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收回目光,看?向爷爷,抿唇不做言语。
收拾摄影器材去?下一个拍摄地时,虞白不说话只埋头?干活,江寄舟却是低声极为认真地夸了她?一句,“白白,你现在真的很棒。”
那个高中时期有点内向,还被欺负的听?障少女,现在已经成为能游刃有?余独当一面的强者,工作中?的她?耀眼到让人完全忽略那一点美玉上的残缺。
虞白敛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收拾好器材,便自顾自离开,江寄舟连忙跟上?。
她?嗓音冷淡疏离,“人总是会长大的。”
江寄舟笑了笑,仿佛还是少年?时候的模样,“可是,我也可以永远保护你。”
虞白平静地说:“没人能保证永远,我也不需要。”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寄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笨,虞白却是越走?越快,丝毫不管周围美丽如画的景色,还好江寄舟腿长,轻松跟上?,低头?看?到她?垂着随着走?路而微微晃荡的白皙的手,想要触摸却已经不能。
“没事,我知道。”
虞白语气淡淡的,露出一点点笑意。
江寄舟是曾经在她?幽暗岁月中?挺身而出的那一抹光,是她?当初拼命努力所追逐想要并肩而立的那个人,即使后来?那束光如心中?最透明纯粹的一块玻璃一般,蓦然碎裂,扎得她?鲜血直流,不复从前。
爱恨相抵,往事如烟,虞白觉得自己已经淡然。
而江寄舟看?见她?微微露出的笑意,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毫无疑问,他心里对于?虞白如今的成长是完全地为她?感到开心,他只是想说他永远都可以站在她?身后,做她?安心的依靠和停泊的港湾。
江寄舟有?信心,可以让她?回?心转意,一年?、两年?、三年?……他可以一直等待。
两人并肩而行,却是各怀心思?。
但接下来?的拍摄,两人的合作却是越发默契,她?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下一步做什么,该如何配合她?。
不知不觉,今天的拍摄工作已经临近末尾。
天边泛起淡淡的蓝,一弯月牙悬在天边,宁静治愈。
最后一个采访是在未开发的山里,下山路难,虞白想要帮江寄舟扛着器材,可江寄舟不愿意,直到确定虞白因此有?些生气,才让她?帮忙。
她?语气生硬的说:“我是来?工作的,这只是我的职责。”
江寄舟勾唇笑,很耐心地看?着她?,“我知道,只是山路不好走?,我走?前面,你在后面跟着,要小心。”
虞白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寄舟身后,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寄舟的后脑勺上?,一头?浓密的黑发,后颈的线条流畅有?力,延展到宽阔的肩,他虽然成熟许多?,但骨子里好似仍然留存在一股少年?心性,总能恍惚间和年?少时那张脸重叠。
走?神间,虞白及时清醒过来?,将脑子里不该闪过的片刻回?忆删除,一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惯性使然,她?往一侧倾倒,虞白下意识的就是保护手里的摄影器材,紧紧抱在怀里,跌坐在地上?,脚踝处立刻传来?刺痛,她?不由得蹙眉。
随时留意着后面虞白的江寄舟,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可发生太快也来?不及反应,于?是连忙将手中?的摄影器材扔到一边,半弯腰想要抱起虞白,虞白下意识推开他。
“没事,我应该可以,你拿好器材。”
虞白感觉自己的脚踝扭伤了,痛得额头?冒汗,好在怀里的摄影器材没有?损害,她?将器材给江寄舟。
“别管这了,我抱你走?,不然伤势会更重。”江寄舟嗓音染上?浓浓的急切。
“真的不用,你听?我的。”虞白抬头?,紧紧盯住江寄舟。
“这种时候也要和我保持距离吗?”江寄舟感到很大的受伤,被她?疏离客套的眼神深深刺痛。
“不是的,器材也需要人拿,我没事的,只是摔了一下而已。”
虞白尽量使声音更加平淡。
僵持良久,江寄舟终于?败下阵,采用中?和的办法,他单手拿住摄影器材,另一只手搀扶着虞白,虞白一瘸一拐地缓慢走?着。
江寄舟几次心疼地想要先扔掉摄影器材,抱她?去?看?病,但虞白却很坚持。
下山后,江寄舟便打车带虞白先回?酒店附近的医院看?脚伤,拍完片子,还好只是脚轻微骨折,需要用固定支具,拄拐杖。
医生听?到虞白一路走?下山的,夸她?真能忍,处理完之后看?到一旁望眼欲穿的江寄舟,笑了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就说我没事吧。”
虞白望着江寄舟紧皱的眉头?,故作轻松。
一瞬,像那个怯生生的少女,江寄舟一愣,随即轻哼一声。
“轻微骨折还没事呢。”
虞白别过眼神,不说话。
处理好脚伤后,虞白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她?没用过拐杖,好不费劲。
回?到酒店,有?几级台阶,虞白还想要单脚跳上?去?,被江寄舟严词制止,直接不由分说地单手抱起她?,虞白惊呼一声,跌进他温暖有?力的怀里。
“你干什么?”
虞白用力挣扎。
江寄舟不和虞白废话,径直上?台阶,走?进酒店大堂。
虞白脸色浮现着急的红晕,眼神慌乱间,却撞见不远处走?来?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迟清河?”
第五十四章 泪水
虞白慌乱无措的目光对上了迟清河惘然哀伤的眼?, 他英俊的脸庞,本就?因?长途奔波而略带憔悴,此刻更显得苍白无助。
一瞬, 虞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紧,被他那股萦绕的悲伤所感染。
不过须臾间, 迟清河已然强压下悲伤, 变得淡定镇静,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虞白和江寄舟面前, 目光落在了虞白包扎后的脚踝上, 面露心疼与担忧。
“受伤了吗,抱歉, 我来晚了。”迟清河直直地盯着虞白, 嗓音是极致的温柔, 虞白呆呆的点?头,然后又立刻摇头, 喃喃着没有没有。
随即, 迟清河迎上了那道?锋利的包含敌意的目光,江寄舟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直视着他, 他毫无怯意,甚至手更加用力地将怀中的虞白抱得更紧。
虞白也挣扎的更加用力, “江寄舟, 你放开我。”
迟清河冷冷的笑,对江寄舟说, “谢谢你关照我的女朋友, 我现在来了,就?不必你费心了。”
话落,他上前一步, 要将虞白抱到?自己的怀里?,可?江寄舟后退一步,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虞白的手腕被他禁锢着,挣扎的已经变红。
“放开她。”
迟清河干脆利落,嗓音已经带了些?愠怒。
江寄舟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嗓音夹带着嘲弄之意,“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白白的男朋友。”迟清河笑了笑,尚且还能克制。
江寄舟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那又怎么样,高中的时候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是吗?”迟清河无所谓的一笑,杀人诛心,“哦,所以只?是过去式而已?”
语气极尽嘲弄,江寄舟眸色一暗,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更加剑拔弩张起来,都毫不掩饰自己对虞白的占有欲,和对对方赤裸裸的敌意。
空气安静地落针可?闻,两个人像是掉在悬崖边的困兽,虽彼此间拔刃张弩,却?心里?忐忑地等待着审判者的审判。
直到?虞白的出声,宣判了僵局的结束。
“江寄舟,请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却?冰冷疏离的很?,像一把把尖锐的冰锥扎在江寄舟的心上,千疮百孔,一下子丧失了力气,手松软下去,虞白趁机用力地挣脱开束缚,甚至差点?摔倒在地也毫不在意,江寄舟怕她受伤,立刻松了手,去扶她,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江寄舟只?感觉心脏在止不住地流血。
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如今被她悉数奉还,江寄舟唇角无意识地流出苦笑。
而迟清河本来摇摇欲坠,压抑着所有害怕失去她的情绪,强撑着假装镇定自若的心,在看到?虞白舍弃江寄舟,主动靠近自己的时候,安心落地,他温柔地将虞白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结果显而易见,江寄舟似乎已然满盘皆输,他没有不甘心,他知道?他活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白走向别的男人的怀抱,那样的扎眼?,恨不得立刻一拳打在男人的身上,可?虞白只?会?更恨自己,他只?能痛苦地小?心翼翼地爱着她。
江寄舟从来都是目光肆意坚定,意气风发的,可?此刻却?是只?余颓废与悲伤。
可?是虞白却?是根本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迟清河,语调带着信任与关切,“清河,你是刚到?吗?累不累?去酒店房间休息一下吧。”
“不累。”迟清河温柔地凝视着她,“我送你回房间吧。”
说着,迟清河就?抱着虞白朝酒店的电梯走去,独留下身后的江寄舟。
从头到?尾,虞白都没有再看江寄舟一眼?,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看着虞白和迟清河渐渐走远。
迟清河把虞白抱到?自己开的酒店房间里?,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蹲下去认真?地检查虞白包扎的部位。
“抱歉,我来晚了。”他语气懊恼,将受伤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虞白摇了摇头,“没有的,不要再这样讲了,我没事的。”
因?为刚才那一遭,虞白的心里?现在仍然有些?无所适从,语气也莫名带着些?心虚与慌乱。
“好,我不再说了,你没事就?好。”
迟清河定定地注视着虞白,这样浓烈深沉的感情,令虞白险些?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温柔似水的目光中,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虞白眼?皮耷拉着,恹恹的,错开迟清河的视线,想要以此来逃避。
“有没有想我?”
迟清河也不恼,温柔地问虞白。
虞白点?点?头,伸出手将迟清河拉起来,坐到?自己的身边,她的手软软的、热热的,迟清河因为她的这一举动,心里?又软了几分。
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口不再提刚才在酒店大堂发生的事情。
“我也好想你。”
迟清河侧过身,将虞白揽到?怀中,她的脸贴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迟清河的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虞白也不动,乖乖地趴在他怀中。
迟清河把下巴靠在她的头上,感受着鼻尖传来的淡淡发香,凌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他不再问虞白和江寄舟之间的任何?事,只?要此刻,虞白是他的,就?足够了。
那些?明天的将来的遥远的事情,迟清河都不想再去考虑了,他只?要抓紧每一个拥有她的时刻就?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你有没有吃饭?”
半晌后,虞白小?声地问迟清河。
迟清河一路上都在想着虞白和江寄舟,哪有心思吃得下任何?东西。
“没有,你吃了吗?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虞白笑了笑,嗓音有些?俏皮,“那我要吃鱼。”
“好。”迟清河语气宠溺。
他给酒店打电话,点?了餐送上来的。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一边慢吞吞的吃,一边零零碎碎地聊东聊西,总是说着说着就?相视一笑。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迟清河和虞白都刻意尽力地淡忘了刚才发生?的难以启齿的事情。
夜色渐沉,窗外漆黑如墨,天边亮了几颗黯淡的星。
迟清河看着躺在他怀里?的虞白,他情感上想要一整晚都抱着虞白睡觉,可?是理智上却?促使他做出正人君子的举动。
“白白,我送你回房间吧。”
虞白睁大惺忪的睡眼?,抬头看江寄舟,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像一缕清风拂过湖面,永远是那样的温柔体贴,他们在一起以来从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虞白垂下眼?,犹豫片刻。
虞白的犹豫让迟清河情感上的隐忍立刻溃不成军,终于,他的情感彻底压倒性地占据上风。
“你要留下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虞白。
虞白亦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都红了脸,虞白率先挪开视线,用被子蒙住脸,而迟清河略带害羞的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虞白的脑袋。
随后,迟清河满足的将虞白抱在怀里?,如视珍宝。
“好,我们睡吧。”
她忙工作忙了一天,疲惫不堪,此刻也是坚持不下去了,放下心防,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可?被遗弃的江寄舟却?像是一只?孤零零的流浪狗,莽撞的寻找着她的方向。
去虞白所在的酒店房间敲门,开门的是文琴,文琴一开门就?看见老板站在门口,浑身弥漫着浓烈的低气压,满是烦躁阴郁。
“江总,怎么了?”
江寄舟强撑着内心的烦闷不堪,平静地问道?,“虞白在吗?”
“啊。”闻言,文琴忍不住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白白给我发消息说,她男朋友来了,今晚不回来了。”
“江总,您是找她有事吗?”文琴看着江寄舟转瞬苍白阴沉的脸,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我叫一下她。”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听到?文琴讲完这句话,江寄舟顿时只?觉得浑身像被雷劈到?了似的,不能动弹,心脏被劈的稀巴烂。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文琴看着江寄舟离开的高大背影,不禁皱眉,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没了一丝的矜贵意气,游刃有余,只?剩下了萧条寞落,像是萧瑟的秋里?被霜打落的枯叶,丧失了所有的生?机,踉踉跄跄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总这是爱而不得?文琴感觉嗅到?了大瓜的气息。
江寄舟沿着走廊穿过,他感觉每一间酒店房间里?面都有可?能是虞白和迟清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耳鬓厮磨?
江寄舟立刻停下自己的想法,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想放空,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脑子里?敲钟,轰鸣声震得他浑身疼到?了骨子里?,不禁弯下腰,直不起身。
他靠着墙身体滑落,蹲了下去,用手捂住耳朵,想要拦截住脑子里?纷杂的声音,可?渐渐,敲钟的声音消失了,却?变成了虞白和迟清河亲昵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那样的轻,那样的温柔。
江寄舟松开了手,捂住眼?睛,浅浅的泪水溢了出来。
第五十五章 我爱你
虞白睡的很安稳, 半梦半醒间,一缕阳光照到脸上,她?睁开惺忪的眼, 入目是迟清河温暖有力的臂弯,她?怔怔地?看着, 恰巧迟清河也睁开眼, 视线相撞,他满眼深沉温柔, 将?虞白搂得更紧, 虞白依赖的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皆是无言, 却是一室岁月静好?。
两人腻歪了片刻, 虞白看表已经八点了, 文琴给她?发消息催她?下楼,虞白才惊醒还?要去采访, 她?挣扎着起身。
“我得去工作, 你?坐车累,先好?好?休息。”
迟清河闻言不禁蹙眉, 伸手拦住虞白的动作,温声说, “你?受伤了, 先请假别去工作了。”
虞白也很纠结,这次采访很重要, 她?不想半途而废, 脚上的伤不严重,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她?还?是可?以继续工作的, 于是她?定定看向迟清河,给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没事的,伤不严重,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迟清河的手并未放下,温声软语地?劝她?,“白白,我知道工作很重要,但身体是第一位,等脚伤好?了再继续工作好?吗?”
虞白语气坚持,把他的手拿开,“没事的。”
迟清河知道虞白性格里?的执拗,于是也不再阻拦,退了一步,“好?,那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在旁边保护你?。”
虞白笑了笑,“不用啦,没事的。”
“不行,这个必须要答应我,我保证不打扰你?。”迟清河委屈巴巴,虞白很少见他这样,知道他是真的非常担心自己?,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迟清河一同前往的要求。
于是,虞白给文琴发了消息,让他们先走,迟清河和她?一起打车去,到清溪镇集合。
文琴收到消息,一愣,回了消息,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尽管强撑着仍然透露着颓废萎靡的江寄舟,“江总,虞白让我们先走,她?打车去。”
江寄舟眼皮耷拉着,看不清情绪,却是在听完文琴的话后指尖一颤,随即冷冷道,“开车。”
文琴和岳明一路上都像是身处雪山,感受着江寄舟散发的千年寒冰似的冰冷冷的低气压,一声不敢吭。
江寄舟一行人到清溪村长家里?的时候,看到虞白已经到了,她?的身边还?有个男人,长身玉立,温文尔雅,他对于他们的到来浑然不觉似的,只是目光紧紧跟随着虞白的一举一动,眼里?是深切的爱意。
虞白抬眼看到江寄舟他们,只是对文琴和岳明笑了笑,没有分出眼神给江寄舟,他眸色暗了暗,勉强压抑住自己?心中那股积压了一夜的愤怒情绪。
他主?动开口?,“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来?”
虞白这才看向他,冷淡疏离,“不碍事。”
文琴闻言,立刻上下扫了一遍虞白,关切地?问她?,“白白,你?受伤了?”
虞白笑了笑,“就?是脚不小心扭到了,已经好?多了,没什么事。”
文琴把目光投向江寄舟,江寄舟垂了眼眸,眼下的乌青凝成了一团雾,消沉落寞,静了半晌,他抬眼,盯住迟清河,“她?受伤了,你?还?让她?工作?”
迟清河一副看无能狂怒的丧家之犬的目光,淡声道,“我尊重白白的意见,也会尽力帮她?分担。”
江寄舟唇角勾起冷笑,“那她?受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迟清河一怔,虞白立刻制止江寄舟,“江总,你?够了,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极冰冷极生硬,江寄舟面上更显颓废,气氛陷入了僵硬的安静中,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最后是村长的到来打破了这异常尴尬的气氛。
“江总!来这么早。”他一如既往的热情,微微鞠躬欢迎江寄舟的到来。
江寄舟毕竟是他们村旅游开发是投资商,他自然得哄着,瞧见江寄舟淡淡的,对他爱搭不理的,他眼珠子一转,连忙问,“江总,看您没睡好?,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吗?”
江寄舟蹙眉,“我们工作,无关人员请他们出去。”
顺着江寄舟的目光,村长看到了虞白身边的男人,高大帅气,温润如玉。
“这位是?”他下意识地?问。
迟清河还?未开口?,虞白立刻定定地?说,“村长,这是我男朋友,我受伤了,他在一旁照顾我。”
“噢噢,这样啊。”
村长嘴上这样说着,但眼神在他们之间扫过,明显感到江寄舟情绪更加的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总喜欢虞白,他是个人精,自然第一天也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想到这还?有个迟清河,那他肯定是站在江寄舟这边儿,于是立刻笑着对虞白说,“今天去拍摄的地方还未开发,我们平时都不让外人去的,这是你们工作需要才搞特殊的,这再让这位先生去,有点不太合适了……”
虞白一怔,微微蹙眉,生硬冰冷地?盯着江寄舟,江寄舟虽然被她这样看过很多次,但心脏还?是会第无数次的感到刺痛。
村长立刻揽下责任,“小虞,是我们村的规矩,不是说不让你?男朋友跟,是不合规矩,我也为难,你?们要是去其他地?方拍摄他咋跟着我都不说啥。”
虞白脾气软了下去,一旁的迟清河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来之前也查过清溪村的资料,没看到过有这种不让进的地?方,不知道村长的规矩说的是谁的规矩?”
村长恭恭敬敬的回道,“你?有所不知,今天他们去拍摄的是我们的仙女山,里?面供奉我们村的神明,一般不让外人进的,这只是他们拍摄才让进一次。”
村长语气很恭敬,但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那这座山岂不是未开发,很危险,我不能去的话,白白你?要不要别去了。”
迟清河犹豫半晌,温柔的看向虞白。
虞白攥紧手心,感到为难,最后还?是对迟清河说,“我想去。”
“好?吧。”迟清河眼里?闪过受伤的神色,转而看向文琴,“那拜托你?多照顾一下白白。”
“那肯定的啦,你?放心你?放心。”
正在吃瓜的文琴被点到,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山上没信号,保护好?自己?,紧跟着你?的同事,量力而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感到撑不住立刻下山,有信号了就?联系我,我就?在山下等你?。”
迟清河知道拗不过虞白,只好?严肃地?嘱咐她?注意安全,虞白乖巧答应,让迟清河不用太担心她?。
看着虞白和迟清河你?侬我侬的画面,江寄舟神色越发的冷,一脸不爽但无可?奈何,不过想到一会迟清河不能跟着他们去山上,可?以和虞白独处,他心情就?好?了很多。
趁着天色尚早,虞白和江寄舟他们在几个村民的带领下出发去仙女山。
虞白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能正常走路,只是脚踝偶尔会隐隐作痛。
因为是未开发的山,只有一条村里?人上山走出来的小路,坎坷难行。
文琴和虞白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江寄舟在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紧紧跟着,目光跟随着虞白略微不稳的背影。
他心头隐隐作痛。
晴好?的天变化多端,不过须臾,就?晴转多云,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裹挟着山间阴冷潮湿的风往身上拍打。
“怎么突然下雨了!”文琴讶然,明明天气预报显示没有雨的,而且雨势很快变大,渐渐成了倾盆大雨,几人顷刻被淋成了落汤鸡,可?他们都没有带伞。
前面几个村民立刻说道,“附近有山洞,先去避避雨吧。”
随即加快了脚步,虞白几人在后面艰难地?跟着,她?和文琴都比较瘦弱,虞白脚伤又没有痊愈,下过雨的山路更加泥泞,走几笔便踉踉跄跄,江寄舟上前扶住虞白的肩膀,炙热有力的大手搀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令虞白感到灼烧,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江寄舟却轻声说,“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了好?不好??”
虞白一怔,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伤腿给文琴添麻烦,她?愣神之际,江寄舟蹲下身,将?虞白背起来,她?柔弱的手虚虚环住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发贴着他的后颈,江寄舟眼神一暗,心里?百感交集。
岳明和文琴互相搀扶着,江寄舟背着虞白,几人跟着村民的脚步赶往山洞。
虞白脸埋在江寄舟宽阔的背上,有些?羞愧,明明想和他保持距离,却总是被命运的线纠缠在一起。
江寄舟体力很好?,背着虞白甚至比岳明和文琴走的更快,将?二人甩在后面。
江寄舟感受着与虞白贴近的温暖,他有些?恍然,雨大得好?像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真的比我好?吗?”
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江寄舟的声音显得微弱苍白。
虞白一怔,她?想点头,说比你?好?多了,可?不知为什么,却是无法?开口?,只是手心默默攥紧,脸上有些?热,她?想可?能是江寄舟的体温太高了。
雨声淹没了二人急速加快的心跳声,江寄舟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虞白的回答。
“他好?不好?,我们都不能再好?了。”
她?的声音纤细尖锐,像一柄细剑,刺到江寄舟的心脏上。
“虞白,对不起。”
江寄舟压着心脏的痛楚,很温柔的对她?说。
虞白眼眶立刻湿了,她?感到头越来越热,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发热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们在江寄舟母亲的坟墓前相拥,少年少女那个时候决心做彼此一辈子的依靠,可?还?是物是人非了。
时间还?真是残忍。
“江总,泥石流来了!”
一声恐惧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快跑啊,泥石流。”
村民们几乎立刻四散着往两侧山坡跑,并对虞白他们呼喊道,“快往高地?跑啊!”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混着黄沙石头的泥石流就?迎面朝他们这里?倾泻,恐怖至极,像雨夜的猛兽,咆哮着要吞噬掉所有人。
江寄舟立刻手搂紧虞白的腿,快步往侧面高地?跑,可?雨水冲击,导致山体滑坡,他又背着虞白,一时间爬不到较高的地?方,时间紧张,江寄舟让一个离得近的村民抓住虞白的手,自己?用力将?虞白推到高地?上,并大声喊道:“带她?走!”
虞白回头看向江寄舟,她?想回到他身边,可?被村民拽远,她?哭喊着,“江寄舟怎么办?”
江寄舟看向迎面而来的泥石流,最后看了一眼虞白,无声说道,“我爱你?。”
她?拼命地?往他那里?跑去,村民和文琴都拽着她?,把她?拉远了,虞白眼睁睁看着江寄舟被泥石流冲走。
一瞬间,雨水将?整个世界淹没,虞白头疼欲裂,昏倒了过去。
虞白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里,江寄舟没有因为误会伤害她,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后结婚,从?校服到?婚纱,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像童话书里面的剧情?。
虞白想永远沉溺在这样的美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可是她听到?遥远的地方好像在有人叫她的名字, 渐渐梦中的一切全部坍塌,虞白猛然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病房里纯白的天花板、床单、还有吊瓶, 滴滴答答地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