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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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人吓了一跳。
邪术,诅咒,这种词眼怎么听都让人毛骨悚然,凉飕飕的。
“我立刻让人去拿。快马加鞭的话,一个时辰就够了,还望真人稍待。”周六郎弯腰做了一个长揖。
周仅诺出言阻止:“不许去。”
顾知灼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小团子的肚肚,抢过清平的拂尘在它眼前晃了晃,银丝左右飘动。
清平:???
“咪?”
小团子兴奋地瞪圆眼睛,从她膝头一扑,追着拂尘的银丝跑来跑去。
好可爱好可爱!周仅诺两手托着下巴,目光牢牢地粘在了它身上。
顾知灼:“去吧。”
周六郎如蒙大赦,赶紧跑。
跟车的都是些丫鬟护卫,这种阴私事关系到妹妹的闺誉,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他索性亲自跑了个来回。快马加鞭,颠得他七荤八素,终于在一个时辰内把一盏花灯带了过来。
推开厢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周六郎就看到四妹妹正坐在地上,拿一颗琉璃珠滚来滚去逗猫玩。
周六郎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个温柔贤淑,笑不露齿的四妹妹。
两个身影重合……根本重合不到一起!
算了,和猫玩,总比整天想着私奔要好。周六郎在内心默默地安慰自己,就跟刚刚安慰周夫人一模一样。
周夫人已经认命了,见儿子气喘吁吁地回来,也就问了一句:“拿到了?”
“是。”
周六郎满头大汗,把怀里抱着的花灯放到了八仙桌上。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八角花灯,每一面都绘着不同的鸟雀,论画工也就一般,鸟儿画得并不传神,木木呆呆的,只是在拼命地堆叠色彩,画面看着乱糟糟。
顾知灼拿在手上仔细检查。
周仅诺只回首看了一眼,随口道:“你别弄坏了。这是张郎送我的定情信……”
“咪呜~”
“来了来了,姐姐陪你玩。”
周夫人和儿子对视一眼,心道:就这样吧!权当多养了一个女儿(妹妹)猫。
花灯不但画工的一般,手艺也相当粗糙,竹片没有削光滑,上头留有不少的毛刺,粘合的时候,糨糊的痕迹也没有擦干净,瞧着有些斑驳,做得相当敷衍。顾知灼再往花灯里头看,发出了一声:“咦?”
“师父。”她把花灯拿过去,“里头有东西。”
花灯的内侧是双层纸,在其中的一角,隐约塞着一个三角形的东西,看大小应该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符箓。
她问道:“周夫人,可以拆开吗?”
“可以可以。”周夫人恨死这东西了,“你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顾知灼找了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拆开。
周仅诺只回首看了一眼,面露一丝挣扎。
祝由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只犹豫了一会儿,顾知灼就已经把花灯裁开了,从双层纸的中间拿出了那个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箓。
她直接交给无为子。
无为子把拂尘架在手臂上,打开符箓。
顾知灼瞳孔骤缩,这是一张姻缘符。
姻缘符是道观中经常会有人求的符箓的之一,但与寻常的姻缘符不同,这道符箓在四边还写上了一圈咒语,她看不懂咒语的意思,但是,从字形来看,和贴在盛放爹爹头颅木盒里发现的那张符箓一样。
“确实是祝音咒。”
无为子肯定地说道。
祝音咒是一种相当古老的咒术,无为子入道门八十年,天赋奇佳,各种道术方技皆可信手拈来,而就连他,对祝音咒也仅仅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祝音咒太邪,动辄毁人魂魄,改人运向,很容易遭到反噬和因果报应,如今还会的人屈指可数。
“这张符箓的字迹和小师妹拿来的那张十分相似。”清平凑过去仔细端详着说道,“应当是同一个人。”
上虚观,长风道人。
在西疆发生过的一切,顾知灼从来没有一天忘记。
当日为了不被冠以谋逆影响大局,顾知灼压抑着自己没有去上虚观一探究竟。
后来,她连番威胁了晋王,摆明着告诉了他,自己已经知道他让上虚观镇压爹爹遗骸的事了,甚至她还告诉了他会有血脉断绝之祸。
她也料想到,晋王十之八九会请长风道人来京城化解灾厄。
看来,这道符箓真是出自长风道人之手。
不知他如今是在晋王府,还是在哪个道观挂单。
顾知灼思量着问道:“张秀才除了在庙会摆摊卖过灯笼外,平日里住哪儿,还会去哪儿?”
周仅诺一脸茫然。
倒是周六郎曾经特意去查过,说道:“他家住在南城的燕子尾巷,平日里会在猫儿街摆个字画摊,赚些润笔费。猫儿街离京城最大的花楼巷子很近,偶而会有妓子找他写几首艳诗。”
无为子用火烛把符烧了:“这个花灯也得烧了。”
“不能烧。这是……”周仅诺闻言着急道,“这是张郎和我的定情……唔,好丑。烧了吧。”真奇怪,这花灯做得也太粗糙了,她从前怎就把它当作定情信物呢?
“是是。”周夫人示意儿子现在就去烧了,生怕女儿一会儿后悔。
师徒几个刚刚说的话她有一大半听不懂,但是,她还是听明白一点,女儿会变得这样莫名其妙,全是这个花灯害的。
烧了好,一了百了!
“清平,你给这位周善信一张静心符。”无为子说道,“周善信这段相思之情是由诅咒所致,没有媒介就会渐渐淡去。”其实小徒儿已经做得很好,就算不烧掉也无妨。但烧了它显然更能让周家人安心。
他慈眉善目,说出来的话让人打从心底里信服。
“多谢真人。”周六郎把姿态放得极低,连声道,“多谢姐。”
他一度真以为妹妹是犯了花痴,喜欢上穷小子不要紧,但要是为了个穷小子抛弃了家族和尊严,是绝对不行的。
过来求神问道,其实是他们最后的选择了。
周六郎暗自庆幸,拿上灯笼出去烧。
见顾知灼心不在焉的模样,无为子含笑道:“灼儿,多想无益,你要去就赶紧去。”
是的。找到那个书生问问就知道符是从哪里来的了。她蓦地起身,拱手道:“师父,师兄,我先走了。”
周夫人起身相送,送到门口时,福身向她致谢。
顾知灼连忙避开又回了半礼,双手扶起她说道:“您别客气。周六公子和我哥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顾大姑娘,你救了诺儿一命,这个礼你当得。”
周夫人说得真心诚意。
周家这样的门第肯定不会由着女儿去私奔的,再闹下去,女儿轻则“疯癫”在庄子里关上一辈子,重则就是“暴毙”。她生了三个孩子,长子打出生就让婆母抱走了,和她也不亲近,如今膝下只有这一儿一女,舍弃谁她都不舍得。
“您放心,周姑娘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顾知灼不爱拐弯抹角,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这世道对女子一向严苛,行将踏错半步就能影响一生。
真是个体贴的姑娘。周夫人笑得温婉,亲自为她开了门。
顾知灼不再耽搁,招呼了一声晴眉和琼芳,直接下山。
她上马就走,又打发车夫他们自己回府,等回到京城,也就刚刚黄昏,路上行人来来去的相当热闹。
顾知灼先去了张秀才卖字画的猫儿街。
猫儿街位于东城,她平日里不太去这附近,也不熟,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见过张秀才的人,不过,他今天没有来摆摊。
他的字画摊平时就摆在一个瞎子的算命摊旁。
“你找张秀才?他今日没来。”附近摆凉水摊的大叔好奇的打量着顾知灼,在收了一个银锞子后,热络地说道,“张秀才这几日经常说,有位官家小姐对他一见倾心,吵着闹着要嫁他,以后他再也不用摆摊了。”
大叔多少有些羡慕。
哎,从前只听说榜下捉婿,也没见哪个官家小姐这么不挑,连秀才都要。
“他还说,他老丈人主管学政,能助他平步青云什么的,下一科肯定能考上。”
“姑娘,您找张秀才做什么?”
她该不会是张秀才说的那个富家千金吧?对上她不怒自威的目光,大叔自个儿就先否认了。箹夏肯定不是,这看起来不像是个眼瞎的,应该瞧不上张秀才那等货色。
顾知灼气定神闲道:“讨债。”
还真和周六郎说的一样,张秀才到处在跟人胡说八道,想毁了周姑娘的名声。
顾知灼正要去燕子尾巷看看,走出不远,周家的马车在她身前停下,周六郎自己赶车,他坐在车橼上向她打了声招呼:“姐,你也是在找姓张的小子吗?”
顾知灼点了头:“我想问他,那张符箓是谁给的。”
“咱们一起!”周六郎咬牙切齿道。
周围都是人,周六郎把马车赶去附近的一条偏僻巷子后,小声说道:“四妹妹告诉真人,她和姓张的约好了今天要私奔,她想再去看他一眼。”
“真人说,让她去。”
周六郎犹豫再三,决定听话。
“我娘回去了,我带四妹妹先去了燕子尾巷没见到人。”
说还没说完,马车的车帘挑了起来,露出了周仅诺的俏颜,她略带迷茫道:“顾家妹妹,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真的喜欢那个人吗?
好像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愿意与他私奔,可是,再一仔细回想,她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
仅仅只记得“容貌俊郎,才华横溢”。
她现在已经不想私奔了,但总得亲口告诉他一声,不然她不甘心。
“姐,没事吧?”周六郎用手挡唇,小小声地问道。
“想见就见。”
“姐,我的亲姐,要是有什么差错,你一定得拉住她。”周六郎连连作揖,他看了看左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四妹妹说,和姓张的约好了今晚在算命摊对面的茶馆前等。”
“约在几时?”
周仅诺:“戌时一刻。”
顾知灼不太理解地说道:“戌时天刚擦黑,下人们应该都还没睡?你确定自己跑得出来。”她问的是周仅诺。
周仅诺垂首。仔细想想,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呢?
顾知灼两手一摊,理所当然道:“张秀才应当不知道高门大户到底有多少丫鬟婆子整日里围着主子转。”
光顾知灼自己的院子里,除了琼芳和晴眉,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就有二十人。
“周姑娘,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顾知灼坐到车椽上,用手掌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想着去给祖母请安时,装拉肚子。祖母院里的净房有个朝后头开的小窗户,我可以从小窗户爬出去,再偷偷溜出院子。”周仅诺越说越轻,脸颊因为羞愧微微泛红,“……从狗洞里钻出去。”
明明在计划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超级能干,能想出这么一个超绝的计划。如今,面对顾知灼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她有种躲到桌子底下的冲动。
天哪,钻狗洞。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咪呜~小团子安慰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周仅诺到感动不行。
四妹妹越来越正常了!周六郎抹了把辛酸泪,一会儿再见到姓张的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周六郎出去买了一大杯凉茶,散散心头的火气和焦躁。
天色渐暗,街尾的巷子里挂上了无数的红灯笼,照得半边天空红彤彤的,明亮的仿若白日。
周六郎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
这里离花楼太近了,要是让灿哥知道自己大半夜把姐带来这种地方,会被打的吧?
肯定会。
他心头忐忑,为了四妹妹,他真是牺牲不小啊。
“来了。”
顾知灼盯着外头,忽然提醒了一句,“你瞧瞧,是不是他。”
老瞎子已经回去了,附近的小摊散得七七八八,也没有行人。唯独在茶馆前站了一个青色布衣,头戴纶巾的青年男人,他正在四下张望。
周六郎死死咬住后槽牙:“对,是他!”
周仅诺看了一会儿,也是点点头。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从马车上下来,又迟疑着停住了脚步,秀丽的脸上多了几分徘徊。
顾知灼吩咐晴眉:“你跟着,若事有不对,直接把人打晕了拖回来也无妨,可以吗?”后半句问的是周六郎。
“可以可以!”
顾知灼抬手轻抚周仅诺额上画过符纹的位置,又补了一个静心符,把猫给她:“去吧。”
顾知灼相信自己,也相信师父的判断。
所以,她气定神闲地看着,周六郎焦躁地摇着折扇,脸上全是燥热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子外。
周仅诺走向张秀才,启唇轻唤:“张郎。”
张秀才扭头看过来,他扯了扯脸皮,激动的笑了。
“诺诺,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他掐着喉咙说话,语调虚伪的让周仅诺打了个寒颤:“是,是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粘粘糊糊的,就跟一条蛇在吐信子,特别不好受。
张秀才深情款款:“你爹娘现在不愿意接受我们也不要紧,只要我们在一起,二老迟早会看到我对你的真心。到时候,他们就会原谅你的。”
张秀才向她凑了过去,想要亲吻他的脸颊。
他口中的那股子臭味让周仅诺秀眉紧蹙,他就连头发上也有阵阵的酸腐气息,耳后和脖颈的泥垢更是让作呕。
她下意识迸住了呼吸,往后躲开。
她甚至还看到他牙缝里有一根韭菜叶子。
张秀才还当她害羞,并不以为然。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是势力眼,居然嫌他只是个秀才。也不想想,以他的才华人品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
想到一次次真诚求亲还被人赶出来,他就恨得牙痒痒。
他温情脉脉:“今晚我们就拜堂成亲,好不好。”
太简单了。
真和那个人说的那样,只要把符给出去,就会有高门大户的娇娘子对他爱慕不已。
作者有话说:

张秀才当时将信将疑。
在庙会时,他看到了周仅诺,她的身边围了一圈的丫鬟婆子,衣饰华贵,满头珠翠,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骄傲,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把放了符纸的灯笼送给了她。
她疑惑地看他,让身边的丫鬟给了他一块碎银子。
她离开后,他悄悄跟了上去,他听到她和丫鬟说:那书生想必是在赚束修,科举不易,也就一块碎银子罢了。这灯笼,你们拿去玩吧。
她果然和那些趋炎附势拒绝他求亲的女人一模一样。
他跟了她一路,后来,她对他一见钟情了,只惜她的家里人全是些势利眼,看不上他。
张秀才就哄了她私奔。
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会待你好的。”
当官的人家都好面子,他们先私奔,生米煮成熟饭,她家就不得不把她嫁给自己。
为了脸面,肯定会陪上大笔嫁妆,供他到他平步青云那一日。
聘则为妻,奔是妾,等到他金榜题名,给周仅诺一个妾就行了,他这样的才华人品,只要有了功名,连公主也娶得!
张秀才越想越美,接着哄道:“我娘天天都在盼着你进我张家门。”
“对了,你的包袱呢。”
他左看右看,见她两手空空,心里多少有些不喜。
不过,三白眼滴溜溜的一转,他发现了站在周仅诺身后的晴眉,激动地心想:这应当是他日后的通房丫鬟了吧!
怎么就只带了一个啊。
张秀才握住了周仅诺的手腕,深情款款地说道:“尽管你没有带嫁妆,我也不会嫌弃你。我娘给我们准备了红蜡烛,今晚我们就洞房花……”
“咪呜!”
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周仅诺甩了甩自己的手,两眼空洞地喃喃自语:“娘说的没错,我肯定是中邪。”
要不是中邪,怎么会看上这种满脑子歪心思的人。
夏夜的凉风迎面拂过,吹散了周仅诺脑中的最后一丝混沌,她目光清澄,彻底没有了那些乱糟糟的迷恋和茫然。
周六郎提了大半天的心,在听到巴掌声后终于放下了,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这一巴掌打得张秀才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对着周仅诺砸过去。
“呀!”
周仅诺吓了一跳,她来不及躲,只得双手掩面,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慢慢放开手,就见张秀才高举起的手臂被晴眉一把抓住。
“贱人,放开我!”
“我是你姑爷,你一个贱奴敢对姑爷无礼,信不信我让你主子把你打死。”
他还当晴眉是周仅诺的丫鬟,大声地叫嚣挣扎。
顾知灼从巷子里走了过来,她一直走到周仅诺身前,直截了当地问道:“符是谁给你的?”
“符。”张秀才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什么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放在花灯里的符。谁给的。”
张秀才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再回想起那一巴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虚地嚷嚷道:“没有!你们弄错了。”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恨恨地心道:周仅诺也是踩低捧高,趋炎附势的女人,他对她这么好,她也能轻易变心。
明明那个人说过不会有人发现的!骗子。
“我不知道。”
张秀才咬牙不认。
他也熟读过律法,一旦认了,轻则革去功名,重则狱禁流徙。
但只要不认,周家绝不会去报官。周家女儿差点就和自己私奔了,他们要是敢闹上公堂,自己就胡说八道,谁都别想要脸!
“晴眉。”
顾知灼使了个眼色,晴眉捏着他的手腕往地上一丢,她在东厂待了这么久,逼供的手段多少还是学过一些的。
比如猫捉老鼠。
张秀才脸朝下重重摔倒,他吃痛爬起来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然后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他太害怕了,边跑还边回头来看,一个没留神咚的一下,肩膀撞上了茶馆的外墙。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耳畔炸开。
顾知灼大喊道:“小心!”
她眼明手快地拉住晴眉和周仅诺往后飞奔。
轰隆隆!耳畔一声巨响,茶馆塌了。
尘土漫天飞扬,把人呛得不住地咳嗽。
周六郎飞奔过来,后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手持折扇在她们面前拼命的扇,试图把尘土全都扇飞。
“出什么事了?”
“房子塌了!”
“有人被压在下面了!”
四下里乱糟糟,坍塌的轰鸣声把周围的人也全都引了过来。
尘土渐渐散去。
顾知灼掩鼻向着茶馆的方向看去,二层楼的茶馆崩塌了,墙壁全都垮塌了下来,张秀才就被压在这些层层的砖石下。
周围围过来好些人在吵吵嚷嚷,有人喊着去叫官差,也有人试图过去把砖石搬开救人。
张秀才只有头和一条手臂露在外头,手臂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也不知道他身上是哪里受了伤,鲜血在不停地往外流,在灯笼灯的映照下,红的格外刺眼。
周仅诺双目圆瞪,脸色煞白,膝盖发软。
顾知灼捂住了她的眼睛,轻言道:“别看。”
周六郎难以置信,他后知后觉地问道:“姐,四妹妹,你们都没受伤吧?”声音发颤。
要是她们当时离得再近一些……光是想想,他就怕到不行,心脏都快停。
“没有。”
茶馆塌下来的时候,顾大姑娘挡在了自己面前,后来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些可怕的画面,她几乎没有看到。
顾家妹妹人真好。
“咪呜。”
周仅诺抱着猫,安慰着:“别怕,姐姐在。”
“是反噬。”
顾知灼盯着张秀才,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道,“就是因果报应。”
祝音咒这样的邪术,太容易牵扯因果。
周仅诺从咒术中彻底脱离的那一刻,使用符箓的张秀才就会遭到反噬。
原来如此!周六郎懂了,他恨恨道:“该!”
要是他们没求到清平真人,真让四妹妹和他私奔了,四妹妹这辈子就完了。
用这种邪术来害一个姑娘家,跟拐卖有什么不同。被砸死也是他活该。
“我去看看。”
顾知灼把周仅诺交给周六郎,还不忘把她的脸朝向另一面不让她看,径直向张秀才走过去,简单的摸了脉。
人还有一口气,但脉搏几乎断了。
神仙难救。
路人和住在附近的百姓还在忙着搬动砖石救人,顾知灼半蹲下身,用银针扎进了他的天灵盖,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问道:“是谁给你的符?”
“救我,求……”
他混沌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是谁给的?”
对于救不活的人,顾知灼不会给他任何期翼。
“是、是……”
张秀才伸出了一只手指,拼命往前指。
“是……”
他的声音一顿,最后一口气也跟着散了,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
“差爷来了!”
“差爷,在这里!”
“快,快啊。”
几个在附近巡逻的官差闻讯匆匆赶过来,在亲眼见到倒塌的茶馆和被压在底下的人时,全都惊呆了。也没地动啊,周围的房屋都好好的,怎就这一间塌了呢。
“没救了。”
顾知灼拔下银针,说完就走。
班头想问个究竟,周六郎开口叫住了他:“刘兄。”
“原来是周六公子。”班头一扭头,笑着拱手,“您也在。”
对于周六郎这样的纨绔来说,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熟的。他揽住了班头的肩膀,热络地说道:“我亲眼瞧见茶馆塌下来的,有什么事你来府里问我就行。”
周六郎丢了个荷包过去:“请兄弟们喝酒。”
“周公子您忙。”
班头吆喝着先把人给抬出来。
“你们有没有人认得他,茶馆的老板住哪儿有谁知道。”
“小心点,别再塌了!”
周六郎收回目光:“四妹妹你和顾大姑娘先回去,我留下来再看看。”
这附近是花街,周围又全是人,再待下去,他绝对会被灿哥得下一层皮来。想想就皮痛肉痛。
拐去小巷子,上马车的上马车,牵马的牵马,目送着她们离开后,周六郎又拐了回去。
一路上顾知灼一句话也没说,等回了院子,她把马鞭一甩,靠坐在美人榻上。月光透过轩窗倾洒而下,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琼芳静静地点亮了灯,给她倒了杯温水,解解暑热。
一口气喝完水,顾知灼双手抱着后脑勺往后面一倒,靠着软乎乎的大迎枕。
没想到反噬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还没来得及问他的符是哪里来的。
顾知灼闭目沉思,指尖在美人榻上轻叩。
思索了一会儿,她索性起身盘膝而坐,拿出随身带着的算筹。
卦爻要灵验,其实限制很大。
和她有亲缘的人,血脉越近,就越是算不出他们的运向。
同样的,涉及到道门中人,卦爻也会变得不准。
顾知灼只能从张秀才着手,一点点地往前推算。
不停的起卦,掐算。
顾知灼一脸古怪地盯着算筹的结果。
晴眉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跟了姑娘这么久了,可这些东西她还是看不懂。
“上卦为泽,下卦为……”
晴眉目光呆滞。
顾知灼莞尔一笑,用最简单的话说道:“从卦象上来看,张秀人此人履试不中,又恃才傲物自以为怀才不遇,因而愤世嫉俗。然后,他遇到了一个贵人。”
晴眉目视这些黑色的木牌,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道:“还有呢?”
顾知灼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算筹,说道:“从卦象上来看,这位贵人认为是因为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伺候他,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病母,才会让他生活这么凄苦。所以,贵人给他一份姻缘。”
晴眉的目光从算筹移开,眨眨眼睛。
“对吧,好莫名其妙。”顾知灼把算筹一推,打了个哈欠,“估计是我太累了,算的不对。”
外头响起三下更鼓声。
“三更了,姑娘,您还是快去睡……”
晴眉的声音渐轻,向琼芳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她睡着了。
琼芳小小声地问道:“要不要把大姑娘叫醒,去里屋睡?”
“让她睡吧,大姑娘睡得浅,叫醒了我怕又会睡不着。”晴眉去里头搬了床薄被出来,给她盖上,“你也去休息,我守着就好。”
顾知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迎枕里。
祝由极度耗费心神,堪比施了一套长针,她埋头一觉睡到了辰时三刻,又急急忙忙地去了荣和堂。
请过安,太夫人目中的嫌弃又比前一天多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念叨起来:“你瞧瞧你,成天往外跑,都晒成这样了。”她每一个字眼都带着不满,“忱儿说过几天请人来提亲,你这黑黢黢的像不像话!”
太夫人抬袖掩面,简直快看不下去了。
也是忱儿脾气好,任她乱胡闹。
哪有黑黢黢的!太夸张了。顾知灼不服气,撒娇卖乖地哄走了太夫人一大盒子珍珠粉。
晚上敷脸!
乐滋滋的从荣和堂出来,顾知灼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打算再去张秀才摆摊的地方看看,没走几步,顾知骄在后头匆匆叫住了她。
“大姐姐。”
于是,顾知灼停下脚步,回首等她。
没一会儿,顾知骄跑了过来,先是问道:“大姐姐,你今儿要出门吗?”
顾知骄难得会特意来找她,顾知灼就道:“没什么事,不出去也无妨。我们去前头的凉亭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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