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大爷!这位谭老板,想接手咱们小区里那家便民便利店!”中介小张立刻热情介绍道。
老大爷笑了笑,看向谭笑笑的眼神带着热切:“便利店好啊!小姑娘,我跟你说,住进咱们无忧小区啊,那真是享福!大家住进来以后,都不想走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点埋怨。
“原来那家便利店倒闭以后,可把我愁坏了,我都没地方买舒化奶喂猫了。”
谭笑笑被老大爷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小区外面不远就有个大型超市,买舒化奶很难吗?这大爷也太会客套了吧?
中介小张意味深长地看了谭笑笑一眼,插话道。
“谭老板您放心,只要您接手了这家店,以后整个小区,都是您的忠实客户!保证您生意兴隆!外面的店?呵,抢不走您的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谭笑笑心里实在忍不住嘀咕,要不说人是中介呢,真能吹牛,难道你还能管着小区居民去哪儿买东西不成?
她没接话,跟着中介往里走。
小区内部比她想象的更热闹,道路两旁,几个老大爷围在石桌旁下象棋,动作缓慢而专注,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不远处,几个穿着鲜艳衣服的老太太在空地上跳广场舞,动作整齐划一,但却没有播放音乐。
谭笑笑没在意,她知道很多广场舞大妈跳舞怕被投诉扰民,都会带上无线耳机跳。
谭笑笑看了会儿她们跳舞,忍不住感慨,还挺有素质的呢,
不远处还有一群小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里…幸福指数挺高啊。”
谭笑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整个小区看上去跟教科书里面的标准小区似的,太美好了。
中介小张但笑不语,他领着谭笑笑,径直走到位于小区中心位置的一栋楼下。
那里果然有一间挂着“便民便利店”招牌的小铺面,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空间不大,但确实如中介所说,收拾得异常干净。
货架是旧式的铁架子,擦得一尘不染,玻璃柜台也光可鉴人,柜台后面有一扇小门。
“您看,这门后面就是个小套间,以前店主住的。”
中介推开小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再往里是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虽然设施老旧,但同样异常干净整洁,瓷砖白得晃眼。
“这条件,配上这租金,简直是捡漏啊谭老板!”
中介小张语气充满诱惑,“就是有一点,小区嘛,作息比较规律,晚上过了十点可能就没什么人了……”
他耸耸肩。“住在这里,以后进出可能稍微麻烦一点点,不过,我保证,绝对赚钱!稳赚不赔!”
谭笑笑看着这几乎完美的店面和小套间,心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预算、地段、面积、配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可越是完美,她心里那点不安就越发明显。
太便宜了!便宜得不正常!
难道……这店里死过人?
“那个……张中介,”
谭笑笑压下心里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地方……确实不错。但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件大事。”
中介小张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睛里闪现着一丝冰冷和审视。
“没事……”他嘴角咧开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不急……谭老板您慢慢考虑。”
他目送着谭笑笑转身逐渐消失在拐角,喃喃自语:“不急。”
第48章 地上参观记
谭笑笑匆忙回到店里, 刚推开店门,角落里的大黑立刻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扑上来, 反而歪着脑袋,绕着她、闻着她周身的气味, 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笨狗, 我才出门多久就不认识我了?”谭笑笑没好气地看了它一句。
大黑的尾巴不耐烦地左右甩动着,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爪子更是不停地抓挠着地面。
动作中带着明显的焦躁, 眼睛里闪过警惕的光芒。
谭笑笑被它转得有点烦,不得不停下脚步,叉腰瞪着大黑。
“消停点,转得我头晕!”
大黑仰头看着她,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大了, 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
谭笑笑一愣,看着大黑的样子, 恍然大悟。
“哦!你是不是想上厕所了?你这蠢狗每天吃的多, 拉的也多!跟个造粪机器似的!”
她嘴上虽然嫌弃得要命, 身体却很诚实地去柜台后面翻找狗绳。
“等着,真是欠你的!”
她将狗绳熟练地套在大黑脖子上, 还拍了拍狗狗的大脑袋。
“走了走了!速战速决!我还得收拾呢!”
谭笑笑拽着大黑在外面溜了一路, 这狗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在店里的时候急的要死, 出了门反而不急不缓,半个小时以后才终于解决了生理问题。
刚一回到店门口,谭笑笑的目光立刻被台阶上的人影吸引住了。
只见店门口那两个半人高的、笑容僵硬的塑料装饰娃娃中间,蜷缩着一个身影。
正是白天那个穿着满是破洞, 身上都是污渍、脸上还带伤的非主流。
他现在的样子比白天更狼狈了。
那身作战服几乎成了破布条,勉勉强强的挂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深色的污渍。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右腿裤管更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下面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竟莫名透出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气息。
谭笑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随着谭笑笑牵着大黑走近,一人一狗的脚步声惊动了战翔宇。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涣散迷茫的眼神在看清谭笑笑时,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谭…谭姐!”
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谭笑笑皱眉,这人怎么知道她姓谭?
不过她的名字在这条街区也不是秘密,认识她的人也不少,谭笑笑顿时也没那么在意了。
战翔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腿的剧痛让他一个趔趄。
他咬咬牙,硬是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谭笑笑面前。
然后,在谭笑笑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他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深深弯下腰。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即便如此语气依旧无比真挚。
“谭姐,谢谢,谢谢您的蚊香!救命之恩!战翔宇……永世不忘!”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与此同时,他在战场星的直播间早已被观众们热情的弹幕所淹没。
【呜呜呜谭姐!再生父母!】
【战哥牛逼!谭姐更牛逼!蚊香战神!】
【哈哈哈哈哈哈躺赢!虫星那群王八蛋全倒了!爽!】
【看到那群虫子被熏得满地打滚我就想笑!谭姐YYDS!】
【战哥你得跪下给谭姐磕一个!】
随着战翔宇的靠近,一股异常浓烈的蚊香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霸道无比,谭笑笑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胃里一阵翻腾,熏得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捂住了鼻子。
我的天……这家伙是被蚊香腌入味了吗?!
谭笑笑简直难以置信,她早上送他的那一盒蚊香,难道在短短十个小时里被他点完了?还是这人拿来洗澡了?
这味儿也太冲人了!浓得简直能当生化武器。
而站在谭笑笑腿边、味觉更加灵敏的大黑,反应更加激烈。
它绿眼睛死死盯着靠近的战翔宇,庞大的身体微微后退,显然对这刺鼻的味道充满了排斥。
战翔宇对谭笑笑和大黑的反应毫无所觉,脸上只有纯粹的崇拜和感激之情。
“谭姐!您给的蚊香……太神了……真的!那群虫族的王八蛋,拽得要命,结果一盒子蚊香下去,全倒了!哈哈!我战翔宇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躺赢!哈哈哈!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姐!”
“谢谢,但是我没有弟弟。”
谭笑笑皱着眉,语气冷淡。不知为何,一提到“弟弟”这两个字,她的心底深处就有一种强烈的抗拒和不适感。
她甩甩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身上。
谭笑笑的目光落在他那条还在不断渗血的右腿上。
那伤口很深,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不像是被刀砍的,更像是被什么野兽……或者虫子……用硬生生撕咬、啃食出来的。
光是看着就疼得紧,谭笑笑虽然觉得这人神神叨叨的,但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等着。”她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转身又回了店里。
片刻后,她拿着一卷崭新的医用绷带走了出来,直接丢到战翔宇怀里。
“喏,自己包一下。”
战翔宇手忙脚乱地接住绷带,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行冰冷的黑体字浮现在绷带包装上。
【普通绷带:有效止血,加速伤口愈合(轻微)。】
“!!!”战翔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又是高级道具!虽然效果描述看起来不如蚊香那么逆天,但这可是谭姐给的……
不仅止血还加速愈合,这在诡灾游戏里也是保命的好东西啊!
战翔宇捧着那卷绷带,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脸上的表情梦幻又虔诚。
“这……这么好的东西……”
战翔宇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绷带,将其塞进背包中。
“我……我这点小伤,用这个太浪费了!舍不得!我得省着点用!”
说着,他顺手撕下自己本就破烂不堪的上衣下摆,动作粗鲁地将还在渗血的伤口胡乱包裹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郑重无比地说道。
“谭姐,大恩不言谢,我战翔宇以后一定涌泉相报!”
说完,他一瘸一拐的拖着那条伤腿,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消失在了霓虹街昏暗的夜色里。
谭笑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个一瘸一拐、满身蚊香味的古怪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个怪人。”
她低头扯了扯还在龇牙低吼的大黑。
“行了,人都走了,别嚎了!”
大黑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咕噜了两声,跟在谭笑笑身后回到了店里。
蓝星华夏最大地下基地,某居民区。
陈优哼着小调,把一件叠好的外套用力塞进背包,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
明天,明天她终于要去地上了!
学校组织了参观地上净化区的活动,据说那里的污染度已经降到了15%以下!
虽然离完全净化还远,但这可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能踏足地面世界,还能见到天空、大地!
“优优?”门外传来陈奶奶温和的呼唤。
“哎!奶奶,我在收拾行李呢!”
陈优应了一声,麻溜地拉好背包拉链,兴奋的拉开房门。
陈奶奶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稀粥。
她看着孙女雀跃的样子,脸上也带着笑意:“明天出发的东西都收拾好啦?”
“嗯!都收拾好了!”陈优用力点头,眼睛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
陈奶奶这才温声道:“那就好,来,跟奶奶去隔壁看看,隔壁今天新搬来了一户人家,咱们去打个招呼。”
陈优这才注意到奶奶手里的粥,这碗粥在灾变前或许微不足道,但在食物配给极其严格的现在,尤其是她们祖孙俩一个月也就能领到一公斤大米的情况下,这大半碗粥的分量,绝对称得上是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了。
祖孙俩打开家门,走到隔壁紧闭的房门前。
陈奶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不耐烦。
“你好,我们是隔壁的邻居。”陈奶奶语气温和地回应。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小缝。
一个高个子、身形消瘦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后,她脸色蜡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头没有打理过的短发十分凌乱。
她眼神空洞地扫了一眼门外的祖孙俩,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和疲惫。
“有事吗?”女人冷淡地问,声音干涩,光是听语气就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
陈奶奶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主动介绍道。
“我是你隔壁的陈姨,这是我孙女陈优,听说你今天刚搬过来,就想着来问问,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
说着,她把手里那碗珍贵的稀粥往前递了递。“这个……一点心意,你刚搬家,可能今晚还没来得及做饭……”
女人那只扶着门框的、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那碗散发着阵阵米香的粥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下一秒,那微弱的波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麻木和冷漠。
“不需要。”
女人生硬地打断了陈奶奶的话,声音异常冷硬。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
说完,她甚至没等陈奶奶再开口,“砰”地一声,用力将门狠狠关上!
那关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陈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吓了一跳,随即一股火气瞬间就冒了上来!
她奶奶好心好意,把家里宝贵的口粮省下来送她,她居然这个态度?!
“奶奶!我们走!”
陈优气得小脸通红,一把拉住奶奶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这什么人啊,太没礼貌了!不识好歹,我们以后别理她了!”
陈奶奶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粥,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孙女因为愤怒而微颤的手背,没有立刻说话。
等关上家门,陈奶奶才拉着陈优在饭桌旁坐下,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温柔地摸了摸陈优气鼓鼓的脸蛋。
“优优啊,”陈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
“别太生气。奶奶知道你心疼奶奶受委屈,但是……想想现在是什么世道?”
陈奶奶的目光望向窗外,基地里看不到阳光,只能看到冰冷的灯光。
“灾变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能活下来的,哪个家里没点……事儿,有些人可能经历了太多,心被伤透了,才会这样……她刚才……也许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优听着奶奶的话,心里那股火气虽然消了点,但小嘴还是倔强地撇着,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那也不能这样啊!奶奶您这么好,她还那样……一看就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人,没有礼貌!我不喜欢她!”
陈奶奶看着孙女单纯又爱憎分明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多劝。
她只是又轻轻拍了拍陈优的手。
“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咱们优优明天还要去地上参观呢,早点休息,养足精神,那才是最最要紧的大事!”
陈优这才想起明天的盛事,心里的不快顿时淡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光蒙蒙亮,陈优就背着背包,在奶奶慈祥又带点担忧的目光中,登上了学校派来的大巴车。
“优优!这里!”刚上车,就听到最后排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优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于莉莉正使劲朝她挥手,脸上也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陈优立刻挤到于莉莉身边的空位坐下,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好友耳边,压低声音,得意的说到。
“我奶奶给我做了米饼哦!可香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真的?!”
于莉莉眼睛瞬间亮了,基地里的大米是稀罕物,米饼更是难得的零食。“陈奶奶最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突然径直走到她们旁边,默不作声地在陈优另一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是萨米。
于莉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撇了撇嘴,她对萨米可没什么好感,这家伙阴沉沉的,以前还总逃课。
虽然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了一些,也不逃课了,但还是不爱说话。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眼不见为净之时,却见萨米抬起头,主动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于莉莉:“……”
她是不是眼花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优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微妙的互动,她看到萨米在她身边坐下,立刻笑眯了眼,从背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饭盒。
“太好了萨米,我奶奶做了三块呢!我刚才还愁怎么分,现在正好一人一块!”
她说着,就要把一块米饼递给萨米。
于莉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就萨米那副高冷样儿,会接受你这小恩小惠?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略显生涩的男声响起:“谢谢。”
于莉莉:“……”
看来今天不仅太阳打西边出来,连月亮也是从西边出来了。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面的班主任周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同学们,都坐稳扶好,我们准备出发了!今天地面参观,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周老师的示意下瞬间消失。
陈优、于莉莉、萨米也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象。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停靠在一个非常宽阔的升降平台前。
周老师率先下车,站在外面清点人数,表情严肃。
“大家排好队,按顺序下车,先把防护服换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私自摘下面罩!”
孩子们排着队,乖巧的下车,在老师的帮助下,笨拙地套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密封的头盔面罩。
陈优透过面罩,看着那扇巨大的、通往地上的闸门缓缓开启,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电梯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当闸门再次开启时,一片灰蒙蒙的光线照射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地上!
陈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而压抑的景象。
天空是铅灰色的,因为厚重的云层挡着,也看不见太阳。
焦黑色的土地上裸露着钢筋水泥,这些是曾经的城市遗迹。
在不远处还矗立着的、几座正在紧急施工的巨大塔状建筑,听说那就是那是传说中的生态空气净化塔。
陈优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那座正在建设的净化塔,脸上满是向往。
周老师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着遗憾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同学们,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地面世界,污染指数虽然大大降低了,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大家看那边……”
周老师指向远处那些巨大的塔架,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那就是正在建设的净化塔,等它们建成运行,最多一年,我们头顶的天空一定会变得更蓝!空气也会更清新!”
虽然眼前的景象距离课本上的蓝天白云、鸟语花香还有极大的距离,但“净化塔”和“一年”这两个词,还是让孩子们眼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随后,周老师带领大家参观了农科院在地面设立的实验基地。
“这是农科院正在实验的抗污染水果,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实现水果自由了呢!”
陈优闻言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她小心翼翼地蹲下,盯着泥土里探出的一点点微弱的嫩芽眼睛里满是期待。
萨米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神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漂亮……”
于莉莉凑了过来,看着那抹难得的绿色,由衷地感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绿植呢,不是在书上的图片里。”
不知看了多久,周老师开始招呼大家集合。
“好了同学们,地面参观时间结束,现在我们去晨曦庇护所吃午餐!大家排好队,准备上车!”
晨曦庇护所是建在地面的大型综合设施之一,每隔几十公里就有一座,主要是为必须在地面工作的人员提供相对安全的休息区域和紧急避难空间。
庇护所是全封闭环境,还有空气过滤系统,孩子们也终于可以脱下笨重的防护服。
午餐就在庇护所的食堂吃的,饭食很简单:每人一块干巴巴的营养蟑螂饼干,配上一碗稀薄的米粥。
虽然简陋,但孩子们都吃得很珍惜,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连碗底都要刮干净。
陈优刚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粥,正准备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饼干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食堂。
高瘦的身形,瘦削的脸颊,凌乱而没怎么打理的短发……是昨天刚搬到她家隔壁的那个阿姨!
此刻,她和昨天那个冷漠麻木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脸上满是汗水,额发贴在皮肤上,身上的灰色T恤几乎被汗水浸透。
或许是因为太累,她脚步虚浮的走到取餐口,端起食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有人探进头来喊:“林姐!三号区那边堆料了!需要人手!”
“来了!”
她闻言立刻应声,毫不犹豫地将碗里剩下的稀粥一饮而尽,抓起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快步冲了出去。
陈优拿着饼干,愣愣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喂,陈优,你看什么呢?”
于莉莉用手肘碰了碰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食堂门口晃动的人影。
“你在看什么?有你认识的人?”
“那人……好像是我家新搬来的邻居。”
陈优有些茫然地回答,昨天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摔门的阿姨,和眼前这个汗流浃背、狼吞虎咽、听到召唤就立刻冲出去工作的勤恳阿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于莉莉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过去,脸上更惊讶了。
“女地上清理员啊?那可真是少见!我听说那工作可累人了,要穿着几十斤重的防护服,在污染区清理那些建筑垃圾和污染物,没点力气和韧劲根本干不下来!工资是高,但那都是辛苦钱啊!”
“很累……很辛苦吗?”陈优喃喃道,她想起昨晚奶奶说的话。
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当天晚上回到地下基地的陈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陈奶奶见状有些担忧的问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地上参观玩得不开心?
陈优含糊了许久,终于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
“奶奶……隔壁……那个阿姨……”
陈奶奶看着孙女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出去买菜时,遇到了热心的居委会张大姐,拉着她说了不少关于新邻居的事情。
“唉,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小孩子家家的……”陈奶奶拉着陈优坐下,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她啊,姓林,叫林怡……听说她丈夫在灾变初期就没了,就剩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她女儿……得了一种很罕见的基因病,身体特别弱,需要定期用一种特别贵的药维持着,不然就……”
陈奶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药啊,听说贵得吓死人,她一个人,又没什么特别的技术,能找到地上清理员这种工资高的工作,已经是拼了命了。她每天那么累,回来还要照顾生病的女儿……心里苦啊,脾气难免就……唉。”
陈优安静地听着,小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讨厌。
她想起食堂里林阿姨那被汗水浸透的背影,想起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她想,林阿姨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她默默去厨房,将晚饭剩下的一小碗依旧温热的稀粥端起,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门前,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溜回了家,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太小了,帮不了林阿姨什么,只希望林阿姨以后生活能越过越好。
林怡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伐沉重的回到了家门口。
就在她准备开门时,她愣住了,只见门口静静地放着一个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温热的稀粥。
林怡的脚步顿住了,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是谁放的,又是隔壁那对祖孙。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理智告诉她,应该像昨天一样,视而不见,或者干脆一脚踢开。
她不需要怜悯,更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
可是……她低头看着那碗粥。
这在如今的世界,这碗粥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也不为过。
夏夏主治医生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夏夏的身体需要营养,无污染的自然食物……对她恢复有帮助……”
林怡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她所有的收入,除了用来买细胞稳定剂外,根本买不到多少无污染的自然食物。
政府每月配给的两斤大米,她精打细算也只能勉强够夏夏吃半个多月。
夏夏需要营养……需要这碗干净的米粥……
最终,属于母亲的本能压倒了自尊,林怡闭了闭眼,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碗粥端了起来。
端着这意外的馈赠,林怡走进了家门。
“妈妈,你回来了?”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怡端着碗走进女儿的房间,夏夏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
看到妈妈进来,她立刻放下铅笔,脸上努力挤出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