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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满青色桃子的果树下,风吹过摇曳的树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音。
前院墙外的小溪里已经有了孩童的呼朋引伴的吵闹。
周楠和周胜利两人躺在古老的竹编摇椅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欢快。
姐弟俩手里各拿着一个茶叶蛋。
周胜利前面两个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狼吞虎咽的就咽下去了,不知滋味儿。
现在手里的这个,他手脚并用的爬上摇椅,挤到周楠旁边,学她小口小口的吃。
“楠丫姐,鸡蛋竟然还可以这么美味。”
周楠得意的仰着下巴,“昨天的鱼不好吃吗?”
周胜利的脸上略微有些回味,重重点头,“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
周楠的鸡蛋刚吃完,就有一个剥开皮儿的递在她视线里。
周楠捂嘴扭头,“我不吃呐,你吃!”
她的任务进度条才两个人呢,而他们仨人就吃了十几个。
用周胜利的话说,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叶平安见她确实不吃了,两口把茶叶蛋吞入腹中,味道确实很不一般。
“我给你额头涂好药后,我们就去送鸡蛋。我得问问四叔公,都给谁家送。”
周楠起身,在周胜利扯着嗓子的指挥和帮忙下,把几种药草按着比例捣烂。
“楠丫姐姐,你身上为什么香香的。”
周胜利蹲在旁边,黝黑的葡萄眼里带着好奇的看着这个姐姐把牛羊吃的野草碾成糊糊。
“小胜利和姐姐一样,早晚洗漱也会香香的。”
周胜利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目中满是狡黠的嘿嘿道:
“我是爷们儿,要和平安哥一样,有男人味儿就行了,阿喜,阿乐和楠丫姐姐一样就好了。”
周楠笑眯眯的夸奖道:“真羡慕阿喜阿乐,有这么好的哥哥。”
周胜利的小脸瞬间爆红,强忍着羞涩,满不在乎的开口道:
“这不是当哥哥的应该的嘛,谁让我大呢。”
周楠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小崽子的有些刺挠的头发,亲昵的开口。
“现在小胜利不用那么辛苦了,姐姐先生是老大了,以后姐罩着你。”
昨晚,周楠怼完人出来透气的时候,看到好些吃席的人也偷偷的把大饼卷上一点肉,悄悄地放在衣服兜里。
一开始她有些不太理解,后来她看到远处角落里。
周胜利欢喜地把鱼肉给两个妹妹吃,自己咽着口水有滋有味地嗦鱼骨头。
看着两个妹妹吃的高兴,他也咧嘴笑的开心。
这些画面让周楠极为震撼,那些冰冷文字记载的东西,如此生动的出现她的眼前。
让她在星纪元无用的情感基因一点一点苏醒。
周楠自来到这里,过的日子算是极好的,说一句吃穿不愁半点不夸张。
周楠手上机械的动着,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想着许多事情。
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抬头,就看见一张小黑脸蛋子哭的和小花猫般上气不接下气的。
周楠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碾子,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
“~呜呜呜~”
周胜利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背后的轻柔的拍打让他想起了妈妈牺牲之前的晚上。
外面炮火连天,妈妈身上也有着这样的草药味道。
“胜利,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妈妈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周胜利撒娇的扑在妈妈怀里,揉了揉有些困顿的双眸,瓮声瓮气道:
“妈妈,我能。”
“太爷爷年纪大了,在家里很孤独,你带着妹妹们代表爸爸妈妈去看望他。”
周胜利感受到妈妈语气里有些哽咽,连忙抬起小手要给妈妈擦眼泪。
妈妈亲了亲他的小手,平复了一下情绪严肃道:
“你带着妹妹们去太爷家,要尊老爱幼,等你成功完成任务,爸爸妈妈回来给你一个红五星。”
周胜利还不知这些意味着什么,讨价还价,“还要爸爸给我做木手枪。”
妈妈大口大口的呼吸,外面的炮火和敲门声同时响起。
“周胜利同志,你能不能完成照顾太爷,爱护妹妹的任务!”妈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周胜利小小的人儿立马站直,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
“报告妈妈同志,保证完成任务。”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妈妈,以后的许多年,他总是怨恨那天晚上天太黑,以至于他只记得妈妈的话,却总也想不起来,妈妈的模样。
周楠被周胜利宛若小兽的悲戚感染,眼中也瞬间蓄满了泪水。
叶平安不过是打个盹儿,姐弟两人就搂在一起哭成一团,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兽一般。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荡然无存。
叶平安看着被周楠护在怀里的小崽子,陡然有些羡慕。
他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在满是荆棘的山上,挖一挖药材和野草。
衣服被勾得破破烂烂,村里的婶子看见会给他缝补,可补丁太多了,总会遭到同龄人的嘲笑。
那几年村里的壮年都走了,日子陡然艰难起来,各家都自顾不暇。
大人还好些,看他会叹息说一句,“平安是小男子汉了,能照顾好爷爷和姑姑喽。”
小孩子心中自有理论。
他们嘲笑他没有爹妈,嘲笑他穿乞丐衣衫,嘲笑他小傻子一样的姑姑。
无数次躲在潭边清洗伤口,那时候的他也像极了一只小兽吧。
叶平安默默的注视着两人,并没有上去打搅。
周楠撇嘴,正要哭不哭的时候,微微偏头,就同叶平安的视线撞在一块。
周楠微微一愣,叶平安的眼神里带着十分直接的温柔和宠溺。
顿时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哭鼻子被人抓包了,好丢人啊。可谁让小崽子哭的她心酸呢。
周胜利哼哼唧唧的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估计也和她一样回过神儿,觉得丢人了。
“我也好羡慕自己啊!”
周楠的因为鼻酸引发鼻塞,说话也和周胜利一样瓮声瓮气的,小尾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小崽子抬起被水洗过的双眸,“为什么啊!”
周楠点了点他的鼻头,笑嘻嘻道:“因为有周胜利同志,这么这么好的弟弟啊。”
说完比划了好几个大大的圆圈。
周胜利微黑的脸蛋变得发烫发红。
叶平安领着还在扭捏的小崽子后脖领,道:
“周胜利,差不多得了,大夏天的,也不嫌热的慌。”
他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的反驳道:
“楠丫姐姐怀里才不热,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叶平安噎住,斜睨了周胜利一眼,老子能不知道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嘛。
“周胜利,把这些茶叶蛋交给四叔公,说说是楠丫姐姐的心意,让他看着分配。”
周胜利一听,顿时顾不得别扭和害羞了。
小脸黑红黑红的,他极为不舍的看着一小篮子香喷喷的鸡蛋。
快速的把手藏在后面,小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叶平安在他的小屁股上轻轻的踢了一脚,“完成任务后回来报到,有奖励。”
“我要两个茶叶蛋!”
周胜利趁机小声讨价还价,说完提着小篮子就蹦蹦跳跳的跑出去了。
周楠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小崽子跑出去的背影,年纪小就是好。
一颗糖,两个鸡蛋,哭一场,什么烦恼都忘了。
这大约就是师傅说的“悲从中来”“喜由心生”
叶平安居高临下的看她,头顶有两个旋儿,骨子里应该是个倔脾气。
他问道:“药还做吗?”
周楠被他提醒,顿时忘记体验情绪了,拿起手上的药碾子,连连点头肯定道:
“做的!”
绿油油的糊糊散发着青草的香味儿,周楠用鼻子细细的嗅了嗅,总觉得差点什么。
她皱眉认真的思考。
“三七,三七。”
周楠口中念叨着,起身就要往院子的角落走去。
叶平安连忙拉住她,“你需要三七。”
周楠点头,眼含期待道:
“我想要六年生的春七。”
叶平安思索了片刻,“很急吗?”
周楠微微摇头又点头。
说急是因为她急切的想要验证止血药疗伤的药方。
不急是因为她手上这个配比出来的方子,也足足够用了。
叶平安见她纠结,两根手指捏着烟,余光瞥向药罐子里的绿色糊糊。
周楠此刻有些冷静下来,暗笑自己魔怔了,三七又称田七,以三到七年为佳。
尤其是六年的春七,药用价值和珍贵程度堪比人参。
叶平安似看出了她的纠结,提醒道:
“周家庄别的没有,药材是不缺的。”
周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周家庄以药草为生。
老太太说,别看都是草屋瓦房的,保不准家里就有百年的老参,千年的灵芝呢。
“那我现在要可以吗?”
她眼中的渴望马上都要化为实质。
叶平安习惯性的顶了顶上牙膛,点头后转身大步离开。
周楠一个人坐在摇椅上细细斟酌几种草药的药性。
和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个空有理念,并无实践不同。
中医是周楠是自小涉猎的,虽然她并无机会去给人看病。
但她有一个事事精通的师傅,在众多精通的事情里,师傅对中医有着近乎偏执热爱。
以至于她自小就会背汤头歌之流,药材药性更是信手拈来。
人体穴位针灸,在星纪元的时候,因为有强大的身体素质,更是闭眼都不会出错的地步。
师傅常常揉着她的头说道:
“我们祖先伟大且勇敢,传承给我们的东西,比现在莽撞地向前更有意义。”
周楠现在略微有些明白,师傅为何心心念念着母星了。
叶平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药材,问:
“这些够吗?”
周楠连连点头,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周家庄,竟能有这么多的春七。
“恭喜宿主,做出二十人称赞的茶叶蛋完成,一天会下两个蛋的母鸡奖励到账。”
“厨艺成长为二级小趴菜,宿主还需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厨神!”
“做一份美味的红烧肉,奖励顶级调料一份。”
周楠用神识瞟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背包没有什么变化。
而荒芜的空间老宅里,一只趾高气昂的母鸡正在踱步。
蹲下片刻,再起身的时候,两个圆滚滚的鸡蛋赫然出现。
母鸡嫌弃的打量了一下环境,扯着脖子有气无力的“咯咯咯”几声,算是完成了生蛋的仪式感。
厨艺处的“1”已经变成“2”,新拉出的进度条似乎在给她加油鼓气。
收回心神,周楠细细的处理春七,尽可能多的保留药物原始的药性。
这看在叶平安眼里,就是小丫头片子拿着三七一会儿泡水,一会儿捶打,一会儿又蒸煮。
折腾道日上三竿后,才露出一个笑容。
“好了!”
周楠捶了捶自己的纤细的小腰,回头看的时候惊呆了。
自家院子里的野草全部被清理了,地面也被翻新了。
穿着背心的叶平安正弯腰把杂草往外运送。
光着的膀子线条感十足,略微黝黑皮肤在烈日下挂着汗珠。
周楠的角度望去,能看到若影若现的硬朗胸肌。
叶平安瞟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周楠眼中带着纯碎的欣赏,半点少女的羞怯也无。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心中嗤笑了自己片刻,扛起绑好的野草就走出去了。
“夏日里野草疯长,要是长了,你就让周胜利几个给你拔了,自己别动手。”
周楠点头,对站在门口的人招手,“你过来!”
叶平安想起昨日她招呼周胜利和村里的小狗也是这般模样,后牙堂就忍不住的咬紧。
等人到了跟前后,周楠指着旁边的小木凳道:
“你坐下,我看看你额头的伤口。”
叶平安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弯腰塌背的坐在周胜利才坐的小木扎上。
周楠拿着白色的棉布细细的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浓郁的药草味道滚入鼻腔,叶平安竟然很准确的捕捉到一丝独特的味道,带着一丝干净的甜腻。
周胜利那小崽子没说错,确实香香的。
周楠穿的是一身很简单的素色细棉衣服,布料软和。
夏风吹来的时候,她纤细的腰线被勾勒的十分明显。
叶平安的目光所及正是周楠的细腰,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痒了,有了前车之鉴,他猛然扬起头。
就看到了更让他血脉偾张的地方,只要他再多抬一点点,他的鼻尖就能碰到那浑圆的弧度。
周楠此刻注意力全在自己捣鼓了一上午的药膏上,半点没有注意。
“这个药膏接触皮肤会有刺痛,你得忍一忍。”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就把涂在纱布上的药泥用力按在叶平安额头上泛白的伤口上。
瞬间浓郁的药香盖过了一切,叶平安觉得自己的后脊尾骨一阵发麻。
真特么的疼,比他任何一次受伤的疼痛都明显。
刚才脑子里所有的旖旎和废料尽数给疼痛淹没了。
第38章 快走,这里危险
周楠见叶平安只是肌肉绷紧,一声不吭,以为没有那么疼,手略微用力按在他额头,弯腰道:
“你自己按着,大约十分钟后就好。”
叶平安去接替她手的时候,两人指尖相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这药消炎止血?”
正小心翼翼继续分辨药物成分和比例的周楠随口道:
“对啊,消炎止血,只要不是砍成两节,都可以把血止住。”
叶平安挑眉,显然没有当真,周家庄吃的就是药材的饭。
他还从来没听过能有这么神奇的药草。
他单手从裤兜掏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支烟。
点燃后,大力吸了口烟,把即将因为疼痛喊出口的“嘶嘶”声压住。
周胜利双手提着篮子慢悠悠的走进来。
“哎呦呦,这大热天的,你们两个倒好,在日头下也不嫌晒的慌。”
大山嫂子这次没有扶腰,显然是被提醒过了,四五个月才能显怀呢。
她手里提着老大一个篮子。
周楠连忙上前把装满的篮子接过来放在地上,认真提醒道:
“刚有身孕,不能提重物的。”
大山嫂子被太阳晒的微红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愉悦的开口,
“无事儿,这点子重量算不得什么。”
周胜利放下手中的装满东西的篮子。
把黝黑的小爪子伸到周楠面前,故作委屈道:
“楠丫姐,我受伤了。”
周楠蹲下,抓着他的手细细观察了半天,才看到一个被划开的细小口子。
“姐姐给你呼呼!”
周楠真的冲他小黑爪子吹了两口。
周胜利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冲着大山嫂子咧嘴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大山嫂子隔空点了点他后,才对周楠道:
“楠丫,你那鸡蛋做的可真好吃,比我们镇上饭馆里都香。”
周胜利紧紧地抓住楠丫姐软乎乎的手,显摆道:
“那是,我都说了过程可复杂了。”
大山嫂子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道:
“大家伙都忙着呢,我自告奋勇来的,这些都是大家给的回礼。”
她余光瞥了眼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叶平安继续道:
“二大娘还有狗蛋奶奶都让我问问,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呢。”
周楠歪头,“喜酒是什么酒?”
问完后才反应过来,喜酒不就是成亲举办的宴席嘛。
她抿嘴笑道:“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可吃不了,没得浪费了。”
叶平安见她没有把大山婶子的话放在心中,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周胜利把自己篮子上的大叶子掀开,露出里面颜色各异的果子。
“这些是秋妮儿他们托我带给你的,都是山上顶顶好的野果子。”
有和杨梅很像的构树果,橘红色的果肉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红红黄黄的毛樱桃,颗颗宛如玛瑙一般耀眼。
周胜利拿起一棵红色的钙李子递到周楠的嘴边。
“楠丫姐,这个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
周楠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浓郁的酸味儿让她小脸瞬间皱到一起。
周胜利奸计得逞,快速的逃离周楠身边,嘿嘿笑的欢快。
正在整理篮子里东西的大山嫂子看到周楠脸都皱道一起,咽了咽口水道:
“快吐了,这小兔崽子欠揍呢。你楠丫姐从小吃蜜糖长大的,什么时候吃过这又酸又涩的野果子。”
周楠没有吐,反而细细品味,越嚼眼睛越亮。
“好吃!”
大山嫂子怀孕嘴正馋呢,听到周楠这么说,将信将疑道:“真的?”
周楠弯腰选了一个又红又大的递给她,大山嫂子接过“咔嚓”咬了一口。
本来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叶平安看着旁边眼睛瞪的老大的周胜利,道:
“给我也拿一个。”
周胜利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但并不耽误他听话。
他按自己的经验特意选了一个肯定酸到吐的那种,不怀好意地递给了叶平安。
见叶平安拿在手里后,一脸期待的盯着。
叶平安直接全部放到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的很是脆口。
“味道确实不错。”
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愉悦。
这个时候在门外看着的一帮小崽子们叽叽喳喳地嚷嚷起来。
秋妮儿脆生生道:“不可能,我吃过,可酸了。”
旁边的小崽子开口,“那为大人们为什么吃的那么香甜。”
周胜利有些怀疑的看着自己手里散发着酸味儿的李子,满脑子问号。
叶平安对周胜利道:“你手受伤了?”
周胜利本想摇头,可想着自己刚才的幼稚举动,连连点头。
“过来!”
叶平安语气淡淡。
周胜利敢和周楠撒娇玩闹,对叶平安是从骨子里敬畏的。
叶平安把他手里周楠咬过的李子丢入口中“嘎吱嘎吱”嚼的香甜,而后指着旁边的药水道:
“自己用纱布蘸些药汁敷在伤口上。”
周胜利不敢强嘴,乖巧地用棉布蘸了墨绿色的药汁按在自己本就快要愈合的小“伤口”上。
“嗷~”
周胜利惨叫瞬间在院子里响起,让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小崽子们立马跑了过来。
一双双澄澈的眸子盯着哀嚎的周胜利。
大山婶子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胜利,怎么了?”
周胜利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鼓起勇气满是控诉的瞪着叶平安。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点小伤就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叶平安语气淡淡的几句话,让准备嚎啕大哭的周胜利憋的打了个嗝。
周楠笑眯眯的看着两人,“你头上的沙布可以拿下来了。”
叶平安极快的把头顶上的纱布取下来,周楠走近细细观察他的伤口。
泛白的伤口此刻变成了墨绿色,肉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今天不许沾水,明天再过来换药。”
说完后,扭头对周胜利道:
“你的‘伤口’也不许沾水,明天继续上药。”
周胜利一听三两步的就逃道了门口,对着秋妮儿几人喊道:
“快走!这里危险。”
一群小崽子呼啦啦的来,又一窝蜂的跑了。
“呸,酸死了。”
一个小崽子哀嚎道。
“我就说大人的胃口我们不一样。”
“太坑人了。”
叫唤最大声的就是周胜利,他的略带哭腔声音里带着被愚弄的愤怒。
大山嫂子吃的津津有味,看着篮子里所剩无几的李子,哭笑不得道:
“小兔崽子,一眨眼的工夫就让他们把好东西都祸害了。”
周楠观察完叶平安的伤口,皱眉回忆着酸爽的味道连忙道:
“嫂子,这些你带回去吧,我吃不了这个味儿。”
大山嫂子揶揄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也是,把这帮小崽子们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说完似想到自己也是帮凶,笑嘻嘻的拍拍手道:
“我得回去做饭了,不然我婆婆又得骂我懒婆娘了。”
周楠要送她,她摆摆手指着篮子里的东西,说:
“这些是二大娘,三大娘,四大娘,五大娘。。。狗蛋奶奶。。。他们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都是心意,回头让胜利把篮子给我送回去就行。”
大山嫂子蹦豆子一般的说完,也不管周楠记没记住,捂嘴打个哈欠也走了。
刚才还嬉闹的院子,此刻只余下周楠和叶平安两人。
“很疼吗?”
周楠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隐晦松了一口气的叶平安把目光瞥向别处道:
“不疼。”
周楠也跟着松了口气,一脸还好的表情。
“那就好,这个药消炎的时候据说特别疼,等药水穿透肌肤到达细胞底层的时候,疼痛会成倍增加,大约就是女人生孩子的疼痛程度吧。”
她每说一个字,叶平安觉得刚才的疼痛似乎又重来了一次。
这种疼痛不似他中弹或者被刺刀划伤那种大开大合的感觉。
而是绵绵密密的,感觉额头上的每一毛孔和血肉都在粉碎重长。
时时刻刻都折磨的人牙根发痒。
若不是他忍耐强于常人,估计和周胜利那个小崽子的反应差不多。
周楠回屋拿出一把铜柄包裹的镜子递给叶平安。
“你瞅瞅。”
叶平安刚要接过镜子,就听外面极其喧闹起来。
一个头上还沾着杂草的女人一马当先,衣衫上满是血迹,大声喊道:
“楠丫,平安,快,胜利背上划了好大的口子。。。”
周楠愣神的工夫,叶平安已经出了院子。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反抱着周胜利,小崽子露出来的背从上至下血肉翻飞。
不停往外渗出的血把那军人的双手都染红了,身后的路上被鲜血滴落的星星点点。
大妮几个小崽子面无血色,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
“从崖坡上滚下来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头划破大口子,三大娘说老太太之前存的有止血的药,先送这边来,三大爷马上就到。”
说话的人语气急促,条理清晰。
他话音刚落,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黑发老头背着药篓子,被几个孩子拉拉扯扯的朝这边来了。
三大爷原名温久之,是村子里的医生。
村里一共八个大爷,他是唯一一个外姓排辈的老头。
三大爷以往是药香胡同周家济仁堂的坐堂大夫。
带着家里老小随老太太一同搬过来的。
医术如何村子里人没有其他人对比,也不知是好是坏,总归两百来户,上千口人头疼脑热,断腿生娃,都归他们家管。
但凡是三大爷说治不了的,村里人也不会把人往外面送。
早年有新搬来的一户人家不信邪,家里的娘们儿得了重病。
三大爷看完后,连药都没开,只说好好养着,想吃什么给吃什么,三个月后欢欢喜喜的送走就行。
他们外嫁的闺女知道后,跑到三大爷门前闹了一圈。
说他是害人的庸医,不顾家里的父亲和几个兄弟的反对,非要拉着自己还算精神的老娘去山外面的西医院打什么特效针。
结果打完针,人当天就不行了,往回送的时候,在死在了半路上。
从此这个闺女再也没回过娘家,而三大爷在村里人的形象更加高大神秘了几分。
周胜利刚被放在床上,三大爷人还没进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吓的老人腿都软了几下,抬眼望去,正是叶平安和周楠。
叶平安双腿双手固定住周胜利的身体,露出狰狞的伤口。
鲜红的血瞬间把他的身上都染红了。
周楠丝毫没有犹豫,取了干净的棉布浸满了刚才提取的药汁,在渗血的伤口上按了下去。
昏昏沉沉的周胜利只觉得脑子里被细小的针不停的扎着。
原本麻木的疼痛正清晰的入侵着他的背部的每一寸皮肉。
只想想大吼大叫才能缓解这种略微熟悉的折磨。
三大爷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人,刚准备斥责两人“胡闹”鼻腔里就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嗅到了缕缕药香。
“这是止血药?”
”不对,不对,还有消炎药,有车前子,三七。。。”
周老太太的止血药是他和老伙计亲手炮制的,可不是这个味道啊。
他有些疑惑,但并不耽误他给周胜利号脉。
手搭在小崽子瘦弱的胳膊上,他的面色就微微一变。
微微叹息一声,同时觉得四叔公真是命苦,好不容易带回一个男丁,这怕是要保不住了。
叶平安把疼晕过去的周胜利轻轻的放在床上。
大约十多分钟,血不在往外渗出,周楠细细的把周胜利伤口里的东西挑出来。
三大爷凑近一看,这血竟然止住了,他眼睛瞪得老大,
“平安,这是你从部队带回来的新药?”
叶平安此刻也在震惊中,只是他一向面无表情惯了,旁人并没有察觉出来。
脑子里闪过的是周楠的那句随口之言,“只要不把人砍成两半,都可以把血止住。。。”
他以为小丫头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三大爷见周楠清理伤口的手法十分专业,心中略微疑惑。
若是全村谁见过周楠的次数最多,那就是非他们夫妻莫属了。
小丫头当年出生是他和他媳妇儿一起守着的,想到当年,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楠丫,你翻你娘嫁妆里的医书了?”三大爷满脸慈祥,说话都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