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住进了黑店by果茶去冰
果茶去冰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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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澄愣在原地,再听不见身旁的大叔跟自己说什么话,她的眼中只看到那个她以为再不会出现的人正朝自己跑来。
身旁的大叔一看生意做不成了,扫兴地骑车离开了,只余下俞小澄一人傻傻地站在路边,被不争气的泪水湿了眼眶。
那张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脸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如冬日初升太阳一般和煦的笑,双手递上一大束花,说:“恭喜出院,俞小澄。你走得也太早了,我差点没赶上,刚去病房找了一圈,护士说你刚走,还好出来碰上……”
吴樊佑自顾自地说着话,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任何反应,才发现俞小澄早就走神了。
他抬手在俞小澄眼前晃了晃,嘴上调侃道:“怎么了?没睡醒,还做梦呢?”
俞小澄茫然地点了点头,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果然是我创造的梦境吗?我就说小姨怎么可能替我付住院费,还请护工照顾我,她怎么可能舍得钱啊,原来这里是我的梦境啊……”
嘴里的话逐渐被哭声淹没,俞小澄放肆地大哭起来,感觉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肆意地发泄着心中压抑太久的情绪。
站在面前的吴樊佑终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将花束扔在了一旁,张开手臂,将哭成泪人的俞小澄揉进了怀中,一边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轻声安慰道:“不是梦,你回来了,离开旅店了,我们都还活着。”
这个怀抱是温暖的,俞小澄将头埋在吴樊佑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双手抓住吴樊佑的衣服,手上的触感也很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
她便将手攥得更紧些,唯恐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又都变了。
一番宣泄,情绪逐渐平稳,俞小澄的大脑才终于正常运转起来,然后抓着吴樊佑衣服的手,隔着衣服摸到了他的腰,接着眼神一冷,手上便使了力,掐得吴樊佑嗷的一声叫唤。
他整个人往后蹦了一步,搂着俞小澄的手也就此放开,一边揉着腰,一边苦着一张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学姐了?咋这么快又翻脸了……”
俞小澄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才发觉自己一身狼狈,瞬间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她回避着吴樊佑的视线,将脸撇到一边,同时也掩饰着身上的污渍。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交代吧,究竟怎么回事?”
吴樊佑闻言立马老实地立正站好,想了想,又不知从何说起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着路边停放的汽车道:“说来话长,先上车吧,我们路上再聊。”
俞小澄没有反对,跟着吴樊佑坐到了副驾上。
吴樊佑开着车,向着她家方向驶去,这一幕似曾相识,让俞小澄不由得一阵心慌。
就像刚醒来时,她会掐自己的脸确定是否还在做梦,这个时候,她就掐吴樊佑的脸,然后看着吴樊佑一脸诧异地看她一眼,她问:“疼吗?”
吴樊佑没有回答,腾出一只手抚上俞小澄的额头,然后问:“发烧了吗?”
俞小澄突然笑了,打落吴樊佑的手,安心地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总于感觉到一点真实。
这家伙还是这么擅长气人。
吴樊佑见俞小澄放松下来,才缓缓开口道:“穷途旅店是我开发的罪恶惩罚系统,可以将人的意识放入虚拟世界,也就是穷途旅店之中。”
“哦。”
“这个系统后来被某家公司看中,并加大开发力度,正式投入到使用。”
“哦。”
“各地的苦主可以通过暗网联系到我们,我们会派驻守在当地的调查员上门调查情况,如果符合穷途旅店的条件,便会帮忙将这些无法被法律制裁的人送入旅店中。”
“哦。”
吴樊佑一脸认真地交代着关于穷途旅店的一切,俞小澄只是平静地听着,不发表意见,不表露任何情绪,只是随意应上一声,视线却始终落在窗外。
其实她大概已经猜到,所以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
暗网确实流传着这样那样的消息,大多人只当是乐子,毕竟“消除世间不公”这样的口号,一听就很中二。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吴樊佑创造了穷途旅店。
“你这样无忧无虑的人,为啥要创造这种东西呢?”俞小澄望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疑惑地问道。
在她眼中,能创造出这种恐怖东西的人,大抵应该是像她这样的社会失败者,心中满是对世界的怨恨,所以为了报复社会,做出了跟自己内心一样扭曲的东西。
可吴樊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的世界充满阳光,恐怕从未受过挫,又怎知人间疾苦呢?
俞小澄困惑之时,吴樊佑只是淡淡一笑,嘴里重复道:“是啊,我这样无忧无虑的人,为啥要创造这种东西呢……”
吴樊佑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那是大学时光中唯一的阴云,不是笼罩在他头上的,而是笼罩在俞小澄的头上,他的世界或许总是晴天,可不代表他看不见淋雨的人。
他的重复终是收获了俞小澄的怒目斜视和掐脸攻击,他只好道歉求饶。
打闹过后,俞小澄才终于问出自己在意的问题:“你们公司经过调查,给我定下的是什么罪?联系你们的是不是我小姨?”
这个问题让吴樊佑有些苦恼,似乎很不想俞小澄知道,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回答道:“你小姨控诉你不仅不履行子女赡养父母的义务,甚至还败光了家里的积蓄,连母亲生病都不看望,母亲死后眼见没了经济来源,便想一死了之,所以……”
俞小澄轻轻按压着眼角,对这位小姨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了。
“然后呢?你们公司调查后,觉得我符合被惩罚的条件?”
“调查一事,一直是公司前端业务员全权负责,最终将判断结果上报公司,然后申请接入穷途系统,业务审核通过后,便会正式实施,所以……当看到你的资料出现在我房间里,我才意识到,或许整个体系存在漏洞,比如前端业务员只要收钱办事就好……”
吴樊佑沮丧地说着这些他大概不想承认的失败之处,俞小澄则万分佩服她小姨对她的恨已经到了舍得下血本的地步。
从吴樊佑口中得知,俞小澄入院的当晚,她小姨就联系了穷途科技。
第二天,负责怀禹地区的驻外经理就上门开展了调查,当晚就将申请资料发送回总部。
第三天,穷途科技的人扮成护工,给俞小澄接上了意识传送仪器,也就是那个时候,俞小澄出现在了穷途旅店中。
整个过程的所有费用都将由苦主承担,穷途科技的本意是让这些一心想着报复的人心中有杆秤,试着评估一下到底值不值得。
而她小姨签字同意了。
“呵,如果我一直留在旅店里,住上个一年半载,就是不死,你说我小姨会不会受不了经济压力?”俞小澄苦笑着问道。
吴樊佑耸了耸肩,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不过还是跟俞小澄稍微解释了一下:
“梦境中的死亡其实不决定现实世界的死亡,进入旅店只是意识。有的人可能在现实中早死了,有的人可能还活着。当住客在梦境中死亡或者找回记忆,便有机会离开旅店,可离开旅店后还能不能活,则取决于现实。”
“哼,就你们那破验证,有人能离开就怪了……”俞小澄忍不住吐槽。
“是,我的设计肯定不完美,所以我这不来请学姐出山助我修复漏洞嘛!”吴樊佑一脸赔笑。
俞小澄想了想,感觉如果能深入到穷途系统之中,说不定还有办法救回白羽楠,于是妥协道:“请我?请我的价格可是很贵的!”
“你要开什么价都可以!”吴樊佑瞬间喜笑颜开。
“你是老板吗?”
“不是。”
“那你说个屁!”
“嘿嘿,我给自己请位专家助手,老板不敢反对。”
俞小澄并不怀疑吴樊佑说话夸张,因为她想起曾经自称与吴樊佑是同事兼学妹的萧莹说过,吴樊佑在公司里地位比较特殊,连老板都让其他员工别得罪他。
想着这事有些出神,吴樊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问:“助手大人又有什么想不通?你不如说出来,别让我猜好不好。”
俞小澄瞪了他一眼,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扭过脸去不加理会,嘴上故作不在意地说:“原来你这么大老远从久昌市跑到怀禹,就为了跟我谈公事。”
吴樊佑闻言微微扬起嘴角,故意使坏道:“对啊,为了难得一见的人才,跑再远都值!”
这句话,瞬间让俞小澄感觉透心凉,直接闭眼假装睡觉,心道:我今后再信你一句就是小狗!
许久不见身旁有动静,吴樊佑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寻了个机会,急急将车停到了路旁。
松掉安全带,吴樊佑焦急地转向俞小澄,小心地用指头戳了戳俞小澄的胳膊,可对方只是缩了一下胳膊,有意回避,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吴樊佑赶紧道歉:“学姐不会真生气了吧?这种话你怎么就信了啊?我真就胡说八道,我天天盯着系统不睡觉,时刻担心你在旅店里有没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担心你违反旅店规则出意外,这都是关心同事吗?”
吴樊佑一脸慌张,想到什么话都往外倒,急得跟找不到出路要被热锅烫死的蚂蚁一样。
他这些话倒真的被俞小澄听进去了,俞小澄睁开眼,回过头问:“改变吸烟室属性的人是你?”
吴樊佑见她终于肯说话,一张苦瓜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焦急地点头道:“死在旅店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现实中的你就再也不可能醒来了。”
原本那些看上去不合理的事,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合理起来,一直追着她不放的记忆碎片、没有对她动手的安保人员、及时被制裁的蔡德、不停驱赶她回房的提示、逼迫范正昂上楼找她的手段……
是啊,除了他,谁还会在意她的死活呢?
心里有些委屈,眼眶又被烦人的水气湿润了。
吴樊佑慌张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她顺势双手环住吴樊佑的脖子,下巴抵在吴樊佑的锁骨,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反正先哭过再说。
她从不喜欢让人看见她的软弱,因为只会收获白眼与嘲讽,而现在,她好像终于不用假装坚强了。
一只手温柔地抚着俞小澄的后背,柔和而舒缓的声音在耳边轻响:
“俞小澄,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句话,在长达八年的暗恋生涯中,从未出现在俞小澄的梦里,最终出现在现实中。
“嗯,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俞小澄的脸颊,那是吴樊佑想了很久却不敢做的事,他想要的还有很多,今后的日子还长,他会一点一点追回他遗失的四年时光。
“俞小澄,这个世上一直都有人在等你。”
“嗯,我回来了。”
(正文完结)

第227章
吴樊佑的人生从未出现过不顺意的事,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受到良好的教育,家人之间没有不和,生活中总有朋友相伴,学习也没什么烦恼。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路走得顺遂。
努力维持着被大多数人喜欢的人设,阳光、善良、品学兼优,他是别人父母口中的那个令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的人设没什么坏处,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他能轻易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他觉得,人生不都应该是这样吗?
他从不理解为何有人不受待见,有人为非作歹,有人心理阴暗……
而这样的人,令他厌恶。
站在光明中的他,开始讨厌阴暗,那种从生理到心理的讨厌,甚至恨不得将其从世界上彻底消除。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谁招惹他都会惹上麻烦,但他也不是正义的英雄,那些因为自己软弱而吃苦的人,他干嘛要同情呢?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表面和善,其实内心冷漠,今后也会一直如此……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进入大学,在朋友的推荐下,选择加入了一个听上去莫名好笑的超自然社团。
进入社团的第一天,活动室就出了闹鬼风波,有人害怕,有人兴奋,学长们带着新生开启了无聊的实验,从科学检测到宗教驱鬼,从玄学通灵再到娱乐试胆。
与其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神迹降临,不如说是学长精心准备的一场狂欢。
大概是为超自然社团迎新创造点娱乐点,大家心知肚明,却谁也不说穿,配合着进行这场表演,开心就好。
毕竟他觉得,都什么时代了,不会真有人相信有鬼吧?
偏偏有一人十分不合群,一心只想调查出真相,还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场闹剧拆穿。
看着各位学长尴尬的脸色,吴樊佑差点没笑晕过去。
朋友的推荐还真不错,当真是个好笑的社团。
至于那个不合群的女生,他记得,在他入校的第一天就见过了,她在迎新队伍里,负责接待引导新生,但是跟他不同系。
只是远远一眼,他便注意到这个人浑身上下写着格格不入四个字,被孤立在一旁,显然不是自愿加入迎新队伍的。
这样的人,是吴樊佑最讨厌的一类人,自己不会自救,总想着旁人帮忙,除了让恶人开心,一事无成。
这样的人,他也不想记住,奈何记性太好,心想着,今后只要别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就好。
可后来,他又在超自然社团见到了她,还知道了她的名字——俞小澄。
从此,他总不由自主地观察起这个女生,与在外面看到的她似乎又有些不同,敢于表达,十分较真,一旦将一个谜题解开,她眼睛里就会闪烁起满足的光。
应该是讨厌才对,应该是一辈子都不希望跟她扯上关系才对。
可是当她在众人面前拆穿了学长们友善的谎言时,她被不善的眼神包围时,被指指点点冷嘲热讽时,那一刻,他竟然第一次没有在心中厌恶弱者,而是强烈想替她将周围的人都放倒。
也就是那一天,他看到俞小澄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活动室的角落里,藏在书架后,假装自己不存在一样,听着社员不满的“背后议论”,煎熬地等待着社团活动时间结束。
那是她第一次解开一个谜题眼中却没有光。
她在角落里藏了多久,他的视线便在她身上停了多久。
应该是讨厌才对啊……吴樊佑困惑了。
当夕阳透过窗户溜进房中,倾洒了一地柔光,他看到俞小澄将原本蜷缩着的脚伸进了那片柔光里,仿佛汲取着太阳的余温。
她的心里或许也是想改变的吧?
吴樊佑也不知自己当时究竟是如何想的,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踩在了一片金色的阳光中,眼前的女生正一脸诧异地抬头望着自己,他便鬼使神差地向她搭话道:“俞小澄,这是你找的最佳观景位?”
然后,那女生格外生分地回了句:“我们好像不熟,你还是叫我学姐吧。”
那一刻,他笑了。
从此他便一遍又一遍叫着她学姐,总是故意出现在她出现的地方,有意向她靠近,又一次又一次被她推开。
起初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仿佛偶然走进了他注定一辈子不会靠近的世界,然后发现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后来渐渐成了一种习惯,想要再多了解那个世界一些,想要将对方拉入自己的世界,想要留住她眼睛里的光。
再后来,他终于知道,这种近乎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情感名为喜欢。
但是俞小澄似乎总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这让他很害怕。
看着大学时光一点点消磨殆尽,他怕离开大学后,他们俩的世界会再无交集,又怕俞小澄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他。
他自觉看人很准,谁心中在想什么很容易表露在身体语言上,若有谁对他有意思,他一眼就能看出,然后自然而然离那些人远些。
可他这敏锐的嗅觉似乎在俞小澄身上失了灵,连他被人喜欢的人设都不管用了,他越表现得阳光,俞小澄越对他敬而远之。
于是这份感情一拖便拖到了俞小澄毕业,焦急的他刚计划着表白,就听说了俞小澄延毕的消息。
那一刻,吴樊佑不厚道地笑了,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高兴,可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年的相处时间,或许再多一点时间,俞小澄会慢慢喜欢上他。
这样的想法让他又拖了一年,可俞小澄始终没变得与他亲近。
这一次他不能再等了。
然后,他再也找不到俞小澄了,他被俞小澄拉黑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为这段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的感情懊悔不已。
如果他早一点告白,会不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也可能会被拒绝吧,俞小澄好像对他很排斥,排斥到一毕业就将他删了个干净。
大概只有他自己以为与俞小澄的关系还不错……
他顺遂的人生第一次迎来了挫折,从高空直摔落地底,伤得很重,以致于毕业后一年多的时间内他都陷在颓废的情绪中。
但他的事业依然跟他过去的人生一样顺利,大学期间设计出的罪恶惩治系统在暗网被人相中,有人愿意出资将这套系统投入使用。
那人问吴樊佑要给如何为这套系统命名时,他决定以穷途旅店取名。
——给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归宿。
由此,穷途科技也应运而生。
大学时,他曾有一次问俞小澄:“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惩罚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恶人,你觉得怎么样?”
俞小澄当时疑惑地反问:“法律制裁不了的恶人是什么样的?”
吴樊佑说:“就像欺软怕硬的人?”
俞小澄笑道:“那恐怕这世界要没人了。”
吴樊佑说:“那就让受了伤害的人来决定,我替这些人创造一个申诉的窗口,这样一来,他们总会有勇气反抗世界的不公了吧?”
俞小澄愣了愣神,脑海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说:“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每个人的眼中,自己永远都是受害者,是非黑白哪有这么容易分清……”
彼时只是一个想法,如今他已经如愿。
穷途旅店将为这世上不公开辟一条发泄的通道,吴樊佑总期待着某一天能收到俞小澄的消息,让他将那些对她释放恶意的罪人全部投放到旅店里。
可这一等,等了四年,他的人生似乎终于开始习惯缺少一个人。
直到一日上班,同事将新一批投入旅店的名单送到了他这个系统主管的手里。
那名单上赫然出现一个名字——俞小澄。
他调取了关于俞小澄的所有录入信息,才知道她回了怀禹老家,失去了母亲,最后还轻生了。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疯了,他不相信,那个带给他灵感创造出穷途旅店的人,最终成了旅店住客。
短暂的情绪崩溃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带她离开旅店。
是的,如果是她,她一定可以通过旅店验证,他只要确保她不违反旅店规则。
她还没有死,还有机会回来,等回来后,他一定将从未传达的感情告诉她,即便最终结果是拒绝。
于是他让同事打掩护,自己强行进入了穷途旅店,在她约定进入穷途旅店的日子。
一阵强光后,吴樊佑走进了穷途旅店的大厅,这个由他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地方,通过显示屏看了无数次的地方,而此刻在这里,就在他身前,站着一个他思念了许久的身影。
身前的人影被大厅里的目光吓得低头回避,双手插入衣兜不知翻找着什么。
吴樊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故作轻松地喊了声:“学姐?”
这两个字他已经多久没有叫过了?
他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再叫她一声“学姐”,也没法再跟她说一句:“现在我们算不算熟了,我可以叫你俞小澄了吗?”
身前的人缓缓回过头来,露出微微一惊的眼神,那一刻他可以确定,她也认出了他是谁,她还记得。
她愣了许久,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了他一个“哦”字。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他依然每天找准机会满校园追着她跑,而她总是有意回避,却又没对他表现出丝毫恶意。
于是吴樊佑冲着俞小澄灿烂一笑,故意赞叹道:“学姐一点没变,高冷!”
然后俞小澄就会露出他预想中的表情,一副想发怒又极度隐忍的表情。
在她面前,他再不想保持自己的人设,真实的他也不全是惹人喜欢的地方,这样的他,俞小澄能喜欢吗?

从怀禹回到久昌已经一个月了,俞小澄才终于适应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
在离公司最近的小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房租用的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母亲大半辈子攒了十万给俞小澄当嫁妆,可惜这嫁妆终究没能亲手送到女儿手中,生前她将这笔钱交给俞小澄的小姨保管,只等着俞小澄从久昌回到怀禹时交给她,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这件事还是一个月前,吴樊佑从医院将俞小澄接回家后,与小姨当面对质才知道的。
这钱最后就剩了一万,其余全砸在俞小澄住院治疗和请护工上面了,实际上大部分花销就是送俞小澄到穷途旅店走了一遭。
俞小澄当初还想,小姨怎么舍得下血本,原来根本用的就不是自己的钱,难怪是半点都不心疼。
那一天过后,俞小澄便离开了怀禹,随吴樊佑回了久昌。
曾经的老家,再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
在驾车赶回久昌的途中,吴樊佑问她:“你小姨这么对你,恨她吗?”
俞小澄望着窗外的天,笑得很轻松,她说:“只有在意才会有恨,对她,我没有任何感情,她这么恨我,大概在意的人只有她罢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都没了,你都不生气?”
“不都用在我自己身上了吗?”
“你可真看得开。”
“我就当这是夸奖吧。”俞小澄淡然一笑,“以前母亲没少在我身上花钱,钱,应该很重要吧,因为它,我一直挺看不起自己的……现在却觉得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怎么?在旅店里过惯了不花钱的日子,就开始小看现实了吗?”吴樊佑调侃道。
俞小澄笑而不答。
在她看来,能有地方住,能解决温饱,就没有更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了。唯一重要的是,这个世上还有人值得她留下,还有人需要她。
吴樊佑本想让她直接住进他家,被俞小澄执拗地拒绝了。
俞小澄被安排进入穷途科技是在她解决完租房问题的第三天。
她已经许久没有进入职场了,本以为又会跟以前一样,一边忐忑不安同事是否容易相处,一边谨慎小心注意不要犯错,可在经历了二十五场梦境后,她似乎终于学会不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她了。
社恐依然社恐,但是她已经学会放过自己,不必刻意逢迎,不用委屈勉强,只做自己能够做的,其余社交能免则免。
这个时候,她或许才真正活成了别人口中的高冷。
俞小澄的工作是监督穷途旅店验证的准确性,每当有人死亡或者找回记忆时,她会观测住客的这部分记忆,确定验证的问题是否能准确判断出罪恶程度。
这一个月她很忙,忙到根本没空在意同事都在议论什么。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进入穷途科技后,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新来同事的名字,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有吗?重名的人很多,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最怪的你们不觉得是吴主管吗?”
“对啊,吴主管跟新来同事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
“你们是不是傻啊,那女生就是吴主管招进来的!”
“不会吧,那女生我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放屁,我每次去吴主管办公室,感觉吴主管的眼睛就跟长在新来同事身上一样。”
“啊!不要啊,莹莹,作为护佑队的队长,不应该严格考核此人有没有资格成为吴樊佑学长的女朋友吗?”
“对啊,没有资格的人,得赶紧清理掉!”
此刻萧莹正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玩着笔,目不转睛地坐在电脑前,只有手里那支被她按得噼啪噼啪作响的笔,暴露了她此刻焦躁的心情。
“哼,清理,学长倒是为了她清理过我。”
原本吴樊佑进入穷途旅店这件事,除了同办公室一个同事外,全公司上下没人知道。
这事瞒到第三天时,老是趁着送资料之便来探望吴樊佑的萧莹终于还是出现了。
人不在座位上,萧莹一眼就能看到,同事本想骗说去卫生间了,谁知萧莹见不到吴樊佑根本不走,然后在办公室里一转就发现了躺进意识提取箱中的吴樊佑。
于是,萧莹得知了吴樊佑为寻找某个住客而进入旅店之事,并一意孤行跟了进去。
后来被吴樊佑强制踢下线了。
但这件事也为后来公司发现吴樊佑私自进入旅店,并发动清洗计划埋下了伏笔。
这件事并没有大规模传播开,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萧莹现在每日看着俞小澄在公司里进进出出,别提有多憋屈。
当然,这些事,俞小澄并不知道,她一心放在工作上,只想尽快修复穷途旅店存在的漏洞,早日将白羽楠从旅店中救出来。
大约在两个月后,俞小澄的工作终于有了成效,自她以后,穷途旅店出现了第二个成功通过验证的住客,虽然资料上显示,这位住客在现实中已经不幸离世,在他离世前,穷途科技的技术人员提取到了他的意识,根据客户要求投放进了穷途旅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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