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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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少奶奶疑惑:“怎么不是,咱们二门过的时候,我看到三爷了。”
顾希言:“是吗,我没留意。”
五少奶奶噗嗤笑出来:“你啊,低头不知道想什么,我当时看到了,还寻思着要不要见个礼,不过想着不方便,也就罢了。”
说着,她揭开帷幕一角,很小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这巷子并不够宽阔,是以陆承濂骑的并不快,她们这么偷偷一看,恰好可以看到侧前方的他。
五少奶奶:“这下子你信了吧!”
顾希言心越发跳得快了,忙道:“嗯,果然是,你快放下。”
五少奶奶也就放下帷幕,道:“没想到今天三爷也来呢。”
她显然是坦然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直言不讳。
但于此时的顾希言来说,她提一声“三爷”,自己耳上那被咬之处便隐隐发烫,灼得她心里发燥。
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道:“倒也正常,不是说三爷和王府那位世子爷要好吗?”
五少奶奶颔首:“嗯。”
马车前行,出了巷子,妯娌两个的闲话渐渐淡了。
此时马车内光线朦胧,帷幕遮住了外面的熙熙攘攘,让这一方空间隐秘而安全,顾希言遏制不住自己野马脱缰的心思。
她在想陆承濂,回想他的眼神,他的背影,想他每一个眼神。
银子在手心揣久了就暖和起来,男人在心头想多了就格外动人。
她还想起五少奶奶适才提起他时,言语中依然带着敬畏以及谨慎。
“我们三爷”这四个字是很有些分量的,毕竟他是瑞庆公主的嫡子,是帝王的外甥,还是战功赫赫的功臣。
国公府这样的功勋门第,最怕的是子孙凋零,后继无人,可这一辈出了一个陆承濂,便足以撑起敬国公府,足以再延续陆家大几十年的荣耀。
可没有人知道,私底下时,他曾经那么咬牙切齿地威胁自己,对自己说出犹如登徒子一般的孟浪言语。
于是顾希言得到了狭隘而浅薄的喜悦,两个人之间隐秘的特殊关系让顾希言心醉神迷,她细细地品味着,回想着他带给自己的颤抖感觉。
她像是一头饿了经年的狼,好不容易得了一块骨头,恨不得把那骨头咂得渣都不剩,要充分地品味这其中的滋味。
就在这时,突然间,她竟想起陆承渊。
她想到也许他们的背影是有些相似的,陆承渊翻身上马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虽然习武的男人身形颀长些,兴许都大差不差,但她还是固执地觉得也许他们格外相似。
这让她心头涌现出些许感动和悲伤。
自陆承渊死了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被写定。
她就像一个不曾被点燃便哑了火的炮仗,安静地待在那里,直到有一天走进坟墓,可是现在有人给她扔了一点火星,要把她点炸。
顾希言深吸口气,让自己背脊用力地抵扣在座椅上,以缓解此时的紧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可挽回地、无法自控地背叛了陆承渊。
可没办法,那个男人点燃了引线,引线在滋啦滋啦地冒出小火苗,在缓慢而危险地烧着引线。
很快这引线便会烧到她的近前,烧到她的心里,之后“轰隆”一声,她便会爆炸。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也有些羞耻,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寡妇,有那么多人沉默地守着,守着牌坊,求一个贞烈节妇的好名声,为什么唯独她不可以?
是因为她们没有经受这样的诱惑吗?还是因为自己比别人更为贪婪地渴求着,渴求珠围翠绕,渴求锦衣绣袄,渴求男女之间的情爱。
顾希言苦苦地想着,最后她终于放弃了。
她想,她就是这么庸俗,她就是没有办法以一个月五两银子的代价来卖掉自己一辈子。
所以她被那个男人诱惑了,她知道前方就是悬崖,可她宁愿跌入悬崖粉身碎骨,也不要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坟墓。
这时,马车前方传来热闹的声音,似乎是行经一处闹市,旁边五少奶奶低声嘀咕道:“今日似乎是有番邦的贡品送进来吧,你瞧,那边几头大象。”
顾希言听到,也掀开一点点帷帘,小心看过去,果然看到有番邦穿戴的男女正骑着马经过,那些奇装异服看着真新鲜,让顾希言忍不住看了又看。
这时,便有国公府校尉骑着马,向前开路,每一个都是身姿挺拔的。
五少奶奶赶紧放下帷帘,顾希言也收回了视线。
五少奶奶低声道:“幸好今日前面有三爷,不然真是有些怕呢。”
顾希言点头:“嗯,是,多亏了他。”
这么说着,五少奶奶感觉到什么,纳闷地看她:“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顾希言只好笑着道:“画了一整日,有些疲乏了。”
五少奶奶一听,叹道:“也是,确实怪累的。”
她说完这个后,见顾希言一直不搭腔,忍不住又道:“你可知道,咱们老太太对端王府这么上心,是为了什么吗?”
顾希言疑惑:“为了什么?”
五少奶奶无奈地道:“咱们国公府如今圣眷正浓,是帝王倚重的肱骨之臣,三爷战功赫赫,深得圣心,咱们大伯娘原就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那端王府纵是龙子凤孙,终究是皇家支脉,按祖制不得干政,你难道没想过,老太太又何必对这端王府用尽心思?”
顾希言听着,心里一顿,越发诧异地看着五少奶奶。
五少奶奶见她这样,忙道:“哎呀,其实是前几日我们爷说起来,我听了那么一耳朵,再问他,他不说了,我纳闷,才和你商量的。”
顾希言心里察觉不对,便格外轻声道:“五嫂,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五少奶奶显然也有些懊恼,她不经意间说了自己不该说的。
顾希言越发生疑,便再次拿言语试探。
五少奶奶被她缠得有些无奈,到底是道:“我听我们爷说,这两年西疆还算太平,那些狄人几次向咱们求和,皇上都置之不理,如今他们再次派了使臣来,估计是要和谈了,你看外面就是西狄的人。”
顾希言的心便咯噔一下。
她的丈夫死于西疆,任何关于西疆的消息于她来说,都不太想回忆。
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所以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五少奶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听那意思,若是要和谈,会派一位宗亲前往西疆。”
顾希言终于明白了五少奶奶的欲说还休。
她直接问道:“和我们六爷有关?”
五少奶奶叹:“咱们素来交好,这件事既然和你有关,我也不是太想瞒着你,我听那意思,老太太一直想要回咱们六爷的遗骨,不过咱们国公爷,还有三爷那里,都不太上心,老太太才想出端王爷那边的路子来。”
顾希言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笑了笑:“若是真能寻到,也是一桩好事。”
夫妻一场,她虽已生了异心,可也盼着他能魂归故里。
这么一想,她为端王妃画了这画,敢情也是为了自己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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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后,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回去自己房中,便前去老太太处回话。
去了后自然会被一一盘问起来,顾希言都一一禀报了。
老太太对此自然很是满意,又叮嘱顾希言:“王妃娘娘瞧得上你,你给娘娘好好画,可不要辜负娘娘的期望。”
顾希言口中一叠声应着,心里却想着五少奶奶所言,看来这话竟是真的了。
堂堂国公府的老封君,她连瑞庆公主都要暗地里叨叨几句,何至于对瑞庆公主的嫂子如此上心,必是有些缘故。
这时,老太太满意地看着顾希言:“希言,我如今倒是有个消息和你说,也是今日才得到的。”
顾希言听着,想着难不成是陆承渊遗骨一事?
她忙恭敬地道:“老太太,孙媳听着呢。”
老太太却道:“你兄长当时是在南边海防卫所的船上出事的吧?”
顾希言怔了下,才用很轻的声音道:“是。”
老太太:“今日一早,老三那边得了准信,这案子查明白了。据说是海防卫所里有人私通海寇,里应外合,害了一船人的性命。你兄长确是冤枉的。”
她略顿一顿,才道:“如今奏文已呈至御前,皇上得知其中有你的兄长,特御笔亲批,不但要从厚抚恤,便是一双侄儿侄女,朝廷日后也会另有照应。”
顾希言听这话,简直惊喜万分。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老太太,喃喃地道:“老太太,这可是真的?”
这个消息于自己来说,不只是银钱抚恤,最重要的是,皇帝要为自己兄长正名,这是给自己娘家添彩,最起码一双侄子侄女不必顶着不光彩的声名了,对以后婚嫁前程都大有裨益。
老太太:“这还能哄你不成,我想着,赶明儿你去瞧瞧你嫂子,先给她透句话,回头朝廷的抚恤就要下来了。”
顾希言喜不自胜,忙点头:“好,那孙媳和她说,她必喜欢得紧!”
她又可以外出了,且还是去嫂子那里,还是说起这样的好消息。
顾希言满心欢快,简直想提着裙子转圈。
老太太沉吟片刻,道:“明日让周庆家的陪你走一趟。”
顾希言:“好,谢谢老太太,孙媳明日就去!”
老太太看着她那不加掩饰的惊喜,便沉下脸,道:“瞧把你乐的,这是多盼着出去?一个当寡妇的,还是我们这种人家,却一心想着往外跑,这是把心都跑野了!”
顾希言得了这天大的喜讯,哪里还在意老太太嘴上说得是不是难听呢。
她抿唇笑着,恭顺地道:“孙媳凡事谨守本分,便是外出,都是由周大嫂子陪着,来往都有嬷嬷媳妇并丫鬟跟随,并不敢有半分越矩。”
老太太叹了一声:“罢了,外面那也是你娘家嫂子,你也确实该多走动走动,你也和他们说,赶明儿让你嫂子带着一双儿女进来府中坐坐,都是亲戚,也该多亲近亲近。”
亲戚?顾希言听此,多少有些好笑。
老太太终于想起,她的娘家嫂子也是亲戚了……
不过于她来说总归是好事,过去的先不计较了。
老太太嘱咐了一番后,又吩咐下去,备马,明日顾希言回去看娘家嫂子。
顾希言此时只恨不得手舞足蹈,她告别了老太太,回去自己房中,忍不住和秋桑春岚都提起,几个丫鬟听了自然都替她高兴。
自从顾希言娘家出事,这几年她这日子过得苦,如今算是看到曙光了。
娘家嫂子有了抚恤,日子好过了,也不必她贴补了,她终于可以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恰晚间时,膳食也是丰盛的,顾希言豁出去拿了一两银子,让厨房加了两个菜,底下丫鬟们也都打了牙祭。
待晚膳后沐浴过,众丫鬟也都出去了,顾希言舒服地半躺在榻上,用手捡了一旁的果子吃。
晚间的风自半开的窗棂低低地吹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她边吃边想着今日自己这好消息,难免浮想联翩。
如今看来,陆承濂是早间得了消息,说给老太太听,之后才前去端王府的。
这人也太过分了,怎么当时不和自己亲口说?他故意的吧!
不过……好歹有了好消息,不和他计较了。
顾希言又想起他说要给自己用银子的事,她便忍不住抿唇笑。
自然是心花怒放的,心头甜融融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时在设法取悦自己,甚至他选在今日和自己说话,只怕也是因为得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吧。
而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满足起来,她想,自己就是如此浅薄。
她才十九岁,生得又美,她就想看他用尽心思讨好自己的样子,就像看后宅的那只孔雀,为了求偶会开屏……
想到此间,顾希言喉咙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她闭上眼睛。
此时,夜风是暖和的,果子是甜的,被褥是松软舒服的,而自己想着的那个人是英俊挺拔的,自己的心是情意绵绵的。
就在这种慵懒的舒适中,她慢慢地睡去,睡梦中,这温煦的风拂过她的鬓发,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
她仿佛看到了一些影像,一忽儿是陆承渊,一忽儿又是陆承濂。
昔日曾经得到过的恩爱和如今心间溢出的甜蜜交织在一起,全都揉进了她这一场醉人的梦中,她在被温柔地呵护着,触碰着……
陡然间,顾希言醒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她脑中一片迷惘,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许人也。
是那个新婚娇怯的新娘子,还是如今心思浮动的寡妇?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外面的梆子声,才缓缓清醒了。
是了,陆承渊已经死了,她当了寡妇,还恬不知耻地勾搭了大伯子。
她稍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有些凉凉的。
她愣了下,缓慢地检查,这次发现,小衣竟然已经湿了。
这让她脸上火烫,无奈地咬了咬被角,心想,自己真是没救了。

第51章
当晚顾希言重新换洗过,这才躺下,不过依然辗转难眠,一天接连两个都是顺心遂意的,她恨不得跑出去大喊一番才叫痛快。
因为这个,一直到二更时分,她才睡下,第二日一早醒来,梳妆盥洗,外面周庆家的早摆下阵势,于是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出府去了。
待见了孟书荟,顾希言一步上前,挽住孟书荟的手,便道:“嫂嫂,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了自然喜欢!”
孟书荟眉梢带喜:“我正说有个事要和你说呢!”
顾希言:“什么?”
孟书荟却将一个小荷包塞给顾希言:“给你这个。”
顾希言捏着那荷包,知道里面是银子。
她疑惑地看着孟书荟。
孟书荟笑道:“其实这几日我正说要进府看看你,如今我自己接着各样活计,能顾上自己嚼裹,还慢慢挣了一些,如今我又找书铺先支了些许,凑了五两,你拿着自己先用吧。”
顾希言攥着那荷包,可以感觉到里面都是零碎银子,这必然是孟书荟三瓜两枣各处刨来挣来的,甚至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估计是看她要买下那宅院,怕她银钱不继,才拿出来这个。
她心里感动,甚至有些酸楚,不过还是压下来,笑望着孟书荟道:“嫂嫂,你真是多想了,我好歹是国公府的儿媳妇,也不至于缺了这么几两银子,我随便找哪个借,都不至于不够花,况且我如今交了好运,以后日子必会好起来了。”
说着顾希言便把端王妃一事说了,又和孟书荟说起昨日前往端王府一事,孟书荟最近几日忙着,也不曾前去国公府,如今听得这个消息,自然惊喜不已,替顾希言高兴。
她知道顾希言如今是寡妇,处处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张扬,只能规规矩矩缩在牌坊壳里。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由头,她可以出来走动走动,可以和人结交,也能一展才华,这是再好不过了。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话,顾希言才道:“不过今日我来看嫂嫂,可是另有一桩消息要和嫂嫂说。”
孟书荟:“你说。”
顾希言这才说起老太太所讲,说是皇上金口玉言,已经要抚恤,两个孩子以后也可得善待。
她笑着道:“如今只是传出这么一个话来,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底下人怎么办,嫂嫂你且听着好消息吧。”
孟书荟自然连连点头,满心期待,说话间,两个孩子下学了,原来今日休沐,提前下学。
孟书荟赶紧招呼着两个孩子近前,孩子其实和顾希言并不熟稔,不过显然往日得自己母亲教诲,知道姑母帮衬自己许多,如今自己能上官学,都是姑母奔波的。
他们便忙上前,恭敬地拜见。
顾希言乍看到两个孩子,自然亲热得很,拉着他们到身边,把带来的各样小点给他们吃,又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发,问他们学业如何。
两个孩子便迫不及待说起自己背的书来,童言童语的,听得顾希言越发欣慰。
孩子是懂事的,也知道勤恳上进,嫂子体贴自己,姑嫂二人可以互相帮衬,她娘家虽然没了,但还有他们,这就是她的娘家人,是她将来的指望。
这么亲热了好一番,孟书荟带顾希言去看才买下的宅院。
顾希言不是头一遭出门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铺张,周庆家的如今对顾希言也是处处恭顺,和几个仆妇丫鬟都退在后面,并不打扰,是以这才姑嫂二人倒是随意一些。
走在路上,孟书荟和顾希言提起,这房子买卖中原本是要交契税的,刚开始对方死活不干,说这契税要买方出,这样就凭空多了不少银子。
顾希言也是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出?”
孟书荟:“他们没和你提吗,为了这事,我瞧着那开福倒是愁得够呛,我也没法,毕竟那么多银子呢,谁知道突然对方改了口风,让了一步,愿意出这契税银子,才算顺利这房子买下来。”
顾希言听着心里虽松了口气,不过也纳闷:“那房主好好的怎么改了主意,也是不小一笔银子呢,对方就愿意自己出了?”
她总觉得怪怪的。
孟书荟:“这就不知了,兴许是着急吧,急着出手,他家中老父病重,急着回家。”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那处宅院中,这宅院前面是两间门面房,后面三间房屋并两边厢房,进去后过道不大,略显狭窄,不过勉强也可以两人并行,这个宽度,回头什么大家什都可以横着抬进去了。
两个人看了各处房屋,正房三间,其中两间原本是放拔步床的,最东边那间是坑床,对面则是烧煤火坑,倒也收拾得干净,西边厢房则是一间厨房,角落乌黑,显然是放木炭的,西南角落则有一块做坑厕。
宅院的买卖契约已经拟好了,文书就在孟书荟身上,只需要顾希言签字画押,顾希言便画了字,回头让孟书荟和开福一起找了官牙子,交回官府取得回执,便可以等着拿房契了。
顾希言对这房子满意得很,又和孟书荟商量着,将来如果有余力,可以修整修整这儿哪儿的。
孟书荟自然也喜欢,如今寄人篱下,每个月还要给别人交房租,实在是肉疼。
燕京城为人间繁华之地,每年各地官员入京轮转的不计其数,赶考的举子更是络绎不绝,这些都要租赁房屋,以至于房租居高不下,哪怕是如今这寻常宅院都不便宜。
如今顾希言得了这处宅院,虽不算特别阔绰,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面门面做生意后面宅子自己住,足足够了。
孟书荟想起最初来燕京城时,灰头土脸,风尘仆仆,两个孩子饿得摇摇欲坠,对着一块干硬的饼拼命地啃,她过去哀求人家卖茶点的给口热水,才把那饼子泡开了吃。
她知道妹婿已经不在了,顾希言正守着寡,且这两年为了帮衬娘家已经掏空了嫁妆私房,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希言张口,更知道自己的到来,只会让顾希言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没问题,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三张嘴,她能怎么办?
恨不得去死才好,但自己死了,两个孩子也没活路。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门,让顾希言为难,让顾希言想办法。
如今总算有了一处房子,以后一家子可以借住了,况且自己夫君的死也终于有了个交待,好歹能得些抚恤抚养一双儿女,她心里踏实了。
想到这里,孟书荟的眼睛发潮,险些落下泪来。
顾希言并不知道孟书荟心思,还在那里盘算着:“前面门面房可以做一些小生意,嫂子你自己有些手艺又勤快,卖个包子小点都能挣钱!”
她没听到孟书荟动静,一回头,见孟书荟正偷偷抹眼泪。
看着她这样,顾希言心里也酸酸胀胀的,不过更多是喜欢。
她过去拉住孟书荟的手:“嫂嫂,你看你,高兴得都偷偷掉金豆了,有房子住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啊!赶明儿咱们铭儿若是学有所成,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你得高兴成什么样?”
孟书荟原本都要哭了,突然听到这个,忍不住笑出来:“若是真有这一日,要我怎么着我都愿意。”
她叹了声:“提起这个,我原本心里到底有些忧虑,你哥哥这事若是没个说头,将来于铭儿前程不利,如今人虽没了,可好歹占个名分,高低也是为国捐躯,将来孩子好歹能有个遗孤的好名声。”
顾希言赞同:“正是这个理,且看朝廷下方多少抚恤,又给咱们怎么安置。”
她这么说着,便想起陆承濂,这消息是陆承濂那里传来的,她难免想着,或许他从中也推波助澜了。
比如每年海防卫所出事的总该有一些,怎么不褒奖别人,不留意别人,就专门留意了自己兄长,或许是陆承濂在皇上面前提及了。
若果真如此,那他提起这一茬时,自己还和他闹别扭呢,他还能这般周全体贴,想来自己着实该念着他的好。
孟书荟再次将这宅院细细看了一回,眼圈依然是红的:“你置下这处房产,教我们省去房租的负担,朝廷又要有抚恤银发下来,以后我这日子想必能松快了,两个孩子进学的用度,我便设法张罗,你的银钱好歹先攒起来才是。”
顾希言道:“嫂嫂,如今为时尚早,等你一切安顿妥当,再做个小本营生,好歹能做出门道,日后有了进益,咱们再论这些不迟。”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顾希言也要告辞了,谁知孟书荟却道:“你先跟我回去我们院子,今早蒸了几样细点,此刻还在灶上温着,你带回去尝个新鲜。”
顾希言:“我回去府里吃就是了。”
孟书荟却执意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去院子中:“我想着往日咱们也受了你夫家的照拂,别管别人怎么想的,咱们得认这是亲戚,如今老太太既开了口,咱们礼数上更不能疏忽。以我们如今的家境,自然不好给别人置办什么厚礼,便是置办了,别人也看不上,可你来这里,就当是回娘家,我们若让你空手而回,终究不合礼数。所以今天一早我便蒸了一些花样点心,虽说只是寻常吃食,但都是我新采买的时令菜蔬,仔细挑拣了剁成馅料,做了几个新花样,虽不算金贵,但我尝着味道倒也还好。”
顾希言没想到这一茬,忙道:“既是嫂嫂预备下了,那我恭敬不如受命,说起来,我倒是想尝尝嫂嫂的点心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灶房,孟书荟笑道:“还备了些食盒,咱们摆得齐整些。你带回去只说是我们的一点孝心。”
顾希言看那些点心,可真是玲珑别致,各种馅料都有,一看便知道要花费心思。
孟书荟嘴上说得轻巧,可做这些少说也要费整宿工夫,怕是三更天就起身忙碌了。
顾希言想到此间,鼻头酸涩。
她爹娘不在了,兄长也没了,好在有这么一个嫂嫂。
她压抑下喉头酸楚,笑着道:“嫂嫂,可真是难为你了,这得花了多少心思,我都不舍得拿回去给老太太吃,就应该我们自己吃了。”
孟书荟听着便笑了:“我这里还多准备了一些,你拿一食盒给那位周家娘子,再拿一食盒回自己院子,自己吃,其它的你就带过去给老太太,各样花样都有,随便她吃什么,好歹是个新鲜的。”
顾希言听着,倒是觉得嫂嫂想得周到,自己来来去去的,难免用得着周庆家的,确实也该给她一些情面。
于是她便请来周庆家的,给她一盒,那周庆家看着这精巧点心,连声赞叹道:“好巧的手艺!这般精致,倒教人舍不得下口,正好留给我家小孙儿瞧个新鲜。”
顾希言看她这么喜欢,想着这周庆在国公府也是见过世面的,那老太太那里自然也会觉得不错。
当下一行人回去府中,顾希言先把诸事都禀报过了,至于那处房子,老太太倒是没多问,顾希言见支应过去,心里略松了口气。
之后她才提起点心来,只说是自己嫂嫂特意为老太太包的。
她笑着道:“虽只是些粗浅点心,原不值什么,但孙媳娘家嫂子再三嘱咐,说老太太素来仁厚慈爱,她一直惦念着要孝敬你老人家,所以才做了这些点心,想着老太太尝个新花样。”
当下便命人将点心送上来,老太太一看那花样,自然喜欢,顾希言便要说话,虽知这时,就听到旁边动静,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丫鬟挑起帘子,外面那人一个低头,走进来了。
是陆承濂。
他抬起眼皮,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顾希言这里。
四目相对,顾希言面上微红,话也说不出了。
她发现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她在国公府其他人面前就是规矩恭谨的寡媳,没遇到什么事时是含着笑的,已经学过了世故的客套话。
可是在陆承濂的目光下,她不想装,也没办法装。
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假。
好在在场众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老太太,笑着招呼陆承濂坐下。
老太太对瑞庆公主或许心存芥蒂,但对这个孙子陆承濂,却向来慈爱有加。
陆承濂迈步进来,给老太太请了安,便道:“今日回来早,想着给老太太请个安。”
老太太看着陆承濂自然高兴,又仿佛扯闲篇一般问起宫中事。
顾希言从旁安分地听着,若是以前,她对外间事务并不上心,可如今听了五少奶奶那番话,再听这些交谈,便隐隐品出些弦外之音。
她也约莫明白,老太太这段日子对瑞庆公主的怨言是从何而来了。
原是老太太心疼陆承渊,一心想从西狄人手中讨回他的尸骨,可瑞庆公主,或者说陆承濂,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老太太只得另寻门路。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陆承濂一眼,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他刻意针对陆承渊,不让陆承渊落叶归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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