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端着餐盘穿过内外厅之间的小过道,走进用餐区。已经有几名队友先一步到了,刚坐下来。
两个人走过去跟他们坐到一起,很快,剩下的两个也都过来了。
七个人餐品在长桌上堆了满满一桌子,看起来十分热闹。琳琅满目的美食有效地让大家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沈涛哑笑着感慨:“你别说,规则之境虽然吓人,但里面提供的吃的都还不错哈!”
“……”叶汐想说,那你是没经历过剩饭剩菜的副本。
她拿起塑料勺闷头将三文鱼拌饭拌匀,竖着耳朵确认了一下BGM没问题就吃了一口,鱼肉的鲜香嫩滑在唇齿间蔓延。
好像没什么问题。
叶汐抬眸看了眼陆续开始动筷子的队友们,想了想,还是提醒:“假如吃到的鱼肉不鲜嫩、牛肉不劲道、猪肉不紧实,就不要吃了,可能是兔子肉做的。”
“咳——”坐在叶汐对面的姜悠冷不丁地呛住了。
姜悠就是在魔法洞穴里坐在叶汐后面的那个女生,刚才点餐的时候,她也意识到鱼肉、牛肉、猪肉之外的肉类可能都不安全,在确认餐单上没有全素餐品可以点选之后,她挑了一个目测在安全范围内的番茄牛腩配米饭。
叶汐说话的时候,她第一块牛腩刚搭着米饭送进嘴里,现在……
“咳咳咳!”姜悠转过身,弯腰冲没人的地方一通猛咳,拼命将呛进嗓子的饭粒、汤汁都咳出来,局促地跟旁边的蓝桂仪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又端起水杯来漱口。
她这一通忙碌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等她将漱口的水吐进空碗,蓝桂仪拍着她的后背哑音询问:“味道不对?”
“味道对,是牛肉。”姜悠抚着胸口平复惊惧,“但、但口感不对,一点都不劲道,像什么我说不清楚,但反正不像牛腩……”
姜悠说完既后怕又感激地看向叶汐:“你怎么发现这个不对劲的?我还以为那条规则的意思是……其他肉类不要点,但鱼肉牛肉猪肉是安全的。”
“我原先也这样想。”确认自己碗里的三文鱼没问题,叶汐安然地又吃了口拌饭,“但是有个细节。”
姜悠和旁边的蓝桂仪面面相觑:“什么细节?”
叶汐低垂眼帘,对着规则一字不落地念道:“「鱼肉鲜嫩,牛肉劲道,猪肉紧实,兔子肉做什么就是什么味道」。”而后抬了抬眼皮,“「鲜嫩、劲道、紧实」,这三个词,是描述「味道」的么?”
“……”一桌子人懵了三秒。
吕梅迟疑:“这是口感?”
“嗯……”叶汐略含赞许的点头,“这意味着,兔子肉可以模仿其他味道,但模仿不出口感。”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原本想尝尝自己的拌饭再做判断,可我的拌饭吃起来没有问题。”
“刚才提那一嘴,也就是保险起见的做法而已。”叶汐说得轻描淡写。
沈涛仰在椅背上盯着她抱拳:“大佬大佬……我还觉得自己够谨慎了,但真没注意到口感和味道的差别!”
叶汐一哂:“歪打正着而已。”
沈涛心情复杂,觉得这位李四小姐过于谦虚。
但叶汐真的觉得自己是「歪打正着」。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她对文字必然有异于常人的敏感,规则里透露的这一点点用词细节算是撞在她的专业技能上了。
在她正要去咬第三口饭的时候,音乐突然停止。
叶汐立刻放下勺子,十指相扣在面前、闭上眼睛,做出祈祷的姿态。
祈祷大家都能顺利离开这个规则之境。
王心冉、蓝桂仪、沈涛、姜悠、吕梅原本没注意声音变化,但看到她的举动也迅速做出反应,侧耳倾听发觉声音的确消失,四个人马上做出祈祷的样子。
刚吃了口面的李正见状一愣。
他耳边依旧能听到BGM,大家的反应让他在短暂的迟疑后认定自己产生了幻听,于是同样紧闭双眼,开始祈祷。
祈祷……
和大家一样,李正下意识地祈祷,自己能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鬼地方?”漆黑中,沙哑的嗓音贴在李正耳际,除了声音,李正还感觉到有一股凉涔涔的寒风触在脖颈间。
这声音大概是想刺激他睁眼,然后在没有BGM的情况下,他就会遇到危险。
李正这样想着,眼睛闭得更紧了。
“其实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哈哈哈……”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阴恻恻地笑声很像童话故事里那种经典老巫婆的笑。
“这里的生活轻松快乐,没有压力、没有悲伤。每个人都有自己满意的住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还有……永远的健康。”
“留下吧、留下吧……”耳边的声音充满魅惑,“只要你回答一声「好」,你就能获得永远的幸福……”
永远的幸福……
残存的理智让李正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可下一瞬,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故去已久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他们离世的时候都已经八十多岁了,按理来说属于「寿终正寝」,可他还是很想他们。
现在,他们相互搀扶着站在一片美好的夕阳下,正含着笑向他招手。
奶奶慈祥地喊他说:“小正,过来啊,回家吃饭了。”
李正的脚步变得不受控制,浑浑噩噩地迈出一步,薄唇翕动:“好……”
叶汐闭着眼睛,在一片静谧中听到不远处发出两声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但不敢睁眼查看。
死寂又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乐曲重新响起来,曲调悠扬婉转,带着一点点轻微的沙意……
是竹笛!
叶汐迅速睁开眼,端碗喝汤。
这回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先后放下汤碗后,大家先后注意到李正。
李正丢了魂一样地步步前行,此时已经走到餐厅的出口处,但仍没有止步的意思,精神恍惚地迈了出去。
“李正!”沈涛想要冲上去阻拦,被蓝桂仪一把拉住:“别去!”
规则最后一条说:请在导游的带领下离开绿野餐厅。
沈涛反应过来,只能顿住脚,眼睁睁看着李正走出去,双腿一软,无力地倒回椅子上:“又没了一个……”
叶汐怔忪良久:“怎么回事……”她低语呢喃。
李正没有和大家一起祈祷?
不应该啊,他们一共七个人,其中六个都在祈祷,动作明显到不可能忽视。
叶汐正不明所以,耳边萦绕的笛声在某一个音节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激烈的鼓点。
“鼓点,举杯!”叶汐当机立断地拿起饮品杯。
她想和坐在对面的姜悠碰杯,迎上的却是姜悠的茫然:“哪有鼓点?”
姜悠哑了哑:“这不是正常音乐吗?”
叶汐眼底一颤:“听到鼓点的举杯,没听到的不要动。”
这句话说完,沈涛、王心冉、吕梅分别举杯与她碰了一下,蓝桂仪、姜悠心惊胆战地没有动。
大家这回都知道李正为什么会遇险了。
“都自己提高警惕吧。”叶汐咬了咬牙,“按照自己听到的声音应对,别盲目跟风。”
“操!”沈涛忍不住爆了粗,“这狗餐厅……竟然还能让大家听到的声音不一样!”
很快鼓点消散,BGM恢复正常。之后的几分钟里,大家虽然提心吊胆,但也算安心地吃了一会儿,直至周围的光线明显地由亮转暗。
王心冉窒息地扭头看了眼窗户,然后忐忑不安地询问大家:“咱们看到的白天黑夜,不会也不一样吧?”
“反正我看着也黑了。”沈涛哑笑。
所有人同一时间做出动作,按照规则要求藏进桌下。
没过多久,周遭就彻底黑了。不仅天色,就连餐厅里的灯光也完全熄灭,即便闭着眼睛,他们都能感觉到这种光线变化。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肖队长还在苦哈哈地陪小孩玩游戏……
本章随机50条评论送红包,么么哒……
◎“是本乐园很受欢迎的「镜子迷宫」哦!”◎
每个人都死死闭着眼睛, 竖着耳朵提心吊胆地观察周围的动静。叶汐刚才反应快,躲在桌下的位置临近餐桌正中央,这个位置好巧不巧地让她和周围的每个队友距离都不远, 连带他们每个人的反应都能感觉到。
于是不出几秒,她就感觉到左边王心冉的胳膊在哆嗦, 身后姜悠呼吸颤抖, 触在她后背上的肩头跟开了震动一样。
突然间,姜悠惊声尖叫:“啊——”与之相伴的是慌乱的躲闪,队友们顿时被撞得东倒西歪。
“哎哎哎你踩我脚了!”沈涛抱怨。
“对不起……”姜悠颤声,下一句话变得更加嘶哑, 几乎要哭出来,“有人……有人摸我的头……”
沈涛的声音骤然噎住,餐桌下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转向姜悠的方向, 可没人敢睁眼,只能竭力地保持安静,意欲从死寂里听出点端倪。
「有人摸我的头」——姜悠正经历的感觉其实远比这听起来似乎有点蠢萌的六个字更恐怖。
万籁俱寂里,她感觉摸在自己头顶上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很硬,皮肤干枯, 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一般, 僵硬但执著地在她头顶上摸来摸去。
姜悠的头发被摸得沙沙轻响, 隔着这层头发, 她感觉自己头皮上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我、我不睁眼就不会死, 对吗……”姜悠真的吓得快哭了, 迫切地想从队友那里得到点鼓励。
王心冉体会到她的恐惧, 立刻点头:“对对对, 你千万别睁眼, 撑住!”
叶汐深呼吸:“嗯,按照规则,只要不睁眼就……”话没说完却猛地噤声。
姜悠浑身发凉:“李小姐?!”
“……”叶汐咬咬牙,虽然自己心中的恐惧也在升腾,还是竭力维持着冷静给大家打预防针,“那个……按规则大家都要躲在桌子下面,所以听到我说的,大家别乱躲,别一不留神就出去了……”
姜悠已经抹起了眼泪:“你你你你要说什么……”
“我胸口位置有东西。”叶汐感觉一股寒涔涔的凉意蔓延向四肢百骸,是恐惧带来的天然反应,试图一点点将她逼到崩溃,“是突然出现的……直接出现在了衣服里。呼吸就在我耳边,有血腥气……”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啊!!”沈涛在旁边大崩溃,“说出来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我有画面了!!”
叶汐把恐怖感详细描述出来,惧意反倒减少了。沈涛的叫喊震得她耳朵发麻,她徐徐地缓了口气:“给大家点心理准备。”
队友们:“……”
某个平行空间中,一支没有17号成员的10人小队在经过两个项目后只剩下4个人。突然发现绿野餐厅外的光线由明转暗,四名早已心力交瘁的游客迅速躲到桌下,按照规则闭上眼睛,一动都不敢动。
几秒后,一名位置偏左的女生忽而感觉胸口一沉。
她的心弦骤然紧绷,继而又更加细致地感觉到指甲按在皮肤上的触感,那种硬物轻轻刮过肌肤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女生紧紧咬住下唇,身上汗如雨下。接着,她清晰感觉到扒在胸口上的东西再一点点向上移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毛发……并且因此脑补了一些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场景。
她鬼使神差地觉得,伏在自己跟前的是个婴灵,全身惨白,眼球也全是白的,已经将她视作目标,想将她一起拖入地狱。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后颈处也感觉到一抹轻痒。
像有轻柔的发丝掉进领口里,在仔细感觉,发丝外层似乎还沾着一层滑腻,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其他的脏污。
忽而一刹间,一种只觉盖过了一切感观效果,直击她的神经。
——她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有人在她头顶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目不转睛地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迅速占据了她的每一缕思绪、每一根神经,令她每一个骨节都不受控制地渗出森寒,她开始愈发剧烈的战栗,一个不理智的想法在战栗中开始涌动。
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
这或许是人类在面对未知恐惧时的应激反应,恐惧感越强,就越想盯着看个明白。
女生竭力忍住,紧闭的双眼又压了压。
可胸口的东西,离得更近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触感触在她的嘴唇上,但她不知道那是鬼怪在向她伸手,还是什么别的……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精神已经几乎消磨殆尽,感官反倒变得更近了,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眼前的东西离她的脸已经只有咫尺之遥。
然后……
只是一瞬间的失去支撑,她忍不住抬起了一点眼皮。
“啊!!”
尖叫破喉而出。
映入眼帘的正是她幻想中的婴灵,全白的眼球与她正好相对,只有不到一寸距离。
她猛地向后跌倒,手足无措地躲避间不仅推搡到了旁边的队友,还让她看到了悬于上方的东西。
——在桌板底下,挂着一个女鬼。
她一身白衣,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攀附在桌板底下,身子是朝上的,头拧了180°旋转过来,一双滴血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咯咯咯——”女鬼喉咙滚动,笑声瘆人。
从旋转木马通往绿野餐厅的林荫小路上,同行游客们心情复杂地看着肖冷陪小孩玩游戏,掐指一算已经至少十分钟了。
这的确是一场简单粗暴的「猜影子」游戏,除了最初那10条规则之外,没有任何隐藏规则,玩法也通俗易懂。
除了……
除了面前小孩的手完全不正常。
普通的小孩右手攥左手是马,双手交叉拇指相扣是鸽子,一手比「七」一手比「二」摞在一起是兔兔。面前的小孩也能做出简单的马、鸽子、兔兔,但在最初简单的三关之后……
他的手臂突然伸长,猝不及防地从肖冷眼前划过,从下往上绕着他的身体盘了好几圈。
队伍中两个胆子较小的游客当场就惊叫起来,面前的大佬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最后一圈从他脖颈处绕过去,绕完这圈,那只手停在肖冷脸颊一侧,四指在上、拇指在下,捏起来快速晃动。
小孩还在人畜无害的笑:“叔叔你猜,这是什么呀?”
后面的游客们都吓得斯巴达了,但肖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整以暇地微小说:“我猜猜啊……是蟒蛇?”
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俨然就是在逗邻居家的小孩。
“哈哈哈哈!对!叔叔真聪明!”小男孩的手在一秒内又收回去,变成正常的长度,蹦蹦跳跳地鼓掌,“再来!再来!”
肖冷就这样一直陪他玩,并且有条不紊地胜率维持在60%左右。余下的时候,他会故作苦恼地沉吟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叔叔不知道,是什么?你告诉叔叔?”
小男孩就会大方地把答案告诉他。
游客们一惊一乍地看着他们玩了一轮又一轮,刚开始还会因为小男孩的不正常举动疯狂掉san,后来看多了也麻木了,转而开始担心「赵钱孙先生」这位雷打不动的样子会不会反倒激怒小男孩。
又玩了几轮,肖冷有点累了,索性弯腰坐下去,大长腿恣意地伸在小男孩身边。
小男孩的双臂再次扭曲、交缠,成型后悬在肖冷面前,一双钳子几乎要碰到肖冷的眼皮:“叔叔,这是什么呀?”
“嗯……不知道。”肖冷看着地上的影子打了个哈欠,思绪忍不住地想激活道具。
这轮他选的道具依旧是「杀戮艺术家」。现在这件道具已经升至2级,在一次规则之境里可以启用两回,算是很强悍的攻击型装备。
不过这个游乐园的占地面积很大,后面的危险估计还有很多,他不该因为这种不耐烦就把道具用掉。
但是……
眼前的关卡也太耗费时间了。
肖冷无声地咂了咂嘴,维持耐性。
小男孩的双手再次收回,歪着头说:“这是蝎子啦!”
“哦……”肖冷笑笑,“你真棒。来,再来一个,叔叔猜猜?”
其他游客:“……”
咋还玩投入了呢!
小男孩背过手,不大好意思地忸怩了一下:“我要回家吃饭了!”
“哦……”肖冷还是那副笑容,很有大人姿态地叮咛,“注意安全。”
“嗯!”小男孩一脸轻松,“谢谢叔叔陪我玩,叔叔再见!”
说完,他不等肖冷再说什么,就沿着小道屁颠屁颠地跑了。
刚安坐下来的肖冷一时懒得起来,侧首目送他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站起身。
他闲闲地掸去衣服上的灰尘,队友们脸上的复杂维持了半天,有人困惑道:“赵先生。”
“嗯?”
对方干咳一声:“你是早就知道这样就能安全脱身,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陪他玩?”
这人边问边想,就算肖冷的答复是后者,也丝毫不妨碍他心底的敬佩。
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从蟒蛇那关开始他就要被吓麻了,没可能心态如此平稳地撑过足足十分钟。
肖冷轻啧:“当然是因为知道能安全脱身。”
“这……”提问者和其他队友们对视一眼,困惑连成一片,“为什么啊?”
“这不是很明显?”肖冷不疾不徐地重复了一遍10条规则,“1.不可以中断游戏;2.不可以一直输;3.不可以一直赢;4.不可以不耐烦;5.不要让他感觉你在让着他;6.如果他高兴,你不要敷衍;7.如果他生气,你不要害怕;8.如果他的要求合理,你可以满足;9.如果他的要求过分,你最好拒绝;10.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
“所有这些规则,其实都不是在说游戏该怎么玩,也就是说这个游戏是什么都不重要。可以是猜影子、可以是剪刀石头布……甚至他想拿一套扑克出来打21点都没关系。”
“这些规则真正指向的,其实是「哄孩子」。”
“哄孩子的时候,一直输或者一直赢他都会不高兴,直接中断当然更让人生气。不耐烦、让他感觉你在让着他,对小孩子来说也都不是愉快的事情。”
“小孩子高兴的时候,总是希望大人能跟他一起高兴。但小孩生气的时候———如果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在对待一个正常的孩子,那应该也不会害怕。”
“同时,对小孩子也不能过于迁就、溺爱,合理要求可以满足,过分的要求要知道拒绝。”
“这一关的谜底都写在谜面上了。”肖冷轻松地耸了下肩,做出总结,“「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只要拿出大人对小孩子的正常态度,就不会出现危险。”
队友们因为他过于轻松的反应陷入沉默,几秒后,又有人不甘心道:“可他……他都那样了,你不怕吗?”
肖冷:“我都知道肯定能过关了,怕什么?”
“……”队友们难免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站在后排的赵尚峰眯着眼睛推了下眼镜。
他心里的盘算让他有些心虚,因而有些缩头缩脑,显出一种说不清的猥琐。
拿定主意之后,他悄无声息地启用了道具「打分器」,用思维控制打分器划定了三个人,一个是「赵钱孙」,一个是一名叫顾思的女生,还有叫孙琪,也是个女生。
这其中,孙琪只是拉来充数的,因为「打分器」要求必须圈定三个人。但「赵钱孙」和顾思,他经过之前的观察,很怀疑他们有特殊身份。
道具确认使用,「赵钱孙」、顾思、孙琪头顶上跳出只有赵尚峰可见的记分牌,牌子上的数字迅速滚动,在几秒后停下。
「赵钱孙」头上显示3分、顾思是2分、孙琪是1分。
「打分器」启用该道具,您可以圈定任意3名怪谈参与者进行打分。在特殊身份者的分数必定高于平凡者的前提下,相同身份参与者的分数随机排序。如存在土著人,则土著人的分数完全是随机的。
这意味着,除非他运气不好,让圈定的三个人里有个小概率出现的土著人在搅局,否则赵钱孙大概率是「特殊身份者」,顾思有可能也是,只有垫底的孙琪大概率是平凡者。
当然,也有可能他真的点背,三个人其实都是平凡者,分数显示只是「相同身份参与者的分数随机排序」。可赵尚峰觉得这个概率不高,因为他已经观察了很久,「赵钱孙」那种走到哪儿都掌控大局的气势和过于平稳的心态看上去副本经验很丰富。
而平凡者,不会那么高频率地进入副本。
只要他的判断没错,事情就简单了。他作为厄运者,找个机会杀了这位「赵钱孙先生」,如果赵钱孙是好运者或者厄运者,他都能抢夺道具;如果是混沌者,赵尚峰的厄运者身份就会因为击杀混沌者而转换为混沌者,虽然没有即时收益,但自此以后既能拥有道具又能获得积分,也很划算。
赵尚峰精打细算的同时,顾思也在打量面前的「赵钱孙先生」。
游乐园副本难度高战线长参与者众多,原本是他们刷kpi的好地方,但现在,赵钱孙先生的存在让这次任务变得十分棘手。
作为土著人的顾思很担心自己颗粒无收,同时又没胆量尝试先收这位「赵钱孙先生」的人头,心里焦灼不安地开始思考如何把话语权抢夺到自己手里。
哪怕只是让一部分人听她的,事情也会好办很多。
绿野餐厅,藏在桌子底下的队友们很快就理解了叶汐为什么要绘声绘色地把自己正经历的恐怖情况描述出来。
——因为那真的是一剂很有效的预防针。
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叶汐身上,她发着抖撑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对方可能就会崩溃到行为失控。
但在听过叶汐的描述之后,大家对这些有了预期,心理防线本来就或多或少地提高了。再想到叶汐已经撑了下来,并没有真的发生危险,其他人也变得更能咬牙坚持,哪怕是一边嚎叫一边崩溃大哭的姜悠也挺了下来,硬是没睁眼睛。
就这样,幸存的六人组瑟瑟发抖地撑到了光亮恢复。
餐厅里的灯光一下子亮起,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映出淡淡的血丝。叶汐摒着呼吸,仔细感受了一下光线的存在,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音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眼帘抬起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她远远看到窗外的黑夜已然消散,恢复了原先的晴朗。刚才一切瘆人的感觉也都不复存在,叶汐彻底睁开眼睛,餐桌下面干干净净,除了他们几个瑟瑟发抖的队友之外,见不到任何古怪。
“没事了。”她松了口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其他人这才敢睁眼,心有余悸地仔细观察过四周之后,陆续回到座位上。
经过这一通折腾,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吕梅伏在桌上缓了缓,皱眉:“咱直接走吧……赶紧跟兔子导游汇合。我宁可去游乐项目里冒险,都不想再待在这个餐厅了……”
叶汐睇了王心冉一眼,王心冉会意,立刻开口问她:“李小姐,你看关于交餐盘餐碗那条,是不是也有问题?”
“我觉得的确有问题。”叶汐颔首,视线飘向餐厅的出口大门。
这是一道很宽的门,看起来在游玩高峰期都能保证游客畅通无阻。两个用于收集餐盘、餐碗的车子一左一右,相隔足有三四米远,对游客而言明显不方便。
她舒了口气:“赌一把吧!”说完站起身,端着自己的托盘直接走向右侧。
“李小姐!”蓝桂仪觉得这种方法太莽撞,想喊住她,但叶汐没有理会。
叶汐原本也想和王心冉多「演一演」,好歹多过渡一下再去「赌」,但经历了刚才那一堆精神折磨,她现在有些累,没心思那么戏精附体了。
所以就直接把正确答案展现给大家看吧,至于这样会不会显得突兀———在被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怪吓了一溜够之后,破罐破摔一下怎么了!
不过在走到右侧服务员面前之前,叶汐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有办法让这个过渡看起来更合理,而且不必暴露自己的好运者身份。
她停住脚步,抬手摸了摸胸前帽子先生给她的项坠。
正要伸手接餐盘的服务员看到项坠明显一愣,继而露出近乎巴结的笑意,颤声询问:“这、这位小姐,您是帽子先生的朋友吗?”
“对,我是。”叶汐漫不经心地按了下吊坠上的锁扣,露出帽子先生的照片。
然后又扣上、按好,不紧不慢地问他:“请问一下,餐盘和餐碗真的要分开放在两边吗?我觉得这条规则有点怪。”
她一边说,拇指一边抚过吊坠壳子上的宝石:“请你告诉我正确的规则,帽子先生会赐福给你的。”
“当、当然……”服务员听到「赐福」两个字,更激动了,“您只需要把餐盘和餐碗都直接给我就好,保证没有问题!”
“好的,谢谢。”叶汐微笑着将餐盘餐碗递给他,然后转过身,心平气和地走向还坐在餐桌前的队友们。
胸前的吊坠确认对话完成之后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的,说明在这次怪谈中的使用机会被消耗,想再次使用要等下一次副本了。
这一通操作足够让人安心,队友们振作了一下,陆续端起盘子,走向右侧的服务员。
大家交完碗盘,等在出口外的红兔子很快进了屋,依旧是那副夸张且活泼的姿态,朝大家展开双臂:“让我来看看,大家还是不是红兔子的好伙伴!”
“什……”沈涛正要发问,红兔子蓦然凑近他,硕大的鼻头牵动三瓣嘴一起抖动着,围绕着他轻嗅。
沈涛因而噤了声。他感到很不自在,还有点怵得慌。
绕了一圈之后,红兔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还是红兔子的好伙伴!”
然后又走向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