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娶黛玉by睡醒就饿
睡醒就饿  发于:2026年01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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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说我在偏厅等着,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贾琏松了口气,怪不得王熙凤常说林妹妹才是最聪慧的一个。
贾琏想了想,也不能装得太好,他酒没少喝,也符合想要讨好忠勇伯的举动,俗语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那凤凰蛋就挺会哭的,老太太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原先家里东西多倒也罢了,如今眼瞅着一天天走下坡路,老太太屋里东西都不知道当了多少了,怎么还都留给他?
那他算什么?
而且说句实话,老太太那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当了就没打算要回来。毕竟老太太年纪也大了,将来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销账了。
酒喝多了,思维难为不太受控制,贾琏想了一通有的没的,这才收敛心神。
“妹妹只管回去吧,我洗漱过后再去。”
林黛玉慢悠悠回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正跟她们讲进宫朝贺的事儿。
“除夕下午去,初一早上去。宫里规矩多,走几步路,站在什么地方,面朝哪里,什么时候该你跪下,都有太监盯着的。磕头问安也就是一盅茶的功夫,但在外头排队就得半个时辰,还得提前半个时辰到,若是前头的人被主子娘娘们问话,后头这些还得在寒风里等着。”
贾母脸上带着点怀念:“一点错不得。有些人家,这就是一年到头最荣耀的时候,你若是错了连累到她们,她们恨不得生吃了你。”
王熙凤吓得拍胸口,贾母笑着啐她:“就你会装样子。”
见林黛玉进来,贾母招呼道:“回来了?忠勇伯走了?”
林黛玉行过礼,在贾母身边坐下:“走了,琏二哥去送了,怕外祖母担心,叫我先回来。”
贾母笑了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了什么?没喝多吧?”
林黛玉摇头:“我进去说了两句话,就去暖阁坐着了。后来走的时候才又出来,应该是喝酒了,闻见酒味儿了。”
贾母笑着拍了拍她:“你也别见怪。男人哪儿有不喝酒的?平常咱们摆宴席,你们也都喝几杯黄酒的,回头都要学的。别学那些个装腔作势的,矫情。女孩子要大大方方的才好。”
林黛玉听过就算了,探春却往心里去了,这是……要开始让她们见客人?也要有些人情往来?
探春生出了几分期待,年纪越大,越是懂事儿,尤其是去过赖嬷嬷家里,去过王家,她越发不甘心偏居一隅,她想要所有作为。
贾母又道:“今年我跟你们太太要进宫,回来许是要歇几天的,过年亲戚来往待客,叫凤丫头带着你们办。”
探春欣喜若狂,正想怎么说又体面又不显得太功利,叫薛宝钗抢了先。
薛宝钗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过年待客,她原本就不是贾家人,况且过年就这么几天,一锤子的买卖,不如让出来。
“老祖宗说的是。只是我……叫凤丫头带着二妹妹、三妹妹跟四妹妹办吧,我住得离小厨房进,我看着小厨房,颦丫头身子骨弱,一日三餐得按时吃。”
探春的脖子似乎都僵硬了,她缓慢的转头过去,看着薛宝钗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也行吧。”贾母嗯了一声,王夫人也跟着道:“那就这样吧。”
“你可别拿我说事儿。”林黛玉没好气道:“早先我十顿只好好吃五顿,也没见你关心我,如今我好了,你倒跳出来了。”
探春立即跟上:“正是。宝姐姐只出一张嘴不成?小厨房好好的,上回柳婶子那事儿,也证明是诬告,后来她不又回来了?办事更是尽心尽力。怎么?这也是宝姐姐的功劳不成?”
王夫人眉头一皱,清了清嗓子,探春再生气也只能先忍了,好在话也说了些,不算太憋屈。
惜春也忽得笑了一声,也加入了战斗。
她听丫鬟说,林姐姐得了一盆昙花,这两天正要开的,昙花在佛家里既是祥瑞,也是无常与觉悟,她正想要求林姐姐去她屋里借住两日,看看昙花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况且还有三姐姐的事儿,都商量好的,怎么就叫薛家人抢了?
“宝姐姐确实能说。上回老祖宗叫我画园子,宝姐姐说得头头是道,还安排了二哥哥去外头找会画的人请教,又给列了那么大一张单子,还说这些东西她家里都有,还说要教我怎么用,结果最后还是凤姐姐给寻了东西来,她连张纸都没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宝姐姐教我画园子了。”
说完惜春还感叹一句:“这都画了两年了,也没见她来找我。”
薛宝钗笑不出来了。
屋里气氛有点尴尬。
迎春虽然也想说两句,只是她一向得过且过,虽然有个宝姐姐对她不好的念头,却找不到实例,只能唉声叹气。
王夫人眉头一皱,却也不完全是生气,她淡淡一笑道:“你们宝姐姐毕竟年长你们几岁,有些事儿她知道,自然是要说的。许是你们听错了,咱们家的事儿,怎么好叫她出银子?”
这话真要说解围,也不太适合,这屋里也就探春、宝玉跟薛宝钗有点关系,剩下的关系都远到可以用多管闲事来形容。
但好歹是个台阶,薛宝钗笑了两声,没说话。
王熙凤专门等了片刻,这才开口,要说整个荣国府,谁最不待见薛宝钗,王熙凤是常年盘踞前三名的。
“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薛大姑娘毕竟是亲戚,哪儿有过年叫亲戚忙起来的?依我看,不如请珠大嫂子盯着小厨房,她也住院子里,距离不远,过年她也不好出来,正好管着后厨,岂不正正好?”
“你就会给我安排差事。”李纨忙点头应了,总归有个事儿干,比在屋里刺绣抄经书等等要强太多了,况且又是过年。
外头热热闹闹的,鞭炮声不停,她只能跟兰儿窝在屋里,等贾母想起他们来:“寡妇失业,日子难过,把这碟菜给兰小子端去。”
贾母眼皮子耷拉下来,叫别人看不清她眼神:“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琏儿可来了?你们先都回去,我跟你们琏二哥说两句话。”
大家起来行礼告辞,到了外头小抱厦,惜春叫住了林黛玉。
“林姐姐,我听说你新得了一盆昙花,我没见过,我能去看看吗?”
林黛玉笑道:“当日申妈妈送来,就说三日内必开的,想必就是今天晚上了,你只管来。”
贾宝玉凑过来道:“我也没见过这个。”
“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呢?”林黛玉推辞道:“兴许我们都睡下了。过年你又要见客人,仔细没精神,回头你宝姐姐又要嫌弃我叫你累着了。”
探春笑道:“为看一盆花不睡觉,不值得的。”
贾宝玉没精打采的,薛宝钗道:“好你个颦儿,怎么又拿我说事儿?”
这可真是,拿她说了几年,如今她就说了两句就忍不了了?不服也得憋着。
“好你个雪洞主,是不是又想拿我的东西做人情了?”林黛玉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若想给老太太、太太们孝敬东西,也出些银子,就光出一张嘴,那这孝心究竟是算你的还是我的?许是我见识少,给皇帝采买东西,难道也好空手套白狼的?”
林黛玉歇了两口气,又道:“京郊那个桂花夏家,也是皇商,家里的桂花就不错,桂花露好闻,桂花糖也好吃。听说她们家里是母亲带着女儿管着的,也没见衰败,前儿我还见她们给吴越会馆送桂花呢。宝姐姐博古通今,见识广博,总不能比她还差吧。你还比人多了个哥哥呢。”
薛宝钗能怎么办,她只能装没听见,把史湘云胳膊一挽,笑道:“咱们回去吧。”
横竖都开口了,总归是要把心里的薛宝钗撵出去的,林黛玉又道:“昙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送来的,不如你去问问她们,能不能专送别人。”
探春噗嗤一笑:“你干嘛要奖励她?”
林黛玉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勉强算把心里的薛宝钗撵出去两成,但距离彻底不在乎还有不少话要说。
“说起来云妹妹的叔父外放,也不知道她给家里送信没有,毕竟是长辈,也该要时常问候的。雪洞主应该会提醒她的吧?”
探春跟惜春都没说话,迎春道:“要……提醒她吗?”
“二姐姐。”林黛玉一下子就笑了。
不过那边还没走远的薛宝钗又转回来了,还扶着王夫人。
王夫人平日走得很慢,很是有太太的款儿,今儿……看着竟是比薛宝钗走得都要快上许多,每日行走不停的薛宝钗竟有点累赘。
“你舅舅回来了!”一见贾宝玉,王夫人便笑道,声音激动,好像还有点哽咽。
林黛玉便随着众人又进去,贾母正跟王熙凤说过年的事儿,听见这消息,笑得眼角都没那么下垂了。
“回来得好!”总归又是个助力,还是个强大的助力,贾母笑道:“你跟你姑妈回去王家看看吧,替我问声好。”
九省都检点啊……一时间贾母都不觉得胸闷了,这是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穆川看着柯元青笑,还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笑。
他已经到了宛平县衙,主要是问问案子,联络联络感情,也解决一下他家黛玉想见周瑞家的这点小事儿。
“调侃,我这是调侃。”柯元青急忙分辨道:“九省都检点,也就能骗骗不懂行的外人了。大魏朝一共十八省加上南北两直隶,九省都检点?督管边军?换个名字就都明白了:一字并肩王,又或者摄政王。”
皇帝又不傻,江山也能共享的?太上皇都要哭晕在大明宫了。
穆川当初在平南镇的时候,也见过王子腾,说是九省都检点,其实更像是来监军的太监。
真要是个太监,那他们是得敬着,但拿大臣当太监,就是纯侮辱了,非但不用搭理,还得划清界限,谁知道他是不是皇帝拿来钓鱼的靶子呢。
穆川便道:“我们一直觉得他是个幌子来着,真正主事的应该是他身边那个叫钟军的太监。你听听他这名儿,忠君。”
柯元青忙附和:“正是。两湖两广两江总督,陛下还要嫌他们权利过大,没道理生生造一个九省都检点出来,还是监管军权的。而且这王子腾的经历,也有点奇怪。”
许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误,又怕忠勇伯看不起他,柯元青说得很是痛快:“一般来说,陛下安排监军,要么是太监,要么是文臣,王子腾两样都不沾。再或者是边关告急,这时候的监军,就得是军中老资历,要懂行的,王子腾也不是。”
“京营节度使、九省统制、九省都检点?后头两个都是给王子腾生造出来的,没有这么升官的。”柯元青下了结论。
穆川这才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他话锋一转:“周瑞可有棉被盖?”
柯元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临近过年,而且进展顺利,眼看着就要高升,他这两日酒局多了些,稍稍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忠勇伯的意思是要加码!
趁王子腾回来,加码!
说实话,他有点没顾上这个,毕竟跟将要到来的战果相比,周瑞不过是个引子,银子也是这场党争中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大人说得是,从古至今,下了大狱,总不能叫官府养着他,下官这就差遣衙役去荣国府讨要银子。要……”柯元青脑袋转得飞快,“六百两。”
那地契上写的就是六百两,以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穆川满意了,他笑道:“理应如此。我听说宫里太监也常去贾家要银子的,你想,他们照顾贾贵妃,去贾家要银子,你照顾周瑞,自然也该去要些银子的。”
这理由虽然听起来有几分调侃的意思,但对柯元青来说也是定心丸,跟着宫里走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穆川又道:“说起来,过完年我就要去北营上任,北营官兵加起来也快有九千人,肥料你可要?”
柯元青还真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拒绝了。
“这个宛平县令,我最多做到明年五月,况且如今一切顺利,等过完年……”柯元青压低了声音:“不止是我,李大人八成也要入阁了。冬小麦虽然能用上,但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将军不如留着这个,等下一任县令来。”
穆川笑骂道:“这东西是能留得住的?”
柯元青忙道:“我是说别一许许一年的,一个月一个月许出去。”
“你知道这个,也是个好官了。我先祝你高升,到时候咱们一起喝酒。”
柯元青忙又给穆川倒茶,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然后又吩咐师爷拿了卷宗来,道:“周瑞已经招了。他说当年给王狗儿那一百两银子是酬劳,没想王狗儿会错意,以为这就是全部的银子了。”
只是刚才卖关子差点翻车,柯元青不敢再拖,继续道:“这是第一次审讯出来的。第二次嘛,周瑞说他那会儿正好讨要到了管荣国府两季地租的差事,看不上这点微末小利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荣国府是真乱,主子拿十两,下头仆人至少也要分一半,这还不算完。”
柯元青一边翻着卷宗,一边挑有趣的跟穆川讲:“有个旁支的,领了大观园种树的差事,账上支了两百两银子,买树只花了五十两。啧啧,做什么生意能有他们来钱快?宫里采买都不敢这么报价的。”
“所以周瑞有私产?”
柯元青咬牙切齿地点头:“有!”比我这个翰林院出身的清贵家产还要多!
“不过他们荣国府是真有意思。”柯元青又道:“前两日后门收到一封塞进来的匿信,说周瑞的女儿还是奴籍,女婿却是良籍,叫冷子兴的,还开了古董铺子,身上也有几桩官司。连何年何月,跟谁打官司,当时的主官是谁,找了哪个人说和都写得清清楚楚。”
良贱通婚,虽然有点民不告官不究的架势,但真查出来了也是大罪。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反正都是去平南镇当苦力的命。
穆川表情很是欣慰:“不愧是荣国府。这还没个定论呢,已经盯上周瑞的好差事。”
“是啊,已经叫人去查了几桩。”柯元青表情一言难尽起来:“他这古董店里东西的来源,可不太好说啊。我猜那位外放去琼州当学政的贾家二老爷,并不知道他夫人的陪房倒卖家里的古董。”
“问题不大。”穆川安慰道:“再怎么慢,正月十五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你亲口告诉他便是。”
穆川从宛平县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柯元青开出来的朱票,以及临时的衙役征召文书。
毕竟宛平县距离京城一百二十里,真要叫宛平县的捕快去办事,那明天早上肯定是赶不及的,所以这事儿宛平县令委托忠勇伯代劳。
穆川也没耽误,虽然回来的时候天都有点黑了,还是选了几个手下,往荣国府要银子去了。
贾母这会儿挺高兴的,一是贾琏说了,酒喝得尽兴,忠勇伯十分满意。
林黛玉在一边默默表示了赞同。
她每样都尝了一小口,十分尽兴。
三哥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还说过两日来看她,显然是满意的。
不对,她不满意。
她三哥没带《千字文》,他没好好写作业。
贾母高兴的第二件事儿嘛,就是玉儿还是向着她这个外祖母,也是向着宝玉的。
琏二也说了,忠勇伯想要考一考宝玉的武艺,被玉儿拦住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忠勇伯没想为难荣国府。
这么一想,贾母便笑着对贾宝玉道:“你也稍稍练一练骑射。谁也没盼着你能精通这个,至少能过得去。”
贾宝玉应了一声,没精打采的。心想原先有个贾雨村,总要来考一考他,如今这位不来了,又来一个忠勇伯。
一个比一个可恶。
好消息第三,就是王夫人跟王熙凤回来,还带了个喜讯。
王子腾的女儿跟保宁侯之子的婚事定下来了,婚期在明年五月初十。
她们贾史王薛这四家,已经是绑在一起的,王家能结一门好亲事,对荣国府也是有帮助的。
“你们每人还是陪两色针线。”贾母笑道,“到时候叫你们去吃酒。”
宛平县的代·捕快们,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荣国府。
“叫周瑞家的出来!”
这次没人敢推辞了,也更加没人敢拦着,当下就有人跑去叫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哪儿敢出去,径直贾母屋里跑来。
她就不信,那些贱民捕快敢当着国公夫人的面,把她抓走——至少也得是锦衣卫才行。
况且老祖宗一向最爱面子,当着这么些人,她只能把这事儿揽过去。
“老祖宗救命!奴婢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奴婢不如一头撞死,也全了这份忠义!”
林黛玉有点想笑,心想三哥动作挺快,那便暂时饶过他没抄写《千字文》。
“周妈妈还是去看看吧。真要抓人,就像上回抓周瑞,又如何拦得住,这次来应该只是问话。”
“你少说两句!”王夫人难得厉声呵斥。
周瑞家的哭声轻微停顿,就被掩埋在了王夫人的呵斥声中。
真是昏了头了!平白浪费一次机会。
但……已是骑虎难下了,周瑞家的低声哭了起来,又给贾母磕头,悲切道:“奴婢这便去了。”
这番动作,骑虎难下的不止周瑞家的一个,贾母板着脸颤抖着说:“叫琏儿去看!问问他们要做什么!什么时候捕快也能来荣国府撒野!”
然而捕快已经来撒了不止一次野了。
自家人那是只有自家人心疼的,王熙凤上前搀扶着周瑞家的起来,又在她胳膊内侧狠狠一掐,周瑞家的一个激灵,被王熙凤拉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不多时,贾琏回来,他中午酒喝得太急,虽然这量不到大醉的地步,但头疼难忍,也就没什么耐性,语气更加不耐烦。
“是来要银子的。”贾琏没好气地说,一点没遮掩。
“官差说了:你们倒是有本事,人丢在大牢就不管了,他吃什么?穿什么?夜里要不要盖被子?他虽然是来坐牢的,不是来享福的,但人活着是要吃喝拉撒的。你们不操心,难不成叫县太爷伺候他?还是你们想借着宛平县的手灭口?”
尴尬化作沉默,在屋里弥散开来。
林黛玉不尴尬,周瑞家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第一个站起身来:“外祖母,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您也好生休息。”

贾母没休息好, 整个荣国府,除了宝玉还听话,剩下的全都开始造反。
上头办事儿的阳奉阴违, 当面就敢糊弄她, 小辈们也敢当着她的面斗嘴,完全没她放在眼里。
“……他们还要嫌我偏心宝玉!”
林黛玉也没睡好。
昙花是子时开的, 丫鬟叫她起来的时候,她还不太乐意。
“……我觉得宋姑娘是故意的。”林黛玉打着哈欠:“下回见面了我得说她。”
但是真看见那花,她忽然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宋姑娘是好人,是旁人误会了。皇后娘娘的侄女儿不好当。”
惜春看着倒是入神,一句话没说。
昙花子时开丑时谢,好像每一次眨眼,那花都不一样,等到花落,迷迷糊糊又睡一个时辰, 天就亮了。
林黛玉还没睁眼, 就被外头贾宝玉的声音吵醒了。
“这样香, 可是昨晚那花开了?”
林黛玉皱着眉头睁开眼, 然后就看惜春同情又带着点担心的眼神,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紫鹃。”林黛玉叫人, 没等紫鹃进来, 外头就传来贾宝玉的声音:“妹妹可醒了?”
“紫鹃!”
“姑娘。”紫鹃忙进来:“姑娘可是要起了?我伺候姑娘穿衣。”
“请宝二爷出去。”林黛玉冷冷地说,原先她过得浑浑噩噩, 她知道规矩知道避嫌,可说了几次宝玉都不在意,荣国府上下竟也习惯他抱着丫鬟舔胭脂,全当他还是孩子。
可他不是孩子, 自己也早就不是孩子了。
平日里跟三哥出去,三哥说话做事都规规矩矩的,一点不让人觉得冒犯。
反倒是自己……
他还是宝玉口中的粗人。
况且就三间屋子,宝玉在明堂站着,里头这间就是自己卧室,虽然隔扇门,但中间只挂着厚帘子挡风,再往里就只有个屏风了。
紫鹃到了外头,跟贾宝玉笑道:“姑娘才起,二爷先去书房坐坐可好?”
贾宝玉嘴里嘀咕着“怎么就生分了”,挪步到了书房。
入画跟紫鹃两个带着小丫鬟进来伺候穿衣洗漱,正梳头呢,惜春夸道:“宫里的东西是好,这手脂比我平日用得细腻,香气也更自然些。”
说完她又笑:“再这么下去,我都舍不得出家当尼姑啦。”
“你若喜欢就拿两盒去,我三哥送得多,我一人也用不完。送东西来的申妈妈也说了,都是现用现制的,多放些时日就不好了。”
“我拿一盒就行。”惜春笑道,既不会显得太客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没眼色,“盒子也好看的,封得也密,用完了还能放些别的。”
等洗漱过后,惜春告辞离开。
见姑娘打扮妥当,紫鹃又引了贾宝玉进来。
贾宝玉一来就奔着那盆昙花去了:“可惜了,没看见昙花一现的美景。这花朵赏了我可好?香气扑鼻,正好添进香粉里,或这样做些口脂,口舌生香的。”
贾宝玉一瞬间就想起了三四种用法,然后又惋惜道:“可惜只有三朵花,回头我叫人去外头问问这花怎么养护,下次定叫它多开几朵。”
“你若喜欢拿去便是。紫鹃,拿些油纸来,给宝二爷把花包起来。”
贾宝玉顿时就笑逐颜开了:“好妹妹,等东西做好了,我给你送来。”
原先是举目无亲,无人做主,更加不敢细想,就是一天天熬日子。但自打上回跟三哥说了婚约的事儿,林黛玉不免也要想一想。
当初她跟父亲也说过,宝玉虽然耳根子软,但极少生气,虽然不曾立业,但也听话,只是……
“姑娘,周妈妈来请安了。”
——还是三哥说话算数。
林黛玉笑中带了几分锋利,连语气都变了:“叫她进来。”
她这样明显的神情变化自然瞒不过贾宝玉,贾宝玉瞄她一眼,心想正好他在这儿,也好帮着周旋一二。
他也知道林妹妹跟周妈妈不太对付,不过周妈妈毕竟是府里有体面的嬷嬷,又是太太的陪房,他们做小辈的,自然是要孝顺长辈的。
不过周妈妈若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他也要帮着拦一拦的,免得林妹妹多心。
“宝二爷,林姑娘。”周瑞家的上前行礼。
昨天慌慌张张的来不及细想,一晚上过去,周瑞家的明白过来了。
林姑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妈妈还是去看看吧……这次来应该只是问话……
这不就是在点她?
况且原本的主意,就是要好生奉承她的。
“临近过年。”周瑞家的堆出一脸笑来,“姑娘若是要出行,只管提前吩咐,马车都是准备好的。最近庄子上新送来两匹拉车的母马,性子温顺,拉车又快又稳,都给姑娘预备着呢。”
林黛玉笑了笑:“别的姑娘有吗?单就给我一人预备?”
来了来了,周瑞家的正要开口,却被贾宝玉打断了。
“周妈妈辛苦了,紫鹃,给周妈妈倒茶来。临近过年,也不好叫您白跑一趟,雪雁,把你们新得的银锞子拿来,给周妈妈挑两个样子好的。”
林黛玉跟周瑞家的齐齐看他,眼神都有点不善。
真要单拎出来,这话说的确实好听,但……总不能真的抛开事实不谈吧。
“……你这只通了一窍的仕途经济,还不如彻底一窍不通的呢。”
林黛玉小声嘀咕了一句,觉得宝玉就是来捣乱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周妈妈来是给我请安的,话还没说两句,你就开始打岔。宝二爷别处坐坐,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大佛。”
贾宝玉也不生气,他笑道:“我等你一起吃饭。外头又上冻了,仔细路滑。”
周瑞家的忙又接道:“姑娘喜欢什么车样子?车里是要布置软塌还是对面双长条椅子?另还有些固定放火盆食盒的位置,不知道姑娘喜欢哪样的?”
林黛玉笑了笑:“不劳周妈妈费心了。我出门有忠勇伯府的车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布置的车子样样都合我的心意。”
“瞧姑娘这话说的。”周瑞家的又笑:“忠勇伯的东西再好也是外人,咱们自己的车子坐得更舒心,也方便。”
贾宝玉看看周妈妈,又看看林妹妹,虽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他只觉得哪里不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周妈妈还是多笑笑吧,笑起来更喜庆。”毕竟以后日子就剩下苦了。
林黛玉扫了一眼雪雁,道:“银锞子给周妈妈多拿两个。”反正你也带不走。
周瑞家的告辞离开,贾宝玉迟疑道:“周妈妈是太太的陪房。”
“这话用你说?”林黛玉反问道,若不是二舅母的陪房,又如何能这么体面,又如何能隔三差五的给她脸色看?
这话一出口,林黛玉又想起当日三哥说的:气死你的恶婆婆。
她不禁莞尔一笑:“咱们去吃饭吧?你饿不饿?我饿了。”
总归周瑞家的来问安她很高兴,三哥无所不能,什么都能满足她,就更高兴了。
心大这时候就不是坏处了,贾宝玉跟着起身:“咱们一起。”
吃过早饭,林黛玉出去晒了会儿太阳才回去,晴雯已经等在屋里了,手上正劈线。
也不知她是怎么动的,就那么一扭,指甲往上一顶,线就开了。
林黛玉站那儿看了一会儿,才出声道:“以前不知道,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
晴雯忙起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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