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取出了条粉青的小绣帕。
“娘娘,今日我看见静宜公主了。”
“她小小的一个人,被贤妃养的很好,粉雕玉琢,还会软乎乎的安慰人。”
冯贵妃笑道:“你想要?”
阿杼摇了摇头。
“静宜公主养的再好,那也是贤妃不知费了多少的心血才有了如今的模样,孩子不能离开母亲身边的。”
冯贵妃哈哈的笑了起来。
“没说让你捡现成的。”
“这宫里面现成的那都是养不熟的,亲则不逊,远则怨。”
“本宫是想说让皇帝赶紧再多使把劲儿,都折腾这些日子了,老让你“求子心切”算个什么事啊。”
“娘娘。”阿杼红着脸一脸的幽怨,“我真没有。”
“这般“求子心切”叫该看见的人看见,也是好事。”
冯贵妃笑着道:“你把皇帝挂在心里,哄得皇帝高兴,自有你的好处。”
这次阿杼倒是没有摇头,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单纯的主位娘娘了,她想要......以后。
“娘娘。”
阿杼看向了冯贵妃的方向,“我......”
“不必说,阿杼。”
冯贵妃摇摇头,“人的野心,得好好的藏在心里养着,最好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带着它拼尽全力的冲。”
阿杼慢慢的点了点头。
“早些歇息吧,你明日还得去寿康宫请安呢。”
冯贵妃道:“让底下的人机灵点,即便靠着皇帝躲不过太后的记恨,那也是以后的事,总好过你自己白白的丢了命。”
“阿杼明白。”
“别怕丢脸,阿杼。”临睡得时候,冯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很是意味深长。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皇帝,啧啧啧......你若是能做到,那就想办法装可怜吧,不光是给皇帝看。”
翌日,不过卯时初,天都还是黑漆漆一片的时候,各个宫里已经沉默又诡异的热闹了起来。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觉少,她老人家醒来的时辰早,请安的时辰也就早。
霎时整个皇宫就和打仗似的,从昨夜里膳房近乎都没休息,得了吩咐,早早的就备好了顶饿的点心给各宫送去。
各处的热水也来来回回的送着。
各个宫里的娘娘们一个劲儿的催着赶紧梳妆打扮,急急忙忙垫了垫肚子,一点都不敢耽误功夫的往坤宁宫赶。
等七品以上的妃嫔齐聚坤宁宫,王皇后都顾不得闲话,免了请安就带着人都往寿康宫赶。
卯时三刻,就到了寿康宫,但没能进殿,依旧还是熟悉的等待。
不过这次李嬷嬷倒是早早的出来了,只见她上前朝着王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这会儿正在诵经祈福,还得劳您同诸位娘娘稍待片刻。”
“应该的,应该的,太后娘娘心忧大元,臣妾等自愧不如。”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阿杼目光惊奇的看着恭敬到近乎谄媚的王皇后。
她还以为王皇后就是天生的头铁又性子犟呢——王皇后要是能在宣沛帝面前做到这个地步,哪里会让人愁成那个德行?
张贵妃转头看到了阿杼的目光,对她笑笑,随后又朝着王皇后明晃晃的露出嘲讽。
阿杼也只是一笑,多余的半点亲近态度不敢有,尽管张贵妃和王皇后不对付,但阿杼也是不敢黏上张贵妃拜码头认靠山的。
有赖冯贵妃,将宫里的事不厌其烦的掰碎了给她讲,阿杼现在很清楚——
她只能在全心全意依附皇帝和依附宫里其他人这两条路上,二选其一。
没人能脚踏两只船,更何况皇帝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心眼,翻船了她会死的很惨。
等皇帝对她不太正常的占有欲消退,过了瘾撂开手后,她也攒点底子,才能考虑随时有可能的发生“背刺”的”结盟”该怎么做。
等啊,等啊......等的天边泛出鱼肚白,等的太阳都升起了,王皇后才被允准带着妃嫔入殿请安。
“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起来吧。”
“谢太后。”
还以为要多蹲着一会儿呢,阿杼心里嘀咕着一道起身,就听见了舒太后的训话。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皇后。
“哀家出宫祈福的这些日子,原以为皇后你会有所长进,不想刚回来,就听了许多没规没矩的事。”
“你教化六宫不善,妃嫔疏悉礼仪,懈怠不恭,不思敬仪。”
“臣妾惶恐,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挨着这般训斥的王皇后直接跪了,满殿的妃嫔跟着一起跪。
“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先把王皇后盘剥了一通,看人还是那个战战兢兢地的模样,心满意足的舒太后才让众人起身,赐座。
不想刚坐下,就听舒太后道:“圣上新封的姜嫔何在?”
坏了,她果然没躲过!
直念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阿杼连忙起身。
她越众而出,恭恭敬敬的朝着舒太后行了一礼,“嫔妾关雎宫姜氏,参见太后娘娘。”
舒太后打量了她几眼,粉白青花纹的襦衫配着同色的褙子,如意花鸟纹的半袖,高腰笼裙,胳膊上姜黄色的披帛。
服饰简单,人就不简单。
色若春花,晓月拂水的样貌,这般恭顺的垂着眼都似婉转献媚。
“果然生的标志,难怪皇帝喜欢,哄得为你逾制破例晋封。”
看不可一世的王皇后什么姿态就知道了。
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准则,早知今日不好过的姜杼,稳稳的行着礼,就这么老老实实的挨着骂。
“听说皇帝,还请了法华寺的高僧给你入宫祈福?”
不开口不行了。
阿杼小心的道:“太后娘娘为国祈福,出宫修行三年,功德无量,嫔妾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存了讨巧的心思,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舒太后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实诚。”
“太后娘娘当面,嫔妾不敢有半句虚言。”
“即便存了讨巧的心思,能请了法华寺的高僧祈福,可见你也是有个有点佛缘的。”
舒太后道:“哀家还说今日念佛诵经的时候短了点呢,那便就由你在这继续吧。”
舒太后的话说完,阿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嬷嬷就走了过来。
“姜嫔娘娘,请吧。”
念经,念经,问题是这经文,阿杼她压根就没记住多少啊!
“太后娘娘,嫔妾当真......”阿杼急慌慌的想要求饶,可舒太后的眼皮一耷拉。
“诵经讲究虔诚,哀家不想再听见你说佛经以外的话。”
“太后娘娘,嫔妾......”
在贤妃提着心听着阿杼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一旁的金嬷嬷就从袖子里掏出了戒尺。
这老嬷嬷甚至已经抬起了手,那是阿杼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狠狠打过来的模样。
阿杼:.......
识时务为俊杰,阿杼果断闭嘴,不敢再嚷嚷了。
“姜嫔娘娘。”金嬷嬷握着手里的戒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站着的阿杼。
“既是礼佛诵经,便是讲究心诚则灵。”
阿杼“噗通”一声跪下了。
满殿的妃嫔看着被强逼着跪在那开始所谓诵经的阿杼。
盛妃揉了揉袖子,想着那夜拂袖而走的宣沛帝,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张贵妃一时看看太后,一时看看王皇后,她微微张了张嘴,终归还是保持了沉默。
贤妃低头看着一个绣的歪歪斜斜的小荷包,她猜的没错,太后果然不会让姜氏张口的,现在......就看姜氏的命了。
殿内静悄悄的没一人说话。
而跪在那的阿杼能念什么经?
看着金嬷嬷直想往她脸上的甩的戒尺,阿杼的血都再往脑子里涌。
她脸色青红一片,垂着头闭着眼,心一横就开始念诵起了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在清阳宫祈福了几日,阿杼在含元殿就翻来覆去的念了几日这经文。
念到她记忆深刻,现在就能诵读。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难为情的阿杼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
殿外,听着里头太后罚阿杼念经的事,青榴和绿芙对视了一眼,急却也没那么急。
毕竟阿杼虽然身子不好,但只是跪经而言,比其他的惩戒要来的好的多。
太后娘娘的那个脾气,气不顺才是要出大事呢。
青榴和绿芙稳得住,跟着的三财四喜却待不住了。
三财急着悄悄拉了拉青榴的衣袖。
“青姐姐,咱们娘娘的身子如今哪受得住这么折腾?”
青榴扯过袖子,轻声道: “太后娘娘才刚回宫,她老人家的意思谁敢违拗?”
三财一拍腿。
“咱们奴才说话姿自是不顶用,那不是还有圣上么,陈总管也说了,若是有事只管去御前。”
青榴深知阿杼的脾性,看着得蒙圣宠,实则很是小心,阿杼如此行事,青榴和绿芙自然也是如此。
绿芙看着三财。
“今日是大朝会,太和殿外文武百官都在,怎么敢去扰了朝政大事?”
三财一愣,随后就是一脸看错人的表情。
他摇着头满是失望和不忿的看着青榴和绿芙。
“娘娘这般倚重两位姐姐,没想到两位姐姐竟是这般爱惜自己的性情,嘿,我三财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娘娘如今身怀有孕,子嗣也是国事!”
宫里的太监都是有冲劲儿的,到不了御前伺候,他们比不得那些宫女更受宫妃的倚重和信任。
眼下阿杼起手就封嫔,若是能身下皇子,前途无量都不为过。
渴望抓住一切机会爬上去的三财拼命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娘娘宽仁,待奴才们宽和有加。”
“三财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个骨肉分离,肝肠寸断的下场,姐姐不去,我自去就是!”
说罢,三财都不给青榴和绿芙说话的机会,也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贴着墙边就飞快的往太和殿跑去了。 ??? !!!
她们娘娘“求子心切”害喜的事,这眼贼的三财当成真的了!
“要坏事啊,这会儿是大朝会,他就这么莽莽撞撞的跑去。”
绿芙看向四喜,“快,快去把他追回来啊。”
四喜看着绿芙和青榴的神情也不太对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两位姐姐就在这安安稳稳的守着吧!”
说罢,四喜撒腿就朝着三财追了过去。
“三财哥,你等等我,咱两一起去!”
青榴:.......
绿芙:.......
嘿,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们两个还能落个胆小怕事,只顾惜己的埋怨。
“绿芙,这两个愣子就这么跑去了。”青榴结结巴巴的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绿芙也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比较。
三财和四喜动了,青榴和绿芙没法就这么站着了。
想想宣沛帝待阿杼那般偏宠,甚至闹出乌龙来,皇帝不仅不怪罪,都给她们厚赏的事......青榴和绿芙打定了主意。
“这两个小王八蛋。”青榴笑骂了一声,“当谁不知道他们揣着什么心思一样,就以为他们两个忠心耿耿是不是?”
绿芙揉了揉脸。
“得了,今日这皮肉之苦想必是免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两人就坚定的朝着殿门走去。
许是情绪激动的原因,这段时日本就一直“害喜”的阿杼,哪都不舒服,诵经到一半,实在是念不下去了。
“太后娘娘,嫔妾身子实在.......”
话没说完,金嬷嬷的戒尺就招呼了过来。
阿杼下意识的抬手一挡。
“啪”的一声,胳膊立即就留下了一道红痕。
片刻的功夫,挨打就迅速肿了起来。
“娘娘!”
本就打定主意进殿求情的绿芙和青榴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的连忙扑了过来,一个抱扶着阿杼,一个挡着金嬷嬷。
“太后娘娘,我们娘娘体弱,实在受不住这般责打啊。”绿芙拦着金嬷嬷的戒尺,连连求饶,“太后娘娘开恩啊。”
“好啊!”
看着这场闹剧的舒太后一瞬就更气了。
“不知尊卑的东西,果然养出了无法无天的奴才,蛇鼠一窝!”
“奴才犯错,就是主子的不是,管教不严。”
“哀家必得让你们这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宫里的规矩!”
“来人啊!”
“是!”
左右顿时走出了好几个嬷嬷和宫人。
见金嬷嬷抬起了手,绿芙硬是挡在前面,挨了好几下,她一边哭,还一边让舒太后开恩。
而青榴也护着阿杼,挨了几个巴掌也硬是不让其他人碰阿杼。
【“嘀——已检测到适配情景。”】
【“因娘娘暂未怀孕,无法启动保胎功效,已为您匹配最佳的副作用消除方案,是否确定启动方案三?”】,
【“如您未在十秒内作出选择,系统将自动为您开启该项功能,帮您无忧解除副作用。”
【“十、九、八、七......”】
哭声一片中,本就一阵阵发晕阿杼气的脸色铁青,又听着一阵阵刺耳的嗡嗡声,她就知道,她要倒霉!!!
这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出现一次,她就倒霉一次!!!
她还折腾了这么久?!!!
情绪激动间,阿杼的肚子就是一阵绞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热潮。
她的月事来了......阿杼信太医不敢冒着丢脑袋的风险就为了说她“求子心切”。
但看着神色阴冷的舒太后,看着神色狰狞抬手就打的宫人,看着被打的直哭的青榴和绿芙,满肚子不忿的阿杼心中又怨又恨。
太医......不管,她都自身难保了,现在还管别的人?
都到这份上,她活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她要咬住所有人一起下水!
阿杼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您别吓唬奴婢啊。”
“血——!”
“这,这......”
有离得近的妃嫔一下指着阿杼的衣裙,惊叫了一声:“姜嫔裙子底下都是血——!” !!!
青榴和绿芙摸着阿杼裙子底下的血,抖着手,头脑发懵之际是真的慌了。
她们娘娘不会是真的,真的......
“太医,太医!”
“传太医啊!”
“圣上驾到——!”
乱成一团的时候,殿外响起的高喝声更是火上浇油。
金嬷嬷连带着其他宫人都慌慌张张的连退几步,满殿的妃嫔顷刻间也站了起来,就连舒太后脸色略微有些发白的被一旁的李嬷嬷扶了起来。
......
-----------------------
作者有话说:阿杼:行吧,都别活了。
狗血淋头。哈哈哈。
感谢小宝贝们支持,么么哒。
今日是大朝会, 前朝和后宫各忙各的,总之都挺热闹。
太后娘娘会在请安时大发神威,给所有人下马威的事——说真的, 就连陈公公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闻听三财四喜匆匆来通禀的消息时, 他还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太后娘娘初次回宫请安立规矩的时候, 若是忽然请动宣沛帝去后宫为姜嫔娘娘走一趟, 只怕太后心头不愉,往后姜嫔娘娘的日子更不好过。
“陈总管。”
三财和四喜眼见陈德禄犹豫,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三喜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哀哀恳求道:“我们娘娘如今身怀有孕,哪里能经得住这般厉害的折腾?”
“是啊总管。”
四喜急急的抹着眼泪道:“我们娘娘这几日实在是“害喜”的厉害。”
“太后娘娘但有所命, 我们娘娘只当遵从吩咐,并未半点犹豫, 半句推辞都不敢有。”
“但太后娘娘只说跪经,却没说到底要跪到什么, 总管,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等真出了什么事, 后悔可就迟了。” ???
陈公公瞬间就意识到,这两人究竟是为着什么火急火燎的强闯御前了。
姜嫔“求子心切”的事......也是, 想来顾忌着姜嫔的面子,青榴和绿芙也不会瞎咧咧。
心头发笑之际, 陈公公正要摇摇头同两人说什么,却猛然警觉——他竟然下意识的还是在拿之前的目光看待姜嫔!
她已经不是御前奉茶宫女了,而是这宫里的娘娘,还是颇受圣眷的宠妃!
既然圣上早就有令, 这事就不该他犹豫,他只需要如实禀报,去不去是由圣上做主,不是由他陈德禄做主!
陈公公连忙去了御前小声禀报起了这事。
果不其然,宣沛帝都没听底下的两位侍郎大人吵完,直接拂袖起身,道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都没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宣沛帝就匆匆起驾了。
宣沛帝之前是说了让阿杼万事暂且忍耐一二,毕竟对上舒太后,宣沛帝自己都不顺心的时候居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看着衣裙染血的阿杼脸色惨白,生死不知的倒在宫女的怀里,而抱着她的宫女只狼狈的惶惶哭求。
“阿杼!”
宣沛帝脸色瞬间都变了,他压根都不顾上舒太后,只扑过去抱起了阿杼。
周围的宫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刚刚教训这位谄媚幸进爬上龙床的贱婢十分起劲的金嬷嬷,已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连连叩首,哭着求道:“圣上恕罪,奴婢不知情啊。”
“圣上,奴婢,奴婢压根就没怎么碰着姜嫔,圣上......”
宣沛帝从不与将死之人有什么口舌之争,他只是命陈公公速速去传御医来。
都不用多言,陈公公飞也似的去了太医院。
于宣沛帝而言,阿杼趴在他的怀里一再保证自己会乖乖的,不让他为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眨眼间,她就这么脸色惨白的倒在他怀里。
这是第二次了。
摸着阿杼身上温热的血,宣沛帝的手都有些发颤,他甚至微微有些晕眩。
宣沛帝只拼命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对,先要去榻上,等太医,得抱起她,不能再伤了她。
看向一旁被打的脸都肿了起来,哭的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青榴和绿芙,宣沛帝的声音都有些哑,“你们娘娘......伤着哪了?”
想到某个可能得青榴是真的半点都冷静下来,她又悔又恨,只狠狠地磕着头,哆哆嗦嗦的道:“圣上.....我们娘娘小产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结果的宣沛帝一愣。
眼见宣沛帝自进来后就半句也没问候过自己,全心全意只在那个罪奴贱婢的身上,原本有些心虚的舒太后是又恼又气。
再看看狼狈跪在那请罪的金嬷嬷——
这可是自打入宫起就跟着她的人了,陪着她走过一路的胆战心惊,刀光剑影。
可皇帝却连半点体面都不给。
舒太后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尽力放缓了语气:“皇帝,这姜氏身怀有孕的事,不说早早呈报中宫,核查彤史。”
“便是身边的奴才,也不该这般含含糊糊的闪烁其辞......才闹出这般乱子来。”
“都说不知者无罪。”
“皇帝,姜氏到底还年轻,以后,以后会有孩子的。”
宣沛帝素来多疑。
正是因为多疑,他才敢肯定耿院判和曹御医不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无缘无故就为了咬定阿杼没有身孕的事害她。
更何况,为着医治阿杼“求子心切”已至频繁“害喜”的毛病,夜里宣沛帝兴奋的时候,都有些过于荒唐......
宣沛帝很清楚,阿杼没有怀孕,今日的事就是一场乌龙。
但舒太后安安静静的不张嘴还好,现在舒太后一开口,宣沛帝心里霎时就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的事,不会这般草草收场。
他的阿杼就是小产了。
就是在这寿康宫,让他失去了一个孩子!
耿院判是飞也似的急奔而来的。
还没等他晕头晕脑的对着满殿的人行礼,就听宣沛帝的喑哑的威胁声。
“耿念良,朕命令你务必保住姜嫔腹中的孩子,务必保证龙胎安然无恙!” ???
耿院判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不是,姜嫔娘娘有孕?!
他怎么不知道?!
三日前不是才请过脉吗?
糊里糊涂的耿院判,神情恍惚的跪在榻前给阿杼请脉。
这脉象,哦,原来是娘娘受了刺激,月事来了,还好,还好,若是娘娘身怀六甲这么长时日他们却诊不出来......不对!
抬头对上宣沛帝悲痛又暗沉沉的目光,听着皇帝一口一个让他保住龙胎,耿院判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连忙战战兢兢的伏地叩首请罪。
“微臣,微臣无能。”
“还请圣上,圣上节哀,姜嫔娘娘,娘娘受惊过度,腹中龙胎不保,已经,已经......”
王皇后紧紧攥着的手倏地松开了,这殿内的妃嫔也神色各异。
甚至不少人偷偷看向舒太后时目光里有些感慨又有些惶然——太后娘娘才回宫多久啊。
她们是想太后娘娘出面压下姜氏这个狐狸精,但没想到太后娘娘一出手,就如此的风雷厉行。
“皇帝。”
太医判了小产,舒太后难得的也软了下来。
毕竟她是想抖威风,但不是落个刚回宫就责罚妃嫔以致龙胎不保的苛刻名头。
舒太后开始力图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已至此,再多说其他的也无益,就让姜嫔好生调养身子,以便将来能......”
“多说无益?!”
宣沛帝像受伤的虎狼一样,颇有种咄咄逼人的狠劲,“姜嫔腹中的是朕的皇子,是太后娘娘的亲皇孙!”
“姜嫔数日来因着“害喜”频繁不适,但她素来恭顺,对您更是尊崇有加。”
“您让她跪经,她无有二话。”
“只因身怀有孕颇感不适,这寿康宫的奴才,竟然就敢责打于她......”
宣沛帝闭了闭眼,握着阿杼的手,只冷声吩咐道:“寿康宫宫人对姜嫔不敬,又以下犯上,谋害皇嗣,罪责不赦,即刻杖杀。”
“皇帝!”
舒太后脸色大变,她还想说什么,宣沛帝却不听了,他只亲手抱着阿杼要回关雎宫。
而领了命的陈公公,毫不犹豫的带着御前侍卫就入殿,拖了今日寿康宫内所有动手的宫人在前庭行刑。
见宣沛帝是真的恼了,没人敢附和太后向皇帝求情。
相反,略微有些心虚的妃嫔开始极力安抚舒太后,让皇帝出口气,好让这事情赶紧过去。
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一觉的阿杼再睁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锦帐和守在一旁的宣沛帝。
这段时日几度“进化”,委屈又恼火时,神情可怜的堪称天赋异禀的阿杼,就这么看着宣沛帝,还没说话,鼻子就是一酸。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就这么神情哀伤,眼泪汪汪的过来,你说谁能忍得住?
宣沛帝心里都像是被拧成了一团。
他眼圈微发红的紧紧抱着阿杼,不停的亲着她的鬓发,下意识安慰道:“阿杼,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
阿杼心头一颤,她哪能想到,都不用开口瞎编就合了她的心意?
正要顺着宣沛帝的话继续往下说的时候,阿杼忽的顿住了。
皇帝,不,皇帝的信任......就像一条毒蛇。
每时每刻都在“嘶嘶”的吐着舌信,不停的打量着你,像是随时都能反咬你一口。
即便你知道这条蛇阴毒狠辣又不可信,但你得保证,这条毒蛇始终在你的视线里。
毕竟一旦你失去了它的踪迹,忽然看不见它了......那将是一件更令人后脊发凉的祸事。
没有把握的事,不能赌啊。
阿杼,十赌九输。
在这宫里,在皇帝身边你是能得到天大的好处,但代价更不小,输不了几次就连命都没了!
冷静下来拼命“关”好心中喷涌的怨恨。
阿杼强忍住恨不能挑唆宣沛帝狠狠拉下舒太后脸皮的冲动,她反手抱住了宣沛帝。
“圣上,嫔妾从未怀有身孕......”
轻声说着这些话的阿杼眼泪还在“扑簌簌”的掉落,可她的话没停下。
“嫔妾,嫔妾就是求子心切,这才一直出现“害喜”的症状......”
“圣上,嫔妾实在难为情,这才央着御医将此事守口如瓶,又怕您取笑,不让宫人那这事搅扰您......”
宣沛帝轻轻摸着阿杼脊背慢慢安抚她的手倏地停下了。
阿杼看不见宣沛帝的神情,只听他忽而道:“阿杼,连御医都说了你是小产。”
“阿杼,我们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圣上。”
阿杼从宣沛帝的怀里微微推开,仰着头看向他,她轻轻的摇着头,“孩子有没有,一个母亲是能感受到的。”
“无论嫔妾如何期盼,他暂且都没有到来。”
“更何况......”阿杼又重新扑回了宣沛帝的怀里,“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孩子没有了,还是因为他的皇祖母......您会更加伤心难过的。”
阿杼带着哭腔的声音都温柔的不得了。
“圣上,嫔妾不想您觉得难过痛苦。”
“缘分未至,这次他真的没来,下一次,下一次嫔妾和您一定好好的护着他,好不好?”
宣沛帝迟迟没有说话,阿杼也没有急着再开口,她就这么也慢慢的顺着宣沛帝的脊背,一下下的轻轻拍着他。
“阿杼。”
“圣上。”
“朕,朕封你为妃好不好?”宣沛帝难得语气有些急速,“不是补偿,朕,朕就是想......”
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好,这么想着的阿杼毫不犹豫的一下就亲住了宣沛帝。
半晌,宣沛帝才放开了阿杼,他抵着阿杼的额头,手指不停的磨蹭着她暗红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