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色很浅很淡，之前顾蕊根本没注意到，但此刻陆淮的脸离她那么近，她发现陆淮那冷白的皮肤上有块淡蓝色的墨迹。
顾蕊从兜里掏出湿巾，递给陆淮:“你擦一擦吧。”
陆淮瞧着她:“我看不见哪里脏了。”
顾蕊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说:“那你再低点儿头，我帮你擦。”
陆淮微怔，身形僵了几秒，而后他哑声道:“好啊。”
他把身子又压低了些，顾蕊拿着湿巾，在陆淮脸颊上微微用力，擦拭那块浅淡的墨迹。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陆淮的脸颊，很软。
陆淮的喉结滚了下，眸色渐深。
顾蕊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开始走得很快，因为怕陆淮会跟上，不过后来发现身后根本没人，便放慢了脚步。
这条路在上一世她走了无数遍，沿途的风景熟悉的很。
出了前面那条小路，路面会变宽，接到大路上。
走到路口后，顾蕊正要继续往前走，摩托车轰隆隆的引擎声在耳边炸开。
她回眸，却看到一辆摩托车急刹在她的面前。
车上的少年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清俊夺目的脸。
他眉目深邃，眉宇间向来藏着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桀骜之气。
他微微偏头:“坐上来。”
“……为什么？”
陆淮一手覆在头盔上，懒散道:“送你回家。”
顾蕊垂眸:“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家。”
陆淮修长的手指在头盔上敲了两下，眸色漆黑如墨:“上来。”
他语气轻飘，却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顾蕊深吸了口气，直直看向陆淮:“我不想，你不能强迫我……你不能不讲理。”
陆淮弯了弯唇，痞笑道:“我本来就不讲理。
顾蕊:“……”
僵持了几分钟，顾蕊最终没能犟过陆淮，无可奈何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为了不与陆淮贴近，顾蕊把书包摘下来，隔在两个人中间。
一路上，顾蕊努力保持着平衡，生怕一个不小心扑到陆淮的后背上。
好在一路上，摩托车的车速很慢。
顾蕊心里觉得奇怪，明明这段路车很少，这么低的车速实在不像陆淮的风格。
距离萃天居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顾蕊出声:“快到萃天居了，你把我放下吧。”
陆淮却没刹车，继续慢悠悠地向前行驶。
眼看着离萃天居越来越近了，顾蕊又惊又怕，担心被下班回家的父亲撞个正着。
她又说了几句，陆淮还是不停。
情急之下，顾蕊握住陆淮的肩:“陆淮，你快停下！”
陆淮身体僵了一瞬，也刹了车。
顾蕊慌忙跳下车，把书包迅速背回肩上。
她转身就走，看也不看陆淮一眼。
往前跑了几步之后，她突然觉得连声道谢都没有似乎不大礼貌。
她想了想，然后转过身:“谢谢你。”
陆淮停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他刚刚把头盔摘下，头发显得凌乱。
可他长相生的极好，几缕乱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
夕阳早已经染红天边，他的眸光也被映得绯红。
他唇角微弯:“不用谢。”
顾蕊没再说话，刚要抬脚离开，就听见陆淮懒洋洋道:“不觉得很慢吗？”
顾蕊微微抬头，不明白陆淮究竟想说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骑摩托车骑得这么憋屈。”
陆淮胳膊肘支在摩托车把手上，瞅着她，拖腔带调道:“都怪某些人躲我躲得不行，还专门把书包放在中间，生怕跟我有半点儿接触。”
陆淮顿了顿，又说:“为了不让某些人不小心摔下去，我只能把车速降到最低。”
陆淮乌黑的眸子定定地打量着顾蕊:“顾蕊同学，你说说，我是不是很憋屈？”
顾蕊沉静两秒，面不改色道:“低速行驶最安全。”
良久后，陆淮问她:“喂，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他的音调没了平日里的痞气，尾音暗哑。
顾蕊愣了下，然后低头道了句:“……再见。”
对于他的问题，则是避而不答。
看着顾蕊逐渐远去的背影，陆淮喉咙里冒出了声笑。
他有些无奈地想:算了，至少这次她没转身就走，还说了句再见。
喝了顾城华送来的热牛奶后，顾蕊便睡下了。
她躺在床上，刚要闭眼，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
“姐姐，是我。”
顾蕊沉默几秒，问:“什么事？”
顾思晴没回答她，只是说:“姐姐，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说。”
顾蕊:“很晚了，我要睡了。”
顾思晴有些恼了，不耐烦道:“姐，你快把门打开，我真的有事儿找你。”
顾蕊没理她，顾思晴便一直敲门，一声比一声响，大有顾蕊不给她开门她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顾蕊被她吵得根本睡不着，只能把卧室门打开。
一打开门，顾思晴就瞪着她。
“姐，你什么意思？故意不给我开门？”
顾蕊实在不想跟她多说:“你到底什么事？”
顾思晴像是终于想到了正事，冷笑一声说:“今天我亲眼看见，陆淮送你回家了。”
“所以呢？”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在星河，你最好离陆淮远远的，不然你没好果子吃！”
顾思晴对于陆淮的心思，顾蕊是清楚的。
所以当顾思晴如此正义凛然地让她远离陆淮时，顾蕊只觉得滑稽。
顾蕊平静地看向顾思晴:“你给我说这些话，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
顾思晴脸色瞬间变白:“姐姐你什么意思！？你可别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是怕你被学校其他女生针对而已！”
顾蕊风轻云淡道:“那可真是谢谢了。”
见顾蕊脸色平静如初，顾思晴觉得自己的威胁丝毫没有起到效果，她不甘心，便又大声道:“姐，爸爸这么关心你，肯定不希望你和其他男生不明不白的吧……”
顾蕊皱眉，直接打断顾思晴的话:“什么叫不明不白？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顾思晴又是一声冷笑:“你别装了姐姐，你都让陆淮送你回家了，还偏要装成一副对陆淮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顾蕊闭了闭眼，她无意和顾思晴再争执。
一是无论她怎么说，顾思晴也不会相信；二是，她没有向顾思晴解释的义务。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出去”。
顾思晴白了她一眼，离开卧室。
顾蕊躺回床上，想到上一世的自己对顾思晴真心实意，却没换来她的丝毫感激。
她永远记得顾思晴猛地推开她，对她说的那句“你为什么不去死？世界上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多么可笑啊，她曾经极尽可能去当一个好姐姐，把顾思晴当成亲妹妹来对待，生怕她生出半点儿委屈不满。
可到了最后，顾思晴竟然恨不得她去死！
她的思绪飘忽了很久，最终她又想起了陆淮。
她想起上一世真相败露后，陆淮狠狠掐住她的手腕，崩溃道:“是真的吗？”
她不回答，也不敢看他。
她的手腕被他握着，所以她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
“你说话。”
他的语气冷到极致，冷得刺骨。
顾蕊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想抽开手，却抽不开。
她从未见过陆淮那副模样，她真的怕了。
他的眸子赤红，简直像被人逼至绝境的凶兽，痛苦而绝望！
最终，陆淮摔门而去。
他离开后不久，一个仆人拿着医药箱来找顾蕊。
仆人细心地问顾蕊手腕有没有哪里不适，需不需要上药，末了仆人似是劝慰地说了句:“夫人，虽然我不知道您和先生为什么吵架……但先生对您的关心可半点儿没减，还专门吩咐我来看看您的手腕……”
顾蕊愣了好几秒，才对仆人说:“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仆人离开后，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明明被她彻头彻尾地欺骗，他竟还在意她是否会疼？
顾蕊回过神儿，心尖一颤。
她缓缓捂住眼睛，心头漫过千万种滋味。
窗外夜色深沉，她却没了睡意。

周末，为了奖励顾蕊取得好成绩，顾城华带着顾蕊去买礼物。
父女二人刚要出门，就被祝鑫芝撞个正着。
祝鑫芝满脸堆笑地叫来顾思晴，要和顾城华他们一起去逛街。
顾城华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了。
顾思晴本就不爽顾城华要给顾蕊买礼物，一路上缠着顾城华要这要那，生怕顾城华抽出空闲问顾蕊想要什么。
“爸，我要这个！给我买这个！”
顾思晴紧紧抱着顾城华的胳膊不放，指着货架上的一个摆件。
顾城华点点头，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祝鑫芝见顾城华脸色不佳，对着顾思晴笑了笑:“思晴，别这么不懂事，今天是专门来给姐姐买礼物的，不是给你买的！”
祝鑫芝说这话时虽然笑意盈盈，但那句“不是给你买的”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对顾城华不满，像是在指责他偏心。
顾城华面色僵了片刻，还没说话，就听见顾蕊出声。
她的语气冰凉:“阿姨，您是觉得爸爸亏待妹妹了吗？”
祝鑫芝没想到顾蕊竟然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笑容僵住:“小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真是误会了，阿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顾蕊指了指购物车:“这里面的东西，全是思晴挑的，没有一件是我要的。”
她顿了顿，冲着祝鑫芝微微一笑:“如果不是您提醒我，我还真忘了今天是专门来给我买礼物的。”
顾蕊的意思很明显——顾思晴已经喧宾夺主要了这么多东西，你再觉得我父亲偏心，那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祝鑫芝故意装作没有听懂顾蕊话里的意思:“那小蕊你再多挑几件嘛，千万别辜负了你爸爸的一片心意。”
顾蕊冷眼瞧着祝鑫芝，不置一词。
最终，顾思晴拉着购物车满载而归，顾蕊只买了一支钢笔。
结账时，顾思晴不停往顾蕊脸上瞥，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仿佛在说:“你是亲生女儿又怎么样？爸爸还不是给我买了更多东西？爸爸明明更喜欢我……”
顾蕊懒得解读她小人得志的目光，只是安静地把钢笔递给售货员。
结完账后，顾城华问顾蕊想去哪里吃饭。
顾蕊还没回答，顾思晴就冲着顾城华甜甜一笑:“爸爸，我知道附近有家西餐，很好吃的，咱们去那儿吃吧。”
顾城华却继续问顾蕊:“小蕊，你想吃什么？”
顾蕊本来想说都可以，却听见顾思晴说:“爸爸，你不用问姐姐，反正姐姐吃什么都行，她不挑的！”
顾思晴的话跟带刺儿似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用把顾蕊的意见放在心上，好像她可以被随便对待。
顾蕊心中冷笑一声，改了主意，她抬头看向顾城华，认真道:“爸，我不想吃西餐。除了西餐，都可以。”
顾蕊话一出口，空气静了几秒，祝鑫芝和顾思晴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顾思晴盯着顾蕊道，委屈地撇撇嘴:“姐姐，平常没听说过你不喜欢西餐啊？你不会是故意针对我吧？”
顾蕊面容沉静:“跟你没关系，我今天确实不想吃西餐。”
顾城华微怔，继而道:“好，那咱们不吃西餐。”
祝鑫芝却突然出声:“等等。”
“小蕊，你是不是生思晴气了？”
祝鑫芝看着顾蕊:“小蕊，阿姨一直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孩子，怎么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妹妹置气呢？”
顾蕊淡淡扫了祝鑫芝一眼:“我没有生气。”
祝鑫芝却拿出了长辈教训小孩子的严肃语气:“小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思晴得到的礼物比你多，就嫉妒她……”
顾城华立刻皱起眉:“小蕊说了她没有生气，你怎么还揪着她不放？再说了小蕊怎么可能嫉妒？你说话注意点儿。”
顾城华很少这么不给祝鑫芝面子，祝鑫芝顿时脸色铁青:“城华，你误会了，我没有揪着小蕊不放……”
顾城华直接打断她:“去XX饭店。”
顾思晴随即大声道:“爸，我不想去那家，我就想吃西餐！”
顾城华没有像以往那样纵容她，只是说:“那你想去哪儿吃？让你妈妈带你去。”
顾思晴急道:“那爸爸你呢？”
“小蕊不想吃西餐，我陪她去吃别的。”
顾思晴最看不得顾城华对顾蕊好，一时间气得脸色涨红，恶狠狠刮了顾蕊一眼。
她咬了咬唇，因为太过用力，险些把下嘴唇咬破。
吃过饭后，顾蕊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公交站。
她坐公交去到附近的一条街，那条街上有许多家唱片店。
那个年代互联网还没有十分普及，CD店依然很有市场。
她进了一家又一家店面，都没找到想要的唱片，只能继续找。
程奕飞和裴嘉和都很喜欢收藏唱片，不过两个人喜欢的方向不同，程奕飞经常买一些流行歌曲的专辑，裴嘉和则爱好各种古典音乐专辑。
两个人在货架上挑来挑去，陆淮则是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
他双手插兜，只挂着一边的耳机，双眼闭着。
他的身材高瘦，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却不失少年的英气，比起一些当前爆红的男星来说丝毫不输，甚至更胜。
来来往往不少女生偷偷瞟他，还有几个胆大的直接走上去要联系方式，得到的自然全是拒绝。
店里唯一的女店员打量了陆淮半天，觉得陆淮虽说年纪看上去小她很多岁，但这长相实在是她的菜，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店员走过去，装作无意地撞了下陆淮的胳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陆淮懒懒掀起眼帘，眸光冷淡。
见陆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女店员心里不大舒服，毕竟她向来不缺追求者，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店员借着唱片的话题向陆淮问了许多问题，陆淮不理她，她却不住嘴。
她说话时特意靠陆淮很近，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儿熏得陆淮直皱眉。
陆淮觉得这女的实在聒噪，转身就走。
这一幕正巧被程奕飞瞅见，程奕飞砸吧砸吧嘴:“老裴你看，又有女的搭讪淮哥呢。啧啧，淮哥哪怕把他的魅力分我十分之一，我也不怕找不到女朋友了！”
裴嘉和刚要说话，陆淮已经走到他们这边，神色有点儿不耐烦:“你们什么时候挑完？这儿的店员太吵。”
程奕飞忙道:“别急嘛淮哥，让我们再多挑会儿，你再歇歇。”
陆淮倚着货架，淡淡扫了程奕飞一眼:“抓紧时间。”
说完，陆淮便要重新挂上耳机，不过他的动作突然一停，眸光也滞住。
眸光尽头，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
女生上半身穿着件浅色针织衫，下|身是条百褶裙。
她扎着松散的低马尾，顺滑的黑发散落在肩后，整个人看上去温柔恬静
“成，那就这些吧。”程奕飞举着一叠CD对陆淮说:“淮哥，我们挑好了，咱们走吧！”
陆淮修长的手指在货架上敲了两下，然后缓缓移开目光，对程奕飞和裴嘉和说:“你们慢慢挑，不急。”
程奕飞惊得瞪大眼睛，裴嘉和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陆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倩丽的身影上:“……你们先挑，我走开一会儿。”
顾蕊走到前台:“请问店里有没有歌手温灵的唱片？”
前台的男店员头回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先是一愣，继而答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
何止是没有，连这个名字都是闻所未闻。
男店员觉得这女孩儿可能粉了个不知名的十八线小歌手，便又笑着向顾蕊推荐了时下最热的几位流行歌手的唱片。
顾蕊摇摇头:“没有的话就算了。”
虽说本来就没抱很大希望，但问了这么多家店，竟然一家店都没有，顾蕊终究觉得有些失落。
女店员在陆淮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回到前台，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地儿发，便听见顾蕊提到温灵的名字。
女店员问顾蕊:“你说的温灵，是不是几年前特别红的一女歌手？当时她还有好些个名头，像什么‘歌界百灵’、‘玉女掌门人’……”
顾蕊一阵激动:“没错，就是她！店里有她的唱片吗？”
那店员喉咙里却冒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小姑娘，我们店里当然没有温灵的唱片了，当年温灵出了那事，被民众联名抵制，她的唱片全部下架了。”
顾蕊身体僵住，一言不发。
“不过小姑娘，你还小，真不该把温灵这种女人当偶像啊。”
旁边的男店员觉得女店员这言辞实在不妥当，怎么能当面说别人偶像的坏话呢？
女店员却继续摇头感叹:“这种劣迹斑斑的女人，你喜欢她做什么？”
顾蕊紧紧握着拳头，抬眼望向女店员，眼中似有火在烧:“她不是劣迹斑斑的女人，请你不要再说了。”
她的语气很重，女店员被吓了一跳，继而又觉得这小姑娘实在不识抬举，便冷冷瞥了眼顾蕊:“你这小姑娘，怎么还不听劝呢？当年温灵那事儿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她是个贪图富贵的人？明明是有夫之妇，却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
“她不是那样的！”
顾蕊双眼发红，由于情绪太激动，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栗:“她是清白的！不要再污蔑她！”
顾蕊这模样着实吓人，女店员也不敢说话了。
“她，她……”
顾蕊脑子里涌出无数的话，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所有人母亲是清白的，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会有人信的，人们只会相信他们看到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报道。无论那些报道有多么离谱，也丝毫不影响人们去相信。
她想起了当年那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想到妈妈捂住她的眼睛告诉她不要看，自己却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她的肩膀还在颤，一只手却突然覆上她的肩头。
“顾蕊，你怎么了？”
少年急切的嗓音把顾蕊拽回现实。
顾蕊抬眸，眼圈发红。
眼前的少年眉目清隽，表情没了一贯的冷淡漠然。
像是乱了方寸，他眼中含着不安和关切:“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16章
顾蕊的目光有些呆滞，眼神缓慢聚焦在陆淮的脸上，而后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摇摇头:“我没事。”
陆淮望着她，凝眉道:“你刚才……”
女店员发现眼前这男生正是刚才那个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小帅哥儿，见陆淮对顾蕊态度暧昧，女店员扯了扯嘴角:“嘁，小帅哥儿你这朋友的三观可不怎么地啊，那么多好歌手不去喜欢，非喜欢个……”
陆淮冷冽的眸光扫了女店员一眼:“闭嘴。”
陆淮的眼神冷的慑人，女店员没敢再吭声。
想到这小帅哥儿之所以对自己态度这么差，都是因为眼前这女生，女店员忍不住白了顾蕊一眼。
顾蕊却根本没看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陆淮跟着顾蕊走了出去，顾蕊出了唱片店后，便一直往前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整个人看上去很失神。
陆淮担心她出意外，便一直跟着她。
顾蕊走到一处公交站台，然后停在那里。
站台上没有其他人，顾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蹲下。
她把脑袋埋在胳膊里，整个人安静得如同空气一般。
公路上不断有车辆驶过，掀起阵阵尘埃，也发出嘈杂的声响。
顾蕊这才回过神儿，她站起身，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
陆淮站在离她几步的位置，一直没有出声。
见她站起来，陆淮向她靠近了两步:“顾蕊。”
顾蕊愣了下，却没回头，依旧用手捂住眼睛，并且捂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蕊才把手移开，然后缓缓偏过头看他。
她的眼周仍旧微微发红，眼睫上隐约闪着水光，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了以往的明艳，染上了忧愁，却平添了几分别致的动人。
她弯了弯唇，露出个笑:“有事吗？”
顾蕊很少对陆淮笑，以往每次她对他笑时，他的心情总会大好。
可是这次，陆淮丝毫高兴不起来。
陆淮直直看向她:“发生什么……”
顾蕊却道:“能不能不要问。”
她眉目低敛，语气很平。
陆淮沉默良久后:“好，我什么都不问。”
“……谢谢。”
“咦，哥哥羞羞！欺负姐姐！”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男孩儿，看模样只有五六岁，皱着一张小脸儿看陆淮。
男孩儿的妈妈尴尬得不行，忙捂住男孩儿的嘴，又冲陆淮道歉:“抱歉抱歉，孩子不懂事。”
男孩儿性格还挺犟，扒开妈妈的手，冲陆淮做了个鬼脸:“老师说了，男生不能欺负女生！哥哥欺负姐姐，是坏孩子！”
陆淮皱眉，表情一言难尽。
“你说我欺负她？”
陆淮说着，看了眼顾蕊，只见顾蕊满眼错愕，偏偏眼圈发红，睫毛上闪着水光。
好家伙，可不就是像被他欺负了嘛。
“没错。”男孩儿满脸正义凛然。
陆淮气不打一出来，又觉得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一时间表情十分复杂。
可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背上欺负顾蕊的黑锅，他又觉得冤枉。
他俯下|身，瞅着男孩儿:“小孩儿，你别瞎说，我没有欺负姐姐。”
男孩儿明显不信，还白了他一眼。
陆淮也恼了，瞪着男孩儿。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
男孩儿气鼓鼓的，又说:“这么漂亮的姐姐当你的女朋友，你还欺负她……”
陆淮:“我说了我没欺负……”
“……等会儿，你说她是我什么？”
“女朋友。”
陆淮愣了几秒，突地就笑了:“啧，你这小孩儿，还挺——慧眼识珠的。”
旁边的顾蕊听得一愣一愣的，意识到他们的话题越来越离谱，忙道:“小朋友你别误会，我们不是……”
顾蕊话没说完，男孩儿就被母亲拽上了公交车。
顾蕊回过头看陆淮，陆淮正冲她弯着唇:“看我干什么？我的——女、朋、友。”
陆淮一字一顿，像是生怕顾蕊听不清似的。
顾蕊的脸瞬间发烫，她侧过脸:“你别乱说。”
陆淮却笑得肆意。
“喂，你脸红了。”
顾蕊说不出话——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厚脸皮的人啊。
顾蕊深吸了口气:“你不要胡说。”
公交车到站了，顾蕊急匆匆上车。
却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前，听见陆淮大声道:“顾蕊，你其实不讨厌我吧？”
顾蕊步子滞了一瞬，又赶忙往前走。
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然后朝站台望去。
陆淮正望着她，唇角挂着一抹笑。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更加俊朗，也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一如前世那般，是所有女生仰望的存在。
顾蕊不禁想起了上一世，少年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的他也是笑着，眉眼骄傲肆意，似乎连太阳都不能夺走他身上的光芒万丈。
她当时怎么回答他的呢？
顾蕊想了想，却想不起来。
算了，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
这样的少年，不该走进她的生命里。
陆淮回到唱片店时，程奕飞和裴嘉和已经坐在沙发上休息了。
见他回来，程奕飞摆摆手:“淮哥，你怎么才来啊，干什么去了？”
陆淮直接坐到沙发上，支着脑袋，闲散道:“没什么。”
程奕飞见陆淮那眉目含春风的表情，浑身一抖:“操，淮哥你那什么表情，太荡漾了吧！”
陆淮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嗡嗡乱叫的苍蝇似的。
程奕飞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可他还是忍不住说:“淮哥，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对头了，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你以前几乎从来不笑，要笑也是冷笑嘲笑，反正从来没像正常人那么笑过，你现在这是怎么了……”
“老子乐意。”陆淮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又问他们两个:“你们知不知道有个叫温灵的歌手？”
程奕飞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从没听过，是个十八线吧，一点儿都不出名。”
裴嘉和却出声:“温灵？这个歌手我知道……很多年前特别火，不过这几年销声匿迹了。”
程奕飞倒是好奇:“好几年前的？你还认识？你那时候才多大啊。”
裴嘉和笑笑:“那时候我不认识她，我知道她的时候她早就不红了，我是看我妈收藏的唱片才知道她的。”
“她唱歌真的很好听，而且很有才，她的那些歌里，很多都是她自己作曲。”
裴嘉和想了想，又说:“听我妈说温灵长得也特别漂亮，那个年代的女歌手没人比得过她，比好多女演员都漂亮。”
“听你妈说的？”程奕飞向来对美女感兴趣，忙问:“那你怎么没在网上搜一搜她的照片？”
“我当然搜了，用了好些个搜索引擎，可是全网竟然一张她的照片都搜不到。”
程奕飞一愣:“就算已经不红了，也不至于连张照片都搜不到吧。”
裴嘉和道:“确实很奇怪，而且我在网上搜她信息的时候，看到有人说……”
裴嘉和似乎有些犹豫，程奕飞追问:“说什么？”
“有人说，温灵已经死了。”
程奕飞一怔，陆淮也怔住。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不能全信……”
陆淮想到顾蕊那双眼发红浑身颤栗的模样，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