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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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就算他和陆承渊过去有什么罅隙,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何至于如此冷漠?
这么说话间,忽听陆承濂开口道:“适才孙儿在廊下便听到老太太笑声,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老太太闻言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渊六媳妇方才说起她去探望嫂子,带了些精巧点心回来。我瞧着式样倒是别致,正说要尝尝呢。”
陆承濂闻言,目光这才落到顾希言身上:“一进来时便闻到些许甜香,原来竟是六弟妹带来的。”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说的什么话!太暧昧了……叫人听见,还以为他在调戏她呢!
谁知老太太却笑道:“你既也觉得好,那便让人蒸了,干脆都尝尝。”
陆承濂也笑道:“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孙儿便恭敬不如从命。”
顾希言见老太太并其他人等,并没觉得什么异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贼心虚了。
想必在国公府上下一干人等眼中,自己和陆承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怕偶有什么交互言语,也没人会多想。
当下自有底下人去蒸了点心,老太太和陆承濂说着闲话。
顾希言颇觉不自在,其实这时候寻个由头离开再合适不过了,但她又惦记着陆承渊遗骨一事,还是想听听老太太会和陆承濂说什么,所以干脆装傻,死赖着不走,一脸柔顺地侍立在老太太身畔。
此时的陆承濂就坐在老太太右下方,距离她这里不远。
她自然不愿意看陆承濂,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寝房这么大,可她的视线却怎么都躲不开,绕来绕去,就是会经过陆承濂处。
陆承濂略垂着眼皮,捧了茶在用,仿佛完全没关注她这里。
不过她知道,偶尔间,他会不着痕迹地掠来一眼,视线中是明晃晃的勾缠。
顾希言便觉很是煎熬,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她心跳急速。
太过羞窘,以至于脸上发烫,她甚至担心玳瑁几个看破后起疑心!
这男人,着实可恨!
这时,就听老太太道:“你时常在宫中走动,又得皇上亲近,若听到什么风声,须得多加思量。若得机遇,也当提携族中兄弟。一人好不算好,一家子都好,方能成得声势。”
陆承濂便笑道:“老太太放心,孙儿明白。前次贡品运送一事,孙儿不是举荐了五弟么?如今他差事办得妥当,皇舅舅知晓后,自是满意。”
老太太这才道:“你心里记挂着你这些兄弟,我也就放心了。”
这么说着,她又问起端王府那边:“明儿你请凌恒世子过府一叙罢,我也有日子没见那孩子了。”
顾希言一听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
谁知老太太忽想起什么,笑道:“险些忘了,这点心怎么还没蒸好?渊六媳妇,你且去瞧瞧。”
顾希言愣了下,赶她出去?
这时她便看到陆承濂抬起眼,黑眸含笑看着她。
顾希言不知为何心里浮现出一丝狼狈,她不再看他,只恭顺地应了声,出去了。
待出去廊下,她问过点心,玳瑁连忙说马上就蒸好了。
顾希言其实可以回去房中,就厚着脸皮听,不过她也明白,她回去,人家可能就不说了,总之这件事是避着她的。
她多少有些恼,又百爪挠心,恨不得生出顺风耳来去偷听。
不过她转念一想,横竖陆承濂是知道的,回头她就问他。
他若不说,她必要骂他,挠他!
她憋了好一会,那点心蒸好了,她便也借故进去寝房禀报。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一进去,老太太和陆承濂全都看向自己。
这让她明白,他们必是提起了陆承渊,说不得在说他的遗骨。
这真真可气了,分明是她的夫君,却要瞒着她!
老太太却慢悠悠地道:“你这几日在端王府描画,那画底子可都勾勒妥当了?”
顾希言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底稿都已描摹齐全,只待细细敷色润饰了。”
老太太闻言颔首,捻着佛珠道:“之前因清明祭扫之事,原说要让你去庵堂里抄经祈福,谁知府中杂务缠身,竟耽搁到这会儿。如今你既诸事妥帖,又要静心作画,我寻思着,倒不如趁着这时候往庵里去,每日里抄写佛经,描摹画作,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顾希言突听到这话,也是意外,分明已经耽搁了许久的事,没想到突然旧事重提。
不过此时的她不敢迟疑,忙道:“老太太,孙媳原也惦记着这件事,如今你老人家提起,那倒是好,去庵子中倒也清净,每日理佛作画,再好不过。”
老太太听了,含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白云庵与恩业寺相隔不远,你既要往庵中抄经,我想着不如顺道做一场法事。届时让府里子弟陪你走一遭,待法事圆满,你再往白云庵静修。日后积攒的经文,只消遣个婆子送往寺里便是,倒也便宜。”
顾希言点头称是,老太太又和陆承濂商议,派谁前去恩业寺主持这场法事。
当老太太这么问时,她感觉陆承濂的目光浅浅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心便提起来了。
这时候竟记起那一日在雅间中他说过的,说等她去庵子,他们如何如何。
因他们闹着别扭,生分了,这句话也早忘了个精光。
可现在,旧事重提,她突然记起来。
这会儿既要派人陪她前去寺中,他可千万别亲自去!
他若去,那他们——
这时,她便听陆承濂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道:“既是要为六弟做法事,总该郑重一些,况且马上便是六弟的两年忌日。”
顾希言的心便提到嗓子眼。
陆承濂黑眸淡淡地扫过顾希言,继续道:“不如劳烦五弟走一趟吧?”
顾希言的心落下。
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老太太听了,自然没话说,便又吩咐作好安排,最后对顾希言道:“你素来贤惠,今日承渊不在了,你替他抄写佛经,超度超度,我心里也松口气。”
顾希言全都应着,又听了一番嘱咐,这才借机告退。
待离开时,她借着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向那男人。
他坐在老太太下首,说着话,看样子也要告退了。
可顾希言在这一刻,却想了许多。
为什么之前耽搁着,现在突然要去庵子,是因为陆承渊遗骨一事有些眉目了吗?
至于他,如今又是什么心思?
她这么看着时,男人的视线恰好扫过来。
目光触及间,顾希言一低头,赶紧出去了。

第52章
老太太突然提及要出府,很快周庆家的来了,张罗着随行的嬷嬷,又提起要筹备所需之物,毕竟是国公府的奶奶,出去庵子中礼佛抄经,这是大事件。
顾希言却是心事重重,一会儿惦记着陆承渊的遗骨,一会惦记着自己兄长的抚恤,最后又想着好歹见见陆承濂,总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一时半刻也难遇上陆承濂,顾希言便让秋桑留意着阿磨勒,好歹传个信。
这日阴天,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内光线昏暗,大白天的她也懒得点蜡,便出来走动走动,恰好过去五少奶奶那里,想试探着从她口中掏个话。
不过五少奶奶那里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对这次恩业寺礼佛一事颇为满意。
她觉得为族中兄弟办法事是正经大事,自家男人身为同辈兄弟去主持这场法事,可见在族中是有几分体面的,因为这个,她对顾希言也颇为亲近。
一番零碎闲话后,那雨也差不多停了,顾希言看看时候不早,生怕遇上五爷,到底不太妥当,便要起身告辞。
谁知这时五少奶奶随口抱怨了一句:“这几日我们爷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顾希言便道:“爷们在外头,自然都是忙正事。”
五少奶奶:“说的也是,听说最近西狄使臣来了,偏又遇上一伙流寇作乱,这世道不太平,有的他们忙了。”
顾希言:“流寇?”
五少奶奶:“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像是西边来的,那些人自然见不得我们安稳。”
顾希言对此插不上话,也只能听着。
待离开五少奶奶处,顾希言难免想多了,她是深闺女子,对外面的事并不太懂,只能凭着往日读过的史书,来揣测着如今可能的情景。
所以是西狄要求和,大昭正和西狄议和,但是西疆边境有些宵小并不愿意看到这情景,他们是要趁乱获利的,所以才来作乱?
不过这些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如今还是得操心眼下,庵子里抄经的事。
她这么走着,不觉来到湖边,这会儿因才下过雨,四处寂静,只柳丝低低垂着,柳梢还缀了些剔透水珠儿,风一吹,便飘飘洒洒的。
秋桑忙给顾希言举着伞:“仔细被水点子淋了。”
顾希言:“不碍事——”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一根柳枝儿轻轻地荡着,上面赫然坠着一个人。
顾希言先是唬了一跳,待定睛看时,才认出是阿磨勒。
秋桑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的伞就这么跌落在地上,被风一吹,飘到柳树根下了。
她忍不住埋怨道:“阿磨勒,你又在这里吓人!”
阿磨勒听了这话,忙纵身一跃落了地,束手束脚地站着。
顾希言看着这情景,多少有些想笑,她如今也多少能摸到这阿磨勒的路数,显然她守在这里,就是等自己呢。
往日自己和陆承濂生分了,阿磨勒便不见了,这会儿重归于好,阿磨勒又来了。
这小丫头分明是陆承濂的耳报神。
不过事到如今,顾希言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反正阿磨勒也是知道的,还装什么装。
她便对阿磨勒笑了笑,招手:“阿磨勒姑娘,你过来下。”
阿磨勒被她笑得一怔,愣了下。
顾希言挑眉:“嗯?”
一旁秋桑看不过眼来:“我家奶奶喊你的,你听不懂吗!”
说着,她又道:“你把我们的伞拿过来。”
阿磨勒嘿嘿笑了下,小跑步过去取了伞来,此时湖边的草叶都是湿漉漉的,那素缎伞也沾了些许潮,阿磨勒便拿出来一块手帕,小心擦拭过,才双手捧给顾希言。
秋桑已经抢先一步接过来:“好好一把伞,若是弄脏了,洗都不好洗。”
阿磨勒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地给顾希言面前作了一个揖。
顾希言有心想和阿磨勒说话,便吩咐秋桑站那边路口,仔细留意着。
虽说这会才下个雨,路滑,没人过来这边,但也备不住有打扫庭院的嬷嬷,还是小心着。
阿磨勒一听:“不用秋桑望风,阿磨勒已经看过了,没有人来这里。”
她如今说话,发音依然有些生硬,但言语已经很流畅了。
不过顾希言听着,却带着一股秋桑的味儿。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秋桑。
阿磨勒又道:“三爷说,让你过来。”
顾希言:“过来?什么过来?”
阿磨勒见顾希言听不懂,便着急,抬手拉着顾希言就跑。
顾希言惊讶:“你别闹,放开——”
秋桑也着急,气急败坏:“放开我们奶奶,好生无礼,你个死阿磨勒!你看我不揍死你!”
三个人乱作一团,拉拉扯扯的,顾希言正急着,就听一个声音:“这是做什么?”
顾希言一眼看过去,正是陆承濂,忙求救:“你管管你这丫鬟!”
阿磨勒见了陆承濂,赶紧把顾希言往陆承濂怀中一推,道:“三爷,给你。”
说着,她拽了秋桑就跑。
秋桑简直气死了,挣扎,可秋桑挣扎不过,硬是被她拽走了。
这边顾希言被阿磨勒推得差点摔倒,幸好被陆承濂扶住,又看秋桑和阿磨勒闹成那样,一时无言以对。
她没好气地睨了陆承濂一眼:“你的好丫鬟!”
幸好这会儿附近没人,若是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陆承濂也是没想到竟是这样。
就他设想的,自然是雨雾朦胧,花影相约,蓦然回首时,情意绵绵。
谁知道摊上这么一个丫鬟。
他挑眉,神情有些无奈:“能随意出入后宅,功夫又足够好的,一时也没别的。”
顾希言软软地睨他:“刚从老太太跟前出来,这会儿你怎么就追出来了,让你这丫鬟兴师动众的,仔细让人察觉出不对。”
她这声音柔软清甜,似乎也有些羞,陆承濂道:“放心,我让人守着,没人过来这边。”
顾希言:“好吧……”
其实这边倒是清净,确实少有人经过,况且她也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她正沉吟着该如何开口,却听陆承濂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和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希言轻轻点头:“嗯。”
陆承濂:“是关于他的。”
顾希言心便一顿,他口中的“他”自然是陆承渊。
她小心地道:“是关于遗骨的事吗?”
陆承濂:“老五媳妇和你说的?”
顾希言:“是。”
陆承濂淡淡地道:“这次西狄再次送来求和书,皇舅舅要派使者前往西疆,会见西狄王,商谈两国和谈一事。”
顾希言望着陆承濂:“然后呢?”
陆承濂:“我原本自请前去,奈何皇舅舅没准,最后派了端王爷去。”
按照辈分,端王也是陆承濂的舅父。
他抬眼望向顾希言,解释道:“皇舅舅说狄人狡诈,恐生变故。”
顾希言疑惑,费劲地想了想,才明白他这话中微妙的意思。
皇帝要派遣身份贵重的宗亲,才好与西狄王对等相谈,又舍不得让这年轻外甥涉险,到底是肱骨之臣,得力干将,于是索性便遣了老胳膊老腿的皇弟前去。
外甥必是辅佐自己的,而皇弟年纪大了……
顾希言赶紧收住思绪,这不是她该想的,太大逆不道了!
这时,陆承濂却道:“端王爷那里,我提过了,会尽力而为。”
顾希言忙问:“为什么是尽力而为?”
提起这个话题,她心里有些乱,问道:“若是真要和谈,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陆承濂听此,视线淡淡地移向别处:“当时恰逢战乱,我军长驱直入,和西狄人马混战,又有异族流寇趁势作乱,混乱之中,他的遗骨落入敌军之手,只怕西狄人也不知道详细具体,如今要他们寻,大海捞针。”
他略抿了抿唇,有些解释的意味:“这些事,我本不想和老太太讲,毕竟老人家,她受不住这个,可她心中由此生出些误会,存了一段痴心惦念,如今恰端王要前往西疆巡查,趁此机会,也试着寻访,若是寻到,皆大欢喜,若是寻不到,也好让老太太从此断了这个念想。”
他说完这个后,良久不曾听到顾希言吭声,这才看过去。
却见顾希言睁着潮湿的眼睛,神情有些惆怅,也有些哀伤。
陆承濂的心便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微疼。
他知道她在心疼陆承渊。
他抿了抿唇,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所以你不要抱着什么指望。”
顾希言挪开视线,她看向远处的花,春天,花开得好,她看着也喜欢。
她想,两年了,她已经走出丧夫的阴霾,如今只是听到后有些难过罢了。
于是她终于抿出一个笑,一个努力让自己释怀的笑。
“我知道,也没什么好指望的,衣冠冢都祭拜了两年,遗骨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的。”
陆承濂却在这时握住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顾希言愣了下。
她看向陆承濂,此时陆承濂也在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那深邃幽黑的眸子中,看到一些可以称之为柔软的情愫。
这一刻,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扼住,停止了跳动。
她嘴唇动了动,用很低的声音道:“我确实有点难过,但也不是太难过。”
陆承濂:“嗯,我知道。”
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顾希言略低着头,看到柳梢低垂,梢头上凝聚的水珠滴落在湿亮的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的。
一旁湖水清汪汪地绿着,一只鸟儿停歇在才长出的碧荷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羽毛。
顾希言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隐约感觉,自己有些难过,但似乎又被安慰到了。
一个守寡的妇人和其他男人有了瓜葛,现在却又被那个男人安慰着,这是一件彼此都有些别扭的事。
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这时,那只鸟儿却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了,有水珠四溅开来。
顾希言一惊,好在陆承濂略抬起胳膊,为她遮挡住了。
等那水珠总算消停下来,顾希言抬头看,便看到陆承濂俊朗的面庞上被溅了些许水滴,略显滑稽。
她看着他这样,突然有些想笑。
陆承濂显然也没想到这样,他冷着脸:“不许笑。”
顾希言咬着下唇,拼命压下唇角,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遮不住的。
陆承濂伸出手:“给我。”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黑眸凝着她:“我给你挡水,你不该投桃报李吗?”
顾希言:“啊?”
陆承濂有点没好气:“帕子给我用用总行吧?”
顾希言想想也对,忙掏出自己的巾帕来。
陆承濂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擦拭了面庞。
顾希言抿着唇笑。
帕子他自然是不还了,心安理得地揣自己袖中。
顾希言:“给我,回头少了帕子,底下人知道了不好。”
陆承濂:“让秋桑帮你遮掩。”
顾希言:“好吧——”
陆承濂看她一眼:“这个给你。”
顾希言:“什么?”
她还没明白呢,陆承濂已经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顾希言疑惑看过去,却见这是一个青缎小荷包。
陆承濂解释道:“这里面有四张五十两的银票,你先拿着,若有什么事,也可以应急。”
顾希言捏着手中的荷包,隔着缎料,她感觉到了里面确实有银票的。
她纳闷:“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陆承濂看着她,道:“暂时别去外面接什么画画的活计,回头万一传出去不好。”
顾希言有些犹豫。
其实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些许银子而已,拿就拿了,不过事到临头,还是伸不出这手。
她只好道:“不必了,我如今倒也不缺,我娘家嫂子那里也要有抚恤银子了。”
陆承濂却没说话,只注视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顾希言只觉自己无所遁形:“好吧,我收了便是。”
陆承濂低声解释道:“你才买了宅院,手头紧,回头去山中,用钱的地方多了。”
顾希言想想也是,虽说国公府会照顾一应开支,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使唤这个,用用那个的,难免要给个赏钱,不然都支不动人。
陆承濂看她略抿着唇,神情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多少明白,她脸皮薄。
之前提起银子时,她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问道:“这荷包哪来的?”
顾希言:“啊?”
她疑惑,他是傻了吗?
这时,她却看到他漆黑眸底漾开一丝笑意。
于是顾希言便看到初春融雪的温柔。
她听到陆承濂笑着道:“你手里怎么突然多了一个荷包,从天上掉下来的?”
顾希言看着他的眼睛,渐渐会过意来。
她觉得好玩,便顺着他的话笑道:“嗯,天上掉银子了,财神爷赏我的,我好大的福气!”
陆承濂温声道:“财神爷塞你手里的。”
顾希言便越发笑了。
才下过小雨,湖面柔柔漾着一层水汽,风里带着湿润的凉意,虽说入夏了,可衣衫单薄,难免有几分雨后的清寒。
更何况,还是和人提起自己亡夫的种种,怎不教人心生萧索。
可此时他笑起来却是温柔的,化开了周遭的凉意,让她的心也跟着温软起来。
她垂眸,抿唇,心里自然是甜津津的。
像是冬日吃了一盏温热的红豆沙。

陆承濂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心像是被鸟羽轻轻那么一点,便有了涟漪。
他甚至想起那一年初见时,她浅浅的那一笑。
那是春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小花。
于是他不免再一次想着,若当初她嫁的是他,那该多好,如果那样,自己给她银子时,她是不是不会这么不自在。
不过他也想着,便是如今给她,又有什么不对,那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他愿意给她银子,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况且只是二百两银子,他给手底下校尉买酒喝,三五十两银子,不过是随手罢了,连想都不会多想。
可她其实是犹豫的,她仿佛很豁出去,其实并不能。
他又想起之前给她做的头面,略沉吟了下,道:“之前的珍珠头面做好了,有机会带给你,你试试。”
他突然这么提起,顾希言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是之前看戏时买的,当时她也挺喜欢,不过后来两个人冷下来,她便把这件事忘了。
此时提起,她再次想起当时他说过的,去庵子里的。
她不知道如今他抱着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请缨前去,是为了避嫌吗?
她也想起之前的传言,陆承濂要定亲的事。
她应该试探下他意思,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的,贪图一时欢愉,可她占不住他一辈子,只能尝个一时的鲜。
待以后,他终究要议亲,要娶妻生子,两个人还是得散。
如今还是得问清楚,是不是打算议亲,若真议了,就没什么意思,趁早断了。
她沉吟着,思量着,想着该如何开口,谁知道突听到那边黄莺的叫声,那叫声是一长串的,清脆响亮。
这倒是熟悉得很!
顾希言意识到不对,猛地看过去,谁知却被身边男人一扯,拉到了一旁葡萄架后。
她正惊讶,就听那边传来说笑声,竟是四少奶奶。
她便顿悟,黄莺便是阿磨勒,阿磨勒是通风报信的。
可之前不是说没人吗,怎么突然来了一个?
顾希言屏住气息,身子紧紧贴着陆承濂。
陆承濂感觉到她的颤抖,便不着痕迹地揽住她,安抚地捏住她的指骨。
顾希言脸红耳赤的,压抑下心间的浮动。
此时四少奶奶正慢悠悠地自湖边走过,她身后跟着两个管家娘子,说着府中琐碎事,边说边笑的。
而此时此刻,顾希言被陆承濂胳膊肘禁锢住,后背无可避免地贴上男人紧实的胸膛。
这是她不止一次感受过的,那胸膛紧实饱满,宽宽阔阔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年轻健康的男人,充满贲发的力道——
顾希言死死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可没办法,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衣料窸窣间,所有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而过于紧绷的心思也让这一切在羞耻中无限放大。
远处四少奶奶的说笑声,让她的心高高吊起。
偏生这时候,男人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上。
那双手温润干燥,似乎带着些许薄茧,就那么揉着自己的腰。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腰有多细,可这会儿,在男人宽厚大手的丈量下,她知道自己不盈一握。
人是很奇怪的,她渴望着那和女子截然不同的力道,渴望着被占有,渴望着畅快淋漓。
她渴望到了身子紧绷,颤抖。
就在她几乎崩溃的时候,终于,四少奶奶一行人走远了。
可顾希言并没有松口气,她反而越发煎熬,只能无助地将身子靠在男人身上,汲取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就在恍惚迷离中,男人自后方将她抱起,低首绕过葡萄架,往那竹林中去。
当竹叶轻盈地擦过顾希言面庞时,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连忙便要推拒挣扎:“你做什么,你——”
可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下来,吻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吻得两脚酥软,浑身无力,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初夏的风带来草木的清香,顾希言睁大眼睛,在朦胧水光中看着不远处的湖,湖边的芦苇在轻轻地荡,荡得她的心酥酥软软的。
她便越发偎依在男人怀中,将脸偎着他强健的臂膀,喃喃地道:“我得去山里了。”
抄经,为死去的陆承渊抄经。
身后的男人似乎顿了顿,之后才低首,薄唇贴着她的脖颈,顿住。
顾希言心头一紧。
之后骤然间,男人深深一吮。
这一下又重又急,顾希言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逸出的呻吟强压下去
陆承濂垂眸,端量着怀中女子,她眼尾洇开秾丽的胭脂色,两片薄软的唇瓣微微张合,气息间尽是压抑难耐的渴望。
他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嗓音低哑得厉害:“你也喜欢我这般亲你,是不是?”
顾希言无从辩驳,她羞耻地“嗯”了声。
陆承濂便缓慢地拢紧了臂膀,将她整个搂在怀中:“刚才在老太太房中,我就想这样。”
顾希言茫茫然地靠着他,却想起自己要问的,关于他娶亲的。
只是这会儿气氛太过和融,以至于她不舍得提出这么煞风景的问题。
况且如果他要议亲,那她便只能立即斩断这情丝。
她踌躇着。
这时,却听陆承濂道:“你想说什么?”
顾希言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不过到底开口道:“有一件事,你得说清楚。”
陆承濂:“嗯,你说。”
顾希言硬着头皮道:“你的亲事要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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