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农科院新培育的无污染稻种第四批丰收了,口感比以前好多了……”
“……微型清洁机器人已经开始量产了,很多重度污染区的清理进度快了不少……”
“……北边那个大型空气净化塔,地基已经打好了,听说年底就能试运行……”
他语调平稳,说的都是充满希望的事情。陈优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跟着升起一股暖意。
当边锐进说到“墨壤平原平均污染度已经降到了10%以下,专家预测,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年,第一批移民试点就可以启动了”时,
一直毫无反应的李爱华奶奶突然抬头,一双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边锐进,嘴唇蠕动着仿佛在想要说些什么。
边锐进立刻止住了话头,主动将身体向前倾,侧耳凑近老人。
老人挣扎了半晌,那两个模糊的音节终于稍微清晰了一些。
“锦……锦城……呢……”
锦城?陈优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记得!
地理课上老师曾无比惋惜地提到过,那曾经是西部一个富饶的盆地,土壤肥沃,气候宜人。
但在几十年前一次极其惨烈的诡灾游戏惩罚中,整片盆地以惊人的速度沙漠化,如今已彻底沦为死亡禁区。
听到这两个字,边锐进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近期捷报频传,蓝星环境整体改善,但锦城……那片被彻底抽干生机的土地……至今仍是科学家们束手无策的难题。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爱华奶奶死死盯着他,似乎从他的表情和沉默中读懂了答案。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绝望。
下一秒,她突然情绪失控,猛地挥舞起干瘦的手臂,驱赶着边锐进和陈优。
“滚!滚开!都给我滚!!!”
边锐进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痛惜和敬意,他对着老人颤抖的背影,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您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就要进入下一轮诡灾游戏了……”
老人背对着他们,嘴里反复地、模糊地咒骂着什么,声音里浸透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边锐进轻轻拉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陈优,示意她离开,两人走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长椅旁坐下。
沉默了片刻,边锐进望着凉亭里那个孤独背影,忽然开口。
“李老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脾气也好得很,总是鼓励大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孩子描述那场浩劫。
“直到那次……诡灾游戏失利,惩罚降临,锦城……整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流沙吞噬……太快了,很多人根本来不及撤离……”
边锐进的声音干涩。
“李老当时就在最前线拼了命地救人……她救下了很多人,但也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被彻底淹没在黄沙之下……那场景,太惨烈了。”
“从那以后,李老就……有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这些年身体机能衰退,又查出了阿兹海默症……她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边锐进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惋惜。
“灾难……摧毁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很多像李老这样亲身经历者,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都没能走出来。”
陈优看着凉亭下那道孤寂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却又深感无力。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轻声问身边的边锐进。
“边队长,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边锐进闻言,微微一怔。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诡灾游戏的残酷、队友们坚毅的脸庞、一次次险象环生的任务……
最终,定格在了霓虹街23号那个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却总能创造奇迹的身影上。
他看向陈优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疑虑和沉重压下,语气斩钉截铁。
“会的。”
陈优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她脸上也重新绽放出笑容。
这时,远处传来了带队老师的集合哨声,同学们开始朝大巴车走去。
陈优连忙朝边锐进挥手道别:“边队长,我先走了!您下次进游戏一定要小心!”
“好。”边锐进看着少女活泼雀跃的背影,眼神温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迅速沉下来。
想到几天前收到的下一场对手信息,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暗影星……
积分榜排名四十九……
蓝星目前不过刚爬到一百名出头,按照诡灾游戏以往的匹配机制,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匹配到排名高出整整五十多位的强敌?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将蓝星这棵刚刚冒头的新苗彻底扼杀?
另一边,谭笑笑看着王美丽发来的请柬上的地址“荫山村”犯了难。
她查了地图,发现这村子虽然名义上还属于诡灾市管辖,但位置极其偏僻,深藏在群山之中。
她试着打了几个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对方一听到“荫山村”三个字,都直接拒绝了,还委婉提醒她那边的盘山公路年久失修,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事故。
谭笑笑顿时有些犹豫,但一想到王姐平时对她的各种照顾,还特意提前这么久发来请柬,诚意十足,她要是因为路远就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算了,大不了坐大巴!”谭笑笑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店里这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大黑狗怎么办?
“大黑,我送你去宠物店寄养几天?”谭笑笑商量着问。
“呜嗷!”大黑崽立刻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她的脚踝,绿眼睛里写满了“拒绝”二字。
谭笑笑无奈:“那你一个人……呃,一个狗看店可以吗?我给你多准备点粮食和水?”
“汪!”巴掌大的大黑立刻挺起小胸脯,昂起脑袋,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迈着小短腿在空荡荡的货架间巡逻了一圈。
谭笑笑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行,那你乖乖看家。我给你多留点冻干和狗粮。”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拿着提前买好的车票,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开往荫山村的大巴车颇为老旧,车上乘客稀稀拉拉,算上谭笑笑也不到十个人。
而且大多都在中途的镇子就下了车,等到车子再次启动,驶入越来越荒凉的山路时,整辆车就只剩下谭笑笑一个乘客。
她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车子颠簸着,窗外是单调重复的山林景色。她打了个哈欠,索性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靠着车窗补起觉来。
她睡得格外沉,以至于完全错过了车窗外逐渐变化的诡异景象,越靠近荫山村,天色似乎越发阴沉,路旁的树木形态也越发扭曲怪诞。
车厢前部甚至偶尔传来细微的争执声,偶尔又传来像是野兽般的低吼和撕咬声……
不知睡了多久,谭笑笑被一阵刺耳又绵长的汽车鸣笛声猛然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摘下帽子,发现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山间谷地,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是几块看起来贫瘠的农田。
“师傅,到荫山村了吗?”她打着哈欠站起身,一边问一边小心地往车头走。
脚下的车厢地板有些粘腻,可能是哪个乘客不小心洒落的饮料。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嗯。”
谭笑笑没在意,长途司机辛苦,不爱说话也正常。她道了声谢,背好背包走下了车。
大巴车在她身后毫不留恋地关上门,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祥之兆。
谭笑笑顺着唯一的一条黄土路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戴着破旧草帽、扛着锄头的男人,正慢吞吞地从田埂上走来。
谭笑笑连忙迎上去,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您好,请问这里是荫山村吗?”
那男人抬起头,眼睛在看到谭笑笑的瞬间,火速闪过一丝贪婪和饥饿的幽光。
谭笑笑没察觉到危险,甚至主动拿出那张大红色的请柬,递过去说道。
“您认识王美丽吗?我是来参加她婚礼的,这是请柬。”
男人的目光盯在那张请柬上,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甘和忌惮。
他悻悻地咂了咂嘴,不情不愿地抬起脏兮兮的手,指向村子深处一条更窄的小路,声音粗嘎。
“嘞,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门口贴了最大红喜字的那家就是。”
“谢谢您!”谭笑笑收起请柬,礼貌道谢,顺着指引走去。
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几个零星的村民。有在门口劈柴的老汉,有坐在石头上发呆的妇人,还有几个蹲在墙角玩泥巴、却安静得出奇的孩子。
他们的表情大多麻木、呆滞,但每当谭笑笑拿出那张请柬询问时,他们都会脸色奇怪的指一下方向。
谭笑笑有些感慨,看来这些居民可能是平时很少接触外人所以有些社恐,不过人还是很淳朴的嘛。
远远地,谭笑笑终于看到了王美丽家那栋明显比周围房屋新一些的二层小楼门口。
王姐正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朝她挥手,谭笑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边锐进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入眼是摇晃的车顶和布满污渍的车窗,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破旧的长途大巴车上!
他心中一惊,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边队?”左侧传来陆滦有些发懵的声音,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我们这是在哪?”前面座位也传来了苏静和闫怡彤略带紧张的声音。
看到队友都在身边,边锐进稍微松了口气,这次游戏的传送方式实在是太过诡异,居然直接把他们扔进了行驶的交通工具里。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车厢对面。
对面座位上,四男一女同样刚刚“苏醒”过来。
他们统一的黑色贴身作战服、古铜色的皮肤、黑发褐瞳,以及手腕上那显眼的、风格迥异的任务手环,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暗影星小队!
他们这次的对手!
双方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瞬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就在这时,边锐进手腕上的手环猛地一震,冰冷的系统提示出现眼前。
【副本加载完成……荫山村】
【山村囍事】
【背景:荫山村,一个深藏于群山之中、看似闭塞落后却异常“热情好客”的古老村落。这里与世隔绝,保留着许多外界难以理解的陈旧传统与习俗。你们是一群慕名而来的远方游客,恰逢其会,即将参与一场盛大而独特的传统婚礼。】
【主线任务:在荫山村存活7天,并设法阻止本次“婚祀”的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600,绿洲之泉(S级生态恢复道具),抽奖机会*1】
【任务惩罚:所在星球将陷入为期三年的“永夜”,日照时间归零,地表温度骤降,所有生态系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提示:热情好客是荫山村的美德。请尊重当地习俗,切勿辜负村民的“好意”。】
“婚祀”……永夜三年……
尊重习俗……切勿辜负“好意”……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不祥。
边锐进深吸一口气,与对面的暗影星队长黯月目光再次交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势在必得。
第54章 逃婚
大巴车在坑洼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 蓝星火种小队与暗影星小队分坐车厢前后,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锋,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司机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一个颇为破败的乡镇路口, 几个衣着朴素的身影依次上车, 投下零钱, 然后找空位坐下。
车子再次发动, 刚上车的两个乘客, 为一个座位的问题发生了口角。声音越来越大,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安静!”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低吼了一声,车子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司机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大步走向那仍在互相埋怨的两人, 伸出一双粗壮的手狠狠抓住了他们的脑袋!
“你干什么?!”其中一人惊恐地大叫。
下一秒,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传来, 司机竟然硬生生地将两人的头颅扯了下来……暗红的液体喷溅在座椅和车窗上……车内顿时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车上的其他乘客面无表情, 甚至有人默默地将头转向窗外, 仿佛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火种小队几人脸色煞白,闫怡彤、苏静死死捂住嘴, 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边锐进和陆滦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暗影星那边同样气氛凝重,夜狩瞳孔紧缩, 下意识地摸向藏武器的位置,但立刻被身侧的黯月眼神制止。
“别动……”黯月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车……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和喧哗。”
司机扔开残骸,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驾驶座, 发动了汽车。
车子继续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上行驶。
幻灵似乎有些晕车,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
匿影皱了皱眉,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翻出一包在霓虹街23号“顺手牵羊”来的橘子味硬糖。
幻灵接过糖,含了一颗在嘴里,酸甜的味道稍稍压下了恶心感,但她随即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带着烦躁和失望。
“这破糖也就这点用处了……那个便利店,废了老大的劲儿,结果半点特殊效果都没有,白忙一场!”
匿影、心魇、甚至队长黯月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几分,耗费心机,冒着巨大风险,结果却像是个笑话,偷来的是一堆毫无帮助的普通零食,实在让人憋屈。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因为不守规矩,而被那可怕的司机突然停车清理掉。
两队人马之前那点对峙的心思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谨慎和求生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不知穿了多久的隧道,越过了多少座仿佛一样的大山。大巴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歪歪斜斜的木牌上,“荫山村”三个字模糊不清。
暗影星人互相对视一眼,率先从前门快速下车。
火种小队则从后门悄声下来。
两拨人在车下再次碰头,但之前的火药味已被浓浓的忌惮取代。他们互相对峙着,却都默契地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警惕地环视这个诡异的村庄。
而那辆载他们来的恐怖大巴,甚至没有停留一秒,就在他们下车站稳的瞬间,猛地调头,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消失在眼前。
边锐进和陆滦再次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凝重。
看来这个荫山村,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危险得多……
那辆吞噬活人的巴士,竟然……像是在畏惧这里……
黯月目光锐利地扫过蓝星人,评估着对方的实力与底牌。
想到论坛上那些关于蓝星人与霓虹街23号那位神秘谭老板交好的传闻,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这些看似弱小的蓝星人手里,是否藏着从那间邪门的便利店得来的保命道具。
黯月眼神阴鸷,无声地抬手,按住了身旁蠢蠢欲动的心魇,以及另一侧眼神不善的幻灵,在没有摸清底细前,贸然开战并非上策。
蓝星几人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默契地与前方的暗影星小队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又相对安全的距离,远远坠在后面。
就在此时,旁边的田埂上,一个戴着破旧草帽、扛着锄头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那男人浑浊的目光在近处的暗影星人和不远处的蓝星人身上慢吞吞地扫过,最后定格在黯月身上,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几位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不等回答,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又眯了眯,重点在几人空着的手上扫过,追问道:“你们……有请柬吗?”
两队人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系统只提示了任务和背景,可没提供什么请柬。
男人见状,脸上那点仅存的好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嫌弃与……贪婪。
他转过身,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嘟囔囔。
“现在的人真是没礼貌,主家没请,还要硬凑上来吃席……”
边锐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试图上前解释两句:“这位大哥,我们……”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懒得听。他抬起脏兮兮的手,随意地指向村子深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再往前走八百米就到了,村里有一家招待所,你们就住那儿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扛着锄头,慢悠悠地拐上了另一条田埂,很快消失在几棵枝叶茂密的老树后面。
两队人沉默着,这个村子真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这份共同的忌惮压过了彼此间的敌意,暗影星人和蓝星人居然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沿着男人指的方向走去。
八百米的土路似乎格外漫长,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看不到什么人影。
终于,一座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大些、但同样陈旧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路边。
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招待所”三个字。
招待所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前台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墙壁上还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僵硬又虚假的笑容,她慢吞吞地拿出登记本,报了房价。
边锐进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爽快地付了钱。
就在他递过钞票时,老板娘那嘴角突然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用一种似开玩笑又似认真的腔调慢悠悠地说。
“房钱是房钱……你们还要付押金呢……”
边锐进动作一顿,压下心头的不适,尽量平静地问:“押金多少?”
老板娘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舔了舔嘴角,目光在边锐进的胸口逡巡。
“押金啊……我看……就用新鲜的心脏怎么样?一颗就够了,跳得最新鲜的那颗……”
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黑,轻轻敲击着柜台。
现场氛围瞬间一凝,所有人心头发寒,众人皆冷汗涔涔,如临大敌。
这老板娘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甚至比刚才田里的男人还要恐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嗒、嗒”的脚步声从木楼梯上传来。
只见谭笑笑圾穿着一双明显不合脚的塑料拖鞋,顶着一头湿漉漉、还打着泡沫的头发,皱着眉头,一脸不爽地走下楼来。
“孙姨,您这里怎么又停水了啊?”
她抱怨着,完全没注意到前台前几乎凝固的气氛,“我这头洗到一半,泡沫都没冲干净呢!”
孙姨在看到谭笑笑的瞬间,脸上那诡异贪婪的笑容猛地一收,笑着对谭笑笑解释道。
“抱歉抱歉,我们这里就是这样,村子里时不时会停水,老毛病了。要是急着用水,可以去院子里打井水。”
谭笑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真是的……”
她这才注意到前台边上站着的两拨人,目光扫过火种小队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哎呀,是你们啊?好巧……”
孤立无援、正心惊胆战的火种小队看到谭笑笑,简直差点热泪盈眶。
蓝星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全是【谭姐!】【得救了!】【呜呜呜谭姐救命!】。
反之,暗影星五人那边则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沉默。
尤其是当他们偷过人家的店以后,这种面对正主的尴尬和心虚让他们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谭笑笑被众人盯得有些尴尬,摸了摸头上的毛巾。
“那啥,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把头发弄干净,难受死了。”
说着,她就穿过大厅走到院子里,一边费劲地打水,一边嘟囔着抱怨这破地方的设施落后。
火种小队在孙姨幽深难测的目光注视下,只敢硬着头皮站在院子里,等着谭笑笑,仿佛只有靠近她才是安全的。
等谭笑笑艰难地打水冲干净头发,又湿着脑袋回大厅找老板娘借了个老式吹风机呼呼地吹时,她才看到蓝星几人还杵在那儿,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咦?你们不上楼放东西吗?站这儿干嘛?”
苏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一步:“谭姐,您住哪间房?我们……我们想住您隔壁,相互好有个照应。”
谭笑笑哦了一声,没多想,很自然地扭头对孙姨说。
“孙姨,你给他们开两间房吧,就住我左右两边就好。唉,我这几个朋友啊,就是粘人,胆子小,没办法。”
她语气熟稔,带着点无奈的抱怨。
孙姨是王美丽的小姨,圆圆的脸蛋平时看起来挺亲切,谭笑笑性格开朗,住了两天确实和她混得挺熟。
听到谭笑笑发话,孙姨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甘和遗憾。
但她最终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点扭曲。
“既然是笑笑你的朋友……那就算了。押金……不用付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人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立刻上前迅速登记,拿了钥匙,紧紧跟在谭笑笑身后,仿佛她是他们的护身符。
暗影星人见状,幻灵也试着上前,想如法炮制登记。
然而,孙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冰冷麻木,直勾勾地盯着她,干涩地重复:“押金。”
黯月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试图缓和:“老板娘,我们和刚才那几位是一起的。”他指了指正在上楼的谭笑笑和火种小队。
孙姨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我看着……就那么好糊弄吗?”
一股阴冷、粘稠、精神力瞬间弥漫开来,狠狠地锁定了暗影星五人!
黯月瞳孔骤缩,这气息……远超他之前的预估,绝对是S级甚至以上的恐怖存在!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当机立断,猛地后退一步,压下队员们的躁动,沉声道:“我们走!”
当晚,闫怡彤紧紧抱住苏静的手臂,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惊恐地望着窗外。
天边的血月将昏暗的村庄染上了一层血色。
窗外,难以名状的嘶吼、狼嚎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着整个村庄。
而被拒之门外的暗影星五人,则在愈发阴冷的村子里艰难寻找落脚点。
村民们早已歇息,房屋漆黑一片,但他们总能感觉到来自窗缝门隙后的、毫不掩饰的凝视和冰冷。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逼得发狂时,那个下车时遇到过的、扛着锄头的男人从一条小巷里走了出来。他戴着那顶破草帽,面容在血月下晦暗不明。
“没地方住?”
他不等回答,便抬起沾着泥污的手,指向村子边缘一栋看起来几乎要塌掉的、孤零零的土坯房。
“那家死绝了,空了很久。不嫌弃的话,就凑合住那里吧。”
指完路,男人便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这时,一直高度警惕的黯月才注意到,这个男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异常,他的右腿明显有些跛。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掠过黯月心头,但眼下别无选择。
那栋破屋虽然残破,门窗歪斜,至少有个遮顶的地方。
五人小心翼翼地进入,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轮流休息。
睡觉前,黯月特意强调:“心魇,辛苦你值一下夜。这地方……不对劲。”
回想起巴士上的遭遇和村民诡异的目光,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心魇咧咧嘴,拍了拍腰间的武器:“放心队长,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破屋的死寂!
是幻灵的声音!
黯月、夜狩瞬间被惊醒,猛地翻身而起!
只见幻灵瘫坐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房间的角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只见心魇趴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头颅被重物碾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已然面目全非。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的右脚踝以下部分,竟硬生生缺失了……断口处血肉模糊,参差不齐,仿佛被什么野兽啃噬过。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黯月的目光死死盯在心魇残缺的尸体上,尤其是那缺失的右脚部位。一个冰冷彻骨的联想猛地撞入他的脑海,那个昨天给他们指路的、右腿跛行的男人!
夜狩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难看地看向黯月,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惊悸和难以置信的寒意。
是什么东西?是那个男人?还是他引来的?或者……这破屋本身就有问题?
幻灵在一旁低声啜泣起来,脸色也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后怕。
黯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同伴凄惨的死状,又看了看惊恐失措的队友。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没有“安全”的落脚点,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一步步走到心魇的尸体旁,缓缓蹲下。
在幻灵惊恐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硬生生掏出了一颗已然停止跳动、沾满血液的心脏!
他站起身,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握在手中,脸上只有一种麻木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