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她主动提起了母神。丹妮斯收回魔法,坐到妲穆拉对面,“我正是因为母神相关的问题,才来找你的。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预知梦的事。”
神殿的许多魔法都是在寻求与母神的联系。其中,预知梦被视作由母神主动发起的联络,为的是将重要神意传达出去,接收预知梦的人,会被当作母神在人间的使者。
“唔,预知梦,怎么了?”妲穆拉迷惑地看着满脸认真的丹妮斯,“等等...你该不会是...”
丹妮斯知道妲穆拉顺着自己预定的思路去猜测了,她演技绝佳地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毕竟谁也没办法说清真正的预知梦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昨晚只单纯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而已。”
“我明白了。”妲穆拉严肃起来,“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你的谨慎是对的。在交给神殿判断之前,可以先让我为你参谋一下。”
“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妲穆拉,你是我很信任的朋友。”丹妮斯稍加犹豫,继续道:“不过那个梦真的很离奇...”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忘了要从何说起,想了想,决定从产翁制开始,说男人如何卑劣地连偷带抢地夺走女人的孩子,为其冠上自己的姓氏。讲到发展壮大的男尊部落如何凭借刀剑与火焰侵略原本平和安稳的氏族,将自由的女人变成虜隶,通过强歼快速地获得后代,让本来无比珍贵的孩子变成廉价的消耗品。继而说到牠们凭着偷窃、抢掠和篡改建立的所谓「文明」中,女人被安排到了非人的位置。从西方「我从父亲的头颅中出生,并非母亲所生」,到东方的「母亲不过是装物品的瓶子」;从「我不许女人讲道」,到「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人的权利比女人高一级。他们比她们更优越。你们可以劝诫她们,可以打她们。男人可以随意驾驭女人”;“女身垢秽。一切女人其性多轻薄、多嫉妒、多诌媚、多悭念”①...男人将母神屠戮,在她的尸体上塑造出父神的泥胎雕塑,瑟瑟发抖地跪拜象征着杀戮与暴力的形象,进而将更多的杀戮与暴力带到更广远的地方,直至将所有正常文明侵蚀。
当一个又一个幸存的女人被追杀殆尽,世间便只剩下了男人和男人的虜隶,直至这时,创生的神力依然在发挥着它的作用,孩子只能来源自母体。但为虜的母亲只能诞下为虜的贱儿,捆在女虜隶手脚上的枷锁最终捆住了虚假的「文明」本身,重重的锁链压在每个人头上,在将所有逆天而行之人压迫进毁灭的深渊前,永不止休。
丹妮斯抹了一把脸,稍作喘息。听得目瞪口呆的妲穆拉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你是说,你梦到了母神被男人杀死,牠们还虚构出了男性伪神?”作为宗教崇拜者,妲穆拉从中优先提取出了自己最关心的内容,“男人能杀死母神?就凭那帮男人?”【“...凭那帮脆弱的、无能的、畏缩的、不靠着母姨姐妹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丹妮斯叹了口气,她没指望这个世界的原生女性能理解上一世的情况。莫说是妲穆拉,连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她本身,都觉得荒诞透顶。
丹妮斯试探着道:“男人们不是已经开始假装有月经了吗?离梦里的产翁制也差不了多远了。”
“可...”妲穆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大家都知道那是牠们假装的啊,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只有女人会来月经?怎么会有人认为男人能生孩子啊?”
问得好。她也曾这样问过自己、问过她人,许许多多次。直到复述的次数多到连自己都厌烦。还是有人将女人独有的东西当作拖累和诅咒,还是有人认为生命的本源来自男人。甚至无须男人亲自出马,男人手中牵着的虜隶便「懂事」地自觉替主人分忧,将自己生为女身却甘愿成为虜隶所带来的痛苦,当做是女身自带的痛苦,冲着本就为数不多的女人狺狺狂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贬低女身,将自己对自身性别的伭弃顺着喷洒的口水溅得女人们满身,厉害的它们总是能将螳臂当车的女人们骂退,从此继续安心地做自愿的虜隶,张嘴去接男人牙缝里掉下来的碎骨头渣子。
回忆起上一世在这方面遭受的挫折,丹妮斯不由得悲观起来,自己一腔热血想为这一世的同胞规避可能的风险,若是人家不相信,她又为之奈何?
“我知道这一切都很离谱,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但...”丹妮斯将脸埋进手心,落寞地做出最后的努力,“万一呢?万一那个梦真的是预知梦,母神向我们发来了求助的信号,我们却因为内容太过不可思议而忽视了它,待到预言之日来临,不就悔之晚矣了吗?”
妲穆拉确实被说动了,其实她最大的疑虑在于,任何个人与母神的沟通,都无法被证明或证伪。尤其是这样的预言类,不到事情确切发生的那天,根本没有任何方式判断预言的真实性。何况母神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的孩子了——至少是人类孩子,这项数据来自神殿,偶尔还是会有人去神殿声称自己得到了母神的指示。但她们都被大祭司判定为说谎,觉得这样浪费时间,神殿还向王庭申请了对撒谎之人的惩罚机制,这也是妲穆拉认为丹妮斯应该先来找她商量的原因。
“你说的有理,万一是真的,我们都承受不起忽视它的后果。”妲穆拉皱着眉,凝重地说,“这样吧,待我考进神殿,以神侍的身份跟大祭司提一下这件事,不暴露梦是你做的,看看她的反应,若有的谈,再带你去见大祭司,这样可以吗?”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小瞧妲穆拉,但在丹妮斯的计划里,妲穆拉只是她接触神殿势力的契机,从上至下的推行永远比从下至上的改革来的简单高效得多,想让神殿重新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更严格的教条,大祭司所能起到的作用远远比神侍们更大。
“好的,谢谢你,妲穆拉,至少还有你愿意相信我。”丹妮斯确实很感激,尽管明知妲穆拉并没有完全相信她所说的话,但,走出微小的一步也算前进。
丹妮斯拿出一张大图书馆的畅读券,递给妲穆拉,“女儿节的奖品有三张券,给你一张。说不定能读到对考试有帮助的书籍呢。”
“啊!这,”妲穆拉非常惊喜,“这太贵重了。”无论是在金钱价值上,还是意义上。
“不要客气,妲穆拉,我有三张呢。知道它在你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才想送给你的。”丹妮斯将券塞到妲穆拉手中,“再说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比它贵重得多。”
“谢谢你,丹妮斯。”妲穆拉十分感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我会将和你的友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
“什么?”丹妮斯不可置信道,连神殿考试清单都放下了。
“是吧,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拉嘉叉着腰说,“照王庭的意思呢,是不声张的好,毕竟男儿声誉要紧。”【“也就是我,能轻易地打听到这些消息。”】
拉嘉打探信息的本领确实异乎寻常,只在王庭治安部、神殿和小部分贵族圈内流传的信息,她去神殿一趟就摸个底掉。
女儿节上搅事的紫裙美少男失踪了,打从昨晚就没回家。
娥妮翻了个白眼,“哼,我就知道,那么不检点的男人早晚会出事,现世报了吧。”说着,将自己刚整理好的出版社信息递给丹妮斯。
“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细节?”丹妮斯将出版社信息也放到一边,继续问拉嘉。
“也没什么,就是牠最后被人看到,是达米卡少妵亲眼看着牠进入安博街旁边的小巷子里,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消息了。”
啊!丹妮斯心里一惊,那个小巷子!
“我记得牠母亲挺有钱的吧,又是独生男,多半是被人绑票了,等上几天,自然会有绑匪的赎金通知。”娥妮满不在乎地说。
拉嘉狭促一笑,“那可不一定。”见丹妮斯和娥妮都好奇地看向她,她方继续说道:“她们家族是有天赋魔法的,好像还是很珍稀的精神系。”
娥妮没明白,丹妮斯想了半天才领会。
“不会吧...”她觉得有点恶心。
拉嘉耸耸肩,“有天赋魔法的人,学习普通魔法的效率也会更高,学得好了,说不定能进法环。对平民来说,这是最简单的跨越阶层的方式了吧。”
这下娥妮终于明白了,惊讶地「哦」了一声,“怪不得她们不想声张呢,丢人丢到家了。”
“王城治安一直很好的,我活了这十几年,都没听过这样的恶性案件。”拉嘉说着,转念又一想,“或许这种事有很多,但都因为怕丢人,被男方母姐压下来了吧。”【“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贝勒扎的。”】
说实在的,丹妮斯有一点幸灾乐祸,谁让男孩子家家的,不好好待在家里,非要到街上乱跑。但抛却这一点,剩下的全是浓浓的不适。她沉吟许久,才弄明白让自己不适的地方在哪——
一个男人而已,也值得女人花时间、精力和风险去绑架?
她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可惜没来得及细细想请,就被娥妮的话打断了。
“如果以前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达官显贵们不该更仔细些自家男儿吗?怎么还让牠们去类似女儿节那般人山人海的庆典上?丢了都无处下手排查伭疑人。这不是完全不吸取教训么?”
丹妮斯满含欣赏地看向娥妮,“你可真机灵!”她忍不住夸赞道。
“啊?什么?”娥妮莫名其妙被夸了一句,完全没理解自己机灵在哪。
丹妮斯重新拿起写着出版社相关内容的纸,边看边问:“我记得之前在报纸上看过她们接受投稿,有打听过相关的细节吗?”
娥妮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少妵,我只问了出版读物的问题。”
“没有关系,翻翻之前的报纸,应该会找到的。”
“好嘞,少妵,我这就去找。”拉嘉立刻请缨,非常积极。
“不,娥妮去找。拉嘉,我还需要你到出版社去一趟。”丹妮斯说。娥妮太老实了,她和拉嘉擅长的领域完全不同。
娥妮也明白这点,但她完全没有攀比之心,只要别的侍从对丹妮斯有用,她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被新人比下去。
丹妮斯在心中评价两个女孩,娥妮有着金子般的心,她是丹妮斯所能想象出的最完美的伙伴,而拉嘉聪明,特别聪明,且早早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优势,并擅长发挥优势让一切变得对自己更有利一些。比如方才,丹妮斯话音刚落,拉嘉便主动接下找报纸的活。可心声暴露了她出门就会将活计分派给其她不得主人家青眼的侍从,既能快速完成任务,又能受最少的累、得全部的功。倘若是娥妮去做,肯定会自己认认真真翻遍所有报纸的。
女孩们个性各不相同,于丹妮斯而言没有优劣之分,她对她们的爱是平等的。既然已然身处发号施令的位置,她该做的便是将她们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价值。
过期报纸堆放在二楼杂物间,娥妮起身去找了。拉嘉笑嘻嘻地站在丹妮斯书桌前,等候吩咐。
“打探一下出版社对这类案件的态度如何,尽可能低调,最好别让人意识到你想知道的重点在这。”丹妮斯谨慎道。
“放心吧,少妵,绝对办得让您满意。”拉嘉亮出一排小白牙。
丹妮斯读着娥妮翻出的报纸,除了广邀文人拟稿的那一份,娥妮还发现了较久以前,标题为「村庄疑云」的一篇文章,报导了王城周边村镇时不时有少男失踪的事件发生,至报导发布时仍未破案。
报导写得很模糊,比如具体失踪了多少人、姓甚名谁、失踪的确切时间一概没提,治安部不太可能连这种事都调查不明白,看来相关信息是被有意瞒下了。
待到傍晚拉嘉回来,边啜饮红茶边讲述她打听来的事情。原来出版社的基层人员都很希望能报导这种爆炸性新闻,之前也有撰稿人写过附近村镇发生的疑案。但成稿被总编几次三番地退回,最终改成了篇不伦不类的无意义报导,才被允许发表。
说到这,拉嘉向丹妮斯递上她从编辑部新朋友那混来的旧报纸,上面的报导果然就是丹妮斯之前看到的那篇。
“我跟这位魁斯特女士谈天说地,引为知己。”拉嘉说道,魁斯特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她觉得是因为主编给她穿小鞋,才卡她的稿件。”拉嘉顿了顿,“所以我就又去跟主编聊了聊,用的是少妵您要资助出版基金的借口。我暗示她少妵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小说,是想参与法环相关工作,为以后进法环铺路。接着委婉地质疑了一下出版社的地位,或许资助出版社并不能有效达成少妵的目的...您放心,绝对都是暗示,她抓不住把柄的。”然后主编就忙不迭地为拉嘉奉上她真正想打听的消息——出版社被上边的人关注着,那位贵人甚至会亲自参与审核稿件,以此彰显出版社的受重视程度。
这还没完,拉嘉顺着主编的话头,似是随口一说般,笑称有时候这样受上边管辖。反而不好开展工作,主编也不过是来打工的,深以为然,笑道:“可不是,我们手头有爆点新闻,报导后绝对能大卖,结果那位贵人不许写,白白错失了赚一笔的机会。”
“综上所述,”拉嘉放下茶杯,“我已经可以确定,出版社上下都是愿意报导此类案件的,被上面施压,才忍痛放弃。”
“厉害呀,拉嘉。”丹妮斯都开始佩服她了。
“哼哼,都是我应该做的。”虽然这样说着,但拉嘉娇傲得溢于言表,“不过最后没能打听出上边那位贵人是谁,只知道不是法环高层。”
这就难办了,只是主编对新闻类型有偏好的话很容易解决,但她上边还有人管辖着。丹妮斯沉思起来,难道真要从神秘贵人下手不成?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抉择的岔路口,丹妮斯又想边写边思考了,“你们先出去吧。”她朝娥妮、拉嘉说道。待只剩她一人,丹妮斯拿出藏在抽屉夹层的日记本——
利用影响力更大的国家出版社,还是另起炉灶从头开始,这是个问题。
后者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不说,就算民营报社办了起来,那位操控新闻的神秘贵人,能管得了国家出版社,难道会管不了一个新兴小报社吗?就算国家出版社有着各种限制,综合来看,还是目前的最优解。
那么,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神秘贵人的限制下,进行男儿失踪报导呢?
丹妮斯拿脸戳着笔杆,猜测神秘贵人为何要这样做,是治安部高层不想民众知道自己办案不力?是失踪男的家属不想丢人?甚至,很有可能神秘贵人就是此案元凶,仗着权势阻止有关人士获得更多信息。
不然,总不能是跟前世一样,掌权者有意控制男性受害的新闻,让其得不到大范围流传,营造出一股「这个世界对男宝很安全,男人可以大胆地行走于世间」的假象,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牺牲掉部分弱质受害男也不算什么。
丹妮斯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几种猜测很容易一一排除——
治安部沽名钓誉吗?不是,这一点看旧报纸就知道了,撰稿人们曾多次报导未能快速侦破的案子,治安部从未将手伸到新闻方面来;
失踪男的家属宁要脸面不要男儿吗?不是,魁斯特那篇文章是在采访了周边村镇失踪者家属之后才写出的,不少人选择配合,并希望报道发布,以便知情者为她们提供线索;
神秘贵人本人就是元凶?不太可能,他身份既然那么高,想要哪家配子,哪家不得上赶着送来。就算他不为了配子,单纯就是变态,一开始就该从王城男孩下手,再慢慢辐射到周边村镇。再说,这样身份的人,出现在村子里,不会不引起注意的。
当其它可能性都被排除,剩下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果真如此的话,她猜到神秘贵人是谁了,男人里只有牠有这样的地位。确实很尊贵,确实是现在的丹妮斯难以威胁到的人。
她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划拉着那个人的名字。
硬碰硬不是好选择,要徐徐图之。当那个名字布满整张纸,丹妮斯将它从本子上撕下,指尖燃起火苗烧了。
让我们来比一比吧,究竟是你为男人争权的速度快,还是我让牠们割裂的速度快。她重新抚平一张纸,郑重地在「计划」二字后写下那人的名字——
贝儿-诺博。
第26章 双板斧3
从刚才开始,利达就一直在发呆,同旁边紧张到来回踱步的妲穆拉形成鲜明对比。幸好这会儿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妲穆拉身上,没人打扰利达脑中精彩的构思。
除了丹妮斯,她读着利达的心声,忍不住面露微笑。
数日前,王城报纸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板块,专门刊登长短篇小说,首篇文章作者佚名,写的是非常劲爆的女男恋情故事,文笔相当一般,但胜在开天辟地头一遭。
歌德兰德之前的小说,不是历史传奇,就是冒险幻想,都是围绕着女人的故事,这回居然出现了带男主角的小说。虽然牠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女主角身后,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女主,时不时在女主打败反派时递上骄弱甜美的惊呼。但作者很明显还是在牠身上下了功夫的,浓墨重彩描写牠瀑布般的长发、纯真无邪的双眼、如剥了壳鸡蛋般光滑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几乎和脖颈一样细的腰肢、露出的部分身体显示出牠嶙峋的骨骼。牠身资轻盈,穿着十厘米高跟鞋依然能健步如飞奔向女主身边;牠貌美非常追求者无数,却只忠贞不二地慕恋着女主;牠平时胆小如鼠,却敢为了女主而反抗母亲。
最终牠如愿以偿地放弃了原本的贵小哥生活,跟贫穷的女主私奔,却男颜薄命,半路不幸染病身亡。故事的结局,是有泪不轻弹的女主,抱着刚咽了气但依旧美丽的男主,淌下一滴眼泪。
这篇令人瞠目结舌的短篇小说后,还有名为「民间作者扶持计划」的广告,说这个板块只是过度,报社以后会专门发行男性向报纸,刊登类似的罗曼蒂克小说,欢迎民间作者踊跃投稿,稿酬丰厚,若作品受到欢迎,还能得到免费出书的机会,一切费用由匿名基金提供者承担。后附稿酬标准。征文初期,稿酬翻倍,过时便恢复正常水平,望广大文人墨客踊跃参与。
以利达的经济水平,报纸是她唯一能轻易买得起的读物,这则广告,和那不菲的稿酬自然会吸引到她的注意。利达本来就是因为热爱才选学最不实用的文学的。如果可以的话,谁不希望用爱好赚钱养活自己呢?虽然罗曼蒂克题材有点扯,专门为男性写作也不怎么光彩,但...
它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而后接连几天,新版块都刊登了类似小说,有心思的人很轻易便弄懂了「扶持计划」想要的类型。不少人暗戳戳地投递了几篇短篇试水,很快便收到了可观的稿酬。
文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尤其是利达这样,家境一般还想往文学方面发展的,有好几个志同道合的姊妹抱团取暖,见大伙一个个都凭此拿到了钱,利达也开始心痒痒了。
虽说大文人靠写男性向小说起家,说出去有点丢人。但积攒下一定资源之后,再转型也挺容易的吧。包括利达在内的作者们都这样想。
不出半个月,「扶持计划」已经收到足以连载好几期的投稿了,稳妥起见,主编建议丹妮斯还是多存些再正式开办男性向报纸。
主编看在钱的份上,对丹妮斯十分客气。但心里早将她这种行为和弱智画上等号了。男性向报纸?识字的男人总共才多少?还都是家教严格的高门男眷,丹妮斯花着大把的钱,怕是连回本都困难。
对此,丹妮斯哂笑置之。要的就是精准定位高门男儿,让牠们与富有的原生家庭割裂,这才是目的。至于赚不赚钱的,丹妮斯无所谓,反正那些钱也不过是从她手里流向其她女性手里。
“少妵,利达学长。”娥妮叫两个走神的人,“快来,要轮到妲穆拉进去了”
丹妮斯和利达这才醒过神来,上前为妲穆拉加油助威。
神殿的考试分为九项,明面上的分别是基础魔法、祝祷、疗愈魔法、小型仪式魔法、祭祀、冥想,都通过者还要经过大祭司的面试。从早上九点开始,要到晚上二十点才结束。之所以全挤在一天内,是因为还有两门隐藏的考核,既体力和抗压能力。大家就是来给妲穆拉捧场子,让紧张到不行的她心安一些,送她进了神殿大门,也就各自离去了,在门外傻等一天不太现实。
几个同住贵族住宅区的女孩邀丹妮斯一起回去,她拒绝道:“不回去,我多待一会,沐浴一下神殿的神圣气息。”
众人都知道威塔勒蒂和豪克家都不兴这些,只当她关心伙伴,笑她怎么比妲穆拉还紧张,便自行离去了。
见她们都走远了,拉嘉笑嘻嘻地一摆手,道:“来吧。”
丹妮斯和娥妮随着拉嘉沿神殿外院墙绕行,走到一处几乎和墙颜色融为一体的小门前,拉嘉上前敲了几下,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内里却空无一人。
丹妮斯数日前打听了一下约见大祭司的方法,都太复杂且高调了,好在还有条方便的路——塞点钱。
为了避免在神殿也遇上出版社那样的问题,丹妮斯决定先打探一下神殿最高位者的态度,不然之后妲穆拉岂不是白白碰壁。
如果,丹妮斯暗下决心,如果连神殿这边都要被上层人士卡脑袋,她恐怕又要以极端但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了——尽管她主观上很想避免这样的行为。
拉嘉早来探过了路,带着丹妮斯朝和大祭司约定好的位置走去,是一个隐蔽在繁茂巨树后的小玻璃温室,这会儿不需要保暖,门和天窗敞开,将携带着花果香气的微风请入,透过那被精心擦拭的玻璃,能欣赏整个花园的美景,想必在其中饮茶看书是件十分惬意的事。
大祭司正悠闲地坐在靠椅上,手边小桌上放着茶具,膝上摊开本书,拿着水晶磨的放大镜阅读。
真会享受啊,丹妮斯想。“大祭司姐姐①。”她按照礼仪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哦,丹妮斯,我亲爱的孩子。”大祭司亦如女儿节上那般和蔼慈祥,将书放到一旁,上前拉住丹妮斯的手,“母神最爱的女儿啊,请您离我近一些,让我多感受一点母神的爱怜吧。”【“陛下真的很惯着豪克家,让她们家少妵出手这么大方。”】
我花的那些钱最好是有意义的。丹妮斯温顺地坐到大祭司旁边,大祭司亲自动手为她斟了杯茶。
“您的侍从说,您有过几年考神殿的念头,但犹豫不决,是吗,孩子?”大祭司开门见山地问。
这当然是丹妮斯编的借口,她还准备好了一整套完善的谎言:“是的,姐姐。您或许知道,之前我因为家庭影响,对神殿兴趣不高。如今在朋友的传教下,才意识到自己思想的不足。”她顿了顿,作出很纠结的样子,“但...我对神殿还是有很多疑惑未能解除,很想求助于此间最具智慧的您。”
大祭司哈哈一笑,“什么智慧,只是多活了几年罢了。自当尽力为您解惑。”
丹妮斯要问的问题,都是浮于表面的,任何了解神殿之人都能解答。之所以必须面对面跟大祭司问询的原因,是因为口中说的并不算什么,心里想的才重要。
“或许我受那位朋友影响颇深,她是位虔诚的旧规拥趸,我们也很庆幸王都还在遵守旧规——可为何有些地区要换成新规呢?”
【“妲穆拉是吧?那孩子几年前还愣头愣脑地来神殿反映过,让我做主把全国神殿都换回旧规...唉。”】“旧规是按照数百年前母神的旨意设定的,祂那时也曾言讲,「待一切安稳沉寂,便无需守律」。如今,换成新规的都是常年远离战火硝烟的地区,那些地方足以称得上安稳。”【“都是那些亲近二王子的领主找事,就这破新规还是各方扯皮后的结果呢。”】
回答很官方,心声太劲爆,得就这这个话题引大祭司多说多想。
“唉。”丹妮斯满含忧愁地叹了口气,“国家本是一体,争议区大事未定,怎么一部分地区还将自己摘出去了。”她皱起眉,“作为东域人,恕我无法认同。”
大祭司稍作沉吟,笑道:“您与大王子的想法竟不谋而合。”【“大殿下和二殿下,一位维护旧规,一位推广新规。也不知大殿下何时能占上风。”】
看来神殿是支持大王子的,丹妮斯默默记下,不由想起了几月前大王子的拉拢,她本无意掺和王权争斗,想做的却事事与其难以分割,这世道,难道非要她选个队站不可么?
“看来我们英雌所见略同。”丹妮斯语气换成了少妵式的傲慢,问道:“大祭司姐姐,下面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既然母神已经许久未联系我们了,那新规的内容是由谁规定的呢?”
大祭司一愣,很快便想到了合适的答案:“是神殿与法环人员共同拟定,交由国王陛下审核,最终确定的条例。”【“最初的条例出自王宫,不知谁写的,比现在的还不可理喻。要不是我们和法环实在看不下去,将其修改,男人都要骑到女人头上了。”】
丹妮斯很好奇原版新规究竟是什么样。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国王的态度——对于这个疑心过重的权力执迷者,不能站在性别立场考量她的思维,而要站在政治立场,既已知神殿支持大王子,新规是二王子搞事,国王很可能是单纯地想用搅合神殿的方式打压一下大王子,让二王子也把手伸进神殿,与大王子互相制衡。
至于对男性宽松以待会导致什么后果,恐怕根本没被纳入国王陛下的考量。
只是,二王子就算要和姊姊争夺对神殿的控制,法子也多的是,改新规改什么不好,怎么偏偏要在提高男人地位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