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小了些。
谈飒背靠河边大树:“你们去帮王女吧。”
战士摇头:“王女吩咐过,尽全力保证您的安全。”
精灵族体质偏弱,谈飒觉醒的又是治疗能量。在众人眼中,是个绝对的脆皮。
谈飒没再坚持,目光定在水面。
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但在人均具备魔法的崩坏星球,仍处弱势。
再强大的治疗都不如主动进攻。
249:“……宿主……我……”
谈飒皱眉:“249?你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
像卡了的信号,听不真切。
还没等到249回答,斜坡滚下一小队鲜血淋漓的战士。
带头的查途拱手:“他们受伤很重,麻烦你了。”
这些人被光球炸伤身体不同部位。
最严重的是位年轻的战士,鲜血染红衣衫。半截脖子断开,只有一口气,呼吸间透着沉沉死寂。
轻扬的乐曲声中,伤口逐渐恢复。
年轻战士消散的意识回笼,他摸了摸复原的脖子,抬眸望了谈飒一眼。
鲜红得吓人的眼里,堆满了泪与恨。
“好痛啊,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战死,我想战死啊!”
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治疗,重新踏入厮杀。
永无止境的疼痛,深入骨髓。
如果活着意味无尽的折磨,那么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年轻的战士抽出一支箭,毫不犹豫捅入心脏。
距离太近,周围战士没反应过来,被喷了满脸的血。
鲜红,温热,属于伙伴的血。
太阳不知大地惨烈,金灿灿洒下来,照得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低着头,听着远处厮杀声,望着脚下同伴的尸体,没有人说话。
谈飒蹭掉脸颊不慎沾上的一滴血,平静道:“剩下的人还需要治疗吗?”
查途攥紧拳,不再看年轻战士的尸体,转头哑着嗓子道:“他只是压力太大,请不要介意……”
他看到谈飒波澜不惊的眸子,渐渐止住话头。
“请您继续治疗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剩下受伤的战士捂住伤口,低头盯着同伴的尸体,谁都没有上前。
谈飒撇开目光,望着水面一圈一圈荡起的涟漪。
“敌袭。”
她说着,踢起一块石头,扑通砸入水中。
七八个黑袍人瞬间破水而出,脚未落地,光球率先上岸。
查途瞳孔骤缩,掌心冒出火球直直迎上黑袍人,嘶吼:“敌袭!保护谈飒。”
带伤的战士下意识执行命令。
回头一看,空旷旷的,哪里还有谈飒的身影。
暗黑族得了消息,势必要消灭最后的精灵族人。
尤其那人会治疗,战斗打响,对他们非常不利。
三个黑袍人留下对付受伤实力大减的炽火族战士,其余五个四处梭巡谈飒的踪迹。
“她刚刚站在岸边,跑不远,注意树上。”
“还要注意身后。”
黑袍人被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快速回头,却没看到人影。
甩出去的光球撞到树干,大树轰然倒地。
“是谁在说话?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他阴沉着脸,念动口诀。下一个光球蓄势待发时,脖颈微凉。
大片温热喷涌而出。
他垂眸,箭尖整个没入喉咙,怪不得那么痛。
黑袍人倒在地方,眼睛不甘心瞪大,但什么都没看见。
“都说了让你注意身后。”
空气微微扭动,一阵风快速向另一个黑袍人梭巡的地方刮去。
隐形斗篷,两分钟时限。
化形结束后,谈飒后背湿透。
她撑着树干,剧烈喘息。全身水淋淋的,像从河里爬出的水鬼。
五指内扣,指甲嵌入掌心,却仍压不过喉间涌起的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
两分钟,五具尸体。
王女带队找过来时,被谈飒惨白如纸的脸色吓到。
她跑到谈飒面前,拎起水壶,放到她嘴边。
“谢谢,我喝不下。”谈飒说着,又忍不住低头干呕。
王女没有强求。
她收回水壶,扫了眼四周,语带赞赏:“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好厉害。”
“但你为什么会恶心呢?”王女歪头,声音缓慢又疑惑道:“因为……杀了人吗?”
谈飒抹了下嘴角,抬头:“我晕血。”
这次外出寻找物资,损失了十七名战士。
能带回来的都是尚且完好的尸体,炽火族战士们沉默不语将其厚葬。剩下更多的兄弟,被炸成肉沫,散在山野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查途单膝跪地,沉声道:“王女,对方想耗死我们,若想争出一条生路,必须主动出击。”
王女神色不明:“如何主动?”
“离开山巅,前往暗黑族老巢,杀了暴动者——西辞。”
王女叹气:“谈何容易。先不说西辞能力深不可测,前往路上将会碰到的暗黑族就能让我们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族里的老弱妇孺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走。若她们留在这,谁来保护她们?”
查途咬牙。
他的妻子儿子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不愿离开。
但是不出去,势必会灭亡。
“查途愿带队赴暗黑族取首领狗命,请王女留下,守族内安危!”
王女静默半晌,站起身,走到查途面前拉起他:“你真的想好了?”
“是!”
“那么,”王女转身:“在场众战士谁愿随查途一同前往?”
大厅一时沉寂。
众人清楚,这一去九成九概率再也回不来。满世界的敌人,他们怎么赢?
但查途说的没错,继续留在这里,只是慢性死亡。
人群中,举起一只手:“我愿追随查途大哥赴远路,斩敌首,不赢誓不归!”
“我们愿追随查途大哥,拼出一条生路!”
王女抹了下眼眶:“好,你们都是我炽火族最英勇的战士,族人将世代铭记你们的付出与勇气。”
她示意手下将举手的战士登记成册:“一共十九名战士,编号炽。装备会为你们准备好,查途,你想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
“好,就这么定——”
大厅门口,一道清丽的身影屈指扣响门扉。
她个子很高,脸色苍白,像个病美人。但任谁见到她两分钟脚下倒了五个暗黑族人尸体的画面,都不敢再小瞧她。
谈飒倚着门框,在压抑的氛围中浅浅勾了个笑。
“王女,我也想为队伍出一份力。”
夜里,一团暗影钻进谈飒房中。
也不上前,蹲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床铺上隆起的被褥。
谈飒叹了口气。
她直起身,提灯晃了下男孩布满泪痕的小脸:“这是知道我要油炸你,视死如归的过来了?”
小溪抱住谈飒大腿:“我不要爸爸离开,我不要!”
“那你抱着他去哭啊。”谈飒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你爸。”
“爸爸不会改变主意的。”小溪松开手,努力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把这个送给你,如果爸爸受了伤,求你治好他。”
谈飒垂眸,小溪短短的手指紧紧攥住一个堆满水果的竹篮。
是从她这里拿走的,没想到他一个没吃,又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见她没反应,小溪咬了咬唇,极舍不得的递给她一个哨子:“这是爸爸做的,我最宝贵的东西……这样够了吗?”
“你拿回去吧。”谈飒摸了摸小溪毛茸茸的脑袋:“战场瞬息万变,我无法给你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小溪听不懂,或许他懂了,但他想要更确定的答案。
他想爸爸活着。
见他眼泪又有卷土重来的倾向,谈飒屈指捏住他的鼻子:“不是说想成为最出色的战士,干掉入侵者么?”
小溪微愣,而后眼睛一亮:“我也能加入队伍吗?”
“不行。”迎着他失望的目光,谈飒蹲下身,与小溪视线平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小溪琥珀色的眼睛越睁越大,小手捂住想要惊呼的嘴,悄声问:“我可以吗?”
谈飒点头:“当然,只有你能做到。”
小溪挺起胸脯:“保证完成任务!那……作为交换,你要保护好我爸爸。”
得到保证,小溪如释重负露出笑脸,将东西一股脑塞给谈飒,欢快跑走。
谈飒抱着沉甸甸的水果,失笑。
想了想,她将哨子塞进王女准备好的行李中,侧眸望向窗外。
天要亮了。
二十人小队走出不远,便被守在外面的黑袍人盯上。
“目标太大,我们必须分成两组。”查途抹掉最后一个袭击者的脖子,手指划了道分界线:“我带队走水路,阿铭带队绕山,保护好谈飒。”
阿铭动了动唇,神色不满。
查途扫了眼远处观察尸体的谈飒,贴在阿铭耳边小声道:“有她在,你们就能活。”
“没她在,我也能活。”阿铭不服气:“这次任务本就凶险,还要带个拖油瓶。”
查途用力拍了下阿铭的脑袋:“放屁的拖油瓶,人家两分钟杀五人,你能吗?”
阿铭梗着脖子,还欲再说,触到队长满是威压的目光,乖乖闭了嘴。
查途:“我们在暗黑族的老窝见。”
谈飒拎着从尸体扒下的黑袍,缓步走上前:“分配完了?”
查途拱手:“阿铭一伙人麻烦您多照顾。”
谈飒扫过在场众人紧绷的脸,淡笑:“好说。”
受同伴自杀影响,众人原本对谈飒的推崇变为质疑。
他们想作为战士荣耀的死去,不想沦为麻木的战斗工具。
治疗只能恢复身体的创伤,但疼痛和心理的恐惧无法修补。
愿意跟随查途出来的,大多是孤家寡人。他们没有牵挂,对完成任务不抱期望。只是受够了望不到头的日子,出来杀个爽。
查途带队走后,阿铭走到谈飒面前。视线随着谈飒直起身,由俯视变为平视:“……精灵族的,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等上了山,不要拖后腿。”
炽火族战士挺着胸膛,眼角眉梢透着对谈飒细胳膊细腿的不屑。
让谈飒想起打鸣后,睥睨万物的公鸡。
“我不会拖后腿。”谈飒笑了笑:“至于治疗,如果你们讨厌,我也不是非治不可。”
“我会尊重每个人的意愿,爱活不活,绝不插手。”
阿铭怔住。
传闻精灵族身娇体弱,天性敏感善良。眼前这女人,半点看不出善良的影子。
阿铭视线落到谈飒手中的黑色长袍:“你拿这个做什么。”
“有用。”谈飒不再多解释,看了眼天色:“还不出发吗?”
“所有人跟我走。”阿铭转身走到最前方,末了,不放心回头,指了指谈飒:“你跟在我身后。”
群山连绵,道路崎岖。
不久前下过一场大雨,土路泥泞,滑溜溜的,并不好走。
连着走了五小时,将将翻过两座大山。
阿铭擦掉额上的汗:“原地休息。”
天色已晚,树影绰绰,稍不留神便易跌入山崖,继续赶路意义不大。
阿铭从王女准备的行李中摸出一颗补充体力的药丸。
药丸无滋无味,难以下咽,只能混着水干噎。
连着吃了两颗,阿铭扭头,视线穿过和他一样咀嚼药丸的同伴,落在队伍末尾的谈飒身上。
出乎意料,一路上她没有掉队,脸色比众人都要轻松。
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阿铭眼中排斥降低,招手:“过来!”
谈飒像没听见,继续盯着黑漆漆的山崖。
阿铭走过去:“你不吃东西,在想什么。”
谈飒耳尖微动,后退两步,突然披上拎了一路的黑色长袍。
长袍肥大,从头到脚,完全遮盖住她的身形。
看着和暗黑族人并无二样。
阿铭眼皮跳了跳,余光瞥到一点光亮自峭壁极速冲来。
他条件反射扔出个火球。
两球对峙,脚底石块炸开,轰隆巨响。
“全体戒备!”
一路相安无事,自认行踪隐蔽的小队观察前路,警惕后路,却没想到暗黑族人会埋伏在崖下。
反应慢一点的,四五个光球齐聚脚下,再想躲已经来不及。
身体被气流掀翻,重重撞在石壁,喷出几大口鲜血。
阿铭想去支援,三个黑袍人站在不同方位向他攻击,一时无法脱身。
领头的黑袍人望着被冲击得零散的队伍,嗤笑:“炽火族不过如此。来人,将那两个倒地的拖过来。”
不远处,黑袍人应声而动。一手提着一个,拖死猪般将人带到领队面前。
“带回营地。很快,这两个就会成为我们的人了。”
拖他们过来的黑袍人拱手,压低嗓音:“这两人没什么用,不如就地处死。”
“蠢货,炽火族人缩在山巅不出来,好不容易抓住两个活的,当然要好好利用。”领队脚尖踢碎炽火战士的下巴:“等改造完毕,他们就是最好的卧底,是刺入炽火部落的利刃。”
领队俯身欣赏满脸怒火,却痛的只能发出断续呻吟的炽火战士,心情极好。
欣赏够了,他直起身,发现面前阴影没动。反而越来越大,向他逼近。
“你——”
黑袍人匕首干脆利落刺入他心口,声音清雅无辜:“卧底?确实不错。”
压着炽火族人打的不亦乐乎的黑袍人回头,发现领队被人干掉,连忙赶过去:“卑鄙!”
谈飒披着黑袍,几个起落,混入黑袍人中间:“无耻小贼,速速去死!”
她抬脚踹飞其中一名黑袍人,大喊:“我抓住他了!”
光球炸飞黑袍,露出寸头,是熟悉的脸。
“该死,上当了!”
黑袍人啐了口,命令道:“所有人脱掉外衣!”
一排寸头怒气冲冲逼近谈飒。
谈飒神色未变,口中珍珠散发明润的白。
安眠曲。
光球骤亮又灭,黑袍人宛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
追过来的阿铭忽地犯困,意识消失前,视线落在谈飒埋在阴影处的脸。
她不像精灵族的人……到底是谁?
火焰燃烧木柴劈啪作响。
阿铭眼皮微动,记忆回笼,一个打挺翻身而起。
警惕的眼四处转动。
黑袍人不见了,身边同伴尚未完全苏醒。两个受伤最严重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谈飒正在架火……烤兔肉?
浓浓的肉香飘来,阿铭出离愤怒。
他抱住出气多进气少的队友:“你不救他们,竟然在吃东西?”
谈飒咬了口兔肉,眼神诧异:“要救吗?作为战士荣耀的死去,这可是你们的原话。”
阿铭:“……”
这人真是精灵族的?感觉更像暗黑族派来的卧底。
在阿铭低头请求谈飒救人后,谈飒治好了两人。
但因失血过多,两人虽无性命危险,手脚仍绵软无力。
他们尴尬的向谈飒道了声谢,靠着冰冷石壁恢复体力。
阿铭问:“暗黑族的人呢?”
谈飒指了指崖下。
“你把他们丢下去了?”阿铭探头向下望,语气怀疑:“真的假的?”
谈飒一眼就知道阿铭在想什么:“如果我是卧底,此时在下面躺着的就是你们。”
阿铭不说话了。
不论如何,谈飒救了他们是事实。
原地修整半晌,天微亮时,众人继续赶路。
再次遭遇几波袭击,众人应对及时,并未伤亡。
登上最后一座高山,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血迹干涸,依稀可见断肢残骸。
有巡逻的暗黑族人来回走动,附近必有他们的营地。
“之后的路就难走了,我们尽量在白天休息,夜晚赶路。”
自从冒充几次暗黑族人,对方舍弃了黑袍,一个个头顶青皮。
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战士摸了摸火红的发:“要不我们也换个发型?”
炽火族天生红发,就算剃光,留下的头茬也是红的。
无非是从大点的灯泡变成小点的灯泡。
这里没有染发技术,就算能染发,也做不到像暗黑族人那般在头顶刺下一连串不明意义的符号。
“你们知道他们头顶刺青是何含义吗?”
“刺青?”年纪最小的战士摸了摸头顶:“你说暗黑符文吗?这个世界除我们族人外,所有人脑袋都有那个,标志归属暗黑首领西辞的统治。”
249:“简单来说,就是表明该人受到崩坏影响,失去自我意识。”
谈飒惊讶,最近249鲜少开口。起初谈飒以为它沉迷看小说,叫了几次都没反应才察觉不对。
“我听到你叫我了。”249忧心忡忡:“但是你听不到我的回答。”
“出什么问题了吗?”
249闷闷道:“你只要坚持做你自己,就不会出问题。”
谈飒还没理清249话中含义,嘶鸣裹挟着风声自头顶传来。
翅膀遮天蔽日,几十个鸟人悬在上空。
“飞羽族。”阿铭咬牙,高举手臂作了个防御的手势:“他们受到暗黑族污染,已经不是自己人了,大家注意!”
“放箭!”
燃着火焰的箭雨自地面向天空逆袭,为首的鸟人舒展三米开外的翅膀,猛地闭合,狂风骤起。
箭雨失去冲劲,纷纷坠落。
“小子们,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箭。”
谈飒盯着泛起紫色光泽,隐隐颤动的羽毛,暗感不妙。
下一秒,羽毛化作利箭,密密麻麻射向十人小队。
动静引来崖下的暗黑族人,他们高叫着向山上冲。
进退两难。
“大家分散,向林子里跑。”谈飒推了把阿铭,箭矢擦脸而过,箭尖没入地面。
十人聚在一起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阿铭擦掉脸颊血迹,变换手势:“分开,各自保命!”
“你跟我走。”阿铭吩咐完毕,转过身:“我答应队长,会保护你——”
阿铭瞪着谈飒只剩一丁点的背影,气闷。
她又早早跑了,完全不等同伴!
暗黑族不喜光,大本营建在峡谷深处。
两侧峭壁几十米,天空薄成一道细线。无数暗黑族人路过要俯首行礼的宫殿中,黑发男人离开王座,单膝跪地。
“主神,这颗星球即将归属于您。”
大殿空无一人,只有道模糊的嗓音轻飘飘响起——
“002,你拖的有点久,发生什么事?”
“炽火族固守高山之巅,唯一能上山的路被他们用火焰堵死。属下原打算慢慢磨死他们,若主神急用,属下用人命开出一条血路。”
“不必,自有人对付他们。”印询淡淡道:“我让你派人追杀谈飒,结果如何?”
西辞拱手:“属下派去五个部族追捕谈飒,她绝无逃脱可能。”
“最好如此。”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谈飒跌下矮坡,就地翻滚,一根又一根利箭紧贴后背。
若速度慢半秒,立刻会被射成筛子。
阿铭伸腿拦了下,一颗脑袋大的火球从掌心冒出。
持刀准备剁掉谈飒脑袋的男人咧嘴一笑,两米大刀提起竖劈,生生将火球砍成两半。
“炽火族不过如此。”
阿铭冷哼,手指微动。裂成两半的火球光芒大盛,迅速成球。
男人再劈,却越劈越多。
“炸!”
轰的一声,男人连同赶来支援的同伴瞬间被火焰吞没。
风轻轻吹过,卷走细灰。
“炽火族没有孬种。”
谈飒缓了片刻,小臂撑住树干,向天空望。
风越来越大,飞羽族在上空盘旋梭巡。
敌人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谈飒回眸,语气平静:“他们都是冲我来的,趁这个机会,你从另一条路下山,去暗黑老巢找你的队长汇合。”
来的敌人五花八门,最难对付的还是飞羽族。
他们飞在天上,放箭干涉两人行动路线。偏偏打不到,烦人的厉害。
逃亡半天,两人都挂了彩。
阿铭看起来比谈飒更严重,衣服破洞的地方都有伤口。火红的头发少了半截,头皮隐隐向外渗血。
敌人的一刀,差点削了他半颗头。
阿铭抹去流到眼角的血珠,冷声:“我说过,炽火族没有孬种。”
谈飒眸光微顿,手中顺来的长刀飞掷。
贴着阿铭仅剩的红发,直直捅入意图偷袭黑袍人的胸口。
阿铭摸了摸后颈溅到的血点,松了口气:“谢了。”
两人向山林深处跑。
树枝越密的地方,飞羽族越不好攻击。两人在林里灵活的窜来窜去,很快,飞羽族便丢了视野。
但飞羽族领队并不着急。
“让地面的人收缩包围圈,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
半山腰一处天然洞穴。
阿铭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一只眼打量天空,半晌回头。
“他们暂时没发现这里……”
谈飒靠着石壁,半垂头,白色长发遮脸,没有回应。
她左手搭在膝盖,垂落的右手指尖向下滴血,很快聚了一小滩。
阿铭瞳孔剧颤,视线顺着谈飒指尖扫到右肩。
白色衣服红的最浓处,半扎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如果稍偏几寸,就会砍断谈飒的脖子。
她受了如此重的伤,竟然一声不吭,挺到现在。
阿铭碰了下谈飒滚烫的额头,一拳砸在石壁。
行李早在逃亡中遗落,附近没有水源,无法清理伤口。
“你果然不是精灵族的,精灵族人的能量怎么可能会用尽呢。”阿铭边简单替谈飒包扎,边叹气:“一路上你没用几次治疗能量我就察觉不对劲。”
血暂时止住,但这种热度烧下去,人也活不了多久。
更糟的是,外面传来喧闹声。
“队长让我保护你,炽火族没有孬种,也从不食言。”阿铭直起身,头也不回向外走:“如果你侥幸活下去,告诉队长,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忘了,你现在根本听不见。”
洞穴恢复寂静,只有不知哪处的细微水滴声。
滴答——滴答——
谈飒眉头微皱。
肩膀剧痛,像有人在需要小心保护的伤口中洒了七八十袋跳跳糖。
摸出珍珠,塞进嘴里,断断续续的治疗音符结束后,谈飒才有力气睁开眼。
脑袋很重,不知是不是能量损耗太多的副作用。
她扶着石壁慢慢起身,一步步向洞口挪。
“阿铭呢?”
249:“他在你昏迷时冲出去了。”
“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前。”
说完,249犹豫道:“你要出去吗?留在这里更安全些,你现在需要恢复。”
“不安全。”谈飒垂下眼睑:“有人来了。”
在崩坏星球,249探测崩坏的能力几乎失效。
四处堆满崩坏气息,它无法分辨是否有敌人出现。
幸而谈飒听力得到极大提高。
肩膀的伤口还在愈合,活动虽达不到自如,却也能完成基本动作。
谈飒扯住一根手腕粗的藤蔓,向下荡。
后一秒,巨大光球砸进洞穴。
“她跑了!”
“在那里,快追!”
山崖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此时已是深夜,但四周亮如白昼。
十多个暗黑族人嘴唇微动,掌心光球越来越亮。
强劲的风吹散谈飒拢在脑后的头发。
白裙染成红色,长至腰间的发随风飞舞。
金灿灿的额饰叮当作响。
她赤着脚,站在明亮的小溪前,眼眸沉静,像夜晚从山谷偷跑出来的仙子。
“精灵族是唯一不会归顺首领的种族,所以抱歉,你必须死。”
脚踝没入溪水,冰冷刺骨。
飞羽族扑棱翅膀,没再出手,悬在空中看戏。
敌人越靠越近,谈飒脑中飞速思索应对之法。
治疗能量再强,死了就没用。
如果她能战斗,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谈飒闭眼,只能最后一搏。
“249,使用化形斗篷。”
“……249?”
光球猛地砸来,谈飒险险躲过,却被掀起的气流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
249,失去链接。
“各项指标异常,生命体征微弱,是否采用急救措施?”
“没用,找不到病症,这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她退烧了吗?”
“物理降温,药剂治疗全都无效。明礼……放宽心。”
干净明亮的房间盛开一束白百合,床上双眼紧闭的女孩脸色却比百合更苍白。
卫明礼握住谈飒冰冷的手,布满红血丝的眼一眨不眨注视床前的心跳检测仪。
75、62、52……48。
血氧跌落50以下。
满头花白的医生用力按了下卫明礼肩膀:“危急时刻,你绝不能倒下去。”
“我知道。”卫明礼将谈飒的手轻轻放回被里,起身时微不可查晃了晃。
老医生劝说的话在看到卫明礼泛红的眼眸时,重新咽了回去。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让卫明礼回到几日前,在地下室发现谈飒的时候。耳鸣尖锐,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回国的飞机上,卫明礼做了个梦。
梦里,世界扭曲,大楼倾塌。
谈飒行走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掏出一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剧痛犹如实质。
额头滴落豆大的汗珠,卫明礼捂住心脏睁开眼。纳闷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时,满飞机的人开始痛呼。
卫明礼先是感到诧异,而后冷汗打湿衣襟。
所有人做了同一个梦。
谈飒杀了他们。
一个带有痛感的噩梦或许不算什么,但所有人做了同一个梦,事情严重性急剧攀升。
不打开手机都能知道网上会腾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