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受到这种明目张胆地调笑,嘴角提着笑,还是起身找阮雾去了。
目送他离开,旁羡向后一仰,胸肺里沉着惆怅的气韵,忧心忡忡地看向季司音。
原以为季司音会盯着陈疆册的背影郁郁寡欢,哪成想她双眼放光。
旁羡:“……你那什么眼神?”
季司音说:“陈疆册好像很喜欢我家雾雾,虽然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真的好帅,和我家雾雾好配。”
旁羡懵了:“你不是喜欢陈疆册吗?”
季司音嘴角抽了抽:“怪不得他们管你叫傻白甜,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我不仅有男朋友,我还有道德!我不插足别人的感情的!”
旁羡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扯了扯嘴角,哼笑着:“我说呢,你的审美一向都很奇怪,就喜欢长得丑的。”
“你去死——!”季司音怒。
阮雾在廊道尽头站着,身侧是雕刻着海棠纹的花窗。
她和母亲唠着家常,大部分都是母亲在说,说她工作里遇到的糟心事,家里的烦心事,街坊邻居发生的琐碎。间或夹杂着些许给阮雾的叮嘱。
无非是,“你要好好学习,不要松懈。”
亦或者是,“要是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和他谈恋爱。绵绵,你现在的年纪,是正当好谈恋爱的年纪。”
阮雾的小名叫绵绵,刚出生那阵,还没想好名字,父母抱着她,宛若一团软绵绵的奶团子,索性叫她绵绵。
话音落下,陈疆册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一霎,阮雾像是中学时期偷偷恋爱被父母抓包的学生,脸微微涨红,心跳得飞快。
她捂着手机,敷衍着嗯了几声。
眼瞅着陈疆册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匆匆说了句,“妈妈,我朋友来找我了。”
慌不择路地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半个多小时不见人,还以为你在家里迷路了。”
这套宅邸,庭院太多,初来乍到的人,极容易迷路。
就连陈疆册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哪栋是供客人留宿的客房,还是放置着佛像的佛堂。他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酒店里,没有个安稳的落脚点。
阮雾弯唇:“我要是迷路了,也会给你打电话呀,我又不傻。”
“是,不傻,南大的高材生。”陈疆册夸她。
他放松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懒散,以至于夸人的模样,叫人看上去,都像是在冷嘲热讽。
阮雾抿了抿唇,没接他的话。
花窗外的世界,雨雾蔓延。
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轰鸣的雷声响起。
阮雾的身上陡然一重,被风吹久了的身体被温热包裹住。
陈疆册来的路上特意拿了件外套,晚上降温,她穿着条单薄的连衣裙,漂亮是漂亮,但没有任何御寒的作用。
“家里这么大,偏偏站在窗户边吹风淋雨,”他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隔着层厚厚的西装,搂着她的腰,鼻息间溢出一声笑来,“真让人不省心。”
兴许是他的怀抱太温热太妥帖了,对于突然的靠近,阮雾只迟疑了一秒。
下一秒,她脸靠在他的胸口,柔软的家居服好似能将她所有的顾虑都消磨。
她说:“陈疆册。”
“嗯。”
“我困了。”
“我让人带你去客房休息?”
“不要。”
在她没有仰头看他的时候,他眉头蹙起:“要回学校?”
阮雾摇了摇头,靠在他胸膛的脸,小幅度地左右滑蹭,软绵绵的,动的人心痒痒。
可再怎么心痒难耐,陈疆册都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不愿留宿,他不会强求。
他声音低哑着,耐心地问她:“你要去哪儿,我让人开车送你过去。这儿离市区很远,你打不到车。”
“你不能带我过去吗?”阮雾在他的怀里仰头。
年轻女孩扬着张不谙世事的脸,陈疆册有再多的意乱情迷,在此刻都化为乌有了。
他无奈地敛眸,说:“想去哪儿,我带你过去。”
阮雾说:“去你房间睡。”
愣住的反倒是陈疆册。
陈疆册身边的人,虚与委蛇,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心思深的像个无底洞。
阮雾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聪明通透,不吝于藏匿,把那些对他的小招式小套路,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好像在和他说,陈疆册,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窗外的雨好像又下大了,淅沥沥作响。
久久没等到陈疆册回答,阮雾耍赖似的钻进他怀里,与他贴得更近。
陈疆册低着头,掌心拖着她的下巴,他掌心里有股味道,和他罩在她身上的衣服带来的香味如出一辙,似落雪的松柏香。但他动作细腻又轻柔,像是要将雪融化。
室内很安静,他们相拥在一起,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
陈疆册:“怎么办,家里还没有准备女式睡衣?”
阮雾说:“穿你的睡衣睡觉。”
陈疆册故意逗她:“我一般都裸睡。”
阮雾扯了扯他身上穿着的衬衣,“你不是有很多白衬衫吗?我可以穿你的白衬衫睡觉。”
陈疆册啧了声,低头,找到她的眼,眼里满是狡黠。
小姑娘像只狐狸,还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撩的人心痒痒。
囿于昨晚的通宵语音通话,二人睡眠严重不足。
陈疆册下午补完觉,不困了。
阮雾则是忙了一天,八点多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陈疆册带阮雾去了主卧,直奔淋浴间。
阮雾:“没拿换洗衣服。”
陈疆册:“你有换洗衣服吗?等着,我给你找去。”
阮雾以为他会拿白衬衫过来,如果他是个规矩本分的人,可能会拿一套自己的睡衣过来。但她还是疑惑的,他家里居然没有女士睡衣?怎么会没有女士睡衣呢?
难不成,他没带别人来过这里?
想到这里,旖旎心思被她戛然掐住。
等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
房门被人叩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保姆,“阮小姐,你好,这是刚烘干的睡衣。”
阮雾接了过来。
她其实是犹豫过的,但兴许是占有欲作祟,她还是叫住保姆,忍不住问她:“这睡衣是哪儿来的?”
保姆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一板一眼地回:“是品牌经理刚送过来的。”
意思很明显。
是新的。
没有人穿过。
换好睡衣,阮雾回屋躺下,体力透支的一天,她几乎是沾床就睡。
期间她察觉到床上多了个人,她迷迷糊糊地,没睁眼,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陈疆册。
“陈疆册?”还是问了一声。
陈疆册把她搂进怀里,“是我,安心睡觉吧,晚安。”
那晚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做。
只是那夜的雨好像格外大,阮雾夜半梦醒时,依稀听见淅沥的雨声,好像离她很近。
雨好像破窗而入,被窝里也钻入一股潮湿冷气。
隔天,阮雾是在陈疆册的怀里醒来的。
昏聩的被窝里,男人肌肉喷张的胸膛,紧致的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盯着看了十来秒,而后,默默红了脸——这男人,还真裸睡。
室内的窗帘没拉,满室的红木家具,窗外是浅碧柔情的盎然春色。
陈疆册还在熟睡,赤。裸着的上身,处于松弛状态下的肌肉依然紧实有力,心脏跳动,起伏的胸肌好似在空中掀起热浪。
阮雾不太敢看下去,脸部的灼烧感过于强烈,她强装镇定地挪开视线。
手机被他妥帖地搁置在床头,阮雾动作很轻,蹑手蹑脚地拿过手机。
早上八点多,同门群里万分热闹。
她们相约今日去天竺寺求姻缘,为表诚意,特意早起。
没有去的人在群里说:“我看到那个寺庙的手串很好看,是莲花白菩提,哪位大美人可以帮我买一串吗?”
那人发了张照片,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在底下纷纷附和,“我也要我也要。”
于是莫名地,开启了代购手串之旅。
阮雾一条条扫完消息,而后退出了群聊。
身后有窸窣声响,阮雾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脊背处倾覆着温热。
陈疆册贴了上来,长手一伸,轻松把她搂进怀里。
“醒了?”
阮雾靠在他紧密的怀里,无尽温情的早晨,尤为稀松平常,可她竟油然而生种熟悉感——他们好像在许多个这样的清晨一同醒来。
事实是,他们昨天才在一起。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在一起。
阮雾不是个喜欢问清究竟的人。理工科讲究数据精准,文科生更在乎情感表达。
客观题是冷冰冰的数字,阮雾喜欢自由发挥的主观题,喜欢能够用文字表达出自己的内心世界。主观题没有评判标准,全凭阅卷者心意。而爱情这道主观题,阮雾的阅卷者是她自己。
她想如何便是如何。
她咬了咬下唇,轻嗯了声。
声线飘荡在空中,是缥缈轻松的。
但陈疆册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紧绷的脊背。
小姑娘还挺能装淡定。
陈疆册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阮雾:“挺好的。”
陈疆册撩起她而后的头发,靠近她耳边,嗓音低沉,危险地说:“你倒是挺好的,你知道昨晚我洗了多少个冷水澡吗?”
阮雾隐约记起昨夜的疾风骤雨。
原来不是雨声,是浴室的水声。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疆册:“很好笑吗?”
阮雾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你怎么宁愿自己冲冷水澡,也不愿意叫醒我?”
“叫醒你干什么?你都那么累了。”陈疆册淡声道,“我和你睡在一块儿,也不光是为了这事儿的。”
像是在做梦。
梦里的陈疆册比她想的要良善许多,他这个人,本质是下作恶劣的。但他对她的好,堪称无孔不入的体贴了。其实昨晚她并没有做好和他睡的准备,可她总觉得,昨晚她要是走的话,她和陈疆册就到此为止了。
在此之前,她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和陈疆册有可能的契机,但昨晚,她想抓住他。
“……”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
阮雾:“陈疆册。”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她说:“我不是一个特别主动的人。”
陈疆册:“我主动就好。”
她说:“你主动久了也会累。”
陈疆册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没再说话,静等她的下一句。
“但我如果想你了,一定会主动给你发消息。”阮雾伏在他的肩上,她整个人都是那样的柔软,声音也是软绵绵的,像羽毛滑过他的耳蜗,“你到时候不要嫌我烦。”
“不会嫌你烦。我求之不得。”
他到底是没法想像昨晚那个一点儿油都没揩的自己,美人在怀,三两句情话过后,他的手就拨开她的睡衣,往里伸了进去。
但也就是轻轻地碰了下,他就收了回来。
“真软。”他几分玩味几分恶劣,调戏着她,“我家雾雾,全身上下都是软的。”
阮雾一下子推开他的怀抱,抬腿踹他。
陈疆册急忙追上来,哄着她:“好了,不逗你了。”
阮雾小声骂他:“流氓,睡觉也不穿衣服。”
陈疆册笑:“你出去问问,有哪个男的睡觉喜欢穿衣服的?”
阮雾说:“我又不和他们睡,问他们干什么?”
陈疆册:“衣服都是用来脱的,我也就是昨晚放过了你,你试试看再和我睡几晚,看我还能不能让你有穿衣服的机会。”
他眉宇间有着男人特有的禁忌色泽,阮雾知道男人就是这样的,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想睡自己喜欢的女人。
她有脾气也发不出来,最后还是瓮声瓮气地转移话题,说:“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好不好?”
早餐只有他们两个人吃。
阮雾问陈疆册:“季司音人呢?”
陈疆册:“你闺蜜,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他骨子里是冷漠的,不甚关注和自己无关的人事。
阮雾只得拿起手机,给季司音发消息。
正这时,管家从外面进来,身边跟了个穿西装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管陈疆册叫:“陈先生。”
阮雾吃得差不多了,很有眼力见地起身,说:“我吃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陈疆册还是那副不着调的玩世不恭:“迷路了给我打电话。”
阮雾甩给他一个背影,没搭理他。
三四月春深,昨夜雨盛,垂丝海棠被雨水浇灌零落成泥。
有人打扫着湿漉漉的地面,阮雾沿着风雨长廊往外走,最后停在一座四角亭里,她静坐着,欣赏着清澈池塘里,养着的肥硕锦鲤。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
是季司音给她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我刚醒,我在市区呢,昨晚闲的无聊,就和旁羡来酒吧玩儿了。本来想叫你的,但是陈疆册说你很困,在客房睡下了,让我别来吵你,所以就没叫。”
消息听完,接踵而来又一条:“你今天打算干什么?我好无聊。”
阮雾问她:“你不和男朋友玩吗?”
话问出口,阮雾自己也清醒意识到。
他们那个圈子里,不太喜欢用谈恋爱这个词形容男女关系,——玩,更合适。
没有任何的责任感,带着孩童的幼稚和天真,随性到了极致,玩玩而已,没有人当真。
季司音打了个哈欠,说:“他出差了呀,得到后天才回来呢。”
清明出差吗?
阮雾总觉得怪怪的,但情侣间的事儿,哪是她一个外人好插手的。
她想了想,说:“我今天……也不知道干什么,我问问陈疆册吧。”
连季司音都不怀好意地打趣她:“问陈疆册干什么?他说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呀,雾雾,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阮雾轻描淡写:“毕竟他是我男朋友。”
季司音早有所料地哦了声,未几,再次追问:“哪怕他是个坏人,也要和他在一起吗?”
阮雾没情绪地笑了声:“男人都是坏的,只是有的会装斯文,有的懒得装。”
季司音喉间一哽,竟觉得她说得很在理。
于是没再劝,只叮嘱她:“谈恋爱的第一要义是开心,要是在这段恋爱里受了委屈,你就和我说,我帮你……”
“帮我揍陈疆册吗?”
“帮你在背地里偷偷骂陈疆册。”
“……”阮雾又气又笑,“我真的谢谢你。”
和季司音胡天海地地聊完,阮雾收起手机,瞧见那位西装男被管家带着离开。
她又在原地坐了会儿,才起身回屋。
没迷路。
陈疆册坐在沙发上,手边的烟灰缸里空无一物。
他把阮雾揽在怀里,两个人跟叠罗汉似的坐着,他手揉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对待一只毛茸茸的宠物般,爱不释手。
“有没有想要我陪你做的事?”他突然问。
阮雾想了想,摇头:“现在没有。”
她私底下是个挺孤僻又枯燥的人,生活简单,所谓的娱乐活动,莫过于和同门们在学校放风筝、野餐闲聊、逛街唱歌。像她这样的学生,学校里一抓一大把。
陈疆册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宅邸里,待了一整个清明假期。
这个小区名叫桃花源,还真有桃花源的意境在。
外界纷纷扰扰,灯红酒绿,而他俩在暗沉的雨天里,消磨时光。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陈疆册顶多在她被他亲的意乱情迷的时候,手伸进去,细细地揉抚着她。
她外面的衣服看上去总是好的,但胸衣是歪的,暗扣早在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
每每这个时候,阮雾就会红着脸,没有拘束的胸口颤抖得猛烈,她声音更颤,三分嗔四分糯的骂他:“色死你得了。”
他声音闷在她颈间,低声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清明假期结束,阮雾得回校上课。
陈疆册开车送的她。
市区限号,陈疆册今天开的是辆阮雾之前没见过的车。
车标彰显著不菲的身价。
陈疆册问她:“课多吗?”
“还好,”她默了默,斟酌着说,“你上班好像挺闲的。”
“上班挺忙的,只不过最近放假,挺闲的。”
“那你什么时候上班?”
陈疆册斜睨过来一眼,眼尾拖着轻佻的笑,“我要是上班的话,可没那么多时间来陪你。”
阮雾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很快到学校。
陈疆册把车停在校门外的停车区域,下了车,送她进去。
他们并没有太亲昵的肢体接触,只是并排走着,双手在身侧轻晃。
宿舍楼下。
陈疆册朝宿舍大门抬了抬下颚:“进去吧。”
阮雾说:“那我走啦?”
过了好几秒,她都没动。
陈疆册轻轻佻了挑眉,揶揄她:“kiss good-bye?”
阮雾皱着眉头,纠结半晌,为难地说:“人太多了,影响不好。”
陈疆册颇为遗憾:“就应该在车子里压着你狠狠亲一通的。”
他声音不低,四周有学生路过,极有可能有认识她的同学经过,万一被听到了,后果不堪设想。阮雾被他的话吓得不轻,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好了,知道你脸皮薄,以后在外面,我尽量收敛一点。”他说。
阮雾就在他缠缠绵绵的温柔目光里,走近宿舍窄门。
女生宿舍里一阵阴凉感扑面而来,她鬼使神差地回身,看见他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们看上去和大学校园内的情侣没什么差别。
送她到宿舍楼下,然后又在宿舍楼下接她。
学校是天然的祛魅场,那些叠加在陈疆册身上的纸醉金迷,顿时烟消云散。
他就是个普通的人。
普通的,她的男朋友。
接连好些天,陈疆册都是如此。
他是真的挺闲的,每天都跑到学校陪阮雾。
研究生的课和本科生的课不一样,研究生只上专业课,任课老师能够念出每个学生的名字,然后抓其问一些刁钻又刻薄的专业问题。所以很少有研究生,会和本科生一样,带着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来旁听。
往往这种时候,陈疆册就在边上的空教室等她。
难免受到同门们促狭的调侃,就连她的导师都认得了陈疆册。
“阮雾啊,你不做我的儿媳妇也就算了,还带着你的男朋友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本就脆弱的心,雪上加霜。”
阮雾像是喝了一壶酒,只知道醉醺醺地傻笑。
她笑的满脸坨红,然后抱着笔记本,奔近陈疆册的怀里。
一整个四月,清明落雨的凄凉并未萦绕在他们身上。
阮雾和陈疆册每天见面、约会,做每一对情侣都会做的俗事。
四月的最后一天,陈疆册来接她吃午饭,驱车前往餐厅时,他问她五一假期有什么安排。
阮雾顿了顿,踟蹰着说:“我要回去陪我爸妈,票已经买好了。”
“票已经买好了?”
“嗯,是我妈妈给我买的,节假日高峰期,她怕我抢不到票,所以特意给我抢了票。”阮雾说的是实话。
“退了吧。”
“……”
等红绿灯的间隙,陈疆册转过头。
他逆着光,脸部线条被光影勾勒得尤为清晰,阮雾在他的眸间停滞了一秒,心跳也因此漏了半拍。
她在他的眼里,被他全心全意地爱着。
“正好我没什么事儿,送你回去。”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她耳里,是浓墨重彩的体贴,“坐高铁多麻烦,得提前去高铁站排队,过安检……事儿那么多,我可不舍得我的女朋友这么辛苦。”
阮雾的心脏好像都揉成了紧密的一团,她抽茧剥丝地呼吸着,尽量从从容容地应,“那就谢谢男朋友了。”
“只有口头感谢吗?”
“你还想要什么感谢?”
“亲我一口。”他的要求并不多。
“你还在开车呢。”
陈疆册坏笑着:“我倒是想在车里干点儿别的,这不是怕你脸皮薄吗?”
他这人,正经不过三十秒。
阮雾以为自己习惯了,却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亲了。”
但到底还是亲了。
在车里。
在她家门外。
一墙之隔,依稀能听见她父母的对话声,谈论着她什么时候到家。
而阮雾被陈疆册抱在怀里,后腰抵着方向盘,她被亲的脸颊潮红,呼吸不稳。
陈疆册咬她舌尖,隐忍又克制地同她说:“别有了爸妈就忘了男朋友,记得想我,记得给我发消息,记得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阮雾趴在他的怀里,温顺地应,听话地点头。
爱情在此时此刻,弥漫在他们的唇齿间。
那样鲜活,那样真实。
那天陈疆册把阮雾送到家后,又立马发动车子回了南城。
高速回来的路上,他手机连接着carplay,轿车显示屏里不断有来电提醒。没有备注,只有十一位阿拉伯数字。
他接电话没有避着阮雾,不过聊的内容阮雾也听不懂。
她能听懂的,是所有人都管他叫一声“陈先生”。
阮雾下车时,也学着他们叫他:“陈先生,路上小心。”
陈疆册目光一凛,嗓音里还是纵容的笑:“过几天见面,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我等着啊。
阮雾平平淡淡地应了声,毫不怕他。
五一劳动节,三天假期。
高中班级群异常热闹。
不知谁来了句“咱们班好久没聚会了,班长组织下聚会呀”,紧接着,一堆人在底下纷纷附和,@班长和团支书。等到阮雾洗完澡出来,便看到手机里,季司音的消息。
季司音和阮雾高中三年同班,季司音还是班上的团支书。
她统计聚会人数,自然得询问好友兼同窗的意见。
季司音:【你怎么说?来吗?】
阮雾:【不去了吧。】
阮雾:【我怕去了大家都尴尬。】
她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她知道,不管她去不去,众人都会聊起她。最后又逃不过一声惋惜的叹息,“你说他俩多般配,怎么就分手了呢?”
——和公认的“好男生”谈恋爱又分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是个很好的人,不代表着他很会爱人。
——和高中同班同学谈恋爱又分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是同学聚会再难出席,会成为每个同学闲聊的话题。
季司音没有强求她。
隔日的班级群里,有了大家聚会的照片。
他们班当时是年级里唯一的重点班,班上共四十人,今日聚会来了二十来号人。超半数。
人一多,可收集到的八卦也就多。
聚会结束,季司音收到阮雾的地址,便驱车过来找她。
刚落座,她迫不及待地和阮雾分享着自己同学聚会时听到的八卦。她描述的绘声绘色,又手舞足蹈,阮雾被她的话语、神态给逗笑。
阮雾曾以为十七八岁是最好的年纪,可等到了二十多岁,她又觉得眼前是最好的。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每个月拿着父母给的微薄的零花钱,每日穿着学校发的死板老套的校服,整日埋头苦读。她回忆起青春,是郁郁寡欢的连绵雨季,极少数时候,才见晴朗。
二十来岁的她们,比以前漂亮太多,眼里没有自卑,敏感脆弱的心,被自己照顾的逐渐坚强,意气风发。她们是春风里得意盛开的花。
季司音聊的热烈,阮雾扫码点了杯饮品给她。
服务员小哥送饮品上来时,季司音卡顿了下,而后,话题中止,她用气音说:“这服务员还挺帅的。”
阮雾顺势瞄了眼。
但凡季司音找男朋友时有这个眼光,旁羡也不会说她只挑丑男。
“是挺帅的。”
“哎,”季司音扼腕叹息,“你要是没和陈疆册在一起就好了。”
“他比陈疆册帅吗?”
“那倒没有,陈疆册的脸,我还是很认可的。”季司音想到什么,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陈疆册有腹肌,真的假的?”
“……”
“说说嘛,别那么小气。”
“有。”
“手感好吗?”
“……音音。”阮雾无力。
季司音指责她:“好姐妹有福同享,你看看你,吃得这么好,还不愿意和姐妹分享摸后感。”
阮雾倍感疲倦:“手感好又如何?难不成你也要谈个腹肌男?”
季司音说:“倒也不是不行。”
阮雾皱了皱眉,试探问:“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纠正一下,是前男友。”季司音说,“五一前分手的,他劈腿了。我是真没想到,他长得这么丑,居然还能出轨的?”
其实她男朋友也不算丑,她审美很统一,喜欢单眼皮的男生。
单眼皮太考验人的其余器官了,稍稍不协调,就容易丑。但某些时候,又觉得挺帅的,是的,季司音的历任男友,都是丑帅丑帅的。
阮雾感到新奇:“这次居然没哭?”
季司音丧着脸:“怎么会没哭啊,毕竟曾经那么喜欢他。”
毕竟曾经。
也只是曾经了。
当下的阮雾直勾勾盯着那位服务员小帅哥,眼珠子都要掉进他怀里了。
阮雾敲着键盘回消息,蓦地,她嘴角翘起,发了个“好”给对方,而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她起身时,拿过季司音抓在手里的手机,直挺挺地朝服务员小哥走去。
留在原地的季司音,看着阮雾的一系列动作,惊呆了。
震惊过后,她满脸娇羞地盯着要到微信回来的阮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