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放包?
还是在喝水?
直到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传来,他才确定她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这是一间标准间,两张一米二的床。
他躺在床上稍显局促。
章韵宜侧身躺着,手背枕着脸颊,静静地看着睡着了的男朋友,内心某个角落也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柔软了,她唇角带着一抹温柔笑意,缓缓闭上眼睛。
陈阔等了许久都没再听到声音。
他不确定她在做什么,试探着睁眼,对上她带着几分凉意的眼眸,“……”
“就知道你在装睡!”她坐了起来,指控他,“还想骗过我,幼稚,无聊!”
这点演技也在她面前秀,叫班门弄斧好吗?
陈阔很无语,知道他在装睡,硬生生地等了十几分钟来抓他,谁更幼稚?谁更无聊?
她坐着,他躺着,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她又扑通一声躺下,这次换了姿势,平躺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数数,还没数到十,床垫微微塌陷,多了一个人,清冽气息几乎将她包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明明冷气在运转,气温却在攀升。
不知不觉,她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臂也任由她枕着。
两人都不受控地屏住呼吸,还是她懒洋洋地开口,主动跟他聊天,他们今天都没什么时间说话,到此刻才能独处,“我们会一起去京市念书,你高兴吗?”
“高兴。”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让自己更自然一些,他闭上了眼睛。
“但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她说,“因为我们离得很远。”
“不远。”他无所谓地说,“不都在一个城市吗。”
章韵宜盯着他的鼻梁,不知道人闭上眼睛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感知到视线,她的目光停留在哪,他哪就不自在。不知道半年以后,他还敢不敢大放厥词说“不远”,她有点期待。
“笑什么?”
他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看向她,他已经紧张到像个尸体般一动不动了,她还笑。
“你管我。”
说完后,她也怔住了。
他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好像在复刻她刚才的举动,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身躯紧绷着,僵硬着,就在她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你困了,睡吧。”
章韵宜眨眨眼。
她的睫毛轻扫他的掌心。
她没再看他了,他才偏过头狼狈地呼出一口气,气息灼热。
他很想亲她,但他不敢,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章韵宜确实是困了,他的手一直捂着她的眼睛,带着舒适的温度,让她误以为自己戴着蒸汽眼罩,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坠入这僵硬的怀抱中入睡。
感受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陈阔松开了手,手臂垂在床侧忍耐着,倍感煎熬,他看向旁边空着的单人床,有些后悔,或许他该回去的。
但她靠在他怀里睡得实在很香,抱得也很紧。
算了,来都来了。
这个假期普通又不普通。
他们往来于一个又一个朋友的升学宴,吃了好多顿饭,唱了好多次歌, 江州大大小小的景点能去的都去了,还一起去驾校报名,这些似乎都是大部分考生会做的事。
然而,这些普通寻常的事,是跟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一起做, 它也变得不普通了。
在去往目的地的动车上, 章韵宜出神地看着外面美如诗画的风景,感觉到肩膀一沉, 低头一看,戴佳已经睡着了, 她抿唇笑笑, 探出手拉下遮阳帘。
出去玩这件事她跟陈阔计划了一段时间, 但现阶段的他们都不太敢挑战父母的底线,思来想去,缓缓将目光放在了朋友们身上,为此他们跟费世杰还有戴佳斗智斗勇了几天。
这中间的种种辛酸说出来都是泪。
他们以“包吃包住包来回路费”“会拍超多绝美绝帅的照片”“算欠一次人情”为条件,总算哄得这两个人大发慈悲地点头答应了。
什么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这就是。
都这样没有底线地哄着他们了,费世杰还每天都要敲她点她:【谁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最善良的人?请回答。】
她只能捏着鼻子回复:【当然是我们最帅的肥总!】
费世杰变本加厉:【比阔还帅?请回答。】
她忍无可忍,继续再忍:【必须的!】
不过这都是值得的!
目的地是某个城市的一座山,她做过很多攻略,云海太震撼, 恍若仙境,山上还很凉快,完全没有城市的炎热, 很适合避暑,站在高高的地方,看日出看晚霞看星星,应该会不虚此行吧?
当然,这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婉转理由……
真实原因是她上辈子去了很多城市,这一次她想跟陈阔去一个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更有意义。
陈阔跟费世杰坐在同一排,一个在中间,一个靠近过道。
他塞着耳机,侧过头看向F座的章韵宜。
忽然,他的肩膀一沉。
他收回盯女友的目光,很不爽地看向靠在他左肩的费世杰,“给你一秒钟,滚。”
费世杰立即坐直,“你比你女朋友现实多了!”
“有本事下个站你下车。”
费世杰当然不会吃瘪,现在没有任何言语能够伤害到他了,他没有软肋,无所畏惧,但他哥们有,于是,他摁亮屏幕解锁,显摆,“你女朋友说我比你帅,你有本事说她眼瞎啊。”
陈阔:“……”
他笑笑,“她确实比我善良。”
隔着一条过道的章韵宜跟戴佳靠着头都睡了。
这段旅程不长不短,到达时是中午时分,打了辆车去了家网友推荐的餐厅,四个人将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戴佳摸着肚子感慨,“活过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拿捏住了章韵宜。
她心疼不已,赶紧去隔壁买了冰水拧开瓶盖双手奉上,嘘寒问暖。
费世杰撞撞陈阔,挑眉,发送心声,看看,学学。
陈阔给他一记肘击,老肥在他这想要这样的待遇?下辈子。
四人坐车来了山脚,热情的民宿老板开车来接他们,即便是一开始兴致很高的章韵宜也被曲折的山路给一拳撂倒,跟死鱼一样靠在陈阔怀里。
“我要吐了。”她说,她上辈子没有选择来爬山,是明智的决定。
陈阔皱眉,“忍忍。”
她一下就被逗笑了,“我以为你会让我吐你身上。”
陈阔却笑不出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要不让他停一下?”
“别。”她阻止,“忍忍就过去了,就是想吃点清凉的东西,佳,你有吗?”
戴佳目光涣散,“别跟我说话,不然我真的会吐的。”
陈阔都没想太多,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搜出一条绿箭给她,“我有这个。”
章韵宜“哇”了一声,赶紧拆了一根塞进嘴巴,嚼吧嚼吧,没那么甜,清冽的薄荷味,她又分给戴佳还有费世杰,人一旦舒服了,脑子便开始活泛。
她突然笑了起来。
实在忍不住,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
坐在副驾的费世杰惊悚回头,“疯了吧这是?”
戴佳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点头附和,“确实疯了。”
只有陈阔愣了几秒后回味过来,抬手尴尬地抓了下头发,他蠢爆了。
他实在无语,只能看向车窗外,但她的笑声不断,他也被传染,唇角轻轻勾起。
司机也怕他们会吐车上,微弱地提醒,“我们这里深度洗车费要五十。”
章韵宜立刻精神抖擞,“我好了,我活了过来!”
至于原因,只有她跟陈阔才懂。
陈阔用力地攥了下她的手,别说了。
民宿就在山上,暑假是旺季,稍微凉快一点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章韵宜也是做足了功课选择了这一家,条件有限,但这舒服的自然温度是冷气房比不了的。
她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一间陈阔跟费世杰住,一间她跟戴佳。
在车上半死不活的人,这会儿都活蹦乱跳了,只能说十八岁的身体素质就是杠杠的。
费世杰瞬间爱上这里了,问章韵宜,“为什么我们只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多住几天不行吗?”
章韵宜微笑,“你说呢??”
她难道不知道这里舒服吗?
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她的钱包不答应啊。
现在是旺季,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两间房花了她多少钱!他们要是知道还说这种话,就是没有良心!
费世杰懂了,抬手指指在洗手间洗手的陈阔,“什么情况,不是有他?”
陈阔听了这话,手也不洗了,出来一把架住这胖子就往洗手间拽。
旅游的事每一个细节他都参与了讨论,但没办法,她很坚持,她一脸“交给我穷游也可以很快乐相信我吧我就是最厉害的”的骄傲表情,他只能应允。
本来想给她减轻负担,他想偷偷订车票,让费世杰私聊戴佳要身份证号。
戴佳:【给你们,绝无可能,我现在就告诉她】
作为章韵宜的好丽友,戴佳才不想做这种事,转头就把他们卖了,对此,戴佳第一百次强调,她是站在好朋友这一边的,以后想制造惊喜例如生日啊什么的,最好也不要找她。
因为她根本瞒不住的……
章韵宜知道这件事后,晾了陈阔十分钟,并且将对他的备注从“好东西”改成了“狗东西”。
她说了,她可以,她就一定能够办到!必须要相信她!
洗手间里传出费世杰的嚎叫,“你敢打我?!”
章韵宜跟戴佳笑得直不起腰。
陈阔冷笑,“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件事好不容易翻篇了,又被提起,十分钟有多漫长老肥知道吗?老肥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女朋友。
四人在民宿附近转转,山上空气清新,悠闲又惬意,像是寻宝一般,连看到了一条小溪,都兴奋得不行,费世杰跟戴佳犹豫着,想试试溪水是不是像课本上说的那样甘甜。
章韵宜轻声说:“有的人看了小溪想喝水,有的人想洗脚。”
陈阔揽着她的肩膀,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头发。
费世杰:“?”
戴佳:“?”
两人都悻悻松开了手,手心捧着的水也溅落,砸出小花,又汇入水中。
章韵宜称这一天为花钱买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很值得,尤其是日落,比城市里还要美,来了要拍很多很多的照片,不然就是没来,她四处找合适的机位,总算被她寻到一处。
戴佳跟费世杰也高高兴兴地学着其他游客,对着山谷大叫。
看着朋友们开心,章韵宜也很开心,她又将目光放在举着相机的陈阔,问道,“你高兴吗?”
陈阔嗯了声。
只是他这个人或许真的像她说的,有一点点闷,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表达他内心的感受,所以更想用实际行动,比如用拥抱用心跳来证明他的“嗯”背后至少有三千字感言。
“别过来!”章韵宜阻止了他,示意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橘色的光芒洒满了整片大地,她惊喜不已,让他自行调整镜头,她举起手,“拍出它在我手掌的效果,懂?”
陈阔作为一个在这个暑期给女朋友拍了少说有几百张照片的男朋友,不要太懂。
他举起相机,聚焦。
她是中心。
“它在我的掌心了吗?”章韵宜大声问道。
陈阔的镜头里,他很喜欢的女孩子其实比今天的日落还要美。
他对大自然的一切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当她出现在其中,他才感受到了美。
他低低地说,“已经在了。”
会一直都在。
第98章
一周四天早八, 章韵宜已经心服口服,每天跟室友们上演生死时速,其他几天活人微死, 周五这天激情满满,因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天她跟陈阔会见面。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来找她,她偶尔都忍不住在想,这次的热恋期似乎特别长, 长到相隔的距离不算短, 居然还保持着每周都见面的频率,并且兴致丝毫不减。
糟糕他该不会是她的真爱吧!
章韵宜起床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 素面朝天出门,上午还有课, 她带的东西不少, 护肤品化妆品都装在包里,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换洗,匆匆去食堂买了早餐后直奔教室,跟关系最好的室友找座位悄悄坐下。
她差点被包子噎死,赶紧打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顺顺,回复陈阔的消息:【别啰嗦,我才不打车。】
前几天他们就商量好了,她上完课后去找他。
他早上起来就碎碎念,要她直接打车过来, 这样更舒服,瞧,有小金库的人说话就是大气。
不过她不想理会他, 打车三位数,坐地铁几块钱,男的就是败家。
陈阔起床后没有闲着,室友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剃须水的薄荷味,拖长尾调打趣道:“我现在不用记日子,都能精准无误地判断哪天是星期五。”
还在宿舍的另一个室友也不厚道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望天,“我也好想谈恋爱!!”
他从床铺上探出头,“阔,你女朋友有没有单身的闺蜜?”
陈阔懒得搭理他们,“有,但你肯定没戏。”
“吃砒霜了吗嘴巴这么毒!”
宿舍四个人,单身跟非单身比例上持平,嘴上说想脱单的两个人比鬼都懒,没课的时候基本都不挪窝,门都不出还想脱单,那是做梦。
陈阔见还有时间,勤快地开始刷鞋,他本身就讲卫生,谈了恋爱后从不松懈,被费世杰痛批偶像包袱太重了,算起来跟章韵宜都谈半年了,就不能稍微松弛一点吗?
对此,陈阔回答,“所以我有女朋友。”
室友看陈阔如此忙碌,竟然也被带动着扯出鞋带揉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高校人才济济,陈阔肯定不是学院最优秀的,但他也足够耀眼,长相跟身高摆在这,多多少少会吸引一部分女生的注意,不过没多久,纷纷撤退,即便跟他都没说过两句话的同学也知道他有女朋友,他们感情很好。
他的头像是跟女朋友的合照。
女孩子笑得很甜。
书包上挂着一个跟他形象极度不符的草莓玩偶挂件,据说是女朋友送的。
章韵宜下课后跟室友挥手道别,快快乐乐地走出校园,很快就痛苦起来了,该死的同城异地恋,暂不提走到地铁站要多久,光是地铁她都要坐二十多个站,堪称长途跋涉了!
手机振动,她拉开包的拉链,上面挂着一个超可爱的栗子玩偶,被好几个人问过是在哪买的。
是陈阔的来电。
他也是趁着下课时给她打的电话,接通后就问她,“到哪儿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早着呢,还没换乘。”
“辛苦了。”他求生欲很强地说。
她原本还有点怨气的,听了这三个字彻底没了,学人精,明明这句话是她最早跟他说的,他找她的次数远远多过她,她见了他就扑进他怀里说“辛苦了”,他笑笑,吻她的发顶说“应该的”。
但她不是学人精,所以她不说“应该的”。
这绝不是应该的。
她哼笑,“超级辛苦的!”
“嗯。”他忍俊不禁,“所以,等会儿带你吃好吃的。”
“话说回来——”她顿了顿,眼含笑意,“现在还觉得我们离得不远吗?”
陈阔也有自尊心的,毕竟都没有过去几个月,让他推翻自己的话语,他不要面子的?
他想了想,“你来,我就觉得很远,我过去,不远。”
章韵宜脸都快笑烂了,小嘴巴这么甜,跟谁学的。
“不说了,地铁上人好多。”她说,“你还有课,专心听讲!”
“好。”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把手机放好,包不要背在后面,放前面。”
她捂住手机说,“知道,放心,本人至今为止没有被偷过任何东西。”
偷了陈阔手机的小偷,不知道现在晚上睡得好不好,他跟她提起这件事时脸依然是黑的,他会记一辈子,只要想起,估计都会在心里问候那个小偷。
陈阔平静道:“是吗,那你很棒。”
挂了电话后,章韵宜为了哄他,给他发了一条很酸的消息:【不对,这个被偷了[爱心]】
陈阔看了一眼又一眼,拧开瓶盖喝水,心情很好。
章韵宜继续一脸痛苦地坐车,睡也不敢睡,只能睁着一双眼睛观察车厢的人,慢慢地也找到了乐趣,她忍不住去猜测他们的职业,去找他的这条路,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到站后,她跟着走出车厢,没急着出站,找了个人稍微少的地方,拿出小镜子整理头发,离得远的恋爱也不是全没优点,好几天没见面了,想想还有点小羞涩。
刚出站,还没适应下午时分的阳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行车旁的陈阔。
他跟高中时没什么区别,还是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跟灰色运动裤。
她清了清嗓子,只轻轻一声,便被他捕捉到了,抬起头看向她这边,他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高兴跟惊喜还是很满,她小跑着过来,他伸手拥住她,心满意足地蹭她的头发。
她穿着黄色的羽绒服,他是黑色,好像两个刚从烤箱出来的面包,都香喷喷的。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这次是真没有,因为他也是刚下课没多久,一路飞快骑车赶过来的,“饿不饿,先垫垫肚子。”
自行车的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她喜欢吃的面包。
“早饿了!”
她接过没急着吃,现在室外很冷,她怕一张嘴灌一肚子冷风,坐上自行车后座,牢牢地抱着他的腰。
陈阔低眸一看,唇角微扬。
她抱得很紧。
他怕她冷,抓着她的手,让她揣进他的口袋,“这样暖和一点。”
“驾!”她呼喊一声。
“坐好了。”
他踩上踏板,载着她往学校去,由于见面都要长途跋涉,所以会很珍惜相处的分分秒秒,就算骑车时聊天要很大声,也还是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周的点点滴滴。
章韵宜现在对陈阔学校的食堂抱着很大的热情,几天前就开始琢磨着要吃什么了。
陈阔很无奈,“出去吃不好吗?”
“你懂什么!”
他把车锁好,带她来了食堂,吃饭的人很多,趁着有位就先占了,他去买饭,十分忙碌,因为她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章韵宜坐在位子上翘首以盼,拿手机拍照跟戴佳分享:【今天的晚饭,之一……】
戴佳也发了自己的晚餐,从照片上来看,是在宿舍里:【吃完后就洗澡,找部电影看嘿嘿,单身真好,人不累,钱包也不累~~】
有被冒犯到!
章韵宜忍着笑意回:【那个周同学没有约你吗?】
戴佳:【……我跟他没可能的啦】
章韵宜:【哟哟哟,他】
聊得正开心,突然一道犹豫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时却愣住了。
肖哲鼓足了勇气。
他有注意到她,毫不夸张地说,确实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怕时机不等人,思虑再三走了过来,刻意忽视了她旁边座位上那个黑色书包,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心跳都慢了半拍。
章韵宜意外地看着他。
对她来说,的确不算是陌生人。
上辈子她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跟他相识的,他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表白她就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这辈子又碰上了,还提前了几年。
“有人。”
陈阔端着餐盘过来,表情寡淡地替她开口回了。
肖哲回头:“……”
章韵宜赶忙收回视线,也回道,“那边还有座位!”
“哦哦,谢、谢谢。”
等他失魂落魄地走后,陈阔蹙眉在她旁边坐下,将筷子跟勺子给她,很快舒展眉头,问道:“还想吃什么?”
“吃完再说~”
章韵宜很多时候的确是眼大肚皮小,但跟陈阔在一起后就没了点太多吃不完的担忧,他正处于超能吃的年纪,她吃不下的,他代劳。
吃饱喝足从食堂出来时天彻底黑了,连带着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他牵着她的手放在口袋里,捂得暖暖的,这会儿没必要骑车,就当散步消食,经过水果店,停下来给她买了一盒草莓还有车厘子。
“今天看电影还是明天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
章韵宜不假思索地回:“明天!”
今天一天太累了,上午上了课,下午翻山越岭,吃饱了她就想找个地方躺着。
“行。”
入夜之后,风跟钝刀子似的往脸上刮,两人拦了辆车直接去离得并不远的酒店。章韵宜刷卡开了门,放进卡槽取电,看向铺得整整齐齐的两张单人床,在心里偷笑。
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上周他去她学校找她,到的时候天也黑了,想着吃完饭都聊不了几句就得回宿舍,她就有点心烦,他也不说话,跟她站在学校外面,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她用鞋尖踢他的,他也闷不吭声地回踢,玩的是小学生都不玩了的把戏。
说不清是谁先笑的,反正两人跟傻子似的就乐了,然后她匆忙回了宿舍拿东西,他就在楼下等她。
晚上他们各睡一张床,聊天聊到很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就迷迷糊糊地,然后一睁眼到了十点,他已经洗漱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莫名其妙地,她就很开心,也很安心。
“吃不吃草莓,我去洗。”他将书包放在桌上,下意识地回避跟她对视,房间的暖气莫名地让人喉头发干。
“好啊。”
章韵宜觉得好热,脸跟耳朵都有些红,脱了羽绒服,好似没话找话,“你把你羽绒服给我,我都挂起来。”
“……嗯。”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消息,顿时想翻白眼了,很好,注意力完全被小组作业群转移了,于是也没发现,洗手池的水声停了下来。
陈阔清洗水果很细致,手机接连振动,他还以为是谁找他有急事,擦净双手后,解锁屏幕,是室友发来的一张截图:【这里面说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论坛的一个找人帖子。
上面信息不是很齐全,只说今天某个时间段在某个食堂碰到了一个穿黄色羽绒服的女生,想知道她是哪个学院的。
当然,这样的帖子通常无人在意,这次也不例外,石沉大海。
室友是碰巧看到。
陈阔回复:【不是。】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穿黄色羽绒服的人多了去了,但他想起了吃饭时的那一出。
“你先洗手再吃。”
陈阔从洗手间出来,将水果盒放在一边的小茶几上,低声道。
“等会儿吃,啊啊啊,我好烦啊!”
章韵宜跟他叭叭叭地抱怨一通,他一般不会像戴佳那样跟她一起骂,不过也是很好的树洞,她不会担心她在他说的话被第三个人知道。
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应了一句,“我也很烦。”
她愣了愣,追问,“你烦什么?”
洗手暂停。
吃水果暂停。
他上一次说“有点烦”还是被老赵逮着他俩,这次肯定发生了更大的事,不然怎么会从“有点烦”到“很烦”,严重程度相当于被三个老赵抓住。
作为最贴心的女朋友,她绝对不能忽视,关心地看向他,等他的下文。
陈阔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烦这个世界上男的太多。”
章韻宜听了这句话的第一反應就是很无语。
亏她还以为他是遇上了什么煩心事呢, 她屏气凝神,万分期待,搞半天是在吃醋!
她也学着他的语气平淡道:“哦, 是吗。”
不去观察他的反應,她放下手机起身直接去洗手间,有人亦步亦趋,站在她的身后一动不动,镜子里两人身影交叠, 他定定地看着她, 闷葫芦吃醋都很闷。
“干嘛呀。”
她往手心挤了点洗手液,甜腻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从身后圈住, 背也嵌入到他的胸膛。
“很煩。”他说话时仍然是平静的, 不了解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不爽。
陳闊有时候都不懂。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知道她有男朋友,还要凑上来。
章韻宜輕哼一声,“你以为我就不烦吗?”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也有女生向他要联系方式。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酸那是不可能的,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看得到他的闪光点,自然也会有别人看到他的好。
他要是真的普通到丢人群里都找不出来,那她……也不会喜欢他嘛。
“你烦什么?”他原本埋在她脖子那儿,闻言抬起下巴, 跟镜子里的她对视。
“那个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吃橙子的女生。”
陳闊突然就笑了起来,他们靠得这样近,她也感受到了他胸膛帶起的振动。
他说:“我没回。”
一点都不熟, 毕竟是同学,以他的性格还有所受的教育,他不会随便做出把人拉黑的举动,“她也没再找我。”
从来他都是这样处理的,察覺到对方释放出来的心思后,他会拒绝,会远离,不会搭理,也不想当朋友。
实际上,很少会有人越挫越勇,这年头,谁的自尊心不珍贵呢?
“哦~”她懒懒地说,“我不也没回吗?”
陳闊的心情早就在她承认她也会吃醋时多云轉晴,他抱緊了她,“以后也不要回。”
“嗯嗯嗯。”
“别敷衍我。”他顿了顿,“我也不会回。”
“哪有敷衍你啊。”她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倒是你,食堂你开的啊,人家过来问有没有人很正常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