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总让人去给另一辆车装儿童座椅了,等明天就开那个车。”
时以繁听后嗯了一声,然后就扭头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银灰色的车身一路穿过车流,驶向通往时家老宅的主路上。
窝在时以繁怀里的时乐瑶小朋友全程都睡得安稳,即便是路过减速带,也有时以繁搂紧她。
很快,车子就停在一处商场前。
市内最大连锁超市的巨大logo就贴在一旁的导引牌上。
时以繁戴上墨镜,抱着小朋友下了车,于成则将车开往位于地下的停车场处,等着他们出来。
这家商场不在市中心的位置,因而人流量没有太多。
就算时以繁只戴着帽子也没有人认出来他。
他一路畅通地抱着小家伙进了超市,连推车都没有取就径直走向一旁的生活用品区。
超市里人不多,只住在附近的住户会在下班后来逛。
时以繁略过一堆成人洗漱用品的区域,找到摆放着儿童牙膏牙刷的货架。
这时候,时乐瑶小朋友也已经睡醒了。
她脸上睡出来的红印只是变浅一些,而没有彻底消失,看上去懵懵懂懂的。
时以繁一手抱着她,一手拿起支画着卡通画的儿童牙膏在手里打量。
看清楚上面的果味后,他问怀里的小朋友说:
“西瓜,草莓,橘子,还有柠檬,喜欢哪个?”
听着他给出的选项,时乐瑶小朋友眼睛眨一眨,回答说:
“喜欢橘子,讨厌柠檬。”
听到那句讨厌柠檬,时以繁眉轻挑下,从货架上拿起那只橙色的牙膏,然后又走向一旁挂着牙刷的货架问:
“兔子,狗,娃娃,还是奥特曼?”
在问出这几个选项时,其实时以繁已经预设了她会选芭比娃娃那个。
毕竟小女孩都喜欢。
但不成想,当他说完后,眼前的小女孩眨巴几下眼睛,而后毫不迟疑就回答说:
“奥特曼。”
时以繁伸手指向那只蓝红色的牙刷,确定说:
“这个?”
“嗯!”
他怀里的时乐瑶小朋友重重点了下头。
时以繁也伸手将那只奥特曼牙刷从货架上取出来。
拿了要买的儿童牙刷跟牙膏之后,他其实就准备走了,只是在路过临近几个货架时,却又看到了儿童专用的毛巾,沐浴露还有洗面奶一类的东西。
时以繁迟疑下,本来走向出口的脚步一转,去了附近放置推车跟拉篮的位置。
因为要买的东西也不多,所以只拿个拉篮就足够了。
但也就在时以繁将手伸向拉篮时,他怀里的小朋友忽然揪了揪他的衣领,说:
“不要这个,要那个!”
时以繁一开始没听明白,下意识问说:
“什么这个那个?”
直到小朋友又重复了一次说:
“要车车,哥哥,瑶瑶想坐车车!”
时以繁视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手推车,“你要坐那个玩意?”
时乐瑶小朋友点点头,然后伸手指向不远处说:
“像他一样!”
时以繁视线顺着她小手指着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年纪跟怀里的小朋友差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正坐在推车里,不停地指挥着他爸往前冲。
时以繁:“……”
他迟疑下,视线跟怀里的小朋友正对上,“……真的要坐?”
时乐瑶小朋友十分坚定地点点头:“嗯!”
时以繁:“……”
他一边伸手去拉一旁推车的把手,一边默默从口袋里抽出个口罩戴在脸上。
“芜湖!哥哥好厉害!”
不知道坐着推车在没人的地方转了几圈后,时乐瑶小朋友终于玩够了。
她晃荡下自己那两条小短腿,一双漂亮的灰绿色杏眼也被笑弯成两道小月牙。
时以繁努力忽略掉路过人投来的目光,只压低声音去问面前的小朋友说:
“现在可以走了吗?”
而后等小朋友一点头,就迅速将人从车里捞起,转而带着买好的东西去一旁的自助结账的机器前结账。
因为玩推车耽误了一会儿功夫,等时以繁他们从超市出去,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因而,他们才刚上车,前座的于成就提醒说:
“马上快八点,晚饭要开始了。”
想到等下要在饭桌上见到的那堆人,时以繁心情顿时有些不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就让于叔往老宅开。
后半程于成开得不算慢,但即便如此,等到了老宅,也已经迟到了。
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时以繁带着时乐瑶小朋友,还有先前在超市买的那堆东西下车。
司机于成将车开走。
因为就没几步路了,时以繁没有抱着小丫头,只牵着她往进门的方向走。
小楼的门没有关,还依旧敞开着。
而也正是因此,时以繁他们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道略显刻薄的声音说:
“哎呦,可算是来了,小繁你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懂,明知道你爷爷等着,还来这么迟。”
说话的人是时景琛的三叔母,从辈分上讲,算时以繁的三奶奶。
他没理会人,只走到一旁的鞋柜处去换鞋。
而被他给无视了的人却不高兴了。
一身雍容华服打扮的女人视线落在时以繁身边的时乐瑶身上。
小朋友到现在都还只穿着时以繁那件不合身的T恤衫。
因而,那位三奶奶只看着她上下一打量,就一脸嫌弃地说:
“这从哪里招来的野丫头。”
听到她的话,时以繁换鞋的动作一顿。
正想开口说什么,就有什么朝着他们的位置砸过来——
时以繁下意识抬手去挡。
一辆玩具小车被拍飞到一旁。
刚刚扔出玩具小车的男孩也径直指向时乐瑶站着的位置,大声喊说:
“野丫头!”
察觉对方的不友善,时乐瑶小朋友下意识就往一旁的时以繁身后躲了躲。
然而,身为他家长的三奶奶却一点要管教的意思都没有,只在一旁捂着嘴笑。
看到这一幕,时以繁本就不满的情绪当即烧成了怒意。
他抬脚一踩,就将那小男孩刚刚扔来的玩具小车给踩成了碎零件。
听着玩具被踩坏的声音,时以繁那个才刚四岁的小堂弟当即就要咧开嘴去哭。
可是,还不等他哭出声,时以繁就已经抬手将人揪住后脖颈拎起,并往时乐瑶小朋友跟前一放,然后恶狠狠说:
“哭什么哭,叫姑姑!”
听着这声恶斥,小堂弟才刚准备掉出来的眼泪瞬间就挂在了眼睫毛上。
时以繁唇角一丝笑意都没,眼神看上去更是凶恶。
落在一旁的小堂弟眼里,就只有凶神恶煞四个字可以形容。
他大张着嘴,眼角泛红,全然一副想哭但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
一旁的三叔母看到这一幕,立刻就忍不住斥责说:
“时以繁你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家教了!我这个三奶奶都还在边上呢,你就敢为了那个小野丫头这么欺负我们小煜!”
她其实都没有听清楚时以繁刚刚说了什么,只看到自己家小孙子哭,就立马受不了了。
然而面对她的斥责,时以繁就只轻嗤声,问:
“你耳聋吗?”
礼貌来讲,这句不怎么客气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对着长辈说的。
面前的三奶奶也当即就被气到险些仰倒。
她伸手抵住胸口,指尖颤抖着指向时以繁怒道: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景琛平时到底怎么教你的,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
她想说,自己可是长辈。
只不过,还不等她将话说完,就另有一道威严的声音出现,将她打断——
“我看是你太不像话了!”
听到这个声音,原先还一脸怒意的三奶奶神色当即一怔,她回头看向身后说话的人,眼眸瞪大看上去很是不可置信:
“大哥你怎么回事!就算再宠着,你也不能让他这样跟长辈讲话吧!”
然而面对三奶奶的控诉,时季先就只沉着脸色问她:“你一口一个野丫头的喊人,像是个长辈吗?!”
闻言,三奶奶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却还是忍不住狡辩说:
“那谁知道时以繁从哪里领回来这么个小丫头,指不定,指不定就是他什么时候将人给搞大肚子生出来的呢……”
听到这里,时季先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手中的拐杖将地面敲到咚咚几声震响——
“那是季同的女儿!!”
只一声,就把三奶奶给吓清醒了。
想到时季先口中那个名字,三奶奶一个激灵的同时,下意识就回头去看一旁的时乐瑶。
她唇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开始压低:
“季,季同的女儿?季同不是在国外……”
想起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她神色有些慌张,脖颈也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毕竟,若是真论起来,他们这些个叔伯兄弟能在如今的时家有这一席之地,多多少少还都是沾了时季同的光才是。
虽然时季先是一手将时家从没落重新推向辉煌的主事人,但事实上,时家的根基,却是从他的父辈起就打下的。
时季先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时老太爷,是解放前有名的银行家。
虽是资本出身,但却毅然支持革命,不仅一批接着一批的秘密捐赠抗战物资,甚至等解放后,也是最先一批支持公私合营的企业家。
而也正是因为他有着过人的格局和见识,时季先才能被培养成改革开放后的新一批杰出企业家。
外人都知道时老太爷有时季先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时季先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只是这个弟弟比他小了将近三十岁。
甚至跟时季先的儿子,也就是时景琛都差不了多少年纪。
时季先的母亲早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因病逝世。
而即便同发妻是包办婚姻,时老太爷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娶。
直到遇到那个小他将近二十岁的女学生。
莱华音女士能力出众,容貌更是姣好。
假使抛却个人偏见,纵然是一直反对的时季先,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绝对不输于他父亲的优秀女性。
但在当年,当莱华音女士不顾世俗偏见,执意要同他的父亲结合时,时季先是无论如何也对她留不下好印象的。
甚至于年轻气盛时,他更是口不择言说出过很多偏激的恶言。
毕竟,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他是绝对接受不了让这样一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小女子来当他的母亲的!
而也正是因为顾虑着他的态度,即使同莱华音女士正式领证结了婚,时老太爷也并没有将这件事宣之于众。
再加上因为一直反对他们的结合,所以,当比时景琛还小两岁的那个亲弟弟出生时,时季先更加没有好脸色。
甚至于还曾质疑过时季同的出身,认定莱华音女士只是个图谋他们时家家产的心机女人。
只是,这一切的猜忌和中伤,都在十多年后不攻而破。
那时候,时老太爷因病逝世。
陪伴他走过最后一程的莱华音女士不要一分遗产,她告诉时季先:
“我同他结合,只是因为灵魂契合,无关其他。”
说话时,帽檐上那抹淡淡的黑色薄纱覆在眼角的美丽女人侧眸看向不远处——
虽然年龄相当,但实际上却是叔侄的时季同与时景琛正凑在一起玩闹。
她说:“会让小同姓时,也只是因为我想让他永远记得他的父亲。”
当时,时季先沉默良久,才同莱华音女士道出那句迟了很久的抱歉。
那之后,孑然一身的莱华音女士就带着时季同一起出了国,再没有回来。
时季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自此成了时季先心底的一份牵挂。
关于这段往事,或许外人都不是很清楚,但身为时季先堂弟媳的三奶奶,却还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若非时季先自觉对时季同这个亲弟弟亏欠良多,平日里才不会去管他们这些叔伯兄弟一类的旁人。
因而,当知道自己一口一个野丫头喊着的小女孩,竟然是时季同的女儿时,她神情瞬间就心虚起来。
“我真不知道,她是季同的……”
她想要为自己辩解,可还不等她再说下去,面前沉着神色的时季先就冷声质问她说:
“难道不是季同的女儿,你就可以那么叫吗?到底是谁没有教养!”
三奶奶嘴唇嗫嚅,不敢说话。
看她这样,时季先也不想再跟她继续纠缠,只转而对着一旁闻声过来的时景年夫妇,沉声道:
“工作再忙,小孩子也是要自己管的,再继续让你妈这么教下去,小煜迟早也是要被娇惯坏。”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直接说到三奶奶一家都面上无光。
在场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时季先看着躲在时以繁身后的小丫头,缓声叫了句:
“是叫瑶瑶吗?过来让……看看。”
在说到小朋友对自己的称呼时,时季先明显迟疑下。
按年岁,叫爷爷是再合适不过,但偏偏,时季同是他亲弟弟,他合该是小丫头的亲大伯才是。
只是都一把年纪了还让小朋友喊自己大伯,时季先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最后,干脆略过不提。
与此同时,听到他叫,时乐瑶小朋友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过去。
而是先揪着时以繁的上衣下摆,仰头看了一眼他。
等时以繁伸手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随意轻拍下,说了句:“别怕,爷爷就是看看。”
时乐瑶小朋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时季先那里过去。
而另一边,注意到小朋友怯生生朝自己看来的眼神,严肃了一辈子的时季先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和缓一些,只是眉宇间的锋利却并不好掩饰。
因此,不管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就是看着没有那么凶而已。
不过,只这样也已经足够了,起码时乐瑶小朋友没有被吓到。
甚至走近后,还学着时以繁刚刚的话,乖巧地喊了他声爷爷。
听着小朋友那句软软糯糯的爷爷,时季先眼角处不自觉就染上几分笑意。
只是,不管年岁怎么样,这辈分总都是不能乱的。
因此,小家伙才刚喊完,他就纠正说:
“不是爷爷,是阿伯。”
这个称呼,是时季先方才深思熟虑一番后才确定的。
先前他有个生意上的朋友是南边的客家人,他们那边称呼比自己父亲年纪大的人,一般就是喊“阿伯”。
因而,想起还能这样叫后,时季先干脆就直接拿来用了。
这样既不会像喊惯了的大伯那样,让人听着别扭,也不会胡乱喊,串了辈分。
只刚刚三岁半的小朋友才不管他这其中有多少考量,只他这样教,就也改口这样喊了。
而听着小朋友再次开口,喊了自己一声“阿伯”。
时季先这才激动而克制地应了一声。
他伸出手想摸摸小朋友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可指尖探去,只刚碰到一缕不规则翘起来的发梢,面前的小朋友就一溜烟又跑回去时以繁身边了。
她再度揪着时以繁的上衣下摆,躲回到他身后,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下意识寻求自己的庇护那样。
时季先的手尴尬地在半空停住一瞬,才收回去。
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尴尬,时以繁一边伸手揉揉小朋友柔软的发顶,一边还朝着自家亲爷爷递去个眼神,就好像是炫耀说,看,我能摸到。
看着他们这一大一小相处的一幕,时季先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时以繁想问,他还想不想跟小朋友聊聊。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面前的时季先就已经转过身,径直往不远处的楼梯口走去。
一边走,一边跟他们楼下的人说:
“等景琛回来,你们就
开饭吧,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如从前,就不一起凑热闹了。”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上了楼。
留下时以繁和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楼上。
在上了楼后,时季先其实并没有回卧房去休息,而是径直进了一旁的书房。
他拉开其中一只抽屉,从中翻出一本旧的相册。
相册中存放的都是一些很多年前的老照片。
时季先戴着花镜,一页页翻去,直到看到一张时季同跟时景琛小时候的合照时,才顿住手。
他将已经泛黄了的照片从相册当中抽出,视线落在照片上的时季同身上。
十几岁的少年浑身都是朝气,他和时景琛都是一身篮球服,正对着镜头在笑。
时季先看着看着,就不免长叹声。
他垂下手,苍老的指尖捏着照片边缘。
而照片中的时季同,赫然就与现在的时以繁有着几分相像。
尤其那双仿若含着星光般的凤眼,更是如出一辙。
三奶奶索性也不装了,直接瞪了时以繁一眼,就转身去到外面花园。
留下她儿子时景年一脸尴尬地看着时以繁说:
“小繁,小叔替你三奶奶跟你道歉,先前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时以繁没有理会他,只一招手,就在面前的小堂弟头顶上招呼下,而后要求说:“跟小姑道歉!”
小堂弟本来就处在要哭不哭的边缘,又被他在脑袋上一拍,虽然不至于有多疼,但心里的委屈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哇呜——”
他咧开嘴准备哭,毕竟以往,只要他一哭,周围人就都会向着他。
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但不成想,他才刚嚎出一声,面前的时以繁就毫不迟疑凶他说:
“你再嚎下试试。”
小堂弟被他吓到憋出个哭嗝,并回头想去找自己爸爸给自己撑腰,可这次时景年也没有再惯着他。
只见他唇轻抿下,就同他说:
“小繁哥哥说的对,小煜快跟你小姑道歉。”
似乎是终于明白,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了,就算哭也没有用。
时宣煜虽然脸上还挂着泪,但却是也没再继续嚎了。
只不过,他看一眼自己爸爸,再看一眼躲在时以繁身侧的时乐瑶小朋友,还是有些不太情愿地嘟囔说:
“……她还没我高呢,怎么就是小姑了。”
虽然年纪只差不到一岁,但时宣煜却比时乐瑶小朋友高出来快大半个头了。
只是,他在乎的辈分却是跟身高没有半点关系了。
所以既然是该叫小姑那就还是得叫。
毕竟,就连时季先都是让小丫头叫大伯的,他们这些小辈,总不能越过时季先去。
于是,时宣煜才刚说完,他身后的时景年就开口教他说:
“从辈分上,小姑就是小姑,是长辈,不能胡乱说话,听到没有。”
小男孩扁扁嘴,还是乖乖道歉了:
“……对不起,小姑。”
看着他,时乐瑶小朋友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一旁,时景年看一眼时以繁冷淡的神色,也主动开口说:
“瑶瑶是吗?我是你……景年堂哥,刚刚你三叔母她说错话了,堂哥跟你道歉好不好?”
时乐瑶小朋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时以繁。
时以繁一手落在小朋友肩上,然后才跟面前的时景年说:“小叔,这次就算了,但以后三奶奶要再这样,不仅我,爷爷也不会容忍。”
而且说完,也不等时景年有反应,就直接牵着身边小朋友的手走了。
“我们去厨房看看,陈姨今天肯定又做了好吃的。”
一大一小牵着手往厨房走。
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时宣煜其实也想跟上去,可一想到时以繁那凶巴巴的样子,眼睛里就忍不住又蓄起泪花。
同一时间,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时景年不禁轻叹口气,然后安抚他说:
“小繁哥哥不是坏人,想跟就跟着吧,只要你不欺负你小姑,他不会凶你的。”
听到自己爸爸这样说,时宣煜这才咚咚咚也往厨房跑去。
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时景年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一旁,他的妻子也开口说:
“不然,我最近就提离职吧,一直把小煜给妈带,也不是长久之计。”
然而听到妻子这样说,时景年却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先问了她句:
“可你不是下个月就能调进总台吗?”
时景年的妻子谷妍是地方台夜间时段的一名新闻主播。
主持的节目在小圈子里还算比较有热度,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但要想追求更好的职业前景,肯定是调进总台更好一点。
而且之前,她也正是为了能早点调进总台,所以才会连产假都没有休够,就早早给时宣煜断了奶,交给他奶奶去带。
这一点时景年是最清楚的,所以,当听到她说要提离职时,就立刻问起这件事。
只是,听他提起,谷妍却故作轻松道:“反正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又不一定真的能去。”
时景年自然能够看出来,她其实在强颜欢笑。
因而,只在谷妍话音落下时,他就直接说:
“你不用辞职。”
谷妍没有说自己怎么想,而只很平静地问了他句:“我不辞职,小煜怎么办?”
时景年在时氏工作,收入也远比谷妍要高,所以,如果真的到了谈辞职的那一步,那就只能是谷妍。
这一点,谷妍早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所以也没有什么不甘抑或想不开的,毕竟人要活在现实里。
她告诉时景年:“其实早在今年小煜进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要辞职了,因为,我也不希望再让你妈接着带小煜了,我想趁他还能改,自己带。”
听到谷妍的话,时景年沉默了。
看出他的愧疚,谷妍伸手安抚似地握下他的小臂,轻声说:“没关系,为了小煜,我不亏的。”
话落,她就转身准备回去客厅。
而也就在这时,时景年忽然伸手拉住她:“你不要辞职,我来想办法。”
谷妍并没有将他给推开,就只问说:“什么办法?”
时景年回答她:“现在有很多条件不错的托管班,师资也都可以,小煜在那里,不会学坏的。”
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但谷妍之前不是没有想到过,她告诉时景年自己的顾虑——
“你妈不可能同意。”
时景年的妈妈确实缺点一大堆,但她却是真的在乎时景年这个儿子,也更爱孙子。
在她眼中,将小孩送去托管班,就是去受苦,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的。
毕竟,她连保姆都信不过,就算累,也一定要全程自己二十四小时跟着。
时景年当然也了解自己的母亲,但他也不可能让谷妍去为了这件事就去辞职,他告诉谷妍:
“这个我去讲,你放心,有大伯的话压着,她会同意的。”
想到时季先之前当着众人时说的话,谷妍不禁也有些意动,只是,她还是心存几分顾虑地提醒时景年说:
“你跟你妈说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提我,不然她肯定把这笔账记我头上。”
“放心,我知道。”
时景年安抚似地轻握下她的手。
夫妻俩暂时达成共识。
另一边,厨房里。
时以繁一牵着小丫头进去,就径直走到陈姨身后,揽着她的肩膀问说:
“是不是做了鲜虾饼?”
听到他的声音,陈姨笑下,问说:“你属狗鼻子的吧?”
被这样说,时以繁也不生气,就只笑下,回道:
“快,趁刚出锅,先给我拿几块。”
陈姨伸手指下不远处被扣着小碗的盘子,“那就是提前给你留的。”
陈姨跟在别墅那边的管家陈叔是夫妻,夫妻俩从年轻时候开始,就在老宅这边工作了。
只是后面,陈叔去了别墅那边,陈姨也算是退休了,平时都忙着带孙子,只每个月回老宅这边一次,张罗着做一顿饭。
时以繁喜欢吃的鲜虾饼,最初就是她做的,后来,也是陈姨亲手教给别墅那边的林嫂。
此时,时以繁牵着小丫头径直走去陈姨留的盘子那,一边伸手把盖在上面的碗揭开,一边问身边的小朋友
“饿不饿,先吃这个垫下。”
时乐瑶小朋友伸手从时以繁那接来一块还热乎的鲜虾饼,小手捧着,先吹了吹,然后就跟身边的时以繁说:
“哥哥也吃!”
小朋友声音清脆,这声哥哥喊得也响亮。
因而,她才刚说完,就另有一道童音自身后传来——
“你不是小姑么,怎么也喊他哥哥!”
时宣煜气鼓鼓地看着面前的时以繁跟时乐瑶,觉得他们肯定骗人。
看着他,时乐瑶小朋友眨巴几下眼睛,听不懂他说的。
至于时以繁,则只轻挑下眉,“怎么,你又想挨揍是吧?”
时宣煜不理会自己那个坏堂哥,双手一叉腰,就骄傲道:
“你们别以为我不懂,我们小圆老师可教了,要是我喊她小姑,你也得喊才对!”
只在听到小堂弟说老师教了的时候,时以繁脑子就不由得想起那句烦人的童谣——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他懒得搭理这个小屁孩,只一抬手,说:
“时宣煜,再闹腾就给我出去。”
然而一向怕他的小堂弟这时候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小肚子一挺,就威胁他说:
“哼!我要去告诉爷爷!你不喊小姑!”
正抬手准备揍人的时以繁:“……”
这好像确实是个威胁。
毕竟,时季先自己都让小朋友喊他大伯了,那要是让他爷爷知道小朋友一直喊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