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已经答应了，叶老爷子却还是微微摇头。
他倒在病床上，口唇微张，叶夫人凑得极近，也只能听见一句含混不清的：“……不该留……”
不该留什么，叶老爷子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去了。
她看见儿子回来很高兴，看见儿子跟穆芸一起回来，又不高兴。
穆芸跟叶一青最久，知道最多，她这半年以教导叶一白接手叶家生意为由，经常跟叶一白一起出入大宅。
穆芸根本没避开叶夫人的眼线，对叶一白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按理说叶夫人应该高兴的，但她每次看到穆芸总会眉心一跳，觉得不安。
“一白，不是去学校吗？怎么跟小芸在一块儿？”
“叶一白”坐下，翘起腿：“又去了公司一趟。”
佣人很快取了套杯碟来，给少爷倒了杯红茶，刚要往茶里加奶，“叶一白”摆手不要，往茶杯里放了一片柠檬。
叶夫人刚要皱眉头，“叶一白”尝了一口先皱起眉搁下茶杯。
佣人于是按他以前的喜好配了奶茶。
叶夫人微微一笑：“在公司不容易吧？”
虽然是“学习”，但大家肯定会拿他跟叶一青作比较，他最近时不时就爱学叶一青的习惯，可又偏偏不习惯。
“叶一白”握着杯子，身体的记忆竟然这么长久，他现在的吃食口味完完全全就是叶一白，也难怪叶夫人认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现在这个儿子长大了，懂事了，更贴心了。
“叶一白”看了眼桌上的点心：“怎么没有樱桃？”
叶夫人一听就笑了，儿子特意挪来两株樱桃树，就种在玻璃花房里。这种樱桃树用专门的灵土栽培的，每天浇灌灵泉，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下午已经吃过了。”叶夫人这辈子也没被丈夫这么体贴过。
“这种树结的前两次果实营养最好，下个月再换两棵来，让厨房给妈妈熬成樱桃果酱，配早上的面包吃。”
“好~”叶夫人四十过半保养得宜，笑得眼睛都弯了，眼角也只有浅浅细纹。
她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儿子件件都要操心，大概是哥哥和爷爷突然都没了，才这么关心她的身体。
不由心中感慨，她这辈子还是在没嫁的时候才享过这种清福。
“公司里的人和事慢慢上手，你也别着急，别把身体好了给累坏了。”其实叶夫人是想让儿子继续读书的，才十七岁，接手公司实在太早了。
“要不是你爸……”叶夫人说起丈夫就觉得头疼，她摇摇头不再继续说下去，“一白，妈妈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读书的。”
“叶一白”点头：“我知道，等公司差不多稳住，我再回学校去。”
接连死了大哥和爷爷，他这么做也是自然。
“过两天妈妈出国散散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您忙了大半年，最近事情也都稳定下来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叶夫人当然想出国，这边事情还没落定，叶先生就带着不知第几任情人出国玩去了。最好走进哪个西方上古诅咒阵里，咒不死他！
叶夫人又答应一声，然后笑盈盈目送儿子上楼去处理公事。
“叶一白”回到房间，穆芸已经在办公桌后等他，替他倒了茶送上。
是加奶的红茶，“叶一白”接过去喝了一口，他很喜欢穆芸身上这种功用性：“先把人支出去，我们办事才更方便。”
他当然要对叶夫人贴心，股份的大头还在那个女人手里。
穆芸点点头，她有些担心的看着“叶一白”。
叶一白确实是自愿签走进献祭法阵的，但他也确实是被骗的。他们骗他这是个古老的法阵，只要血脉亲人分叶一青三分之一的灵力，那叶一青就能活命。
从此像个普通人那样活着。
叶一白根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灵力暴涨后进阶了，分出三分之一，他还可以刻苦修炼。
三分之一的灵力就能救哥哥的命，他当然愿意。
“小少爷，我怕夫人和老先生……”
叶一白怔住，如果哥哥是普通人，爷爷根本不会接他回家。妈妈更不会同意他分出三分之一的灵力给大哥。
叶一白下了决心：“我可以假装出国玩，我不会告诉妈妈和爷爷的。”
在他点头同意，乔装走进研究所大楼那刻起，就被收走了手机，再也联络不到外面的人了。
叶夫人直到现在还以为叶一青生病住进了研究所的那段日子，自己的儿子在国外旅行呢，他还寄回了漂亮的音乐盒和明信片。
音乐盒是叶一白挑的，明信片也是叶一白亲手写的。
用灵力制造景物，对叶一青来说根本就不费力气，母子俩电话的时候，叶夫人还能看见建筑和游客。
法阵启动完成，再次睁开眼，他已经成为了“叶一白”。
感受到体外灵力可以被转化为灵府内源源不断的灵力时，叶一青透过弟弟的脸笑了，原来先天就拥有灵根是这种感觉。
“定魂法阵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月亮了。”
月圆之夜，再次启动法阵。
“叶一白”看了眼杯里的奶茶，他会慢慢吞噬掉“他”，不会再留一点痕迹。
穆芸报告完就回去做自己的事，安排手下去查丁灵：“查她所有的事。”
穆芸揉揉眉心，一青的魂魄还不稳定，因为不稳定，才比以前暴戾。他留程雪都留了十几年，那才该是他的行事风格。
丁灵平时都住在学校，为了不节外生枝，得把这件事安排得像个意外，查到她住在什么地方，然后制造一场意外。
穆芸站在窗边打电话时，一群麻雀站在窗台上。
丁灵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麻雀的报信，麻雀头子亲自出动，收到消息就飞来学校，用喙啄啄丁灵宿舍的窗玻璃。
贝贝躺在床上看漫画吃薯片，听见窗子响，她马上滑下来开窗。
看见是麻雀，贝贝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小黑呢。”
之前来过几次的漂亮黑猫，最近都没来过了，她买了小虾干准备给小黑猫吃的。
贝贝抓了把薯片渣渣撒在窗台上，告诉丁灵：“最近这个漫画可火了，你看这只黑猫，像不像小黑？”
她用手机看漫画，最近最火的是一个女孩带着两只猫去旅行的漫画。
“这只是小黑，还有一只小白猫小宝，小宝傻乎乎的，小黑就很聪明。”
丁灵听见小宝的名字，又看了眼连载漫画，画的还真是小宝和黑猫，漫画的作者叫小钱串子。
小钱串子？是钱晶晶，晶晶这两个字还真有点像串起来的金币。
“我一定要抢到全套周边！”贝贝数着，“一共出了两本漫画，第一本是画小黑猫怎么到小宝家的，萌死我了，周边我也要买！”
还有一周才发售，贝贝想买的东西已经一箩筐。
小宝和小黑的帆布袋，小宝脑袋的笔，因为是猫猫CP，所以买了一个就得买上另一个。
贝贝说：“我是CP粉，每个宝我都爱。”等她买一件黑一件白的卫衣，分给丁灵一件，她觉得丁灵穿黑色那件肯定好看。
“很火吗？”网上点击有一长串零，每一章都是付费阅读，再加上那些笔，本子，文件夹，印章，包什么的，钱晶晶还真成钱串子了。
“当然火了！本来说这个月要签售的，因为报名的粉丝太多了，钱串子都不敢出来。”改成网上预售，没有现场签书活动了。
钱晶晶终于赚到钱了，不用再住海边陋室，她可以带小宝和黑猫住更好的房子，也可以买得起巨树猫爬架了，黑猫现在天天都能吃上大蟹腿了。
先听完贝贝的话，丁灵才扭头看向麻雀，示意：你说。
麻雀头子拍着翅膀啾啾啾：不得了啦，了不得啦！叶一白在查你啊，他要把你做掉啦！
贝贝只听见麻雀啾啾，她继续抢单加购物车。
丁灵用贝贝听不见的音量对麻雀头子说：他周末会在哪？
为什么是周末呢？因为丁灵还要布作业。
她请假了两个礼拜，积攒了一堆没写的习题、卷子、分析作文。
刚回来几个老师就借着布置作业问她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严老师明明不是F班的任课老师，看到她出现在办公室，也说了一声：“丁灵回来了？”
冲丁灵招招手，塞给她一袋巧克力曲奇。
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找我。”
这话严老师说了很多次了，可丁灵没有什么不会的，最多有她之前没接触过，特别感兴趣的。
于是她问：“西方炼金术也可以吗？”
严老师笑着点头，好学生就该有求知欲：“当然可以，西方某些魔法炼金术跟我们法阵符咒是有相通处的。”
严老师还开了好些课外书籍给她：“这些是入门书，你去图书馆借，看完了有什么心得可以交流。”
丁灵打发走了麻雀就开始补作业。
贝贝翻着漫画，听着丁灵在桌子上刷刷写题的声音。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丁灵只要下笔就不会停，偶尔停一下，那也就是笔没墨了。
韩老师的符咒课作业，要求使用88%朱砂含量的特殊墨水来画，画满一张起码得用两管朱砂墨水。
丁灵正以八分钟一张的速度，写着两周里发下来的二十五张试卷。
贝贝翻上两话小萌漫，丁灵就写完一张试卷，等丁灵把所有卷子都写完了，刚要写修仙史作业时。
贝贝“咦”一声，在上铺翻来翻去，手指头点得屏幕啪啪响：“好奇怪啊。”
“怎么？”丁灵头也没抬，大概是贝贝又有什么话在咕哝两句。
贝贝满脸认真：“这个漫画刚画到小宝的主人发表在网上的漫画被出版社看中，联系她要出版。”
她还拿起手机屏幕指给丁灵看：“一人俩猫正准备庆祝呢。”
下一画的内容应该是庆祝啊，主人买蛋糕，小黑吃螃蟹腿这种在前一话已经有过台词预告的内容。
可下一画，钱串子竟然画她开的房车被跟踪了，小黑发出警报，小宝藏在房车床上的柜子里发抖。
丁灵停住了笔尖：“再下一画呢？”
“又恢复正常了。”那一画已经开始收费，所以也不能删除，好些粉丝在评论区问小钱串子是不是遇上危险了，怎么会莫名其妙更新一篇上下无关联的画呢？
丁灵伸出手。
贝贝乖乖把手机递过去：“你翻吧，我都买过了。”
漫画是彩色的，因为是小萌漫的原因，画面是水彩色的，之前一些哪怕是作者描绘穷苦生活的场景，因为水彩看着也让人觉得温暖。
贝贝说：“我总觉得，后面那几画，她状态不对。”她敏锐感觉到最近几画她的用色配色和笔触，全都跟之前的不同。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丁灵并不懂画，但她只翻了一页就脸色微变。
画上钱晶晶和两只小猫都穿着同款的小衣服，衣服上画了个大大的“F”。
钱晶晶在向F求救。
第132章 一锅
漫画下点赞最高的评论在问：怎么给黑宝穿衣服了？还有牵绳, 它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作者不会是为了卖周边硬让黑宝穿的吧？
贝贝也看到了这条评论，她觉得很有道理：“黑猫连名字都不肯认, 粉丝给它起的昵称叫黑宝，它连梳毛都不愿意，怎么肯穿衣服。”
“不会真的为了卖周边吧？”
她可是为了钱串子和两只猫咪的生活感动过的，也希望小宝和主人能过上有丰裕的日子，可是为了出周边改掉黑猫的性格，她接受不了。
丁灵用自己的手机搜到漫画。
钱晶晶的漫画通常都会配文字，最新的两画文字内容很少，有很多单幅, 单幅上画着一人二猫穿上衣服庆祝的样子。
已经知道了钱晶晶在求救，丁灵仔细观察这些图。
她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猫的衣服上还有牵引绳，应该是被控制住了。
画面中墙上挂着的背景画有些眼熟, 点击放至最大，丁灵一眼认出这画虽然模糊了画中人的脸, 但姿态动作完全就是钱晶晶在别墅里画过的那一幅恶魔食心图。
她又被那个组织抓住了？钱晶晶只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执着抓她？
丁灵刹时明白这来, 这些人目标应该是小宝，小宝灵力普通，但小宝在灵力爆炸之前就已经可以勉强化形了！
“贝贝，我出门一趟。”
“哦。”贝贝已经习惯了丁灵突然出门, 听说学校加强了法阵，她刚要提醒, 丁灵已经原地消失不见了。
灵力爆炸之后，大街上动不动就原地传送的人越来越多, 贝贝已经看习惯了，但还是对着没完全消失的灵力闪光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杯奶茶吧。”
要多加灵力脆啵啵的那种。
丁灵从宿舍消失，又在钱晶晶的小屋里出现。
钱晶晶画过一篇她带小猫们出发之前把小屋打扫干净的漫画，她还从枕头里掏出小宝藏的棉花小球。
最后关门的画面，视线投向小屋，屋中静谧，等待主人归来。
现在这间小屋被翻得乱七八糟，电脑书籍全都被带走了，连冰箱都翻空了，原来挂在窗边的贝壳风铃也被踩成了碎片。
丁灵打开手机，从那莫名其妙的一画开始到现在间隔快要一个月了。她一周更一画，这三画她都在求救。
最后一画是昨天更新的，说明钱晶晶到现在还安全。
丁灵用法阵找过钱晶晶一次，她想再试一次，发现整个屋子里已经没有钱晶晶的贴身衣物了。
屋中残留气息杂乱，先用一张化清符清理屋中气息，跟着画起法阵，阵中留下钱晶晶的生辰八字。
先是一缕清烟冒出，跟着那烟便无头无绪四处散开。
丁灵凝神再试，这回清烟分出十好几缕，她放神识追随了几缕，发现它们的目的地是钱晶晶旅行停留过的地方。
钱晶晶出门旅行了三个多月，她最后的失踪地不是这里，靠这个办法找钱晶晶，要花太多时间。
丁灵走到窗口，招来麻雀头子：“契约继续，去找到钱晶晶。”
跟麻雀的契约是打听叶一青的事，契约早已经完成了，麻雀们赖在小院子里不肯走，是因为莫妮卡的蛋黄拌小米和酥炸小虫子。
麻雀头子一听拍着胸脯答应：不用给小虫子，我们跟猫那可是老交情！
一只传两只，两只传四只，四只传一群。
麻雀们熟能生巧，一批麻雀专门散播消息告诉了黑猫的老朋友们，黑猫那些朋友们一听说黑猫被绑架了，全体出动。
丁灵等了一天一夜，麻雀冒着大雨赶来报信。
“我们找到钱晶晶了！”
城里的野猫从老鼠嘴里打听到了黑猫的下落。
“她在研究所！”
窗外大雨瓢泼，地上浅浅积了一层水，雨珠粒砸在水面上，泛起一个个泡泡来。
丁灵站在研究所的大门前，还没进去就察觉到这附近遍布着监控法阵，高墙边处处都有红外线探测器，一张巨大的灵力网罩在整个研究所上空。
这个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课外拓展知识隐身符咒。
韩老师说：“当年的人有了隐身符是不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任何地方呢？”
“章天宇，你说。”
“能吧，都隐身了，再说以前又没有红外线。”
韩老师摇头：“古之修士没你们想的这么蠢，现在新的秘境探测考古发现了新的法阵，有些符文还有研究中，但已经可以确定是关于温度和重量的。”
也就是说古修仙者也知道利用温度和重量来检测是否有外敌入侵。
“最近一些到期的解密文件里，就有我们刚研发出来的灵力密码。”每个人的灵力就像指纹一样是不相同的，古修士不知指纹，但用灵力识别。
研究所法阵和机器一起使用，上了双保险。
重量和温度都可以作法，都不用寒冰符，剑释放出的寒气就能暂时掩盖住她的体温。
丁灵看见研究所上方张开的灵力网，强力击破当然可以，但她要找人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指尖轻点，一串灵力化作的闪色蜂鸟向灵力网飞扑而去。
蜂鸟接二连三撞上网丝，顷刻便身形消散，溅出数点灵力火花。
但有一只，穿了过去。
那只蜂鸟在网内悬停，飞速扑动着翅膀等待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丁灵凝神，发现这张网并不是不动的。这么大的灵力网有法阵在维系，既然是用法阵，就是人在启用。
是人就总有精神疏忽的片刻。
刚才那只蜂鸟恰好在灵力网闪烁的瞬间冲了进去。
丁灵掐准时间，等待整张网的控制力再次由强变弱时倏地飞身进入，动静比刚才数只蜂鸟撞击网丝还要轻。
研究所院内跟别的科学研究机构看上去没什么分别。
因下着大雨，院中无人走动，穿着研究工作服的科研人员在两栋楼相接廊道内谈着实验数据。
“你最近又加班了吧？”说话的人闻着雨气，振一振心神。
“你不也一样加班么，隔壁出了成果，可不得加班啊。”
二人正说着什么，有人走过，他们俩冲那人打了个招呼，那人却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似的，径直走了过去。
丁灵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李函那个组到底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他最近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我们在他眼里都成透明的了。”
“不知道，上回有人问，他当人家面就笑出来，谁愿意搭理他呀。”
“舒娅呢？舒娅肯定愿意说两句。”
“好久没看见了。”
丁灵想起来了，这个李函是宋医修的学生，他去过校医院给她测量灵力值。
这人对叶一白的态度很微妙，现在看来他是叶一青的人，又接触过叶一青投资的实验项目，所以才敢对叶一白不恭敬。
丁灵跟上李函的脚步，他拎着一盒外卖，穿过几栋大楼之间连接的长走廊，到达最后方的园区。
刷卡，指纹，虹膜，灵力。
层层解锁，门才打开了。
丁灵紧跟在李函身后，这里安保比外面要更严密，几乎每一处都有法阵，丁灵刚想找个别的研究员再跟随时。
李函推开一扇门，对着办公桌说：“老师，您的外卖来了。”
他脸上瞬间挂起笑容，语气也很亲热，就跟丁灵在校医院里听到的一样。
“放在桌上吧。”
丁灵悬空脚步不动，这是，宋医修的声音。
宋医修站了起来，她笑眯眯的：“小李啊，不好意思了，下雨天还让你跑这一趟。人老了老了，嘴还馋起来了，就想吃一中门口那个辣粉。”
李函笑了：“没事儿，老师的研究那么有价值，我帮您跑跑腿那也是应该的。”
宋医修坐到桌前，刚打开外卖盒，李函就在她身后说道：“就是您常吃外卖不健康，也不能天天吃完外卖再喝那化清水是不是？”
“您这礼拜都吃两回辣粉了，穆小姐……叶太太说明天就把那个厨师招到所里来，专门给您一个人做，保证食材干净卫生。”
宋医修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微笑，只是筷子一顿：“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咱们所的条件也太好了，我要是早知道啊，早该来。”
李函气不顺，他比舒娅更知道宋老师的处境，到这种时候了，宋老师还不肯公开她的研究，还不肯让他接触到核心技术。
他是故意说这些，让她知道，她跑不出去。
不管叫外卖是想干什么，她都跑不出去。
“那您慢慢吃。”李函硬梆梆扔下这么一句，把门给带上了。
宋医修举着筷子坐在桌前许久，放下筷子，擦了擦眼镜。
能想的办法，她都想了，叫外卖还真不是送消息，给小护士们的明信片也不在送消息，就是得真真假假，让他们放松警惕。
可他们没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像这碗粉，明明知道她不会用点碗粉来联络外界，但就是会把无关的人拉进来。
宋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的办法大概就是月圆时那一搏了。
那样，她自己也活不了。
可就算她活不了，也不能再让那些人制造出更多的“怪物”。
“宋医修。”
一道声音极轻的响在她耳边。
“我是丁灵。”
第133章 救猫咪
宋医生状似无意的抬头看了眼书柜顶上的绿萝盆栽, 接着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雨越下越大，宋医生面朝窗外借着雨声掩盖她的声音：“盆栽里有摄像头。”
丁灵并不意外, 穆芸手下这些人，还真是一招用到底。
既然丁灵进来了，宋医生也就不再问她是怎么进来的，而是对她说：“等会你跟着我，我把你送到大门口。”
宋医生眼里，丁灵只是个高中生，她就算要求救，也不会向个高中生求救。
“等你出去, 这里的一切你要当没听过没看过。”
宋医生低声告诫：“记住，不要报警。”
研究所在江城这么多年, 只靠一个叶家？怎么可能。
“宋医修，我是来找人的。”丁灵自然不会就这么走。
宋医生皱眉, 语气都忍不住严厉起来：“这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走。”她感觉出丁灵的坚持, 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忙找一找。”
“钱晶晶。”
宋医生有些意外：“是她？”
她一边说话, 一边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她是普通人，她是安全的。”
“她的猫呢？”
小宝和黑猫呢？
“你跟我来吧。”宋医生带丁灵离开了办公室，她一路走一路都有科研人员跟她打招呼问好。
“宋教授，吃过午饭了吗？”
“宋教授, 下午的会议您参加吗？”
宋医生不断冲他们点头：“叫了个外卖，人老了嘴还馋了, 吃一口吧又太辣。”她一面说一面摇头。
“那个会议我就不参加了，让小李去就行。”
她脸上一直都笑盈盈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被软禁着，只看这些还以为她真是自愿来研究所里工作的。
宋医生刷指纹虹膜进电梯。
电梯显示这里最低只有负一楼，电梯门打开是车库，但从车库的小门通向货梯，货梯门一开里面还是实验室。
这里的人冷漠得多，看见宋医生只是冲她点头示意。
宋医生也收起了笑容，径直走到03号房间，刷虹膜打开了门。
隔着一面玻璃，丁灵看见了钱晶晶。
钱晶晶也隔着玻璃看到了宋医生，她房间里有床有桌子和最简单的生活用品，除此之外，还有一台电脑。
她看见宋医生就冲了过来：“宋教授……”她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宋教授既是在开口安抚她，又是在向丁灵讲解情况：“钱晶晶，我们早就说好的，你定时上传漫画，我保证不会在小宝的身上过度实验。”
钱晶晶根本就不相信，她被抓到这里两个星期了，她已经有三天没见过小宝了。
这里的人把它们称作志愿动物，怎么可能有动物自愿参与实验？她每一次正常发布漫画，都可以换取一次探视小宝和小黑的机会。
“这样不行，我早就说过这样不行，我已经很久都没联系出版社的编辑了，他们一定会找我的！”
钱晶晶的漫画很火，如果她突然失踪会引起很有大的关注，所以这里的人才用这个办法让她按时交稿。
钱晶晶虽然才被关了两周，但她已经看出宋教授并不是出于自愿来这里的，每次宋教授过来，身边总跟着人。
还有一个她偶尔接触到的女研究员，她向那个女研究员求救，那次之后女研究员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管她的姓李的研究员根本不理解她为什么不配合，诧异道：“如果实验成功，你会得到一笔钱的，不过是猫，你还可以再养十只一百只。”
钱晶晶问他舒娅在哪里，从他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笑容：“她违反了实验室的规定，已经没资格再进入这里了。”
钱晶晶立刻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怪不得那天那个女研究员会来她的房间，在知道她不是自愿的时候，流露出想要帮助她的意思。
她是真的想帮助她，也因为想帮她，所以才被……他们总不会杀人吧？
“宋教授，你知道舒医生在哪儿吗？她还好吗？”钱晶晶问。
“舒娅她……”宋教授的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李函站在门口，他装作意外的样子：“宋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是去看实验对象吗？”他是故意的。
“是，我来绕个弯，等会儿我再过来。”宋医生对钱晶晶，也是对丁灵说。
丁灵没有停留，她紧跟在宋医生和李函的身后，来到了关押小宝的实验室。
两只猫被关在同一个铁笼子里，小宝趴在里面，黑猫挡在它前面。
看见来人，黑猫露出防备的姿态，冲着来人不断哈气，笼子的四周全是它尖利的瓜印，李函一看见黑猫，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胳膊。
他被黑猫抓伤，那伤口到现在还裹着沙布，每天都要换药。
小宝耳朵向后飞，鼻子不住吸气，害怕得缩在黑猫身后。
宋教授看到它们这样，对李函说：“你出去。”
李函皱着眉头：“老师，对它们的手段是不是太温和了？想要拿到有效的数据，应该下猛药啊……”
宋教授的语气依旧温和：“你留在这儿，它们反应太大，你出去。”
李函没有办法，走出实验室，问外面的研究员：“这一周观测到什么没有？宋老师给它们用药的单子呢？我看看。”
研究员把记录单拿给李函，李函越看眉头越紧：“就这些？”这些药也太温和了，这样温和的药能有什么作用。
“宋教授说了，实验样本珍贵，我们必须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