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睡醒就饿  发于:2026年01月01日

关灯
护眼

贾母实在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虽然隔壁贾珍——马上就不是隔壁了,一直催她要主动去找忠勇伯,但贾母一直没动。
除了心不甘情不愿,不想低人一头,她还有个比较隐晦的想法。
荣国府去找忠勇伯,私下定亲哪里有宫里赐婚体面?
她一直拖着,就是想等忠勇伯去求宫里。
成亲又不是结仇,就是宫里娘娘赐婚,也得先问问双方父母同不同意,当然忠勇伯那边自己就能做主。
可玉儿不一样,玉儿是她亲手养大,荣国府就是她的娘家,这样她又能捞着一次进宫的机会。
别的不说,那些奸邪小人看见这一点,自然也会对荣国府敬上三分,今后荣国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可谁想宫里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连问也不问她一句,竟然就直接下旨了?
贾母气到七窍生烟,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开口道:“给你寻了一门好婚事,我也算是能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林黛玉只觉得给字用得不太对,不过这会儿她脸上还有些烫,只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贾母又道:“去了别人家里,不比在自己家里自由,有些脾气得收敛些,我虽然舍不得你……唉。女大当嫁,我也不能留你一辈子。”
林黛玉不免要想起三哥以前说的:住别人家里是这样的。
她嘴角就翘了起来。
她甚至还想问问外祖母,她跟贾宝玉的婚约怎么办?
很明显,贾母误会了,她接着叹气:“女子四德,妇德说的是品德修养,妇言说的是说话得体恰当,妇容要求你端庄稳重,最后一个妇功,就是管家相夫教子以及女红等等。”
林黛玉基本上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心里全是三哥动作怎么能这么快?那女官还问她八字,怪羞人的。
贾母又道:“你是去做大妇的,容貌反而会遮盖你的品性,世人听说女子容貌甚美,就会忽略她的一切优点。况且娶妻娶贤,纳妾才看色。所以我一直说薛家的宝琴比你好看,就是为了叫你的容貌别传出去。你才是最好看的,薛宝琴不过是个挡箭牌。”
林黛玉有点不同看法,自打在三哥面前诉说了她嫁不成贾宝玉之后,她也就不骗自己了。
外祖母说的这些,分明还是在打压自己:你看,你样貌连个商户女都比不上。
她写诗写不过薛宝钗,样貌比不过薛宝琴,偏偏这两人一个有金玉良缘,一个见头一面,贾母就想给贾宝玉求娶。
那她这样的,又怎么配得上贾宝玉呢?
可三哥说她好看,申妈妈也说她好看,上回认识的几个姑娘也说她好看,皇后娘娘跟公主也说她好看。
林黛玉忽然就理解了外祖母说的:“荣国府是中等人家。”
毕竟真正的上等人家不搞这些虚的,说话也一个比一个坦诚。
林黛玉便问道:“我记得外祖母头一面见宝琴妹妹,就爱得不得了,还要给宝二爷求娶她。”
贾母一点不慌,她叹道:“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二条,妇言。我是为了敲打薛家大姑娘才说出这种话来。你记得,既然当了主母,说话就不能太过直接,永远要留半句,这样将来万一出了什么错儿,都是下头人没领会你的意思。”
林黛玉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想起三哥交待下头人做事,包括出去吃饭等等,吩咐事情都是无比的清楚,绝对不会有让人误会的地方。
就包括……直接就是:“你愿意做忠勇伯夫人吗?”
林黛玉又笑了。
贾母大喜,她听进去了!

贾母又拍了拍林黛玉的手, 笑容和蔼可亲。
贾母毕竟是个贵妇,吃得好脸上就不会太干瘪,每日养尊处优又很白净, 笑起来也是很有迷惑性的。
“我知道嫁给忠勇伯委屈了你。他出身不好, 公婆又是粗人。”
林黛玉微笑道:“怎么会是委屈?”三哥对她那么好,若是真嫁给贾宝玉, 上头长辈一大堆,那才是委屈呢。
不过她也嫁不成贾宝玉,所以外祖母还真没打算让她受委屈。
不愧是自诩最疼她的外祖母。
“我知道,我都知道。”贾母心疼地拍着林黛玉的手,“你来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如今已经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说出来,而是又换了个话题:“方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女子四德, 说完了妇言和妇容, 下来还有妇德和妇功。”
林黛玉没绷住, 诧异地看了一眼她外祖母, 什么叫说完了妇言和妇容?
合着妇言就是糊弄人,妇容就是假装薛宝琴比我美?
贾母点头:“四德是世人眼里对女子的要求, 不能尽信, 但也不能不信。我从史家嫁到贾家,做了国公夫人, 靠的就是这四德。如今全教给你。”
虽然只听了两样,但林黛玉只有一个想法,外祖母深信这四德,多半还是因为外祖父死得早, 她是家里辈分最高的一个。
“妇德,品德这一块,主要做出来是给别人看的,比方施粥济民,也可以开义诊,要让人看见你的慈悲心。再下来就是信教,像你二舅母,信的就是佛。”
林黛玉想了想,问道:“不曾见外祖母信这个?”
贾母笑道:“我已经是婆婆了,我用不着这个。”
林黛玉顿时就想起原先三哥说的“宗教跟实事求是毫无关系”,还有“贵族家里信佛,多半都是信给旁人看的”,还有评价她二舅母的“她大概是荣国府里最会骗人的一个”。
林黛玉脸上又奇怪起来,大概真的是外祖父死得早。外祖母这一套,不说别人,肯定是糊弄不过三哥的。
但这么一想,林黛玉对贾母的尊敬又少了些。
荣国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她都是贾家辈分最高的一个了,怎么还要用这些阴谋诡计呢?
三哥就不用阴谋诡计……三哥有实力,大概他用的是阳谋?
咳,林黛玉忙收敛了脸上快要克制不住的笑意,装出求知若渴的表情来,又有一点迟疑:“可忠勇伯是平南镇回来的,他还亲手抓了不少土司,他怕是不会信佛。”
这么一说,林黛玉就又发现外祖母不知道变通,一个法子应万物,外祖父啊……
贾母想了想:“他早晚得信,天子以孝治天下,皇家也有自己的家庙。不过若是他不信佛,你不如试试劝他信道,你也去过清虚观的,张道士就是你外祖父的替身,京里人人都叫他老神仙的。”
林黛玉又憋得有点难受,这替身也不怎么管用的样子,外祖父死得那么早。……不能再想这个了,毕竟是外祖父。
“你身子骨也不好。”贾母叹气,“这两年长大了些才好了,回头我也给你寻一个替身,安排在清虚观里,将来你也好时不时做些法事。我记得上回去清虚观,你倒是挺感兴趣的。”
况且安排个替身,将来也好多个传递消息的手段。
那怎么能是感兴趣呢?
若是一个人几年几年的不出门,别说去清虚观了,就是去坟地……不行,这个还真不太想去,都怪三哥!
林黛玉笑了两声,胡乱扯了一句:“上回去清虚观,那张道士还说宝玉命中不宜早娶呢。”
贾母表情稍微僵了僵,她刻意笑了两声:“我知道你跟宝玉两个自小一处长大,兄妹情深,只是你们毕竟是表兄妹,在忠勇伯面前也别宝玉宝玉的叫他,一声表哥就行。”
林黛玉笑道:“外祖母放心。”三哥有他自己的手段。
不过这么一说,林黛玉又有欣慰又有点伤心。
外祖母提也不提婚约的事儿,可见她父亲写了婚约的信已经被销毁了。
照这么看来,若是没有三哥,病死在荣国府对她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对。”贾母生硬的转过话题,“既然他不信佛,但一大家子总归是要有家庙的,尼姑庵也行,就像咱们家里似的,养些和尚尼姑道士,将来出去不仅好跟人起话头,也免得被人笑话。”
林黛玉想了想,上回去赴宴,还真一个尼姑和尚道士都没见过。
还有上回跟三哥去义卖会,布置成佛堂那间屋子里也没人。
包括这两次进宫,一次去了娘娘寝殿,一次去了书房,一点关于宗教的装饰也无。
她点了点头,可见尼姑道士和尚并不是必需品,若是真信倒也罢了,假的就不必拿来说事儿了。
贾母看见林黛玉的反应,心里越发的欣慰。虽然前头稍稍起了点隔阂,但毕竟是亲亲的外孙女儿,又是从小在荣国府长大,乍一听说要嫁人的消息,肯定是害怕的,这一害怕,势必要从她这个外祖母身上寻求安慰。
毕竟荣国府里除了自己,还有谁对她好呢?
“你极其聪慧。”贾母总结道,“身上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总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可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自己家里倒也罢了,都是自家姐妹,不会怎么样你,可嫁去别人家里就不能这么来了。这世上毕竟是男子为尊,你要敬着忠勇伯,不能跟他起争执。”
她怎么没敬着三哥了?她都叫他三叔了。
林黛玉忙低下头,毕竟脸上的笑意挡不住了,万一叫外祖母看见,那就不好解释了。
“最后妇功这一条,首要就是相夫教子,女红——”贾母忽得想起晴雯来,去年年底她就借了晴雯走,这是为了什么?
只是两人这会儿正说着话,贾母也来不及仔细琢磨,又道,“一人力浅,回头我给你寻几房厉害的陪房,总归能帮着你管好家,也不叫你吃亏。陪嫁的丫鬟也得好好选。”
林黛玉叹气,尤其是最后陪房这一条,外祖母说得这些,什么目的都有,单单只缺了为她好。
“我也是为你好。”贾母叹道,“林家也没人了,我不为你打算,还有谁能为你打算呢?”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这话是该娘家人说的,外祖母不是林家人,荣国府更不是她的娘家。
三哥问她的时候,说贾家是外姓旁人,娘娘赐婚,也是直接给她的,一个贾字都没提。
他们都把贾家当成了她暂住的地方,所以外祖母这谋划,肯定是成功不了的。
林黛玉正想怎么回话,怎么告辞,外头门口守着的琥珀忽然进来:“老太太,林姑娘,忠勇伯来了。”
林黛玉笑了,等发现自己是个什么反应之后,她又有些羞涩,她忙低下头来,没叫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贾母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个忠勇伯,说他是泥腿子出身,还真是什么规矩都不懂,这个时候怎么好来见人呢?玉儿,你觉得呢?”
林黛玉觉得对。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来了,他分明就是跟在宫女后头的。他……就是想看自己害羞的样子。
“嗯。”林黛玉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跟三哥当日问她愿不愿意,又是不一样的心情了。
三哥真讨厌!
……倒也不是真讨厌。
但外祖母这么说,林黛玉也不愿意,她轻声道:“那不如叫宝玉……他可能不太行,琏二哥?或者大舅舅二舅舅去劝劝忠勇伯?”
贾母僵住了。
她家里就这四个男人,哪个都靠不住!
虽然这样,但贾母还要嘴硬,总归面子是不能丢的:“他毕竟是种地出身,家里别说二门了,就连大门都不一定能挡风遮雨,也难怪没有规矩。这样吧,还是玉儿你去一趟,也劝劝他,再这样,要被人笑话的。”
林黛玉站起身来,还是微微低着头:“外祖母,那我去了?”
贾母笑道:“去吧,早些回来。”
等林黛玉出去,贾母扫了一眼琥珀。
鸳鸯肯定是不能陪嫁出去的,琥珀也曾伺候过玉儿一段时日,又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忠心是没问题的,手段也有,除了样貌不太出众,别的都好。
她屋里还有谁?潇湘馆里又有哪个得用?
贾母半眯着眼睛,仔细盘算起来。
林黛玉一路往前院去,一开始走得挺快,可越到前院,步子就越慢越小。
“你怕什么?”天气好,穆川就在院子里站着,看着黛玉一点点往外挪,喜欢得不得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黛玉瞪他一眼,软绵绵的很是招人喜欢。
“我是甜的,三哥不喜欢吃甜的。”
倒也不是不能换换口味。
穆川笑道:“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去给我岳父岳母上柱香如何?”
林黛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什么就……”岳父岳母了?三哥惯会得寸进尺的。
只是她声音小,头又没抬起来,穆川只能听出来她说话了,说什么没听清。
“走。”穆川只当她是答应了。
他这往前一走,林黛玉下意识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她自己先笑出声来:“我外祖母不让我跟你出去。”
穆川看着走在他身边的黛玉,问道:“那你自己想不想呢?”
林黛玉面颊绯红,瞥他一眼:“我都——你自己想。”
两人走到马车边上,林黛玉上这马车上熟了的,根本不用人扶,自己就进去坐好了。
哪知道还没坐稳,林黛玉就觉得马车晃了两晃,她下意识扶住两边,就见她三哥上来了。
“三哥,你做什么?你不是骑了马?”
穆川睁着眼睛说瞎话:“车上黑,我怕你一个人害怕。至于马,你不用担心,它会自己跟着的。”
马车哒哒哒的起步,林黛玉问道:“我看三哥的马也不是凡品,可取了名字?”
“反正不叫赤兔。”
林黛玉笑了起来。
穆川正经道:“我叫它卫方。兴许现在还不出名——”
“但早晚跟赤兔一样出名?”
穆川摇了摇头又点头:“中午也要跟赤兔一样出名。”
林黛玉脸上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她又道:“外祖母说要给我陪些厉害的陪房呢,但我总觉得皇后娘娘不会答应。”
穆川神情有些微妙,他道:“也行,荣国府那么些下人呢,多陪些也好,只是有一条,全家我都要。”
林黛玉不明就里,但凭借她对她三哥的了解,这肯定是憋着坏:“三哥要贾家的下人做什么?他们都挺不服管教的,把银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又惯会偷懒,别把——忠勇伯府的风气带坏了。”
“问题不大。”穆川正经道,“谁能抗得过申婆子一刀呢?不过我要他们也不为别的,平南镇总是缺人的。”
“你这人。”林黛玉嗔道。
穆川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周瑞一家去了平南镇,因为早年吃得好,身子骨也比别人结实些,稍微练练,力气也比旁人大。在平南镇的苦力里,周家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林黛玉微微偏着头看他:“那我真要了?”
“自然。”穆川点头道:“要年轻的,人多的,你先挑一波,老不老实不重要,身子板结实才重要。”
林黛玉忽得笑了一声:“外祖母还说要我敬着你。她说别的,我都不敢保证做到,可敬着你——三叔,你说我敬没敬你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
穆川无奈地笑了起来:“就这么点地方,你能躲到哪儿去?”
“没想她真要嫁去忠勇伯府了。”薛宝钗脸上表情很奇怪,语气就更奇怪了。
虽然消息还没传开来,但薛家肯花银子,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王熙凤跟鸳鸯两个连一半的人都没通知到,薛宝钗就已经接到了薛姨妈的传信,回到了薛姨妈客居的小院。
薛姨妈叹气:“我原以为她福薄,你姨娘还说她克父克母克弟弟,没想她竟然有这样的好命。”
薛宝钗眼睛一亮,但又暗了下去:“皇后娘娘赐婚,克谁都不管用了。”
“她出嫁,又是嫁的一等伯。丫鬟至少得有八个,陪房也得有八房,你看看咱们的人有没有机会插进去,或者现在开始使银子,应该也来得及。”
薛姨妈这话刚出口,薛宝钗忽然掉了眼泪下来:“她怎么就这样好命,我的命怎么就这样苦?”
她明里暗里跟林黛玉争了许多年,她没想过竟然是这个结局。
从一开始的贾府下人说她行为豁达,说林黛玉孤高自诩,这一条是她赢了。
比身子骨,她比林黛玉也好上许多。
比谁得上头人心,老太太虽然更喜欢她一些,可老太太还能活几年?况且老太太说话逐渐也不管用了。
宫里贵妃娘娘更喜欢她,最重要的是宝玉的母亲喜欢她。
还有才情,她也赢过林黛玉许多次。
比家室,再说林黛玉是高官千金,可那高官都死了,林家祖上的爵位也早就没了,比她强的也有限。
虽然宝玉更喜欢林黛玉,可宝玉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眼看着她就要赢了,平白跳出来一个忠勇伯,除了林黛玉谁都不搭理。
她竟是脱离开荣国府了。
薛宝钗想起这个,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她只有伤心。
薛姨妈轻轻拍着她,安慰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她现在好,不代表以后就好。她母亲的事儿,你也知道的。看着是个乘龙快婿,结果呢?一家人死得就剩下她一个。寄人篱下过了十几年,如今她不过是把她母亲的路再走一遍罢了。”
薛宝钗这才收了泪。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穆川手里举着香,声音不算很大,但肃静的大殿里,林黛玉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就岳父岳母了?林黛玉红着脸听着她三哥继续说。
“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黛玉,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穆川上过香,又看林黛玉。
林黛玉手里举着香,半天只说出来一句:“父亲,母亲,我——要嫁人了。”

又等了片刻, 林黛玉虽然有不少话想说,但叫她当着面说三哥好,她又有点张不开嘴。
最后, 林黛玉把香插进香炉里, 转头跟穆川道:“咱们走吧?”
这次穆川就没上马车了,林黛玉还专门往里坐了, 等了半天,非但没等到她三哥上来,反而等到马车动起来了。
她下意识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就跟穆川的视线对上了,他还在笑呢。
故意的,三哥是故意的,林黛玉脸上一烧,瞪他一眼,不等说话, 穆川便道:“怕你饿了, 我看看一路回去有没有什么好馆子。”
林黛玉虽然板着脸, 但笑意是止不住的, 她脸上酒窝若隐若现的:“怕我饿了?我又不吃你,你躲什么?”
不等穆川回答, 她又把帘子放了下来, 心很是咚咚咚跳了一阵子。
两人往京城赶,荣国府里, 某种程度上,也有人在赶路。
王夫人只管说不管做,鸳鸯去吩咐下人,像姑娘们, 就是王熙凤去说。
“这真是个苦差事。”王熙凤叹道,“幸亏宝琴人够机灵。”
这种事儿要搁以前意气风发的王熙凤,也算不得什么,但如今她早就被被荣国府这烂摊子压弯了腰,更加不及以前自信,有些话是真说不出来。
平儿赞道:“宝琴姑娘的确是懂事儿,比薛家那位大姑娘好多了。”
方才二奶奶才开口,那宝琴姑娘就点头:“不好太张扬,我知道的。当初我定亲,也没跟人说的,男方门第毕竟很高。”
才又说了宝二爷三个字,那宝琴就又点头:“二老爷正督促宝二爷读书呢,听说他明年就要下场了,的确是不该为这种事情分心。”
主仆两个回忆一番,平儿问:“当初……老太太不会真想求娶宝琴姑娘吧?”
王熙凤嗤笑一声:“你还没看明白吗?你想想你二爷平日里是怎么叫宝玉的?”
凤凰蛋?平儿失笑:“薛家两位姑娘都不配。”
两人又往园子里来。
潇湘馆跟三春的住所都在一边,王熙凤走了大路过来,往那边一看,就见几个婆子还在收拾潇湘馆,石板路都刷得白白净净的。
说是石板,离远点都能冒充汉白玉了。
王熙凤冷笑:“咱们家里这些下人,惯会见风使舵,你信不信,过两日又要有婆子求到我这儿,想当林姑娘的陪房。”
“我还记得上回补太太屋里金钏儿的缺儿。”平儿一边说一边笑,“横竖成亲也没那么快,咱们挑上三五个月,也好补一补亏空。”
经历周瑞跟赖家这两宗,平儿也知道荣国府的管事们能有多有钱,原先她还总担心别人,如今只觉得自己可笑。
眼看就要迎春的紫菱洲,王熙凤脚步一顿:“我怎么觉得宝琴是在提醒咱们?二老爷那边怎么办?要瞒着宝玉,就得告诉他宝玉跟林姑娘有点什么,可若是不告诉,万一哪天从二老爷嘴里说出来了呢?”
这么一说,平儿也焦虑起来,她想了想,道:“二老爷又不是咱们这一房的,况且还有二太太呢,怎么也轮不到咱们说话。”
王熙凤虽然依旧是想叫人人都说她好,但身体不行,她也只能放手。
“横竖闹也是二房闹,老太太喜欢二老爷,也喜欢宝玉,闹起来可就不能怪我了。”
两人进了紫菱洲,迎春忙起来迎接两人。
一想到要说什么,王熙凤一点寒暄的心思都没有,她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拉着司棋出去,紫菱洲大小事情都是司棋管的,跟她说比跟迎春说要管用。
王熙凤把皇后娘娘赐婚的事儿一说,迎春愣了愣,忙站起来道:“该去恭喜她的。”
这反应就叫王熙凤的尴尬消减了些:“不忙,我还有话说。你宝兄弟正读书,不好分心,别叫他知道。”
王熙凤借了薛宝琴的理由说事儿。
迎春又愣了愣,点头道:“我知道了。”
虽然王熙凤跟这个妹妹来往不多,但看她的脸色,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这叫王熙凤拿不定主意,这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
不过总算是说完一处,王熙凤等平儿进来,这才起身,笑道:“好生歇着吧。”她又看了一眼平儿,平儿点点头,王熙凤放下心来,司棋明白就行。
两人又往探春屋里去。
迎春屋里,司棋等小丫鬟端着茶杯等物出去,这才往迎春身边走了两步,小声道:“姑娘,林姑娘已经有夫家了,姑娘该准备些贺礼。”
迎春有点心不在焉,只嗯了一声。
司棋便又提醒道:“姑娘别在宝二爷面前说漏嘴,免得宝二爷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没事了?”心不在焉变成了烦躁,迎春起身,像是要避开司棋似的,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窗户下头。
“我还能准备什么贺礼?无非就是手帕荷包等物,那匣子里一大堆,挑两样送去就是了。”
司棋从小照顾迎春的,听出来她情绪不对,便又劝道:“这等喜事,该是要现准备的,花样也选些鸳鸯或者囍纹才好。”
“我又不曾定亲,我如何能绣这些东西?叫人看见了如何是好?”
又是这样,司棋那句“姑娘,没事儿咱们去老爷跟太太面前转转”就说不出来了,她叹了口气,给迎春换了壶热茶,这才出去。
王熙凤又到了秋爽斋,跟探春说话就很舒服了,两人都客客气气的,三句话就算完事儿。
只是等王熙凤离开,探春脸上就没了笑意,她想起过年那会儿,赵姨娘就说林姐姐要嫁去忠勇伯府了。
探春往前迈了两步,惊觉自己又想往太太院子里寻赵姨娘去。
她冷哼一声又坐了回来,横竖赵姨娘得了消息,肯定会来找她的。
出了秋爽斋,就只剩下藕香榭了。
王熙凤看那屋子就叹气:“原先四姑娘总不给隔壁好脸色,我还觉得是四姑娘不对,可如今他们要搬走了,竟无一人理睬四姑娘,难不成他们打算把四姑娘留下?”
两人进了藕香榭,就见桌上摆了好大一摊东西,惜春正画画。
王熙凤笑道:“我来看看姑娘。”
惜春放下手里一大把画笔,又去一边洗了手,平平静静地等王熙凤开口。
王熙凤把早上皇后娘娘来赐婚的事儿一说,又提了贾宝玉读书的事儿,惜春客气笑道:“恭喜林姐姐。”
她这样反倒叫王熙凤不会了。
但说也说完了,王熙凤又跟尤氏结了仇,留下来说什么呢?
主仆两个出来,平儿附在王熙凤耳边悄悄道:“我方才看四姑娘,颜料什么都是半干的,笔尖一点水润也无,许是做样子。”
王熙凤已经叹了一早上气了,如今又叹了一回:“谁都不容易。”
虽然还有个薛大姑娘,但王熙凤跟她一向没有来往,连话都说不了两句,况且这又是王夫人的亲姐妹家,哪里要她多嘴呢?
“回去歇歇,我这腰又开始酸了。”
跟王熙凤走了大半个园子,又尴尬又觉得荣国府日渐衰败不一样,王夫人只觉得她讨厌的人滚出荣国府是天大的好事。
她差人叫了袭人来,慈眉善目地嘱咐道:“林丫头定亲这事儿,别叫宝玉知道。”
袭人下意识抬头看着王夫人,震惊到眼神都有点放肆。
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林姑娘在咱们家里住了这许多日子,总算是要嫁出去了,阿弥陀佛。”
王夫人被她逗笑了,道:“你这么念佛,仔细佛祖怪你。”
袭人又道:“要我说,太太不用担心。老爷正盯着宝二爷读书呢,宝二爷哪儿有功夫管这些闲事?宝二爷虽然重情义,林姑娘也是自小的玩伴,但二爷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读书才是要紧事。
这话太对王夫人的心意了,她笑道:“有你看着她,我是放心的。不过林丫头……她前头要了晴雯走,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王夫人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她觉得是不是老太太想要跟她打擂台,所以鼓动林丫头要人。
但……要过去就没后文了,好像真就是为了学女红。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