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挠—— by林不晚
林不晚  发于:2023年12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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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柠看着照片上完全跟自己处于两个季节的陈羡,又放大看他的眉眼,觉得几日不见,他似乎就离自己远了一些。
有天晚上,陈羡给周柠打来电话。
周柠裹着羽绒服跑到屋外接,说了几句后两人却都沉默下来,仿佛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地流窜,衬托得这静谧更加尴尬。
“好冷啊,我进屋了。”最终周柠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传来陈羡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行,别感冒了。”
转眼到了大年初五,帮家里做好早饭,周柠又独自到外头转悠。
长三角的冬季最是难捱,有太阳的时候,屋外往往比屋里还暖和。阳光洒在田间小道上,周柠漫无目的地走在其中,倒也觉得惬意。
她本来是想找找有什么零工好打的,可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哪有什么活儿好干。周柠闲着没事,又不想跟周铭呆在一个屋檐下,只能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这个小山村转。
冬日的田野素净安详,周柠漫无目的地围着边沿踱步,任由思绪放飞。
走过王伯家的花生田,田里明明一片枯黄,周柠却看到了那个夏日里结得密密麻麻的花生秧,她和陈羡一前一后,带着蓑笠帽,拿着铲子一点点把干结的土地凿开,费劲儿地把花生秧整棵拔出来码在一旁。
走过稻田,收割后的田野是焦黄的,周柠却仍看到一片绿油油的景象,那时她带着陈羡来捉泥鳅,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没想到把陈羡也拉了下来,他俩突如其来地被迫抱在一块儿,望向彼此的眼神都那么不知所措。
走过小河,冬季的河面已经有些冻结,周柠却仍觉得它在缓缓流淌,周围夏季蝉鸣不绝于耳,那时陈羡问她,要不要玩个漂流瓶的游戏。
伴随着这些被想起的片段,周柠的脸上渐渐浮起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谁能想到,明明是夏天遇到的人,如今在寒冷的冬季,也竟时时地想起来了。
周柠知道,她和陈羡之间还有一些分歧没有解决,他始终怪她见外,她却做不到处处坦诚。
可抛去这些,她毫无疑问是想念他的。
想念他温暖的手掌、怀抱,还有凑近时才能闻到的身上那好闻的味道。
想到这儿,周柠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走到那年她和陈羡并肩坐着的河畔,对着小河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与陈羡的对话框,微微思索了一番,开始编辑微信。
这个年,陈羡过得也很是煎熬。
海岛的冬季依然温暖如夏,陈羡穿着短袖短裤在沙滩上晒太阳,心却不由自主地飞回了阴冷潮湿的 N 市。
不知道周柠回去的这几天顺利不顺利,微信里聊得不痛不痒,陈羡不问,周柠也就不提。
前些日子还像赌气般地扛着,可扛到大年初五,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周柠不说,他主动点儿就是。他不主动,只怕他和周柠之间就没机会了。
坐在沙滩边,陈羡掏出手机,点开和周柠的聊天界面,开始琢磨该怎么开口。
没想到周柠的消息却抢先他一步跳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一条已经有些冻结的小河。
陈羡一时没明白过来,周柠为什么要给他发一条小河?
正在纳闷儿之际,周柠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河都冻住了,是不是就没办法扔漂流瓶了?”

愣了好几秒,陈羡才明白周柠的意思。
放大看这照片,更加确认这就是东岙村的那条河,那时就在这河边,他问她要不要玩个漂流瓶的游戏,周柠第一次对他打开心扉。
陈羡蹭地一下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接连几日压在心头的不痛快仿佛瞬间消散,想都没想就拨通了周柠的电话。
“喂?”周柠被突如起来的震动和铃声吓了一跳,手机险些没拿稳。
“是我。”陈羡的声音都透着笑意,“水冻住了不要紧,上次忘了告诉你,有的漂流瓶有翅膀,会自己飞回来找你。”
周柠也笑了起来,声音显得柔柔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在海南呆好久吧?”
“不会,你等我查一下机票。”
“别,别。”周柠赶紧阻止,“你不用特意回来,我就是随口问一句。”
“周柠。”陈羡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要特意回来,我们之间难道不值得一个特意吗?”
说完陈羡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周柠就收到一张截图,显示陈羡定的机票,是晚上八点到 N 市。
【只能定上这班了,你等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周柠定定地看着这行小字,脸一阵发热,轻轻打下回复:【好。】
回完消息,周柠看了眼时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又改了主意,急急起身向家里跑去。
刘佳被突然冲进来的女儿吓了一跳:“干什么这么着急?”
“妈,我回学校了啊。”周柠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
“啊?今天就回去?离开学不是还有一阵吗?”刘佳赶忙走了过来。
“嗯,就是学校有点事儿,我提前回去。”周柠含糊地说。
“柠柠……”
下一秒,正在叠衣服的手就被按住了。周柠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周柠问。
“在家……这么不开心吗,这么着急走?”刘佳有些支支吾吾。
周柠瞬间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忙说:“不是的,妈,我是真的有事儿。”
刘佳明显没信,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你这些天不开心,你和铭铭一直处不来,现在又把自己房间让给他了,心里一定不舒服,要不然也不会总往外跑……”
“妈。”周柠赶忙打断了她,把脸凑到她跟前,“你看我,是不开心的样子吗?我是真的有事儿要回去,而且是好事儿。”
“好事儿?”刘佳疑惑地看了女儿一眼,只见女儿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的,嘴角还含着笑意,倒是不像在说谎。
“真的是好事儿,而且我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周柠推着妈妈到床边坐下,“所以妈你就别担心啦。”
周柠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行李本就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了。
周铭正躺在那把铺了棉垫的竹椅上,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换台,半天也找不到什么中意的节目。见周柠收拾行李出来,斜眼瞟了一眼,鼻子出气般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间周柠也懒得跟他计较,扭头跟妈妈和外婆说了声放心,就急匆匆出门了。
隧道还没开通,去市里的路程依旧道阻且长,她得赶最近的一班中巴去县里,再倒大巴去市里,市客运中心离机场又有一小时的车程。她抓紧点,应该刚好能在八点前赶到。
与此同时,陈羡正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挨骂。
“你爸都是初六才回去,怎么,你比你爸还忙?”沈清文嚷嚷。
“妈,车队有事啊。”陈羡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什么事要大年初五回去?你们车队其他人不过年啊。”
“这不都过完年了吗?下学期开学就有个友谊赛,我们这不是抓紧时间嘛。”陈羡往行李箱里扔了件毛衣。
“可你这也太突然了,昨天还没这事儿呢,怎么今天说一出是一出啊。”沈清文不满道。
“那不是大家商量着商量着就突然决定了嘛,你就别拦着啦,明年给你拿个冠军回来。”
“切,谁稀罕你的冠军似的。”沈清文仍旧不乐意,使眼色让陈振涛过来,“早知道从小就不让你玩儿什么赛车了,你说说,上了大学,你花了多少时间在这破赛车上?回过几次家?现在可好,大过年的也说走就走。”
陈振涛其实平时不太管陈羡,虽然儿子性格自由,不太服管教,但说实话,他也没让自己操过心。成绩、品行、样貌样样拿得出手,做事情又专注,他表面上不说,内心对儿子还是很满意的。
倒是女儿陈悠,娇生惯养的,对学习也不太有热情,成绩总是中游荡荡,让他有点忧虑。
这么一比较,他倒是说不清是要一个不听家里话,但样样出类拔萃的孩子更好,还是虽然听话,但样样需要你操心的孩子更好。
他最理想的当然是儿子也走仕途,但从小到大,陈羡的爱好专一得很,几乎全身心扑在赛车上,陈振涛也就随他折腾了,毕竟现在说以后的事儿,为时尚早。
可既然老婆指示了,也不能不当回事儿,陈振涛只得走了过来,不满地说:“你还真是比我还忙啊?”
陈羡盖上行李箱的盖子,认真地看向老爸:“爸,你说,男人是不是应该以事业为重?”
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陈振涛被呛了一下,肯定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只得重重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臭小子,翅膀长硬了啊,拿不到冠军别说自己是男人。”
“好咧老爸!”陈羡开心地向陈振涛敬了个礼,“谨遵陈市长指示。”
“少来,记得跟你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去道别。”
“知道啦。”
陈羡说着一阵风似的出了门,沈清文没好气地白了陈振涛一眼:“让你过来是拦着的,就这样?”
“那他都说了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我能反驳吗?”陈振涛耸了耸肩,“我明天也该回去了,要不然老婆也帮我收拾收拾行李?”
“哎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气人……”沈清文皱起眉头,“自己收拾,我又不是你秘书。”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让秘书帮我收拾行李了?你是我老婆,我才叫你帮忙的嘛。”陈振涛知道沈清文心里不爽,过来扶她的肩膀。
沈清文虽然又给了一个白眼,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着什么急,不是明天下午飞机吗?你那几件破衣服,明天早上装就行了。”
周柠从机场快线下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离八点还有一刻钟。
她对机场不熟悉,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搞清楚出站口在哪里,跑得急了,停下的时候,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额头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周柠混在一堆接机的人里面,仔细地辨认每一个出来的人。她刚看了航班信息,显示三亚飞 N 市的飞机已经降落。
不一会儿,周柠就等到了她要接的人。
陈羡还穿着短裤,只在上身套了件咖色的羽绒服,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飞快地摁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随着人流走。
没过两秒,周柠的手机就响了。
【我到 N 市了,明天见。】附了一个大笑脸。
周柠微微一笑,迅速回道:【今天见怎么样?】
【今天?】
“对啊,就是今天。”周柠小跑着蹿到陈羡身后,猛地踮起脚尖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陈羡正想问今天会不会太晚了,字没打完就被突然蹦出来的周柠吓了一跳。扯下蒙住眼睛的手,回头看到周柠调皮的笑容,陈羡足足反映了三秒才确定自己真没认错人,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许你特意,不许我特意吗?”周柠又朝陈羡走进一步,笑着眯起眼睛看他。
“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
陈羡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把把周柠搂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相撞在一起,一切隔阂误会、说不出口的言语好像都不再重要。
远道而来身上裹挟的丝丝凉意,难得莽撞呼之欲出的片片真心,此刻都化为同频共振的噗通噗通心跳。
半晌,周柠推开陈羡,责怪道:“不冷吗?回来也不知道换条裤子。”
陈羡笑嘻嘻地说:“本来有点冷,但一看到你,就不冷了。”
周柠笑瞪他一眼:“看你一会儿出去怎么办。”
陈羡满不在乎地说:“不怕,我约车了。”
说着,陈羡一边给网约车打电话,示意他来 15 号门接,一边拉着周柠往外走。
周柠也不问他去哪儿,就随他牵着跟着他走。
一出门,一辆黑色帕萨特正朝他们驶来,和司机确认了信息,陈羡就拉着周柠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牵着手。也不说话,只是各自看着窗外笑。
明明一个穿了全套冬装,一个只是夏装外随意套了件羽绒服,陈羡的手却依然比周柠暖了一度。
陈羡轻轻摩挲着周柠的小手,不一会儿,两人手心都出了一些汗。
车在铂悦府门口停下,陈羡从后备箱拿了行李,又把周柠的小行李袋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周柠往小区里走。
电梯停在八楼,陈羡牵着周柠走到门口,快速用指纹解了锁。
伴随着咔嚓的关门声,玄关处暖色的氛围灯应声而开。
陈羡一转身,带着周柠向前走了一步,周柠的背就抵到了墙上。
他待周柠向来温柔,可这次,却什么也顾不得了似的,搂着周柠的手臂紧了又紧,细密的吻接连落下,带着有些失控的热烈,在她唇齿间反复流连。
周柠被吻得有些缺氧,用手轻轻推了推陈羡的肩,没想到却被握住,十指相扣地贴在墙上,压在耳边。
抱着周柠的另一只手渐渐不安分起来,可刚触到细细的肩带,陈羡就感觉嘴唇上一痛,不一会儿就尝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陈羡停下动作,睁开眼睛。
暖光灯下,周柠耳根微微发热,脸都红透了,亮晶晶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然后就听她一字一顿,不满地说:“叫你这些天不理我。”
陈羡“嘶”了一声,用手摁住被周柠咬破的嘴唇,笑着皱起眉头:“你怎么恶人先告状?”

周柠趁机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打开了客厅的灯。
陈羡在铂悦府的房子,自上次以后,周柠就没再来过。
他们俩之间的交往,局限于校园、车队的那点空间,撑死再加上周柠从轰趴馆打完工回学校的那段路。
时间一长,吴鹏远都忍不住问过陈羡,这恋爱会不会谈得太素了一点?
虽说是校园恋爱,没必要天天呆在学校吧?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基地,一天三顿地吃食堂,大学生活得比高中生还规矩,简直有辱他“羡哥”的名号。
可陈羡知道,这是周柠的安全地带。
他虽然能想出一万八千个适合情侣去玩儿的地儿,可就连食堂打饭,周柠都要坚持把自己的卡递到陈羡手里,怕是不会同意去那些需要额外开销的地儿。
于是陈羡一直自觉地配合着周柠的步伐,他觉得这样也很好,只要周柠在身边就好,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
暖气还是有些燥热,周柠脱下羽绒服挂到玄关的衣架上,走到客厅的窗户旁开了些窗,试图让冷风吹进来,降一降这室内高得有些过分的温度。
可发烫的脸颊刚感受到微微的凉意,窗就被人从身后关上了。
陈羡板过周柠的身体转向自己,眼里一副戏谑的笑意:“你紧张什么?”
“我哪儿紧张了?”周柠明明从耳根红到后脖子,但仍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那你躲我干嘛?”
“我哪儿躲你了?”周柠又呛声回道。
陈羡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又朝周柠走近一步,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说:“周柠,你知道不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脑袋右边那一小撮头发都会竖起来。”
周柠不自觉地去摸了一下头发,立马意识到是上当了,瞪了陈羡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头发都好好绑着。”
“好,刚才那个当我胡说。现在我说个真的,你每次越紧张,就越嘴硬,越不承认,其实就是越紧张。”
“我才没有。”周柠矢口否认。
“真不紧张?”
“当然。”
“那你别躲。”
“我为什么要……”
没说完的话被吞没在铺天盖地的吻中,陈羡一手扶着周柠的脖子,一手环着她的腰,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把周柠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这吻不再局限在唇齿间的柔情,陈羡顺着周柠的耳根一路向下,在脖子和胸口反复吮吸,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惹得周柠只能拼命仰起头去配合他的动作。
环着腰的手又从衣服下摆悄悄钻了上来,在周柠胸前停留了会儿,又向后绕去,试图去解那恼人的扣子。
周柠闭着眼睛,眼皮微微颤抖,却十分温柔地配合着陈羡每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她有些晕眩,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有一点想要推开陈羡的想法,相反却同样热烈的回抱了他。
曾经她是多么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啊,与同性都很少有肢体上的接触,更别提异性。但在这分别的十几天里,她却分外想念陈羡的味道,想念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皮肤时带起的微小颗粒,两人鼻息相触时胸口涌起的悸动心情。那是外人都不知道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
这种想念,让周柠放下了一切理智、矛盾,迫不及待地提早一天,跑到了他的面前。
周柠在陈羡怀里晕晕乎乎呆了好一阵,陈羡的手却始终在背后那个扣子处徘徊。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周柠一下子清醒了一些,推开陈羡,含笑挑衅地说:“到底是谁紧张?”
陈羡此刻的脸只比周柠更红,像只想偷吃肉骨头却没有得逞的小狗,懊恼极了:“你们女生的内衣是上了密码锁吗?根本打不开啊。”
周柠微微一笑,拉过陈羡的手再次环到背后:“要不要我教你?”
扣子一瞬间被解开,周柠胸前一松,陈羡的手略微有些迟疑地蹭了过来,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团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柔软。
“周柠……”陈羡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抵着周柠的额头,鼻尖儿蹭鼻尖儿,支吾道,“我想……我想……”
“可以。”陈羡的话还没说完,周柠就轻声答应了。
陈羡倒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惊喜地反问道:“真的?”
“嗯。”周柠轻轻闭上眼睛。
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注视。
过了好一会儿,陈羡的吻才又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
周柠被带着轻轻转了身,跌倒在柔软的沙发上。陈羡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游走在小腹间的指尖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每到之处,都让周柠微微颤抖。
可过了一会儿,陈羡又停住了。
周柠睁开眼睛,疑惑地看他。
陈羡懊恼地说:“我……没有……那个。”
周柠一下子明白过来陈羡所指,噗嗤一笑:“那怎么办?”
陈羡咬咬牙,从周柠身上爬起来:“你等我会儿,我出去买。”
陈羡又只顾得上套件羽绒服,光着小腿就出了门。
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进了门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它们就在收银台前摆着,可陈羡从没买过这玩意儿,结账处还有不少人在排队,陈羡只能转而到后方货架假装挑选起东西来。
拿了五袋薯片、八包饼干、两排酸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排队结账的顾客终于都走光了。
陈羡趁机快步走到收银台前,快速挑了两盒放到一大堆零食中,递给收银小哥。
小哥面色如常,让陈羡觉得自己心虚得有些可笑,不由轻咳了一声,挺了挺腰板儿。
“需要袋子吗?”
“要。”
“一共 284.6。”
“好。”
拎着一大袋战利品,陈羡火速离开了便利店,再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家里跑去。一打开家门,眼前的周柠却让他愣了一下——
好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周柠只穿着一件眼熟的宽大 T 恤,空荡荡地飘在身上,显得光着的两条腿更加笔直和纤细。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周柠正背对着他,用一条白色毛巾擦头发。
听到门被打开的响动,周柠转回身来,对陈羡莞尔一笑:“借你 T 恤穿一下,不介意吧?”
陈羡眯起眼睛,打量周柠:“你故意的。”
“怎么?不肯?”
“当然不是。”陈羡脱了鞋走进来,“只是很意外,但……很喜欢。”
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柠这才注意到陈羡拎着的一大包东西,有些惊讶地问:“你这是?”
比起周柠的大方,陈羡更觉得自己刚才在便利店的扭捏很可笑。
这不科学啊?难道在这个领域,他都要输给周柠吗?!
“你别管。”陈羡咬了咬牙,“你等会儿,我也去洗个澡。”
大概只花了两三分钟,陈羡就从浴室蹿了出来,背后的水珠都没擦干,就急匆匆地拉着周柠往卧室跑。
陷入柔软的床品中,陈羡压在周柠上方,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相贴,倒是停了下来。
毕竟第一次没经验,真到箭在弦上,两人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傻傻看了对方好一会儿,周柠突然咯咯乐出了声。
“你笑什么,严肃点儿。”陈羡不满地说。
周柠挑了挑眉:“我看你太紧张,要不然算了。”
“嘶,你瞧不起谁呢?”
被激起斗志,陈羡重重掐了一把周柠的腰,下一秒就把头埋进了周柠的颈间。
顺着脖子、胸口、小腹,一路往下,当感到被一股温暖而灵巧的力量刮过时,周柠瞬间绷直了脊背:“你干什么?”
陈羡抬起头,又爬上来压到周柠身上,坏笑着摸了摸周柠茫然的眉眼:“刚不是装得挺大义凛然的吗?原来懂得也不是很多嘛。”
说着,陈羡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放轻松,交给我。”
陈羡的短发拂过大腿,酥酥麻麻,刺刺痒痒。周柠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所有的感官汇聚在一个点,却又在一刹那瞬间释放开来。
周柠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当年陈羡带着她从过山车和跳楼机上下来,明明心跳急促、耳晕目眩,却爽到极致、无比放纵。
这种爽,又区别于过山车和跳楼机那种纯生理上的爽,还带着与另一个人的亲昵与纠缠,冲击着她身体与心灵的每一寸地方,让她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种满足,甚至冲淡了一部分接下来的疼痛。两个人都出了汗,身上变得黏腻腻的。周柠紧抓着陈羡的后背,在他的每一次律动间战栗喘息,直到他也闷哼一声放松下来,伏在自己身上。
陈羡在周柠身上倒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抱起她到浴室清洗。
细密的水珠在暖色的灯光下,很快升腾起了一阵水雾,玻璃也朦胧起来,将人影温柔地笼罩住。两人看着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言语是如此匮乏,陈羡只能将周柠亲了又亲,动情之时不小心撞到水龙头,霎时温吞吞的水消失了,凉水从头顶浇灌下来,激得陈羡赶紧伸手去关了水龙头。
“出去吧我们。”周柠笑着戳了戳陈羡的胳膊。
“好吧。”气氛被这不懂事的水龙头打断,陈羡只得依依不舍地答应了。
陈羡从衣柜里拿了件新 T 恤给周柠套上,又拿毛巾帮她擦头发。
周柠坐在椅子上,笑着说:“我的手好像没有用了。”
“没有用才好呢,这样你以后干什么事儿,都得叫我帮你。”
“那我不是变成废物了?”
“谁让我女朋友总是这么能干,偶尔废物一下,我才有用场嘛。”陈羡嘟囔道。
周柠转过身来:“还生气呢?”
陈羡把毛巾放在一边,蹲下来看周柠:“不了,见到你的那一瞬间,就都好了。”
“好吧,那我也原谅你了。”周柠笑着说。
陈羡觉得好笑:“你这恶人先告状倒是愈发熟练了啊?”
周柠也挑眉看他:“你确定要回到谁是恶人这个话题吗?”
刚进门时嘴唇被咬破的痛感再次传来,陈羡突然嘿嘿一笑:“可以啊,我不介意把后续流程再来一遍。”
周柠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抬脚想踹他却被轻轻捉住,只得无奈地看着陈羡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
“咕噜。”
陈羡的胃部翻腾了一下,仿佛在提出抗议:主人,别忘了你已经七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小心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羡却不动,仍是坏笑着盯着周柠。周柠只得告饶:“喂,我也饿了。”
陈羡这才放开她,走去把那一堆“凑单”的零食拿了过来:“喏,幸亏我买吃的了。”
“哦?想得挺周到。”
“那可不是。”
“我就当你是了。”周柠也不看他,嘴角却勾起一丝调笑。
陈羡正在拆薯片的手一顿,耳朵顿时发了红,把薯片一扔又过来闹周柠:“我说周柠你真是……”
“好了好了好了,别别别……”周柠赶紧阻止道,“我跑上来找你都没吃晚饭呢,是真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吃点东西。”
听周柠这么说,陈羡的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赶紧又拆起了饼干薯片,一边问:“要不要一边看个电影什么的?”
“好啊。”周柠应道。
陈羡打开电视,拉周柠坐到沙发上,把她搂到怀里,一边给她投喂零食。
周柠拿着遥控,在一堆高分影片里翻来翻去,突然停在了一部黑白影片上。
“罗马假日?”陈羡念道。
“嗯,你看过吗?”
“没有,黑白片儿?”
“是啊,要一起看吗?”
“好啊,你喜欢就好。”陈羡无所谓地说。
陈羡家的电视屏幕,比当初在医院走廊里的那个小小电脑屏幕要大得多。再看一遍,这短短一天中的各种小细节,依然让周柠深深动容。
比如在“真心石”前,乔假装被吞掉了手臂,安妮公主霎时露出的惊慌失措的表情;两人从河水里爬出来,情不自禁地亲吻;还有最后记者招待会上,安妮公主语带双关的巧妙回答,那么美丽,又那么遗憾……
陈羡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但见周柠专注,也就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好像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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