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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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濂:“怎么不好?”
顾希言:“我怕迎彤姑娘猜到什么,若是猜到了,岂不尴尬?”
陆承濂:“猜到又如何?我房中的人,生死都在我手中,她还敢胡说什么不成?”
顾希言心里一窒,这会儿想假装大方都不成了。
她有些幽怨地瞥他一眼:“我不想。”
陆承濂:“为什么?”
顾希言:“我干嘛要和她来往,让她笑话我吗?我反正不想让她知道!”
陆承濂放开她,蹙眉:“我原本想着,你们多来往,若有什么事,我不便出面的,便可以经她的手,你既不喜欢,那便算了。”
顾希言:“经她手?我才不要!”
她一脸坚决,又羞又恼的,气鼓鼓瞪他:“咱们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以后你别碰我了!”
陆承濂看着她这样子,哑然,半晌才道:“那阿磨勒呢,你喜欢吗?”
顾希言:“这个喜欢,阿磨勒性子直爽,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陆承濂想想她口中的“喜欢”,便笑了:“先看看吧,若是以后合适,便干脆把她放你身边,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顾希言听着,越发惊讶,想着他的丫鬟放自己身边,那叫什么,以后断了,两个人不尴不尬的。
但她没说。
这会儿两个人正好着,何必提那扫兴的呢。
*********
这日两个人情意绵绵的,午后便早早上了榻,好一番云雨,自是得了畅快,颇为尽兴。
略沐浴过后,陆承濂说要带她去一处,顾希言纳闷:“去哪里?”
陆承濂:“这山中有一处温泉,距离此处不远。”
顾希言意外,她自然喜欢温泉,当下随了陆承濂出去别苑。
陆承濂扶着她上马,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泉水叮咚,白汽氤氲,果然是一处天然的温泉福地。
不过此时,顾希言却有些犹豫。
她和陆承濂虽有了肌肤之亲,但其实并不足够熟稔亲近,她不好意思和他裸裎相对。
陆承濂似乎感觉到了,便道:“我不看就是了。”
顾希言:“真的?”
陆承濂:“嗯。”
说着,他果然背转过身。
顾希言便大着胆子,褪去衣衫,滑入温泉中。
此时圆月高悬,四下里山寂林幽,唯独一汪泉水蒸腾着氤氲热气,潺潺流动。
顾希言原本有些紧张,不过浸润在这温汤中,倒是逐渐松弛下来。
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岸上,却见陆承濂就站在松树下,背对着她。
她开始以为他会偷看或者怎么着,现在想想,似乎有点把人想歪了。
可他就站在那里,没什么动静,她却又觉得不舒坦了。
都有了肌肤之亲,何必端着呢,便是一起沐浴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这会儿,他也不主动点,让她怎么说?
她咬了咬唇,便故意道:“这边怎么会有温泉?”
陆承濂:“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他顿了顿,还是解释说:“或许和西山温泉同出一脉吧。”
顾希言:“估计吧。”
说完这个,他便不再答话了,于是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
顾希言想再搭话,却又觉得很是尴尬,没话找话的,有什么意思?
她这么想着,不提防,脚底下一滑。
其实只是一滑,也没有要摔倒的意思,可她故意虚张声势,发出“哎呦”一声。
果然,陆承濂立刻微侧首,紧声问道:“怎么了?”
顾希言便顺势低低叫了一声,又故意拍着水,假意挣扎。
陆承濂再顾不得,骤然回首,却见朦胧月下,白雾缭绕中,恍惚有人影在挣扎,哪里知道具体,他不及细想,大踏步跨入温泉中。
顾希言见他中计,自是暗笑,又在他踏入温泉中时,故意拿水去泼洒他。
陆承濂不曾防备,就这么被泼了一脸,他僵在那里,很无奈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此时月色正好,水汽散去,顾希言看到,男人俊逸的眉眼被水色浸润,越发俊逸,竟比平日更添几分清俊,甚至别有一种惊心的艳色。
顾希言捂住嘴笑,笑得得意,不过到底面上绯红,心也怦怦跳。
陆承濂沉着脸,看着水中的她。
她乌发湿漉漉地散下来,莹润柔白的肩如玉一般,偏生那面上一抹胭脂色,红得勾人。
他眸色转深,对着她伸出手,沉声命道:“过来。”
顾希言笑着往回退:“才不呢!”
话音未落,陆承濂已陡然逼近。
一瞬间,水花四溅,顾希言仓皇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握住手腕,再也挣脱不得。
顾希言依然不死心地胡乱踢腾,陆承濂只觉掌心所触滑腻如脂,那娇软身子犹如活鱼一般。
他臂上蓦地收力,将人牢牢箍在胸前,俯首便攫住了那两瓣柔软。
顾希言起初还抻着,在他肩头乱捶乱打,渐渐地,她气喘吁吁,身子酥软,纤细的臂膀也不由自主环上他的颈项,彻底沉溺其中。

许久后,顾希言浑身瘫软无力,被陆承濂捞起。
此时的顾希言连手指尖都是耷拉着的,眼神失焦。
她其实不太理解,他怎么这么多花样,关键这些花样都有些刻板,仿佛他非要摆出那个姿势,这件事才算完,这让她想起年节时的各样礼仪,那些明明没什么用却非要遵守的。
她有些别扭,想抗拒,他却因为那些姿势越发激烈,眸底墨色浓郁,竟似要将人生吞了一般。
她实在不懂男人……
陆承濂抱着她,略擦拭过后,便用大氅包裹起来,又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让她趴着。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抱着我。”
顾希言听着,消化了一会,才明白他意思,便抬起胳膊来,抱住他的腰。
陆承濂便低低地道:“这会儿这么听话了?”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喷薄着热气,洒在她脸颊上。
顾希言便抗议地扭了扭腰。
陆承濂越发抱紧她,骑着马,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此时那轮圆月已经西斜,天上的星子更亮了。
顾希言在马蹄规律的哒哒声中,竟有了几分困意,便虚虚地靠在陆承濂胸膛上,半阖着眸子。
陆承濂将下巴抵在她发上,低声问:“困了?”
顾希言迷糊地道:“嗯。”
陆承濂:“不是昨天睡了许久吗,怎么这会儿又困?”
顾希言这会儿恃宠而骄,听不得半句不中听的话,当即便用指甲掐他后腰。
陆承濂神情不变,只无奈地看着她。
顾希言轻哼:“昨日睡的是昨日的,今日睡的是今日的,怎么能这么比?”
陆承濂看她那精神起来的小样子,笑:“不困了?”
顾希言捶打他:“我要回去,我要睡觉!”
陆承濂笑着道:“你看,天上有星星。”
顾希言:“天上哪能没星星——”
她本想和他杠几句的,不过这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漫天的星子。
天空是深沉的蔚蓝色,那些星子散落其中,一颗颗地明亮着,清幽冷寂。
顾希言仰着脸,怔怔地看着那星子,山地开阔荒凉,星空浩瀚,于是便觉自己是如此地渺小,想来在无垠的星宇之中,自己只是一点尘埃,风一吹便消逝不见了。
在这种无边的苍茫寂寥中,她甚至生了错觉,觉得天地间再无别人,只有他和她。
若天地就此凝滞,万物归于寂灭,那他和她必化作紧紧相拥的顽石,沉入那无垠洪荒,亿万年后,他们经历沧海桑田之变,在偶尔的某一天,会有人把他们打捞起。
于是便有人惊讶地说,看这两个石人,他们缠在一起!
在这种荒谬的畅想中,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身后男人也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顾希言喃喃地道:“如果你我不是人该多好……”
陆承濂下颌轻抵着她的发,哑声问:“你希望我们是什么?”
顾希言自大氅中伸出指尖,月华如水,在她莹白的指尖笼了淡淡光晕。
她笑着说:“可以是一阵清风,一只山雀,可以恣意徜徉在辽阔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随心而去,随性而往,再不必囿于这人间枷锁。
**************
顾希言必然承认,这两日暂居在这别苑,日子过得格外清净安详。
陆承濂还有事情要处理,并不会一直陪着她,但晚间时会回来,和她一起用晚膳,之后两个人浓情蜜意,一起歇了。
夜晚时,一次又一次的,没够。
顾希言恍惚中甚至有种错觉,这就是她的夫君,两个人是夫唱妇随的好夫妇。
不过一切都是假象,总归会被打破。
到了这日晨间,他便要把她送回去了。
顾希言听到这话,抬头看过去,他也正在看着她。
因他背对着光,她只觉他神情晦暗,看不清楚。
这让她想起那琉璃窗,单面的琉璃窗。
她便淡淡地别过脸去:“嗯,你都处理好了,是吗?”
她声音很轻,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陆承濂:“是。”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有些沉重。
顾希言垂着眼睛,想着也许他也不舍得吧,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太甜蜜,偎依着,交融着,彼此都享受到了男女之间的最极致。
谁愿意舍弃这种乐子呢。
不过她还是压下自己的心思,道:“那尽快吧,今天是吗,什么时候动身?”
陆承濂便大致给她说了自己的安排,出了这种事,恩业寺和白云庵都要担责,特别是白云庵的庵主,一个不好,前途尽毁,甚至会丢了性命。
他早将这庵主拿捏在手中,为她洗脱罪名,这庵主自然竭尽所能地配合。
如今顾希言需要这庵主来佐证清白,庵主也很需要顾希言来洗脱罪名,正好两相配合,互惠互利。
陆承濂道;“你放心,那庵主如今如惊弓之鸟,她倒是要求着我们,万不敢多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关键,是百般祈求,我才给她这条路子,至于端王府那里,凌恒都安排好了。”
他解释道:“凌恒往日看着不着调,但其实做事还算妥当。”
顾希言:“嗯,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说着说着,突然没话了,彼此都沉默了。
窗外有什么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可房内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自在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响起铃铛声,伴随着车轱辘的声响,顾希言明白这是来接自己的马车,她侧耳倾听着,很快这马车便抵达了别苑附近,随着赶车人一声悠长的吆喝,铃铛声停了下来。
外面重新安静了。
顾希言:“我是不是该走了?”
陆承濂:“是。”
顾希言便不再看他,自一旁取来帷笠,给自己戴上。
当她在系着帷笠的系带时,便听到男人突然开口:“你想回去吗?”
顾希言的动作停住,隔着一层薄纱,她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她。
透过这层薄纱,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个神情。
可是她知道,他是看不清自己的,这就是帷笠的好处。
她便生了微妙的优越感,仿佛她胜利了,仿佛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
她望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开口:“三爷,这话怎讲,还要再耽误几日吗?”
她故意曲解他意思,显然这让他生出无奈。
他略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希言:“那是什么意思?我想不想的,总得回去……”
陆承濂却不言了,他抿着薄薄的唇,漆黑眸子无声地望着她。
两个人肌肤相亲,水乳交融,可始终隔着那么一层窗户纸,一层谁也戳不破的窗户纸。
当视线这么久久地相接,空气中气氛开始变得异样,如同囤放了时果的竹篮,因为久放而酝酿出酸甜浓郁的气息来。
良久,终于,陆承濂先开口,声音略显艰涩:“那你自己呢,如果可以选,你要回去吗?”
顾希言听着这话,心顿了顿。
她无声地看着他,隔着薄薄的帷巾,那张俊朗的面庞都变得朦胧起来。
她知道他是这个意思,但没想到他竟然问出来。
他们各有各的执念,也各有各的归途,他的声名,他的清誉,她的名节,她的一生。
如今他问这话,却要她怎么回答?
顾希言沉默地抿着唇,半晌没有言语。
良久后,陆承濂别过眼去,淡淡地道:“走吧,都安排好了。”
说着,他大踏步迈出门。
**********
顾希言穿着寻常粗布衣衫,带着帷笠上了马车,马车经过一番晃悠,来到白云庵外的一处宅院,这宅院并不大,不过外面有军士把守,显然戒备森严。
顾希言被引领着进去宅中,便见到了庵主。
那庵主果然诚惶诚恐的模样,见了顾希言,一径地念着阿弥陀佛,求着顾希言帮衬,又说顾希言是好心人,好人有好报。
顾希言自然也就受着,并大致问了庵主经历,要她记住说辞。
她望着那庵主,道:“事关重大,若是走露了风声,你必性命不保。”
庵主自是吓得不轻,差点直接给顾希言跪下。
顾希言示意她不必慌张,仔仔细细询问过,知道军中严审那日庵中之事,是把她当作乱贼来审的,她便吃了一些苦头,如今是只求能活命。
顾希言彻底放心了。
她想,自己和这庵主相比,自己是琉璃窗内的,庵主是窗外的。
窗内的人一目了然,窗外的人摸不着北。
当下两个人先行在这宅院安顿下,宅院中侍奉的,是凌恒世子早安排好的,一个个都是规矩本分,守口如瓶的样子。
顾希言便想着这局面,端王府的人一则不敢多言,二则只以为自己和庵主一块的,自然是不怕她们闲言碎语,庵主则是被吓怕了,又关系到她自家性命,也不怕她乱说。
有了白云庵庵主和端王府仆妇相陪,她倒是无声名之忧了。
至于剩下的,便看陆承濂了,如今军中兵马驻守山中,要把场面搞乱,搅混,到时候端王府也怪不得她,反而是她,可以怪端王府挑的时机不对,害自己担惊受怕。
如此她心中越发安定,对于接下来的事也早想好了,见了谁自己该做如何情状,怎么把自己这场荒唐遮掩过去。
傍晚时分,敬国公府的人来了,浩浩荡荡倒是不少,为首的是周庆家的,絮絮叨叨的,围着顾希言好一番转,问东问西,顾希言按照陆承濂所教的,只说当时庵子中险些出事,幸好凌恒世子的人马在此,将庵主和自己都安顿下来了。
周庆家的私底下自然盘问了庵主,并那些仆妇,好在都搪塞过去了。
顾希言冷眼旁观,知道周庆家的也不敢惹事。
自己是节妇,若是名声有碍,那周庆家的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最后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甚至若有什么不恰当的,周庆家的还得替自己隐瞒着呢。
待到终于一起事了,周庆家的才过来拜见,又赔笑着说:“谁曾想,突然出了乱贼,倒是要奶奶受惊了。”
顾希言便叹:“周嫂子,确实是受惊了,我还生怕自己没命回去府中呢,当时还想着,也幸好先要周嫂子回去,不然周嫂子岂不是被我连累了?”
她这一说,周庆家的顿时心惊肉跳。
她一边赔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希言,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便越发殷勤地道:“是奶奶体恤我,我可得知道好歹。”
顾希言笑道:“周嫂子客气了,往日得你照应,以后有什么事,我还不是得请你周全。”
周庆家的连声道:“可折煞我了。”
这么说笑间,事情也就过去了,顾希言清楚地知道,自己、庵主,和周庆家所在的这根栓蚂蚱绳,更结实了,大家谁也不别想跑。
很快秋桑和春岚也来了,她们一见到顾希言便“哇”地哭出声,特别是秋桑,抱着顾希言不放。
顾希言想起这短短数日的经历,先是劫后余生,之后便纵情的甜蜜,这一切于一个深闺寡妇而言简直匪夷所思,也仿佛吊着铁索悬在半空中。
现在好了,她终于落地了,踏实了。
待大家彼此见过,叙了这几日经历,秋桑显然多少猜到什么,只是不问罢了,春岚到底年纪小,心眼也少,并未多想。
因出了这事,山中自然不宜久留,国公府派了车马来接,不过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已回到了那朱漆大门前。
顾希言换上一顶青绸小轿,自侧门进去国公府。
一踏入这高墙内,久违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巍峨的院墙内,琉璃影壁,回廊九曲,仆妇们屏着气息,急匆匆地跟随在轿子旁准备迎接,家丁小厮远远地垂手立着,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是敬国公府,京师高门,威严肃穆,家规森严,和山野间的随性野趣截然不同。
她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离开国公府时,她心飞了,但身子还守着,如今她连身子都已经在那男女欲海中沉沦了。
羞愧吗,倒也不,反而有种隐秘的得意。
她瞒过了国公府所有人,勾搭了国公府最有前途的陆三爷,并且拥有了他的五年之诺。
以后,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他们还会有一次,两次,三四次。
她在这种复杂的心思下,去拜见了瑞庆公主,瑞庆公主自然已经知道山中发生的事,便提起这次多亏了凌恒,又说回头前往端王妃亲自谢过。
顾希言自然一一应着,待一番寒暄后,她就赶紧告退了。
她才和人家儿子有了这样的事,一时真是无颜面对瑞庆公主。
满府上下,她没对不起哪个,她理直气壮地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个男人会带给自己的一切。
可唯独面对瑞庆公主,她底气不足,人家没对不起她。
终于离开泰和堂,顾希言略松了口气,匆忙赶去老太太处拜见。
她过去的时候,二太太三太太都在,周庆家的站在一旁,显然她们已经盘问过周庆家的。
顾希言从容上前,拜见了。
老太太忙道:“快起来,我瞧着倒是瘦了,过来,我仔细瞧瞧。”
顾希言也就依言上前,一脸柔顺。
老太太自然再次盘问起此次白云庵一事,顾希言早把这一套说得熟练,如今再次说起,自是声情并茂,说到关键,还掉了几滴泪。
她哽咽着说:“这次幸亏端王府的凌恒世子,将孙媳和庵主等一干人搭救了,并护在王府别苑,如若不然——”
老太太听得叹息:“谁承想竟遭这等变故,你且宽心,端王府和咱们素来相熟的,自然将风声遮掩妥当,如今既回了府中,好生将养便是,凡事不必多虑。”
顾希言哭着道:“可是,可是……孙媳想起此事,依然心中有愧,孙媳……”
她说着这话,豆大的眼泪掉下来。
这时一旁的三太太早按捺不住,冷笑道:“哭哭哭,一回来就哭,丧里丧气的,老太太这里已经放话了,只对外说,早把你接回来,事情都瞒着,又不会传出去,还有什么好哭的!你这般作态,倒像是家里委屈了你!”
顾希言一愣,忙擦了擦眼泪,低眉顺目道:“太太,原是儿媳的不是,经过了这一场,实在吓到了。”
老太太叹息:“你这次进山抄经,原也是府中安排的,倒是让你受了委屈。”
顾希言听着,忙提起经书,她唤来秋桑,将自己所写经书都奉上。
老太太却见那红漆盒中好大一摞,她翻看了一本,蝇头小字清晰工整,一看便知抄写认真。
对此她自然满意的,道:“好孩子,难为你了,你能这么用心,这就是莫大功德,承渊在九泉之下见了,想必也无是无憾了。”
老太太又道:“这几日我其实也在想着,你如今为承渊守着,总得有个指望,趁着我在,我得赶紧把这事办了,从旁支中过继一房子嗣,以好延续承渊的血脉。”
顾希言一听,便温顺一笑,道:“这件事自然全凭老太太做主,孙媳就等着听老人家安排了。”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这才开口:“前儿我还和你们国公爷提起这事,族里现有几个合适的哥儿,且看你中意哪个。”
说着转向侍立的众人:“上回国公爷说起这个时,你也在,国公爷怎么说的来着?”
三太太便道:“国公爷的意思,自然是尽快过继一个,这样以后老了,我们三房也能有个指望,如今我倒是想起两个人选,禀给老祖宗,请老祖宗帮着把把关。”
老太太一听,自然问起哪两个,那三太太这才提起来:“一个是六叔爷家的孙子,今年才四岁,六叔爷家子嗣兴旺,这已是孙辈第四个哥儿了。只是有一样不足,这位到底是姨娘肚子里出来的,生他那个姨娘福薄早没了,如今养在叔公老太太屋里。至于另一个——”
她说到这里,略顿了下:“再有一个,是原先三祖叔家的孙子,论起来血缘是稍远了一层,不过那孩子倒是眉清目秀,性子也沉静。”
顾希言听着这话,她对府中错综复杂的亲族关系只略知一二,那么六爷是庶出的,排行第六,至于那位三祖叔,早些年生性耿直,得罪了人,官没做成,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一脉中,她印象比较深的反倒是三祖叔的儿子,也就是那位滔二爷,身形挺拔,行事还算稳妥,去岁时接了府中种植花草的活儿,偶尔一次府中玩耍,不经意间撞到过一次。
她略沉吟了下,问道:“太太,往日深居简出,对府中各房支脉所知不多,敢问这位三祖叔家的孙子,出自哪一房?”
三太太闻言,神情间有几分不自在,道:“我听着那意思,是他们家三房的。”
顾希言约莫算了算齿序,竟恰好是那位滔二爷家的了。
她又问:“如今几岁了,是什么年纪?”
三太太便问身边丫鬟:“那个孩子多大来着?”
丫鬟连忙恭敬回话,说是孩子七岁了。
老太太蹙眉。
顾希言又问:“这孩子如今养在父母身边?”
三太太:“这自然是了,这可是正经嫡出的。”
老太太又问起来,三太太这才详细说了,那一房如今有三个儿子,如今说到的是这家的第三子。
然而顾希言却并不乐意。
自己若抱养一个养在自己房中,那是要继承陆承渊香火的,是要自己出钱供养,以后也是要替自己养老送终的,将来陆承渊该得的那一份家产,都会给这个过继子留着了。
她既然抱养了,自然盼着孩子和自己一条心,都七岁了,家里又有爹娘,只怕抱过来后也养不熟,等自己吭哧吭哧拉扯大,对方倒是依然和人家自己亲生爹娘亲,以后苛待自己,自己去哪里说理去?
再说了,家里有三个儿子,好好的要把最小的过继给自己,还不是贪图陆承渊应得应分的那点东西,可是回头这小儿子得了东西之后,他能不惦记着他自己的老子娘?
反倒是六叔爷家的孙子,今年四岁了,并不是太起眼的孩子,又是从妾肚子里出来的,嫡母并不疼爱他,彼此也没有太多牵挂,自己抱养过来之后好好疼爱他,好歹能图个倚靠呢。
是以顾希言心中稍一个盘算,便含蓄地道:“若说要抱养的话,还是得选个小一些的,慢慢养着吧,若是太大了,只怕有些顽劣,又不是自小养着的,管教起来严也不是,松也不是,倒是为难。”
三太太听这话,瞥了顾希言一眼:“若是过继了,那便是续我们承渊的香火,国公府爷们难道不会教养孩子,倒是要你一妇道人家说这种话?”
顾希言听出三太太言语不善,不过不想搭理。
反正她只要确切记得,若是过继,必要自己首肯的,便是自己婆母也不能越过自己去,反正自己死咬着牙不点头就是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就道:“好,你既这么说,回头我和国公爷商量商量,这件事情该办也得尽快办了。”
一时又问起:“我瞧着你最近瘦了不少,开始累着了?”
顾希言道:“孙媳这些日子潜心抄经,茹素吃斋,一心为承渊祈福,累不累的也没什么要紧”
老太太闻言,满意颔首:“这次为承渊过继一孩子,续了他香火,他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你虔诚抄写经文,也算是为他,也为以后的子嗣积福。”
顾希言自然恭顺地称是。
待走出老太太房中,三太太便没给顾希言好脸色:“前几日,你滔二嫂过来我这里,还说起来呢,她家那哥儿,个个都是好的,如今养到七岁,也不必操心费力,过继来后,你只当个现成的娘,怎么,还不乐意了?”
顾希言听着,越发恭顺:“太太说得自然极是。”
三太太:“既如此,你何必在老太太跟前那么说?”
顾希言温声软语地道:“太太,依儿媳之见,自打承渊没了,太太心里也难受,膝下也没旁的子嗣,倒是不如过继了来,将来老了,好歹也是个依傍。”
三太太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白了;“放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顾希言任凭她怎么恼,依然一脸恭顺模样:“太太别恼,儿媳也是为了太太好,若是太太不喜,便不过继就是了。”
三太太手都在抖,声音嘶哑,嗓子都要劈了:“反了你了!”
她气得不轻,把顾希言好一通骂,顾希言自始至终好言好语的,这事落在外人耳中,自然觉得三太太过于苛责寡媳了。
一时也有人说,六少奶奶也是可怜,虽说之前被逼急了,曾经闹过,但也是确实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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