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我[哥哥大人]。”
这个青年, 不管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当对方比自己这个真正的主人还要来的更加自在和随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登堂入室, 反客为主, 在沙发上非常悠闲自在的坐下之后,甚至还能够朝着几斗招招手。
“哥哥大人……哦,几斗君。”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拐了个弯, 显然是想起来了之前几斗对于他的称呼的不满,因此话说到一半就拐了个弯, 非常“体贴”的更改了一下称呼。
但是这一份“体贴”又是那么的不走心, 因此除了让几斗的脸色更黑了一层之外, 显然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反倒是阿夜凑了过来,绕着太宰治飞来飞去, 就像是所有看到了在自己的领地当中出现了形象的事物、因此根本按捺不住想要上去拨弄探索的猫咪一样, 甚至是伸出爪子来想要去碰一碰太宰治。
“你……”
在他的动作真正的落实之前,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 提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给拎了起来, 从太宰治的身边远离。
“干什么啊喵……”阿夜抬起头来,结果看到那只手的主人居然是歌呗,于是立刻抱着自己的尾巴不说话了。
唉, 毕竟是歌呗啊, 她想拎着就拎着吧……他只是一只小猫咪, 他又能说什么呢?
在这个家, 歌呗就是毫无争议的食物链最顶层。
“别去碰太宰。”歌呗和阿夜说,“太宰的异能力会让你暂时消失掉的。”
以依琉和绘琉的体验以及反感程度来看, 对于守护甜心们来说,那应该并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歌呗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夜自己撞上去吃亏。
“喵——!”阿夜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发出了一声堪称凄厉的尖叫,“消、消失?!”
这下他也顾不得先前还在腹诽歌呗“欺负”他的那些想法了,整只猫手脚并用的朝着歌呗的手上爬,每一根毛发都在努力,尽可能的想要距离太宰治远一点才好。
太宰治笑眯眯的看了阿夜一眼,转头继续同几斗搭话:“对于复活社的事情,麻烦几斗君都告诉我吧。”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露出了让人觉得根本无法拒绝的表情。
然而这看在几斗的眼中只会眉一皱,心底对于太宰治的那总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与戒备只会更上一层楼。
“复活社,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够对付的存在。”作为本该是星名财团继承人的几斗,比任何人都还要更加清楚这一点,“在整合之前,星名财团就已经是世界规模的超大财团。不仅仅是在这个国家,而是在国际的金融市场上都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后来,母亲嫁给了专务。”
即便是现在,几斗也都还能够想起来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虽然名义上是对方入赘,但他们的母亲星名奏子软弱无力,并不擅长、也不会参与任何的财团的管理;而星名家族内部,也原本就因为他们的父亲的行为,而对几斗和歌呗的存在颇有不满,因此对于来自星名一臣的打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星名家族需要的是能够对外管理家族的产业的领导者,大小姐不给力,总得找能够撑起家族的人。
当然,如果日后,当几斗与歌呗这一对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长大了、并且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从星名一臣的手中重新抢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家业的话,那么星名财团自然也会转而支持他们。
这就是资本的世界,在血缘与亲情智商,更为被看重的是能力,以及由这一份能力所能够带来的利益。
“啊呀。”太宰治抚掌而笑 ,“这不是非常好吗?”
至少对于他来说非常好。
虽然就算是掺杂了上情感,太宰治也能够轻易的将人心玩弄,并且达成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不过可以更轻松的达成、减少身上的工作量,他当然也乐得轻松。
从几斗这里了解到这些部分就足够了,接下来的、更加商业部分的信息与资料的搜集,就需要他去靠着一些的别的手段去达成了。
“好了,这些事情暂时就先说到这里差不多了吧。”歌呗走上前来,伸出手去拧住了太宰治的耳朵,把他朝着自己这边拽,“太宰,过来,我还有别的话要问你。”
太宰治方才所营造出来的那一种运筹帷幄、计深虑远的形象顿时陡然一空。
“哎哎哎,歌呗酱,疼疼疼……”
对于歌呗的行为 ,他展现出一种过分的配合,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样被少女捏着耳朵教训、向着对方讨饶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丢人,反倒是因为这样的、超过了普通相处之间的距离,而露出了非常愉快的笑来。
不过为了不让歌呗看到了导致更加的生气,这笑,太宰治还是努力的收敛了一些的。
然而他收敛的显然并不彻底,至少站在旁边的几斗能够将他面上的那些笑容尽收眼底,心头顿时生出了一些自己家地里面长的好好的白菜要被外面的猪给拱了的不爽来。
“歌呗。”他喊了一声。
歌呗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是在几斗的面前,她平时和太宰治都已经闹习惯了……少女飞快的撒开了手,努力的想要在兄长的面前维护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形象,不过仍是狠狠的朝着太宰治剜了一眼。
“说吧,太宰,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离开之后,那个世界里面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太宰治这次不再招惹她,而是乖乖坐好,三言两语的和歌呗略谈了谈文野世界的后续 ——当然,是疯狂美化同时又省略了非常多的主要部分的那一种。
只不过,太宰治的话术将这一切包裹的天衣无缝,至少不是歌呗能够听出来其中的问题的。唯有几斗凭借着自己经常给复活社帮忙干黑活的经历,敏锐的意识到了这当中似乎有某些违和之处,将狐疑的目光朝着太宰治投了过去。
然而太宰治根本不带怕的——不,不如说不是歌呗投来的目光,他甚至是在意的都懒得在意,还能顾及到几斗也在这里只是一种基本礼貌,那双鸳紫色的眼睛就差没有黏在歌呗身上。
显然,歌呗的突然消失、返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给太宰治带去了不小的影响——毕竟以前只是知晓她可能离开是一回事,但真的像是这样突然的发生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整整半年的时间,太宰治甚至都有些难以回想自己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太宰,你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中原中也曾这样面色复杂的说过。
太宰治。费奥多尔。涩泽龙彦。
这三条原本都已经被划归了家养的疯狗,就这样突兀的失去了主人给予的锁链与项圈,因此展露出了那些在平日里被压抑的很好的疯狂。
而在这当中,太宰治的症状无疑要更重一些。
因为,或许是来自首领宰的影响,他分明并没有接触到书,却也居然能够在每一个夜晚的梦境当中,开始阅读其他世界的太宰治的故事。
而太宰治冷眼旁观,发现每一个“太宰治”都各有各的遗憾,过的都不尽如人意;唯有他的世界 ,因为歌呗的出现而走向了一条另外的道路,就像是在打galgame的时候那个无法复刻的隐藏结局,只有所有的数值都恰到好处,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才能够最终导向这一条路。
他是因为有了歌呗的存在,所以才能够和所有的自己区分开来,成为这个独一无二的、绝不会有任何人贴上来雷同的太宰治。
而在认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歌呗对于太宰治来说,便已经是另外的一种意义上的存在了。
天知道,当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当中,再一次看到少女熟悉的面容的时候,太宰治究竟是用了多少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失态,至少还能在歌呗的面前维持住“正常”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总是阴暗而又贪婪的追逐着少女,尽力的调动自己所有的感官去追逐和感受她的存在,温度、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的证明少女的出现并不是他的一种臆想。
太宰治将这一面小心的隐藏了起来,就像是伪装之后去靠近猎物的掠食者,生怕暴露出一点点的危险的气息,就会惊吓走停在花上的那一只蝴蝶。
不要急。太宰治对自己说。
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动,是一个虚拢起来的手势,像是要把什么给囚困在其中的样子 。
太宰治从不怀疑自己可以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一次,也应该是一样。
“最近一段时间,感觉轻松了很多……”在上学的路上,亚梦这样和自己的守护甜心们说,“感觉已经很有没有遇到事情了。”
可不是吗,以前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迷之蛋也好,坏蛋与坏甜心也好,这段时间里全部都销声匿迹,当然,就连几斗也很少见到了……
想到这一点,亚梦的眼神不免有些黯然。
不过这点小小的少女心事并没有被她的守护甜心们察觉到,大家只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觉得这是复活社的又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大阴谋。
对了,还有歌呗……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
而真就是想什么、来什么。几乎是在亚梦脑子里面想到歌呗的同时,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从旁边的便利店里传来的早间新闻的声音。
“今日,复活社更换社长……星名财团宣布继承人……”
亚梦为了熟悉的名字驻足,结果扭头一看,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新闻里面,那个穿着白色的礼裙,面容精致神情淡漠的望着镜头的少女不正是——
“歌、歌呗?!”
书与道标(十四)
亚梦几乎要怀疑这只是自己太过于思念和担忧歌呗, 所以才会产生的错觉——然而当她抬起手来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往过看的时候,电视机上眼熟的金发少女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是歌呗啊 !”
“真的是歌呗!”
“歌呗回来了吗?”
小兰美琪小丝不比亚梦, 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到她们的, 所以她们直接飞了进去,凑到了电视机前面,盯着里面的少女看, 并且大呼小叫了起来。
甚至连还在蛋里、并没有出现在的外界的属于方块的那一颗守护蛋也朝着那边飞了过去,跟其他几个同伴一起悬停在电视机前面。
蛋壳裂开, 被推开的裂缝当中露出了方块的一双眼睛。
“确实是歌呗……不过, 好像, 歌呗长大了很多?”
如果要说到在场谁对歌呗更了解的话,显然还是曾经在歌呗身边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方块。
而且, 无论是戴雅还是黑方块, 都非常喜欢歌呗——就像是她自己说过的那样,歌呗的光芒是没有瑕疵的, 是钻石和星星一般闪闪发亮的存在。
所以现在, 她当然也就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加敏锐的发现了在歌呗的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
外表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不过,在最初的第一眼之后, 原本就是这个小团体中最成熟、同时也是最能够主事, 像是一个温柔娴精的大姐姐一样的方块, 就看到了在歌呗的身上出现的更多的一些东西。
“光辉 ……变强了。”她有些惊讶, 也有惊喜。
诚然歌呗原本就是拥有着足够耀眼光芒的孩子,但是现在方块能够看到, 那些原本就已经非常璀璨的光芒如今居然还能够更加的耀目和凝实,几乎能够拥有实体。
方块为此而感到高兴, 她乐于看到所有孩子都能够绽放出自己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歌呗一定是遇到了很好的事情。”
她把蛋壳重新拉了下来,但还是能够从拥有着方块图案的守护蛋当中听到守护甜心细微的笑声。
啊……确实是歌呗。她回来了。
而且现在,新闻里出现了更多的画面——已经不仅仅只是歌呗了,许久未见、并且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身上表现出来的情况一点也不好的几斗居然也出现在了屏幕当中,西装革履,面上的神情是亚梦没有怎么见过的。
说严肃倒也不至于到那个程度,但是也和平时相比差距太多。就像是突然展现出来了平日里完全见不到的另一面,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的模样,充满了反差感。
其实新闻里面说的什么财团的继承人啊,复活社的社长以及控股权的变更啊……这些亚梦并不了解。
不过有一点,她是知道的。
她要去见到几斗和歌呗。这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其实直到整个新闻发布会结束,几斗都没有太反应过来。能够努力的维持住自己对外的表情已经是几斗能够做出的最大的努力,与他相比,歌呗虽然也有被惊吓到,但至少表现出来的还是游刃有余的态度。
显然,她在异世界的成长已经到了一个几斗都无法想象的程度,即便是面对这样的事情也依旧能够从容冷静的面对,让几斗看着有些心酸,但也有些欣慰。
毕竟,他的妹妹在他没有办法看顾到的地方成长为了足够令人骄傲的模样,于几斗而言就像是昨天还在身后扯着他的袖子抹眼泪的孩子,今天就已经摇身一变,甚至是站在了他的前面,在试图张开翅膀为他遮风挡雨。
双方之间的立场互换,一时之间让几斗感到有些陌生,但是也有些感慨。
“几斗?几斗?”歌呗在喊他。
几斗这才恍惚的回过神来,尤自感到了几分的不真实。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有些不习惯的抬起手来,拉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 ——对于一个平日里连校服衬衫的口子都不会好好的扣上的人来说,领带实在是一种不必要的多余束缚。
并且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是被绳子给拴住了的猫一样。
几斗问的是,关于复活社、还有星名财团的事情。自从一个周前,妹妹从“失踪”的状态当中归来,并且还附带了一个异世界穿越的伴手礼,事情就已经开始向着他根本看不懂的方向狂野发展。
首先要说明的是,或许是继承了作为小提琴家的父亲月咏或斗的基因,无论是几斗还是歌呗,在商业方面都毫无天赋与敏感点。
星名财团会那样干脆利落的放弃掉他们,而选择让星名一臣这个野心勃勃的、并且在年龄上也与星名奏子完全不合适的人入赘,一方面是出于对留着月咏或斗的血的兄妹二人的厌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实在是不具备成为优秀的继承人的能力。
所以,当看到太宰治能够那样轻松的将人心和利益都轻易的玩弄,看样子并不比他用指尖去拨弄琴弦要困难多少的时候,几斗看着对方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由衷的为此感到了某种震惊。
一个周的时间并不足以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是足够太宰治收服一个家族的人心 。他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与近乎可怕的能力,没有谁想要在谈判桌的对面看到那一双鸢色的眼睛。
就算是噙着笑意,也依旧是冷的惊人,恍惚会让人联想到在地狱当中幽幽的燃烧着的、散发出冰冷温度的火焰,是可以将灵魂都冻结住的恐怖。
而比他的眼睛更可怕的,是他做下的事情,以及由此所衍生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的面前都没有秘密,随随便便的就可以将一切摆弄成他想要的样子。
只要七天的时间。
复活社的股价暴跌,股权在无声无息中产生了变更;星名财团名下的诸多产业也都遭受到了针对与打击——而细究之下,这些黑手最终居然都指向了同一人。
名为太宰治的青年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遮掩过自己的存在,他握着谁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的筹码上了谈判桌,然后成为了这里唯一的王。
“嗯?我想要的东西?”面对星名财团最终撑不住、于是不得不发出的和解信号,名为太宰治的青年居然露出了堪称“人畜无害”的笑容 。
“只是拿回一些……原本应该属于我家歌呗酱的东西啦。”
“毕竟之前,歌呗酱承蒙你们照顾了……不是吗?”
星名财团,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着多少流淌的亲情的地方——这一点,无论是从星名奏子改嫁给年纪比自己大了不止一轮的星名一臣也好,还是从几斗和歌呗自幼就不曾得到自己应该有的待遇、甚至是沦为了被复活社掌控的中层员工也好,其实都已经可见一斑。
他们是资本的怪物,追逐利益,而唯一能够被衡量和看重的,也只有利益。
现在,太宰治给出了这样的一份利益——他显然远比星名一臣要更加具有对星名财团有利的价值,尤其是后者显然只想从星名财团往外扒拉好处,但前者却能够将一切都献给星名财团,只要星名歌呗还在这里。
那么,比起垂垂老矣 、能力不足、同时还怀有着自己的心思吃里扒外的老登,应该如何选择,难道不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吗?
这一场新闻发布会,就是星名财团给太宰治的“交代”与“投状”。
“啊呀,这不是非常有眼色吗。”面对星名财团重新赋予了歌呗和几斗他们应该有的身份的行为,太宰治并不怎么走心的为他们的识时务而感到了赞叹。
“真是非常的及时呢……”
“你说是不是,费奥多尔君。”
费奥多尔是在这一切完成之后,才姗姗来迟的——最先的机会被太宰治是抢占,但是费奥多尔绝对不会在原地停滞不前。【书】并非是只能够使用一次的单程道,更何况是太宰治已经走过一次的路,仅仅是想复刻的话,还难不倒费奥多尔。
星名财团也好,还是复活社也好,真的都应该庆幸的。不然他们要面对的,可不光光是一个处于歌呗的原因而有所收敛的太宰治,还更要面对一个黑的都能够渗出墨来、以【罪与罚】来审判自己遇到的所有人的费奥多尔。
考虑到他们都对歌呗做过什么,那可能才是真正的灾难。
“真是仁慈的手段,我都要以为你被人给替换掉了,太宰君。”费奥多尔抬起手来,轻轻的鼓掌,“那么,这边的事情其实我可以认为已经告一段落了吧?……另外的一些事情,是不是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费奥多尔望着推门进入后、因为发现了他的出现而皱起眉的金发少女,露出一个笑容来,将太宰治一直都不肯正面提及到的那个问题尖锐的摆了出来。
“太宰君。”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歌呗小姐回去我们的那个世界呢?”
“……什么?”歌呗皱起眉来。
她的目光探究的扫过了太宰治, 而后者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以歌呗这些年里对太宰治的了解,她知道后者现在绝对不像是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少女的目光清凌凌的, 像是两道能够将一切都剖析的利刃, 在太宰治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我记得你。”歌呗突然说,“当初那个神签的绑架案。”
那可是歌呗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场演唱会,对于她来说也是极为具有意义的、崭新的开始以及对过去的结束与告别, 而费奥多尔险些毁掉她的第一次体育馆演唱会,自然令歌呗印象深刻。
“能够被您记住, 对我来说真是一件足够荣幸的事情。”费奥多尔朝着歌呗微微躬身行礼, 面上的笑容看似真心, 但实际上完全令人捉摸不透。
“带我回去那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歌呗眼看着太宰治那种躲闪的、甚至是连和她的目光正面相对与接触都不敢的样子, 就知道这并非是来自费奥多尔的调拔离间亦或者是无的放矢, 而是这样的事情确实存在——只不过,太宰治这家伙显然因为种种原因与顾虑, 嘴愣是能够像是紧闭的蚌壳一样严, 这都一个多周了,也没有和歌呗提及到于此相关的、即便是分毫的事情。
“哎呀,太宰君难道没有和歌呗小姐提起过吗?”
顶着太宰治几乎能够杀人的目光, 费奥多尔表现的像是他完全没有看出来这其中的端倪, 自己只不过是恰巧的在这个时候提及到了一点。
“太宰君, 是作为我们世界的代表, 要来带您回去的。”
不光光是他们对歌呗的存在无法放手,更是因为, 作为从主世界的枝桠上所延伸出去的、无数平行世界当中再普通不过的那一个,他们的世界因为拥有了歌呗的存在而产生了不同的变化。
少女是一切变化的起因, 同样也是将这些变化固定下来的锚点;而当歌呗离去之后,固定一切的“锚”消失,于是连带着那些由她带来的变化也在跟着变的不稳定了起来,有如随时都可能虚化的泡影。
这个世界,是即便在那么多的平行世界当中,也少有的幸福的世界。尽管依旧存在在许多的遗憾,但是在少女从浓雾当中走出、穿过了特异点降临的那一刻开始,许多原本的悲剧都开始拥有了另外的走向。
这是何等会令人为之惊叹的奇迹。
可是现在,伴随着歌呗的离开,一切都开始悄然的改变。时间有了回溯的迹象,如果不做上一些什么的话,或许歌呗留下的痕迹都将会被完全的抹消,如同那个少女从来都不曾到来过一样,接着一切都走向原本既定的悲剧。
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更准确一些来说的话,不过也就那么四个人而已——他们都拥有着惊世的智慧,并且又因为种种的原因,和歌呗有过接触,所以才能够敏锐的发现这当中的不对。
否则的话,便只会跟着世界随波逐流,直到一切都会到最原本的那个并不好的模样,也不会意识到丝毫的不对。
明明只有四个人,却居然分成了三派。
绫辻行人和江户川乱步中立,太宰治和费奥多尔则是旗帜鲜明的两派。
费奥多尔想要不顾一切的将歌呗抢回来——他是疯狂的信徒,又有着偏执的想法和手段。如果“神明”想要离开这个污浊的世间,那么他用尽一切,即便是一根一根的拔掉对方翅膀上的羽毛,将她从云端拽下、摔的遍体鳞伤,也一定要留下来。
费奥多尔原本认为,太宰治会是最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的人,他们联手之下也必然能够将歌呗永远留下……然而,太宰治却是在这样的时候动摇了。
他站在了与费奥多尔完全相反的另一端,决定以歌呗自己的意愿作为最主导的因素。
这能是那个太宰治做出来的决定?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会为此而感到不可思议的。
费奥多尔对此极为看不上眼。
他无法理解太宰治这突然胆怯的行为,青年甚至为此露出了出现在他身上会让人感到非常奇怪的、似乎是恼怒的表情。
“那么,太宰君,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显然,或许是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或许是来自神明对歌呗的偏爱,总之,先一步得到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的人是太宰治。
就像是过往都没一次一样,费奥多尔在歌呗这里似乎永远都要迟上一步——而这一步显然也造成了许多事情的偏差。
“……”这是太宰治一直没有对歌呗提及过的事情,她睁大了眼睛,第一时间朝着太宰治望过去。
“喂,太宰。”歌呗质问,“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嗯……本来是应该和歌呗酱说的。”太宰治露出了一副纯然无辜的表情,“但是事情太多,所以就忘掉了。”
“抱歉抱歉,但是歌呗酱会原谅我的,对吧?”
才不是忘掉了。
当两双底色相似、但是又有着巨大的区别的眼瞳对视上的时候,歌呗知道太宰治在撒谎,而太宰治也清楚歌呗明白了他的刻意隐瞒。
他原本,的确是应该在见到歌呗的那一刻,就将少女带回去的;就算是要稍微的耽搁一段时间、帮她将过往的那些受到过的不公对待一项一项,全部都冤有头、债有主的清算,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但也不该对另一个失去了歌呗之后,可能会走向悲剧的世界只字不提。
可是在歌呗面前,太宰治的底线永远都是一退再退,甚至已经到了太宰治本人想起来都有些不理解的程度。
如果不是因为所有的异能力在太宰治的身上全部都自动免疫的话,太宰治几乎要怀疑自己也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了歌声的陷阱,被【善与恶】操纵了心神,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多的连他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太宰治当然清楚,这只不过是一种来自于他自己的无端联想;之所以会一拖再拖、仿佛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只是因为当看到歌呗和几斗相处的时候,他会在感到妒火如同针扎一般不断的在他的心脏上留下孔洞的同时,却又生出一种另外的、无法概括的感觉。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做一件事情。因此对于歌呗来说,显然这个世界才是她长大的家,在这里有她心爱的兄长。
太宰治不敢去向歌呗征求一个答案,因为他害怕自己在这一场对比当中,成为被放弃掉的、相对来说更不重要的那一部分。
对于太宰治这个个体的存在在来说,那是远比死亡也好、世界毁灭也好,都还要来的更加可怕的事情。
因此,他拖延着这件事情的进程,仿佛只要这样,那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不会落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又能够想到,如此自欺欺人的行为居然会是那个太宰治做出来的呢。
“……你应该告诉我的,太宰。”歌呗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很像是被家里的黑猫气到了,但是又因为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惩罚对方,于是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可奈何,“如果没有我的存在的话,那个世界的未来,原本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