你大爷的,老娘都说了今儿个你爹回来,别特娘的打架,老娘的话都当耳边风到了嘛!”
说话的人一口地道的北平腔,说道又快又急,打的又响又亮。
旁边的军人似乎习惯了这女人的彪悍,连忙道:
“王桂花同志!注意下形象和地点!”
王桂花本来张嘴想反驳,但一看屋子里的情况,顿时松开要撇嘴哭的小崽子。
“去去去,别给老娘干嚎,麻溜儿边去!看着心烦。”
小崽子一获得自由,立马跌跌撞撞去找自己的几个哥哥,奶声奶气地指责他们不仗义。
四叔公和三大爷守在周胜利的床边,把叶平安给挤了出来。
他身上血染的地方颇多,因为穿的是背心,胳膊和手臂上也都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负伤了。
叶平安走过来看着这对夫妻两人,开口喊道:
“桂平,秋花嫂子。”
本来大大咧咧的王秋红略显局促的答应了,而穿着军装的周桂平却笑哈哈道:
“你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我比你大,叫一声哥怎么了?”
叶平安看着这个自小和自己不一样的同伴平安归来,心中也颇为激动,但他面上不显。
斜睨了周桂平一眼,“周参谋这是要以权压人了。”
可能是周胜利脱离危险了,也可能是见到数十年不见的战友了。
叶平安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少有的调侃。
周桂平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
“我一个副团级别的参谋,怎么能和你比。”
叶平安从兜里拿出烟,两人往门外走去。
“在北平的时候,我去看了柱子,这小子混的越发出息了,我还记得当初咱们走的时候,他扯着你的衣服说,哥,带上我,背我一起打倭寇!”
周桂平是柱子的大哥,和柱子不一样,周桂平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也肯吃苦上进。
当初父母说柱子腿脚不好,提前给他寻个出路,就送到村里五大爷家的学堂读书。
结果柱子没学好,周桂平这个陪读的大哥读书识字却比别人都快。
村里人常说,如果世道不变,周家庄还得再出一个举人老爷。
前一个,正是教书的五大爷。
因为读书识字,到了部队后和叶平安走了不同的路。
十多年了也不过在会战的时候打过一个照面,此刻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王秋花看着两人出去了,才松了口气。
“哎妹子,你不怕你家男人,他给人的感觉,真特娘得吓人。”
周楠一时不擦,肩膀就被王秋花给撞了一下。
好在她现在是武力小趴菜,脚底抓地,才没让柔弱的小身板被撞到。
“他很好!不吓人的。”周楠维护道。
王秋花啧啧两声,“哎呦,这就是我们家周桂平说的亲人眼里出细丝儿吧!”
周楠歪头,有些呆呆地看她,可把王秋花给稀罕坏了。
“还是小闺女好,软软的,又乖又可爱,可惜老娘一溜儿成了四个讨债的。。。”
这个时候她家老大大喜从门口弹出脑袋。
“妈你不是说儿子最好嘛!当牛马使唤不心疼。”
二喜也从哥哥头底下探出来,“皮实好打。”
三喜紧跟着在后面,“挣钱都归你。”
四喜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地开口,“娶媳妇儿伺候你。”
若是旁人早就脸红了,王秋花却叉腰笑的欢快,“行行行,记得就行,一边玩去吧。”
四个孩子哄闹的走开了,恰好这个时候,门口又来了一群人。
二大爷夫妻打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董家三口人。
“哎呦!作孽哦,小孩子不懂事儿,打打闹闹怎么就出人命了啊。”
董大娘进了院子就跪在地上哭嚎,声音大得震天响。
二大爷脸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他们刚在路边要送走闺女和外孙,孙友成一直扭着脖子往回看。
周广梅想着昨夜鬼鬼祟祟跑回来的儿子,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瞅什么瞅,白天夜里的都还没看够。”
孙友成挠头嘿嘿笑着不说话。
二大爷看不过去,“年轻人感情好又不是丢人的事儿,你当年不也是。。。”
他想到当年闺女耍浑的时候,又瞅着瞪着眼睛看他的外孙,顿时转移话题。
“回去好好干,现在新社会了,日子总归是好起来了,你能干些,你妈也没那么辛苦了。”
孙友成嘴甜,连忙答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意。
二大爷又吩咐自己的长孙道:
“你去姑姑家好好上学,争取多读书,以后像你平安叔和桂平叔一样当军官。”
这边正吩咐呢,就看见董家一家四口逃命一样的追了过来。
“她婆婆,等一等。”
董大娘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生怕人走了一般。
走近了之后,二大爷一家人愣住,董家人满身狼狈不说,每个人身上都沾有血迹。
董大娘立马朝周广梅抹眼泪道:
“她婆婆,我家大龙从山上滚下来了,回家就吐了两口血,您行行好儿,给带到城里瞧一瞧。”
董大娘说完用胳膊肘怼了怼身后低头不语的女儿。
董凤仙咬了咬嘴唇,抬头的时候眼中也含着泪,羞愧道:
“婶婶,友成,麻烦你们了。”
孙友成本来没正眼看董大龙的,可看着昨夜和自己温存的姑娘充满信任的看着自己,脑子一热就开口道:
“娘,带着大龙去看看吧,咯血可是大毛病,弄不好要人命的。”
周广梅看着自己色迷心窍的儿子,没好气道:
“你也知道咯血是大毛病,咱们是要翻山越岭的,要是出来什么问题,你能担待。”
孙友成听到老娘是真发火了,顿时低头不语了。
董老蔫扯着大山就跪在村长等人的面前。
“村长,亲家母,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救救他啊。”
他说着说着身体就颤抖的抽搐,这是羊癫风犯了。
一阵忙乱后,在二大爷的做主下,让自己大儿子背着董小龙,随着大闺女一起先上镇子。
结果刚回到村里,就看见人群都往老太太家涌来。
拉住人一问,才知道四叔公家的胜利从崖坡上滚下来,人快不行了。
因为人太多,他也就没注意董家一家人的异常。
过来的路上,看着一路的血迹,二大爷心中一个咯噔。
这闹不好,可是真要出人命的。
走着走着就发现董家一家人没有跟上来。
尤其是董家的娘们儿,往日有这种事儿,可是和苍蝇闻到大粪一样。
如今竟然畏畏缩缩的往自己家里去。
二大爷脑子本来就灵活,想到董大龙的模样,灵光一闪。
“董贵!”
气急之下,直接叫了董老蔫的大名。
本就心惊胆怕的董老蔫此刻身体微微颤抖,董家母女两人也都低头不说话。
村长有什么不明白了,吼道:
“董大龙都十一岁了,胜利才几岁,怎么下的了手啊。”
董大娘虽然听到胜利快不行了,心中害怕。
可一想着反正儿子已经去了北平府,心中畏惧少了几分,十分复杂。
“她亲家爷,胜利虽然只有七岁,可这孩子和他爹一样,阴着呢,干。。。”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见村长气的胸口起伏,怒火中烧道:
“混账东西,胜利最好没事儿,要是有事儿,这个村子你们是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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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大龙也被打的吐血了,送到北平去看医生了喂,医药费不知要花多少啊。。。”
周楠冷眼看着唱念做打的董大娘,第一次没有觉得有趣,而是厌烦。
“你家大龙要死了吗?”周楠问。
董大娘一听,哭声一顿。
“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自小没了娘,嫁个男人是个病秧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一对儿女,让人打吐血了。。。”
屋子里的二大爷从三大爷和四叔公得知胜利并无大碍,刚松口气,就听到董大娘的哭嚎,脸都绿了。
要不是董家大姑娘确实一表人才,自己外孙也非她不娶,这样的亲家他是不要的。
“娘,你快别这样。咱们先问问胜利什么情况啊。”
董凤仙目光落在门口,黑脸的三位老人依次站在那里,连忙去拉她娘。
“他能怎么样,你弟弟有没打他,自己滚下上坡,磕磕碰碰最多伤了皮肉,哪像你弟弟被人打的吐血了啊。”
大喜叉腰挺着胸膛喊道:
“你瞎说,没有人打董大龙,他把周胜利推下山坡自己跑了。”
二喜接着开口,“就是,跑的时候,还摔了个狗吃屎。”
三喜:“裤裆破了。”
四喜补刀,“狗吃屎,露唧唧。”
早在周楠想要上前的时候,被王桂花给拉住了,在她耳边低声道:
“妹子,别胡涂,有四叔公在呢,这家人讨不到好。”
说完见周楠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的又多说了两句。
“她再不对,年纪和辈分在呢,又和村长家有亲,你一个小辈上手,打的可不是那老娘们儿的脸,而是村长一家子的脸。”
王桂花完全没想到,周楠看着柔柔弱弱的,是半点气也受不得。
在董大娘颠倒黑白的第一时间,小姑娘就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戳药的碾子拿在手里。
看着气势汹汹的要冲上去的小丫头,她连忙拉着,给自己家几个崽子使眼色。
四个小崽子平日里没白疼,老大一个眼神就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董大叔有羊癫风,时不时的就在董大娘的指挥下犯一回,恶心人着呢。”
王桂花眼尖,早就在董大娘开始嚎啕的时候,就看见叶平安和自家男人往村外走去了。
周楠听王桂花说完,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她现在是过群居生活,像在药香胡同那样光明正大地干架机会确实不多了。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离开药香胡同,却没有办法离开和自己有着牵绊的周家庄。
金针的秘密,考古系统的任务,空间里的老宅,都牵引着她浓烈的好奇和使命感。
师傅常说,以和为贵,微笑面对。
二大爷此刻不再是圆滑爱笑的二大爷,他面色沉沉,目光中带着压迫感。‘
属于一个族长的气势被他放了出来。
“杀人偿命,不管大人小孩儿,胜利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管你家的大龙是真吐血还是假吐血。都要送官。”
二大爷听三大爷讲了胜利一开始的状况,又听见董大娘颠倒黑白的说法,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一瞬间想到的就是让闺女退了董家这门亲事儿。
董凤仙眉眼低垂,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村长阴郁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过。
“爹,娘,我细细想了想,咱们是不是也让弟弟给骗了,他成天和’那些‘人家的孩子一起,别是自己犯错了怕您二位打骂,故意吐血骗咱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蹲在董大娘的身边,伸手拉她起来的时候,更是用力的掐了自己老娘一把。
董大娘愣神,不解的看向闺女,这和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抬头的是,正好看见四叔公和二大爷面色阴云的脸,心中一个“不好”还没说出口。
耳边就传来了自家儿子的哭喊声。
“爹啊,娘,姐姐,救我!我不想死啊!”
董大龙撕心裂肺的喊声,几乎扯破了他的嗓子,可见是恐惧到极点了。
众人回头看的时候,董大娘口中吐血要死的董大龙正被叶平安扯着裤带提在手里,像一只刚出水的王八扑通得正欢。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胖人,村里的孩子大多是又黑又瘦的,他的肋骨清晰可见。
“三大爷,您给瞧瞧,是死是活给个准话。”
叶平安语气森森,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噤若寒蝉。
周楠抬眼看着迎着阳光走来的叶平安,略带刺眼的光芒让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可能是天热,他又是赶着去的,背心上已经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前面的胸肌和腹部轮廓。
胳膊上的肌肉紧实蓬勃,两条长腿迈开,轻松提着熊孩子,几步就走到了站在屋檐下。
董凤仙余光先是怔怔的盯着叶平安片刻,不知想到什么,面红耳赤。
有些怨嗔的瞟了目光只看下周楠的叶平安,她才紧张的往他身后看去。
只看到了把军装拿在手里的周桂平,心中才微微放心下来。
周广梅和友成哥没回来就好。
若是让他们看到这出闹剧,村长爷再说些什么,她的婚事儿怕是。。。
“三大爷,您当着大家伙儿面,给个准儿话,要是有人不认,一会儿我就带两个孩子去军区医院看。”
董大龙的喊叫让董大娘心惊,叶平安带着煞气的话让她后脊发凉。
可那是眼珠微转,脑子转的飞快,目光落在如同木头桩子站着的自家老头。
她就着董凤仙的手,胳膊肘一拐,夫妻两人几十年的默契顿时发挥了作用。
董老蔫当初表演了一个口吐白沫,就地打摆子。
“哎呦,董老蔫这羊癫风又在关键时候犯了。”
狗蛋奶奶吃过大亏,一向与人为善的老太太竟然也阴阳怪气开口,惹得知情人都哈哈大笑。
“周家庄四惹不起,喝酒不吃菜,不扎裤腰带,拿药去还债,董老蔫地上歪。”
王桂花十分得意,周楠感觉到她的眉毛都要起飞了。
“我总结的,怎么样,我和你说啊。。。”
她撸起袖子正要和周楠讲一讲这四大惹不起的典故。
“桂花!四喜尿裤裆子了。”周桂平连忙开口。
对着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孩子妈十分无语,没看见人小两口眼神都能拉丝了嘛。
“哎呦,我滴妈喂,周四海,你特娘的能不能忍一忍。”
她一边说,一边跑去给正在傻哈哈和别人一起笑的四喜把裤子扒了。
顺手就把光不出溜的孩子丢在周桂平怀里埋怨道:
“好好的崽子,我都说直接叫四喜好了,你非得叫海,海就算了,还他奶奶的非要四个海。能不尿床嘛!”
村里人看着这对夫妻拌嘴,哄然大笑。
周桂平虽然面色不好,但没有发火,而是拍了拍自己小儿子的屁股蛋子无奈道:
“臭小子,下次记住尿尿要喊人,知道吗?”
四喜吸了吸鼻子,响亮道:“尿尿!”
董大娘看着自己老头的十拿九稳的杀手锏被小孩的一泡尿给浇灭了,心中十分窝火。
董大龙在三大爷手下也不敢喊叫了,乖巧的如同个棒槌,只是一双黑豆眼儿转动的厉害。
董老蔫口水都吐完了,也没见自己媳妇儿有新的指示,只能干呕着继续表现。
周楠仰头盯着叶平安被汗水浸湿的伤口,把旁边的白棉布递过去。
“你擦一擦,别让汗水进了伤口。”
叶平安本来想呼啦一把额头的手顿时改变方向,伸手接过周楠手上干净的棉布,放在手里却没有去擦。
“三大爷,怎么样?”
叶平安问出了所有吃瓜群众都想知道的问题。
三大爷摇头晃脑道:“口舌生疮,大便干燥,黄莲泡水喝七天。”
三大爷话音刚落,二蛋奶奶就吆喝道:
“他三叔,你就说吐血是真是假就行了,谁管大便的事儿。”
“就是!大家伙手里都有活计呢,耽误不得。”
吃瓜群众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的心焦,知道结果了还得去家去翻药材呢。
他们看着几个大爷的表现,就知道胜利应该没什么事儿了,自然也就放下心了。
三大爷眉毛一竖,“什么吐血不血的,他这身体壮的再也不能了,比他爹好多了。”
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正仰着脑袋费力干咳,呵哈呵哈往外吐口水的董老蔫。
“三大爷,您老可得看准了啊,我亲眼看这孩子吐的血啊。”
董大娘这没说假话,那被咬断脖子的鸡,还在厨房扔着呢。
当时她看着自家宝贝儿子满嘴血的时候,吓的魂都丢了。
听着儿子说自己是被周胜利打成这模样的,她怒火中烧的就要来找人评理。
然后就听见儿子满脸痛苦的捂着头说,要去北平府看医生,她心都碎了。
好在那只鸡比较坚强,血呼啦差的扑腾了出来。
看着吊着脖子扑腾的鸡,吓的董大娘一个激灵。
在董凤仙的威逼利诱下,董大龙才算避重就轻的说了实话。
一想到四叔公的怒火,叶平安的凶狠,还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
就想了这么个歪主意,到了老太太家才知道这周胜利伤的这么严重。
行将就错啊,董大娘恨不得捶胸顿足。
她虽然为人刻薄,爱拔尖占小便宜,但杀人偿命的事儿,她是懂的。
三大爷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冲那帮老娘们吼道:
“姥姥的!他要是吐了半口血,老头子当场给喝喽。”
这下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二大爷脸上更是青青紫紫的十分精彩。
董大龙这小子可是和自己闺女一起走的,平白被人算计当了帮凶。
“行了,都回家盯着自己的药材去,别晒过头了,被老爷们儿捶!”
二奶奶一行人仰头看天,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一行人走的时候,都冲着王桂花打眼色。
接收到信号的王桂花眉眼飞舞,若不是周桂平拦着,她估计要准备好字笔记下来了。
得了保证的老娘们儿里三层外三层的退去了。
走到一半,正好遇到赶来吃瓜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往走去。
老远都听到石头太奶奶颇具个人特殊的嗓音。
“别碍眼去了,小二子发火了,想知道什么我们给你们讲。我和你们说啊。。。”
小二子村长:。。。
院子里只余下关键的人物。
董凤仙丝毫不含糊,拿起院子里的扫把,对着董大龙就一顿抽打。
“小混蛋,狗东西,敢说谎,敢骗人。把我和爹娘耍的团团转。。。”
董大娘虽然心疼,但此刻也只能让儿子自己背锅了,她大喊一声:
“仙儿,给老娘往死里打,让他给胜利赔命!”
董凤仙的手一顿,把扫把往自己老娘面前一递,站在那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四叔公,二大爷,三大爷,我和我爹娘是真被这小混蛋给骗了。您几位看我和我我妈身上的血,都是大龙当时吐的。。。”
众人看去,董家几人身上暗黑的血迹十分明显。
董大娘一咬牙,拿起扫把拉过被打蒙的董大龙下狠心往身上招呼。
“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让你打架,让你欺骗父母姐姐,让你。。。”
不过几下的工夫,董大龙身上的衣服就被打破了。
黑黢黢的身上也出现了血印子,董大龙刚开始还哀嚎。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到最后,只余下哼唧声儿了。。。
大家都冷眼旁观,王桂花虽然鲁莽泼辣,但心底是善良的。
她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如果让她这样打自己的儿子,她是下不来手的。
面色不忍的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被周桂平给拉住了。
把四喜丢在她怀里,警告道:“管住自己的嘴。”
王桂花从没见过丈夫这样的表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又不傻,只是再这么打下去,孩子要废了。”
周桂平垂目不语,周胜利是他从崖坡下抱出来的。
当时的情况,他心中有数,如果不是周楠的止血药,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只是失手推下去的,确实是小孩子玩闹过火。
可看董大龙的表现和算计,显然是知道些后果的。
一命换一命,天经地义。
周桂平冷血地想道,一命换一命,他董大龙也不配,胜利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都是烈士。
而董大龙算什么东西,小小年纪就坏成这样的德行,这个时候不好好教一教,长大了还得了。
董凤仙看着自己弟弟被打屁股都肿了起来,心中又气又急。
气的是弟弟被妈妈宠坏了,自小就耍浑奸猾,急的是再这么打下去,人就要打坏了。
她咬唇,扑了过去趴在董大龙的身上。
董大娘此刻已经有些疯魔了,她手中的扫帚重重落下,等发现打的是自己闺女的时候,丢下扫帚痛哭嚎道:
“作孽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一眼看去这一家人倒是十分凄惨,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
“二大爷,我知道杀人偿命,可我弟弟还小,要是胜利有什么事儿,我来赔命。”
董凤仙泪眼朦胧的跪在地上,素白的小脸满是决绝,让人心下不忍。
二大爷眼神微动,幽幽叹息一声。
“好丫头,先起来吧,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也不能让你这个女孩在前面顶着。”
周楠和叶平安被四叔公轰去屋子里,去看护周胜利。
叶平安知道,这是不想他们两个参与村子里对这些个事儿。
拉着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往里走,“这些事儿,四叔公和二大爷处理会更好。”
周楠握紧小拳头,愤愤道:“我要把他屁股打开花。”
叶平安往周楠身边靠近一点,生怕这小丫头真就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小丫头凶悍的模样。
“我们看看胜利,这小子要是醒来看不到你,估计得哭鼻子。”
周楠一听,连忙加快了步伐,进了房间。
果然看到小小的一团身体在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下可把周楠心疼坏了,几步走到床前,看着他被白布包裹住的背,手就轻柔地放在他汗湿的小脑袋上。
“姐姐来了。”周楠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周胜利又疼又怕,听到周楠的声音后,更加委屈。
“姐,好疼啊~”
周胜利趴在床上,头是扭在里面的,他听到周楠的声音,想要扭头过来。被周楠止住了。
“没事儿,姐姐在,姐姐会陪你的,陪你一起长大,陪你一起照顾太爷,陪你一起爱护弟妹。”
周楠的浅声细语地安抚,仿佛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小崽子不过片刻就睡去了。
只是小手牢牢的抓着周楠的手不放。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叶平安就依靠在窗户那边,总有丝丝的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过来,让他觉得沁人心脾的凉爽。
同时他眉头紧皱,陷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黑子肚子和肩膀上中了两枪,他的两只手死死的按住往外喷涌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