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里挺有钱,父母也认识好几个风水师,都给她看过好几次,且说她没撞邪,一度让她对自己的精神情况产生怀疑。
前两天和付清好说完情况,她就有点后悔了,主要是怕再白折腾一趟,她心累。
前头的虞小师父没搭理她。
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的何颖百无聊赖,抬头张望。
看清两侧宿舍的的门牌号,一股凉意从她脚底钻到头皮。
在她没注意时,竟已经跟着前头的小师父来到了宿舍四楼——那个噩梦般的原寝室就在这层楼。
而虞妗妗领路的方向,就是她再也不想踏足的‘410’宿舍!
驻足在楼道靠里侧的宿舍门前,虞妗妗抬头,看到门上挂着‘410’的铜牌。
来之前她并不知道自杀事件的宿舍是哪间,是在进入这栋宿舍大楼的那一刻,便察觉到楼内不同寻常的磁场。
沿着流动的阴煞之气,来到这间宿舍,直觉告诉她就是这里。
回头瞥了眼僵在原地的何颖,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何颖双手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我、我不进去……”
看她这幅模样,估计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虞妗妗没有强迫她进去:“那你就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转一圈。”
见何颖脸色实在差,她定定看了两眼,多说了几句:“你不用太害怕,我看了你的面相命宫和磁场阴阳,皆没有太大问题,你家人找的玄师没说错,你身边没有鬼魂纠缠。”
“这样啊……”
何颖点点头算是回应,心中失望情绪却不免扩大。
“不过——”虞妗妗语气顿了顿,继续说:“我见你眼角内下发青,‘光殿’‘精舍’‘寿上’三位有异常,鼻梁内侧这个特殊部位长了个暗红小疮,应当久久不消,一碰便有刺痛,挤压后又会复长。除此之外你睡眠质量不佳,常常深夜惊醒,醒后两眼分泌的晦物格外多,还有带有些许异味……”
她每说一句话,何颖的脸色就震惊一分。
尤其是鼻梁刺痛的痤疮,和愈来愈多的眼睛分泌物,后者她根本不好意思和别人讲,只有自己知道。
“虞师父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眼睛发炎了,打算过两天去医院看看呢!”
“医药只能缓解,无法治本。”虞妗妗浅浅摇头:“无论是疮口还是分泌物,都是你体内有祟气舒发不出去,憋在身体里,便具象在了面部的‘疾厄宫’上;若长久不疏通,会令你的身体状况渐差,还会影响磁场运势。”
“因此不是鬼魂缠身,也一定有什么缘由导致你体内积祟,要根除祟气就得溯本求源,找到来源处并根除。”
说着,虞妗妗伸手握住了‘410’宿舍的门把,要往下压。
“虞师父等等……”何颖忙出声阻止,想说门打不开。
她和其他两名室友搬走后,这间宿舍便空了下来,房门上锁。
仔细看还会发现,这栋宿舍整个四楼的大多寝室,门外都挂有玄之又玄的东西。
尤其是‘410’旁边的‘409’和‘411’,堂而皇之在宿舍门上挂了八卦镜,门上贴了大红的门神。
发生了宿舍自杀这么大的事儿,别说本寝的人,就连这间宿舍旁边、对面的寝室的学生也叫嚷着晦气,想要迁寝。
闹了几次学校都没同意,她们只能气呼呼作罢,退而求其次地在寝室大门外墙上挂了些辟邪的物件。
但她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紧锁的宿舍门直接被推开。
何颖表情怔怔,扭头环视四周;
楼道里有寝室大门开着,还有学生走动,但她们都像看不到、听不到这里的动静,仍在做自己的事。
“我设了障眼法,她们看不到。”
虞妗妗随口解答了小姑娘的惊疑,视线在不算大的宿舍内扫荡:
“右上角那个床铺就是陈晓茹的吧,你的话…睡在她下面的。”
宿舍里的东西已被搬空、清理干净,四张床铺只余空荡荡的床板;
这让屋外的何颖再次震惊:“是的,虞师父算出来的吗?”
根本不用算,妖的嗅觉和五感是人类的十倍百倍,哪怕时间过去了半年,虞妗妗依然能嗅到房间里残存的细微气味。
辨认出何颖气味的同时,她也闻到了渗在屋子角落缝隙的血腥,不是洒扫可以消除掉的。
她侧眸:“你觉得陈晓茹人怎样,她自杀前的情况能和我讲讲么,你应该知道得比网上那些人多吧。”
陈晓茹就是自杀女生。
何颖嘴唇蠕动,半天没说话。
看出她的迟疑和忌惮,罩着兜帽的少女瞳色幽深:“你照实说,有我在这里,就算陈晓茹的鬼魂找来她也伤害不了你。”
更何况粗略看下来,虞妗妗根本没在这屋里看到阴魂盘踞的痕迹,连阴煞都不多。
沉默片刻,何颖才小声开口:
“我和她关系一般,基本没交集,她的话也不怎么理我们……”
据何颖说,陈晓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一刚开学时宿舍关系还挺和谐,四个女孩子还会相约聚餐逛街,形同姐妹。
也就在某次宿舍夜谈聊起家庭情况时,情绪低落的陈晓茹提及到自己,室友们这才知道,她父母在她年纪很小时就意外身亡,从此她跟着姑姑生活;
言语间压抑着情绪,似乎在姑姑家生活得并不顺心。
那时何颖和其他室友都很同情她。
陈晓茹的生活费不高,每个月只有几百元,还经常拖好久才能拿到。
有一次何颖早起想上厕所,甚至撞到对方躲在厕所里,带着哭腔和姑姑打电话祈求索要,她还很尴尬。
到了大一下学期,陈晓茹回宿舍的时间常常是傍晚后,每次外出更会精心打扮,室友们都看出她有情况了,纷纷笑闹逼问,这才知道她谈恋爱了。
她一直有在打工赚钱,因为长得漂亮,同社团的学姐会时不时给她推荐些礼仪工作,也就在前不久的一次工作中,负责迎宾的陈晓茹被一个受邀参加活动的男青年搭讪。
两人加了好友后,对方很快向她展开追求。
这段日子回来晚,其实就是在和对方约会。
追问过程中室友们得知,两人已基本确定了男女关系,陈晓茹说对方对自己很好,为人帅气多金,外出从不许她掏钱不说还常常给她准备小惊喜,最重要的是很绅士。
一看她脸颊红红的样子,室友们都知道她栽了。
‘好你个陈晓茹,瞒得这么严实,连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们?’
‘还没谈两天就把男朋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晓茹你可得擦亮眼睛,多考验考验他,听起来像是很懂女孩子的富二代。’
‘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人,给你把把关?’
‘……’
谈恋爱后的一段时间,陈晓茹肉眼可见地开心,出去约会就踩着门禁的时间才回来。
后面甚至夜不归宿,请求室友帮忙打掩护。
“反正大一我们宿舍关系蛮好的,升到大二后就变了,准确的说是陈晓茹变了。”何颖抿唇说道:“有段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打击,也可能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每天也不去上课,没事儿就在宿舍里自己一个人哭。”
“我们想安慰她啊,就问她到底怎么了,还给她带饭,结果她脾气贼差让我们别去烦她。”
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很容易就闹起别扭生闷气。
陈晓茹并未主动向她们道歉,宿舍环境僵持到后来,其他三个女孩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把她‘孤立’了。
倒没有做多过分的事,但三人建起了小群,平时去上课去食堂也不会喊她,在宿舍里也不再同她嬉笑玩闹……
何颖说的时候脸色烧红:“我们也没想怎样,就觉得明明是她有错她还不道歉,但凡她来找我们服个软撒个娇,也不会僵成这样。”
小宿舍的关系一旦有了裂痕,摩擦就会愈演愈烈。
大二时陈晓茹夜不归宿的时间就变多了,穿戴也愈发奢侈昂贵,人也更为孤僻冷傲,常常因为小事就和室友吵起来。
室友不愿意为她打掩护,被宿管查到几次后,她索性办理了走读,直接在校外租房,但宿舍费也缴着。
见她不怎么回来,同寝的女生偶尔会在她的桌位上放点东西。
有天晚上洗漱完,对铺的女孩儿擦了护肤品顺手放在桌上,没成想陈晓茹突然回来拿东西,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物品,她二话不说把东西都推掉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对铺室友当即飚火:‘你干什么?!有病吧!’
陈晓茹冷笑道:‘谁有病?这是我的桌位,我付了住宿费的,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占别人的位子你活该。’
这摩擦闹得辅导员都知道了,最后陈晓茹拒绝道歉,很硬气地赔了全套护肤品的钱:
‘谁再占我的地方,我全都丢厕所里!’
对铺室友气得发抖,在宿舍里骂了一场:‘她牛p什么啊?自己的钱哪儿来的心里没数吗?不就是仗着交了个有钱男朋友,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自甘堕落、靠男人的女生!’
何颖和另一个室友只能好言好语,让她消消火,但亲疏关系下她们内心也更向着室友,觉得陈晓茹有些过分。
“反正我们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说陈晓茹被包养了,还有说见过她上不同的豪车,关系很乱…我们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编造过什么瞎话污蔑她,有人来找我们八卦询问陈晓茹的隐私,我们就说不知道。”何颖说道:
“充其量是那些事情爆出来时,我们仨跟着看看,私下聊了几句都背着她。她被辅导员喊去谈话的当晚是在宿舍住的,我们仨都没提这那些事……”
没想到那天晚上,陈晓茹就在宿舍里自杀了。
而也从那天,她便化为了其他室友的噩梦,让她们深陷困扰中。
何颖道:“我这边还算轻的,芸芸姐——就是和她有过几次冲突的宿舍老大,上个月在宿舍楼梯踩空,腿摔骨折了,请了长假被家人接回去养伤。”
“我和芸芸姐通过几次电话,她说那天上楼时看到了陈晓茹的鬼魂,是陈晓茹要报复她。我听她的语气能感觉到,她精神状况比我们还要差。”
虞妗妗点点头,表示了解:“她自杀那天晚上,你们没察觉到动静么?”
这话问出,何颖的脸色唰白,身体轻颤的幅度也变大。
她眉头一蹙,回身走到女孩儿身边,伸手压在她的肩头:“算了不用说了,你先平静一下。”
虞小师父的手甫一搭上自己的肩膀,何颖便觉得一股暖流注入身体,温和如涓涓流水,抚平了她的恐惧。
她已经觉察出这小师父的能力非凡,很可能真的能解决自己与室友身上的怪事,缓了片刻张口说道:
“那天晚上…陈晓茹突然回宿舍,眼睛通红通红,脸色特别难看,爬到床上就拉了床帘。我们听到她在哭,也知道网上事情发酵得多厉害,但大家和她关系太尴尬了,也不好安慰什么,一整晚都没人说话,十点半熄灯就都上床睡觉了。”
“结果大半夜,我模模糊糊觉得被角很湿、左腿凉凉的,就醒了……”
刚从睡梦醒来,何颖意识还不清醒,只觉得空气里有股涩涩的锈味儿,让她有些想吐。
她眯着眼睛往腿上一摸,在黑夜中摸到一手冰冰凉、还有点黏糊的液体,把她半边床单被褥以及左腿都浸透,难怪给她难受醒了。
这总不可能是她尿床,迷糊中的何颖又烦又恼;
她知道陈晓茹有睡前喝水的习惯,以前会把保温杯放枕边,还以为上铺的人杯子漏了。
‘陈晓茹你干嘛呢?陈晓茹?醒醒,你杯子漏了!’
喊了好几声,上铺的陈晓茹没有丝毫动静,反倒是其余两个室友被震醒了。
‘怎么了小何?’
‘哎……大晚上咋了呀?’
‘烦死了,被子都湿了让我怎么睡啊?!’带着点火气得何颖和室友抱怨两声。
那时她也没注意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上铺却一片死寂,只摸索着找手机。
对面下铺的女孩想到现在是特殊时期,好声好气安抚:‘算了,我有备用的床单被罩,我去开灯给你拿。’
白炽灯一开,整个宿舍明亮晃眼。
仍带着不愉的何颖眼前亮堂,紧接着,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可怖画面——
靠里的白墙被深红血液泡得发涨,映入她眼帘是大片刺眼的褐红。
褐红顺着墙壁往下淌,浸透了她小半边的床和身体。
那根本不是什么保温杯漏水,是血!
是陈晓茹的血…!
看到这幅画面,何颖太震惊也太恐惧,像被人敲了一闷棍,脑子里空白双耳嗡嗡。
直至开灯的室友转过身,看到染血的墙壁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才两眼发黑回过神。
再之后,隔壁寝室被叫声吵醒,整栋宿舍楼陷入喧闹……
匆匆赶来的校领导的辅导员擦着汗,让看热闹的学生都赶紧回房间、勒令她们不许拍照……
警察、法医赶来,给她们宿舍全员做笔录,把陈晓茹的尸体抬出去……
那天晚上何颖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冷,她怕得浑身哆嗦,在室友断断续续的哭声中,听到了门边法医同校领导和警方的叹息:
‘人已经没了,出血量太大!小姑娘对自己很狠,我看着都难受,可能是手腕的割伤有凝固趋势,她加深了两次,伤口见骨。手臂上、大腿上还有多道深浅不一的割伤,看划痕走势初步判定皆为自残……’
听得她头皮发麻。
多处伤口,反复加深,这得多疼?!
陈晓茹又是抱着怎样的绝望和痛苦,才能在小小的床褥中清醒着迎接死亡。
说到这儿,何颖已经泪流满面。
不仅仅是因为被鬼魂缠身,还有迟来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悔意。
如果早点发现陈晓茹的异样,如果没有孤立她,如果那晚她们说些安慰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虞妗妗揣着手,静静等她哭完,才缓声道:
“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既然只有你们三个能看到陈晓茹,我觉得那不是她的魂魄。”
“不是她?”何颖红着眼:“那是谁?”
和不了解阴灵的普通人直接解释不清楚,虞妗妗没答,掀开身上斜跨的小包,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她有个猜想,得作法才能验证。
把包里的东西逐一取出,分别是:
几根搓得长短不齐、粗细不一的黑褐短香,是她用庙土庙灰搓的引魂香;
在寺庙外头摆摊就是方便,没香了就去庙后头掘两把土。
一小袋中间长、两头尖的糯米,作为引路米;
一小叠冥钱充当往生钱;
两根香烛,一把小镜子,包里还塞着几张符纸……
虞妗妗取其中一张,用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上‘陈晓茹’的名字,以及她的生辰六字——年月日三柱。
这些信息在她被网暴时,皆被网友查出,具体时辰自然没有,但并不影响。
而后她左手并为剑指,从旁一挥,几根短香便幽幽燃起,与此同时右手拿着的薄薄钱币往宿舍空中一抛,粗制劣造的往生钱也‘腾’地自燃,火舌很快吞噬纸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灼烧气味。
她再把袋子里的颗粒分明的米粒抓出一小把,撒在地面上。
看到这堪称魔法的一幕,何颖瞪大了红肿的眼。
虞妗妗的兜帽不知何时取下,拢在肩头的长发被流动的气吹拂,露出一双沉如古井的黑瞳:
“此钱供奉,先祭方隅鬼神。”
话音落下,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向着此地汇集,门外的何颖和这栋楼的女孩儿们只觉得冷风阵阵,从窗外往里吹。
殊不知这是学校周边地区的孤魂野鬼,被虞妗妗的招魂令引得蠢蠢欲动。
燃尽的钱灰被阴风卷起、争夺,就连‘410’宿舍地面上的米粒竟都轻轻颤动。
此举是先用往生钱——也就是冥币,以及引路米充当祭品,祭附近的孤魂野鬼,变相告诉它们这里有个玄师要做法招魂引鬼了。
如果不是被招的鬼,那它们吃了祭品供奉就别来捣乱。
虞妗妗准备的米钱不多。
她本性高傲,别说瞧不上小鬼,全盛时都能和阴曹鬼仙打得有来有往、占据上风。
又尚且刚刚开张,在此之前勉强温饱,怎会准备丰厚供奉去祭这些小鬼,充其量走个过场。
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贪婪鬼,分了些许米钱还不够,把主意打到了虞妗妗身后的何颖身上,看中她体虚精神差,试图冲到她身边吸食她的阳气。
“孽障胆子不小!”
虞妗妗瞳孔竖紧,黑瞳的深处跳动着细细金线。
她摸出包里的符纸向前一甩,直接把几只寻常人看不见的野鬼炸飞出去。
其余的蠢蠢欲动的阴魂见状,吓得一哄而散,很快四周涌动的气流便沉寂下去。
虞妗妗‘哼’了声,夹在剑指间、写着陈晓茹姓名信息的符纸自燃:
“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①”
随着咒术脱口,原本恢复寂然的小小宿舍再次一冷,但这次并非阴冷,而是空气都沉沉的,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压着。
此为道家‘寻鬼术’,比普通招魂术要难上一个等级。
寻常术士修行不到家、精气神不够是无法施展的,因为‘寻鬼术’是先‘请神’再寻鬼!
咒术中的‘五鬼’乍一听,像在使用什么阴邪害人的术式,实则不然。
‘五鬼’不是鬼,而是神,是民间传说中的瘟神,又被称为‘五瘟’、‘五瘟使者’,祭拜祂们可以保佑家畜平安,不生畜瘟。
由于‘五瘟使者’并不是记录在册的先天神,也很少有人会祂们塑身供奉,往往得到的香火信仰还不如一方土地的城隍地仙;
为此祂们是所有仙神中最亲近人类、也最容易被召唤、帮助人类的神。
光是道家中请‘五鬼’帮忙的法术,就有数种,譬如‘五鬼运财’‘五鬼搬山’等等。
毕竟帮助人类术士,祂们也能分到供奉和功德。
紧接着‘寻鬼术’咒语,虞妗妗口中念出了陈晓茹信息。
因为哪怕是同一个地区,也有可能有同名同姓的人,所以光在符纸上写名字是不够,很容易出现误差,还得写上阴魂的生辰八字,基本就万无一失。
陈晓茹是2003年5月8日,虞妗妗一字一顿:
“陈晓茹,癸未年,丁巳月,辛巳日。”
待全部信息说出,半空中人眼不可见的五尊神身慈容垂目,朝着虞妗妗的方向虚掌一拜,算是接了寻鬼请求;
而后朝着不同方向散去,寻找方隅之地的鬼魂。
十几秒过去,宿舍内都没再有动静。
施展了‘寻鬼术’的虞妗妗气力亏空,眉宇间略带疲色,她心知自己的猜想已印证一半。
这里没有陈晓茹的魂魄。
否则凭借‘五瘟使者’的能力,早就拘着对方压到她面前了。
足足半分多钟,空气才重新显现冷意。
虞妗妗眼神一凛,忙从斜挎包摸出一个小镜子,放在身前。
丝丝缕缕不成型的灰气如丧家之犬,被‘五鬼’强大的威压赶得四处逃窜,直至被逼迫到这间宿舍,收入她手里的小镜中。
垂眼看向镜面,虞妗妗看到一个非常弱、几乎不成型的透明人形。
这就是她要找的‘陈晓茹’,也是何颖三人看到的东西。
她合掌立身,向‘五鬼’虚虚行礼以示感谢:“福生无量。”
五尊高大巍峨的影身轻轻点头,在空中缓缓散去。
‘五鬼’离开后虞妗妗长吁口气,将镜子扬起喊了声何颖:“你看这里。”
何颖凑近一看,被吓得差点叫出声。
灰蒙蒙的镜面上有个晃动的影子,仔细看时分明就是她死去室友——陈晓茹的脸!
双目稠白,龇牙咧嘴地撞击着镜面试图出来。
“陈晓茹!这是陈晓茹!!我睡觉时就是被她鬼压床的!”何颖语气激动:
“虞师父你太厉害了,你把她抓住了!”
虞妗妗却道:“这不是陈晓茹,准确来说这只是她的残魄,不是魂魄本体。”
在何颖说鬼魂只有同寝室友能看到、并且她没有在自杀地拘到自杀魂魄时,她就怀疑此地没有鬼。
人有三魂七魄,魂分‘天’‘地’‘人’三魂,也称‘胎光’‘爽灵’‘幽精’。
道家有这么个说法,人死后‘天魂’归于天道六合,‘地魂’去阴曹地府等待转世,‘人魂’则化为英灵镇守坟墓尸身。
七魄则是分别跟随三魂前往三地。
俗话说的祖宗保佑、祖宗显灵,其实就是‘人魂’仍在。
但很多时候‘地’‘人’二魂是紧密联系的,尤其是死后心中有怨念的魂体,为了报仇想要加强己身力量,就会将‘地’‘人’二魂融为一体,变成厉鬼。
这也为什么老老实实去地府报道的魂魄,总不如厉鬼怨鬼厉害,魂都不如人家多还怎么比。
虞妗妗之所以说镜子里抓来的是陈晓茹,又不是陈晓茹,就因这灰影子甚至不是‘地’‘人’二魂的任意一个,而是陈晓茹的两个魄!
没有魂只有魄,连鬼魂都算不上,更没有自主意识,弱得不行。
怪不得‘410’宿舍里和何颖身上都没有阴煞之气,宿舍楼的其他学生也根本看不到她。
之所以何颖三人能看到、会被两魄纠缠得摆脱不了,实则是她们三人在陈晓茹自杀时,与对方同一个屋檐下呆了很久,身上等同于沾染了陈晓茹的印记气息——尤其是被浇了一身血的何颖。
有了印记,这残存的两魄就能一直跟随在她们身边。
当然除了何颖她们仨身边,两魄也去不了别的地方,甚至走不出这间自杀的宿舍。
又因连主魂实体都没有,寻常的术式也察觉不到两魄的存在;
若非借助‘五鬼’之力,虞妗妗也未必能把她揪出。
虞妗妗来得巧,今天两魄没有跟在何颖身上,而是跟着她对铺室友,并不在学校内。
‘五鬼’是跨了区才找到,并把两魄赶回来的。
至于两魄不停鬼压床、恐吓三人的原因,她也有猜测。
残魄虽然没有记忆和意识,但保留着生前的怨气,她死前心里便对三个室友有怨,死后的残魄才会对三人无差别攻击。
听完虞妗妗的解释,何颖半知半懂,但她明白一件事:
虞小师父比家里请的风水师都厉害!
那么多人没瞧出来的事,她短短一小时就给解决了。
何颖:“虞师父,那把陈晓茹的…魄抓到了,我和另外两个室友就不会再撞鬼了吗?”
虞妗妗点头,看着镜子里的魄:“理论是这样,只要陈晓茹的本体不再出来害你们。”
“太好了!”喜悦之余,何颖仍有担忧:“您说陈晓茹魂魄分离,镜子里的不是她的本体,那她去投胎了吗?”
“不可能。”虞妗妗断言:“自杀之人会化为地缚灵,她投不了胎。”
“那她……”
略一思索,虞妗妗说道:“两魄健在,说明她的魂魄本体也存在,若是本体已经魂飞魄散这两魄也留不下来。她自己是地缚灵,不可能自己离开此地,那就说明是有人把她的魂魄本体强行拘走了。”
兴许是拘魂时陈晓茹狠力反抗,才导致有两魄都被剥离出主魂。
拘魂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术士要找鬼魂,炼化为鬼奴驱使。
二是有人怕鬼魂枉死后报复自己,请了术士捉鬼。
相比之下虞妗妗倾向于后者。
“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这几日我会去寻陈晓茹的主魂,把她送去阴曹地府。”看出何颖的担忧,她慢吞吞说道:“这桩事我既然接了,就会处理完善,保证让你不再有后顾之忧。”
说完,她便将镜子和剩余作法事的物品收回挎包。
回去休息了两天、补足请‘五鬼’消耗的精力,虞妗妗开始准备寻找陈晓茹的主魂。
她先起坛算了一卦,没算出;
用来充当指引法器的木棍在桌子上滴溜溜地乱转,就是指不出个地方。
见此情景她心中了然,陈晓茹的魂魄可不仅仅是被拘了。
估计还被镇了!
有术数之力在影响她的推演。
——————
这天夜里,祝檀湘洗漱完毕都准备休息了,却发现屋里没有虞妗妗的人影。
他心中一突,四下寻找后,发现少女蹲在门外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一边划拉土壤一边念念有词。
他擦擦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旁边,没有打岔,等对方把树枝扔下才问:
“大人,你这是……?”
虞妗妗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装着陈晓茹的两魄:“找陈晓茹魂魄的位置,我已经找出来了。”
她以日干支找出了‘符头’,用奇门遁甲断事;
先找对应局数,再以阳顺阴逆的方式于‘九宫’布下三奇六仪,一步步将陈晓茹魂魄的大致方向推演出来。
“今晚去吗?”
这两日祝檀湘从付清好的八卦,已知道了相关的全部信息。
“嗯。”虞妗妗点点头,“去把她抓回来……不对,是救回来。”
她偏偏头:“你要去么?”
祝檀湘一怔,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不去了吧,万一大人要捉鬼和人斗法,我在旁边会拖后腿。”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去看劳什子捉鬼,躲还躲不及。
但或许是这段日子跟着虞妗妗久了,他对鬼魂精怪的承受力直线上升,没之前那么害怕,碰到什么新奇事件还挺好奇、蛮想凑个热闹吃吃瓜。
虞妗妗已经背好了斜挎包,闻言眨眨圆眼,从包侧掏出张草纸和小剪刀,咔嚓两刀剪成个巴掌大、歪歪扭扭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