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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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子的脸上是满意的喜色,眼睛亮得仿若发现了稀世珍宝。
反魂三针是他独创,他那些粗手笨脚的傻徒弟没一个学会的,没想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乖徒儿,竟然用了。
作者有话说:

她搭上谢应忱伸过来的手,粲然一笑。
“你还笑。”谢璟忍了又忍,紧咬牙道,“你惹上了多大麻烦你知不知道!他……”
谢璟指向谢应忱。
顾知灼一介女流比不得珂儿,不通朝事倒也罢了,谢应忱肯定心知肚明,若是顾知灼救不下首辅面临的会是什么,可他还是把她卷了进来!从头到尾,他就是在利用她。
若是治好了,谢应忱能得首功,宋首辅必会感激,甚至从此以后站到他这一边。而若是治不好,罪也在顾知灼,是顾知灼不知分寸,非要逞强扬名。
不管何种结果,谢应忱他都不亏,这真真是好算计。
谢璟断然道:“小允子,你去把人都关起来!”
自己真蠢,要是早早把看热闹的人打发走,事情就没那么麻烦了,至少还能压得住。
顾知灼:?
傻了吧!
“公子,宋首辅活了。”她仰头看着谢应忱,眼眸弯成了月牙。
“你说什么,他明明……”
谢璟气急败坏地嚷嚷着,声音未落,里头的宋首辅突然发出了一记呛咳。
他捂住小腹,等了一会儿,咦,不痛了!
一点也不痛了。
连这几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隐痛也完全消失了,身体舒坦的不可思议。
他死了?
“这里是阎罗殿?”
他喃喃自语地坐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又摸了摸自己。
“别动。”
顾知灼喝斥道,“你身上的针还没拔呢。”
宋首辅打了个激灵,他张大了嘴巴,错愕不已地脱口而出:“我没死?”
“还没呢。”顾知灼说完这三个字,就迫不及待道,“公子你来看……”
她旁若无人地拉着他的袖口,走到一滩黑血前,她隔着帕子从里头捡起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碎片上沾着黑血,用帕子擦干净后,赫然是一小块锋利的金属碎片。
谢应忱一看就明白:“这应该是刀剑上的。”
“对。”顾知灼把它递给了首辅,“您说过您腹部受过伤,刀剑捅入您腹部时许是碰到肋骨,断掉了一小块,这一小块就留在了你的腹腔中没有取出来,时间久了,粘连在了您的肠子上。”
宋首辅呆呆地从帕子上拿起,仿若回到了那一天。
山匪用刀子捅穿了他腹部,后来逃亡时,他又把账册塞进了伤口中。
等到京城,取出账册,太医说他的肠子已经被压迫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重新缝合,又养了三个月伤,他才能下床走动,谁都没有注意到里头还残留了这么一小块东西。
“任何对肠胃有刺激的食物都会搅动肠子,对普通人来说,也就是稍有些不适,对您嘛,肠子一搅这块东西就有可能不小心割到哪儿,轻则隐痛,重则便血吐血。”
“您命真大。”
顾知灼真心实意地说着。
他命确实很大,肠子粘连成了这样,都还活蹦乱跳的,但凡这块碎片碰伤的口子大一点,随时都会没命。
难怪宋首辅上一世死得那么突然,几乎是暴毙。
这跟怀里揣了一把开刃的匕首,又时时刻刻用刀尖贴在胸口有什么不同?但凡不小心摔一下,匕首就能把心脏捅穿,一命呜呼。
“您今日喝的是什么酒?”
明明顾知灼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家,可是,面对她锐利如刀的目光,宋首辅依然有些心虚,羞愧地说道:“凤……凤曲酒。”
有名的烈酒,烈度可媲美烧刀子。
但酒香更加浓郁,入口时很醇厚,一点也不像是在喝烈酒,连不擅饮酒的人也能一不小心喝完一杯。
顾知灼感慨道:“能活是真不容易。”
宋首辅深以为然。
他刚刚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踏进阎罗殿了。
“老哥!”
没有了谢应忱阻拦,卫国公和谢璟也终于走进了这间包厢,龚海远远坠在后头。
卫国公也听到了顾知灼的话,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是再不敢劝你喝酒了。”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吓死他了!!
宋首辅忍不住去看顾知灼,想问,他都好了,还能不能喝酒?哪怕喝一小口也行。话没问出口,就被白了一眼。
他赶紧摆手道:“不喝不喝,这辈子滴酒不沾。”
宋首辅的脸上,发上,胡须上沾着黑黑红红的血,面色惨白如纸,太阳穴、胸口和小腹扎着三根银针。可除此以外,他的精神头相当的好,神智清晰,和刚刚与他们饮酒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卫国公拨弄着玉扳指,心头狂跳。
顾大姑娘这手起死回生之能实在让人惊叹。
先前公子忱重病时,他被皇帝宣去过溪云坞,见过公子忱奄奄一息的模样,当时所有的太医都说,公子忱是绝脉,命不过三五日,然而,在皇帝把他放出宫后,他活了下来。
卫国公也听过朝中私底下的一些揣测,说是皇帝给公子忱下了毒,所以,公子忱出宫后,身体就康健了。原本他多少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皇帝有亲生的儿子在,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把皇位拱手让给废太子的儿子。
皇帝现在几乎每隔三日都会让太医去请平安脉,他看过脉案,公子忱的身虚体弱,随时会病重不治。可顾大姑娘连首辅的命都抢回来了,怎么可能救不了他?
而今,他算是明白了。
都是局。
当初是顾大姑娘送他回京的,也许从那个时候起,顾家就已经站了队,就连那桩赐婚也是他谋来的。
好一手瞒天过海,公子忱果然狡猾。
短短数息间,卫国公想到了许许多多,直到一声“衙差来了”的惊呼,他猛地捏紧了玉板指,右眼皮直跳。
围在二楼的戏客一轰而散,又通通被衙差拦下。
他们是在附近巡逻的五城兵马司,是听到来往在叫嚣着香戏楼有人杀了官,赶过来的。还没有踏进包厢,他们就见到了龚海。
龚海是五军都督府的左提督,统管着五城兵马司。
他们哪怕不认得公子忱和卫国公,也认得出龚海。
“无事,”龚海嗓音低沉,“只是喝多了,你们下去吧。”
喝多了?
外头那一滩一滩的血,衙差又没眼瞎。
不过,连龚提督也只站在包厢门口,里头的人想必极贵。
衙差只当自己眼瞎,匆匆告退。
和衙差一起进来的长随冲进了包厢,高喊着:“老爷!”
“老爷,您没事吧!”
他跟往常一样,在马车里等着,也就是去解了个手,回来就发现香戏楼里里外外围的都是人,他挤都挤不进去,只听他们说有个官老爷死了。
见宋首辅满身是血,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我没事,我已经好了。”
“别动,我给您拔针了。”
长随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家老爷太阳穴上的针,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龚海回首看向包厢,眸光落在顾知灼的背影,她侧身而立,只能看到覆着面纱的侧面,长眉入鬓,英气十足。
从前他只爱那种娇弱不堪的花儿,尤其喜爱他们满脸是泪,哀哀祈求的模样。
如今瞧着,这等英气十足,又骄傲自信的女子,说不定会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朗声笑道:“顾大姑娘,你这面纱还戴着做甚,不如取了,也让我瞧瞧比之青衣又……”
一个冷到不像话的声音陡然响起。
“秦沉,丢下去。”
下一瞬,秦沉疾步而出,一掌抓向他,龚海抬手格挡,秦沉比他更快了一步,直接揪住了他的衣襟,从包厢里拖了出去。
龚海武将出身,能走到如今的位,身手肯定不赖。
但他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三两下就被秦沉压制,提着衣襟压在二楼的栏杆上。
龚海惊叫出声:“大公子!”
“丢下去。”
他对上了一双淬着冰的眸子,有如黑暗中的鹰,仅一眼就让他从心底兴起一股寒意。
谢应忱!
龚海面色大变。
他如今的地位,说是把着京防都不为过,谢应忱若想夺了储位,怎么敢得罪他。
“你敢……”
声音还在喉间,秦沉伸手一推,把他从二楼他丢了出去。
他双目瞪大,惊叫着坠下,“砰”的一声摔在厅堂的圆桌上。
圆桌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龚海又重重地跌在了地上,狼狈不堪,身上的胫骨痛得他冷汗直流。
卫国公看得瞠目结舌。
龚海这些年确实荒唐,可是,他手上是有兵权的。连几个王爷都不敢轻易开罪他,昭阳公主明面上在和他抢那位青衣,可好几次,她都会主动退让。
就算是龚海先出言不逊,公子忱也太过冲动了。
秦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回来,站在谢应忱身后,探头去看。
顾知灼的心神全都在银针上。返魂三针,拔针和施针一样难,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
她压根没在意发生了什么,没去看,也没去听。
每拔出一针,顾知灼就交给晴眉,晴眉会用火烧过银针消毒,然后放好。
等到三针尽数拔出,顾知灼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说道:“您回去记得好生修养,不能喝酒了,也不能吃生冷之物,米面也要煮得软和些,至少得养上三五年,最好喝上七天的稀粥。至于失的血就没办法了,您让太医来开张养生方子吧。”太医最擅长太平方了。
她一一叮嘱着,首辅也认真听了,连连道谢。
“我就不送您了。”
宋首辅印堂的死气已经完全散去,不会有什么事。
顾知灼耗费了不少心神,累得很,不想动。
宋首辅尚虚得很,长随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他说道:“顾大姑娘,待过几日我亲自上门拜谢。”
卫国公扶他另一边:“哎,宋老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三公子,你要不要一起?”
卫国公向着谢璟直使眼色,谢璟本来张口想说什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轻抿薄唇,嘴角上扬起了一个弧度:“我先下去看看马车。”
谢璟先一步出去,顾知灼和谢应忱把他们送到了走廊,两人慢慢下了楼梯,看着楼梯上大滩大滩的鲜血,宋首辅的心里头一阵阵发毛。
这都是自己吐出来的?
“老哥,你这条命真就是捡回来了。”卫国公忍不住道,“你不会为了这救命之恩……”
他一想通了谢应忱所做的种种,就有点怀疑,自己站队有点站得太快了。
三皇子哪怕有皇帝撑着,他真能争过公子忱?
这一急起来,他也顾不上试探,话说得直白的很。
宋首辅不置可否,而是看向龚海。
龚海一动不动地趴着,也不知是不是昏死了过去。
他的小厮围着他团团转,着急忙慌地催促小二去找大夫。
卫国公自知失言,觉得一定是自己喝多了,狠狠地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小心地搀扶着他出戏园子。
刚一踏出门,就听到有阵阵闷雷声响起。
“要下雨了?”
卫国公抬头看了看。
头顶依然是万里晴空,艳阳高照,没有一片乌云遮日。
突然就有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轰然落下。
轰隆隆。
在耳畔炸开。
大街上的百姓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们一个个面带惊容,惶惶不安地盯着天空。
白日惊雷,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快看!”
大街上,有人失声惊叫,这一道雷直接就劈在了香戏楼弯起的屋檐上,屋檐的一个角应声而断,啪的掉落了下来。
雷声响起的同时,顾知灼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揪住,这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呼吸为之一滞,密密麻麻的汗水布满了额头,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姑娘!”
晴眉惊喊出声,谢应忱疾步冲了过去,可还是慢一步,一把拂尘举重若轻地托在了她的后背上。
无为子手持拂尘,他本站在一根立柱的阴影底下,众人来来去去,喧嚣中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来的。
顾知灼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她一回首,神情不由一怔,瞳孔瞬间放大,仿若有一股清风拂过心田,漂亮的凤眸明亮如星辰。
师父?!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吗?!
是不是和公子说的一样,师父早就算出有她这个徒弟了?
各种各样的念头不断地往脑海里头涌,胸口的搅痛不停地打断她的思绪。
无为子手掌一翻,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了一颗褐色的丹药。
顾知灼拉下面纱,毫不犹豫地张嘴吃了下去。
丹药入口是淡淡的清凉,从喉咙而下,窒闷的胸口里仿佛吹进了一股清风,整个人就像是被突然丢到了冰天雪地里,顾知灼打了个哆嗦,憋着的一口气瞬间回了上来。
谢应忱猜出了老道的身份,拱手道:“师父,可否进去说话。”
无为子:?
咦,怎么又多了一个男徒儿?
天道是睡过头了吗,塞这么多徒弟给自己?
顾知灼目带敬仰地看着他,直点头。
无为子把拂尘架在了手臂上,跟着他们走进了包厢,隔扇窗在他们的身后关得严严实实。
秦沉和晴眉两人守在了外头。
“师父。”
顾知灼拉着他道袍的衣袖,眼泪不住地打着滚,欲落非落,一双乌瞳湿漉漉的,蒙着淡淡的水雾。
无为子定定地看着她。
他确实没见过她,容貌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可是,她看自己的目光,却充满了亲昵和仰慕。
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牵动着他,无为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痴儿。”
这两个字对顾知灼而言,是这么的熟悉,熟悉到,仿若在梦里。
“你怎还挨雷劈了呢?”
作者有话说:

她心里通透得很,那道闷雷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宋首辅活了,意味着朝堂不会大乱,谢璟哪怕之后依然领了赈灾的差事,也不会仅仅因为赈灾就能入主东宫。
谢璟不能成为太子,也会让季南珂当不了太子妃,这显然是违背了天道的意愿。
所以,无论是白日惊雷,还是剧烈的心绞痛,都是天道对她的警告。
就如同在金銮殿时一样,但这一次明显更严厉了。
“你知道那个人的死是天命?”
无为子指的是宋首辅。
顾知灼肃容道:“知道。”
无为子睿智的双眸紧紧注视着她。
所以,她是心知肚明,却还是甘愿冒险。
“是为了救人?”
“不是。”
顾知灼自知,自己绝非那种为了救人可不顾性命的人。
“师父,我要逆天改命。”
这几个字,她毫不犹豫。
记忆里,她也曾在师父面前说过要“逆天改命”的话,师父说……
“天命不可违。”
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师父。”
顾知灼笑得欢快,眉眼间,跳动着一抹雀跃。
她抬手指向窗外,街道上,百姓们还在议论着白日惊雷,吵吵嚷嚷,喧嚣不安。他们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惶惶不安地指指点点。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与天道,要么,是我粉身碎骨,要么,是它顺我心意。”
“我绝不妥协。”
顺应天道的结果就是家破人亡。
哪怕灵魂溟灭,顾知灼也绝对不再受上一世的锥心之痛。
“痴儿。”
无为子口中微叹,对上了她坦然无惧的目光。
无论是质资,还是天性,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徒儿都是一绝。
就是这犟脾气。
顾知灼的心里忐忑极了,上一世师父就不止一次说她太犟,早晚会撞得魂飞魄散。
“你这痴儿,若贫道不管你,你早晚会撞得魂飞魄散。”
顾知灼凤眸瞬间亮了,就像是眸底有星辰在闪动。
上一世,她十八岁拜师,二十岁跟着师父入世修行,二十一岁时,她离开了师父到了京城,搅弄风云,此后再也没能见过他。
“师父。”
顾知灼笑魇如花,她扶着无为子在靠窗的圈椅上坐了下来,又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徒儿拜见师父。”
谢应忱还在吃药,不能饮茶,所以,他的茶碗没有用过。
他亲手斟满了茶,端给了顾知灼。
顾知灼双手捧着茶碗,递了上去,脸上满是期翼。
无为子抬手接过,喝了一口,正式认下了师徒名份。
“乖徒儿,快起来。”
无为子扶她起来,捋了捋白须笑道:“咱们师徒许是上辈子的缘份。”
顾知灼的抿着嘴角,笑得甜丝丝的,眉眼间充满了信任。她的样子毫不掩饰,无为子一看便知,她定是知晓他们师徒缘份从何而来。
她没有说,所以,是不能说?
无为子修道多年,自是懂得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也知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不说,他就不问。
总之,这就是自己收的小徒儿了,关门弟子。
无为子摸了摸袖袋,这趟出门也没想过要收徒弟,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见礼,索性把刚刚她吃过一颗的丹药给了她一瓶。
说是一瓶,其实里面一共也剩下八颗了。
“谢谢师父。”
顾知灼是识货的,这丹药她认得,在命悬一线时能用它来吊命。
公子上一世就吃过,吃了整整一炉,多活了两年。
不过它难炼得很,一炉堪堪也就只能九颗。
顾知灼拿着小瓷瓶扭头对着谢应忱直笑,悄咪咪地说道:“师父给的,我们一人一半。”
她完全没有避过无为子的意思,无为子捋了捋白须,笑而不语。
谢应忱含笑点头,他搬了两个圆凳过来,先让顾知灼坐下,又给无为子的茶碗里添了茶。
“小子姓谢,名应忱。”
谢应忱拱手正式见过礼。
坐下后,他立刻问道:“师父。逆天改命会有什么下场?”
方才顾知灼和无为子的这些话,谢应忱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简单的整理了一下思路后,他很明确的得出了一个结论,顾知灼在逆天而为,所以招来了天道警告。
想到她惨白如纸面色,谢应忱就难以从容。
谢应忱捏住了她的手:“她会如何?”尾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颤。
“寿元无几。”
无为子沉沉地说了这几个字。
顾知灼面色坦然。
谢应忱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抵着掌心,用疼痛来分散心中的焦虚。
无为子继续道:“甚至魂飞魄散,”
谢应忱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问道:“可有化解之法?”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走的这条路会是那么难。
他迫切地说道:“若我可以与她一同来分担呢?”
“有损寿元,我们一人一半。”
“魂飞魄散,我也可以给出一半魂魄。”
“公子。”顾知灼拉住了他的袖口,抿着嘴道,“我不要。”
谢应忱头一回没有理她,只再重复地追问道:“师父,可有化解之法?”
无为子:“……”
罢了,她是他的徒儿,他岂能看着胡乱的横冲直撞,神魂俱灭。
无为子拿出算筹,起了一卦。
又让谢应忱把手给他,摸了太素脉。
他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徒儿,已经看不到命运所向了。
就连忱儿也一样,他们两人命线被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同生同死,魂魄相连。
在一次次的逆天改命中,她硬生生地改变了天命的轨迹。
如今多了一颗帝星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的强行干涉的结果。
难怪天道忍不住想劈死她。
无为子说道:“天道公允。”
“你们若决定要走这一条路,那就唯有成为天命之子。”
“重定天命。”
顾知灼眨眨眼睛,没听明白。
她重复道:“重定天命?”
“天命反侧,何罚何祐?”(注1)
无为子说完,停顿片刻,看向谢应忱:“天命绝非一成不变的,变数在你。”
“我?”
无为子深邃的目光中含着一抹笑。
“人间君王受天命而御天下。”
天机不可泄露,无为子也只能点到为止。
如今两颗帝星争锋,他徒儿与忱儿又牵绊极深,命线相连。
只要忱儿能御极正位,天道就会重定天命。
“痴儿,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顾知灼微微敛目,这一些,师父上一世从未与她说过。
是因为上一世,时机已经太晚了吗?
她遇到师父的时候,公子已在强弩之末,回天乏术,寿元不久。
而季南珂成了太子妃,定局已成。
谢应忱默默垂眸思索着,他把她的手掌紧握在掌心中,感受着她的体温。
御极正位吗?
他的手掌略微有些用力,顾知灼回首看他,明媚的笑容在脸上荡漾了开来,如冰雪消融,漫山花开,轻抚着他略显浮躁的心境。
“师父……”
“姑娘。”
晴眉在外头叩响了门,打断了谢应忱未说完的话。
顾知灼就道:“你说。”
“琼芳来了,说是三夫人难产,情况很不好,问您能不能赶紧回去看看。”
什么?!
顾知灼惊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安哥儿……
上一世的现在太乱了,祖母当时和全家商量,让大着肚子的三婶母和三叔父和离,若是顾家无恙,以后能再回来。若是顾家落罪,至少还能保住他们俩。
三婶母为了孩子含泪应下,安哥儿是在三婶母的娘家出生的。
所以肯定不是这个月!
“师父,您能随我一起去看看吗。”
难产什么的她不在行啊。
无为子点了头:“也好。”
谢应忱打开了隔扇门,琼芳正焦急地站在外头。没有了热闹可看,围在走廊的戏客早就走光了,掌柜的亲自迎了上来,热络地领他们下楼,问道:“可要小的准备马车?”
“不用了。”
顾知灼摇头,快步下楼。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下头。
掌柜的满脸堆笑,又与坠在最后头的晴眉悄声道:“主子已经知道了。”
晴眉面无表情。
她其实很想说,大可以不用这么悄声说的,她是什么来历,姑娘最清楚不过了,就连公子忱应当也是一清二楚。
暗探当成她这样的,估计是世间头一份。
顾知灼急着想骑马,但师父在,她还是跟着一起坐了马车,又招手把琼芳也叫了上来。
“琼芳,怎么回事?”
琼芳理了理思绪,忙道:“上午时,安国公府来了一个嬷嬷,她是来找三夫人的,说是安国公为了世子爷的事病倒了。”她补充了一句,“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
太祖皇帝定立大启后,按功封分了三个国公爵,镇国公居首,其后是安国公和卫国公。
安国公姓陆,在随太|祖南征北战时,为了救太|祖皇帝伤了根本,膝下只有一女陆骄,太|祖特旨陆骄袭爵招赘,继承国公府。
先帝对安国公府同样厚待,陆骄生下了一儿一女后,其子为世子,其女陆今容则被封为了平嘉郡主。后来,陆今容对顾白白一见倾心,求了先帝赐婚,嫁进了镇国公府。
而如今的安国公世子就是陆氏的同胞兄长,尚了大公主昭阳。
琼芳有些难以启齿。
姑娘虽然管着家,但并没有在二房和三房安插眼线。
最初得知三夫人早产时,琼芳并不担心,府里的稳婆和乳娘早就备下了好几个,连大夫都请了两个常住府中供奉。
谁知道孩子生不下来,三夫人也不太好了。
姑娘不在府里,琼芳听说后赶紧过去瞧了,不小心听到三夫人的陪房在气急败坏的骂着昭阳公主。
琼芳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就是昭阳公主为了青衣,闹得满城风雨,实在太难看了……”
满京城如今谁不知道昭阳公主和龚提督在争青衣,今天归了这个,明天又归了那个,争得满京城的赌坊都开了盘口。
“陆世子实在难堪,铁了心和昭阳公主和离,昭阳公主就恼了,公然把养在庄子上的面首和戏子带去了安国公府,安国公气得撅了过去,太医说是中风了。”
“陆世子一气之下,拔剑刺伤了公主,如今还跪在顺天门外。府里无人说持大局,老嬷嬷只得赶紧来向三夫人讨主意,谁料,三夫人一着急,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崴,跌倒了。”
这一跌当场就不好了。
琼芳瞧着三夫人出气多,入气少,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着,稳婆和大夫都在摇头叹息,说是大人小孩怕是都保不住。
她赶紧出来找顾知灼。
“又是昭阳公主?!”
顾知灼气极。
上一世,本来至少三婶母和安哥儿可幸免的,可是,顾家落罪后,昭阳就让人把安哥儿丢出去,说是陆今容和离大归可以,但是安哥儿是顾家的血脉,不能姑息。安国公为保女儿和外孙和昭阳翻了脸,被昭阳从水榭上推了下去。
安国公和祖母一般年岁,这一摔就瘫了,皇帝却纵容指责安国公府慢待公主,又命人把还未满月的安哥儿带走下狱。
三婶母不愿再连累母亲,本来她就舍不下三叔父和南南,就撕了和离书,抱着安哥儿一同进了诰狱。
“害人精!”
顾知灼越想越气,朝谢应忱问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那个青衣是男子吧?为什么昭阳公主和龚提督都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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