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脸上的希望顿时逝去,小奶音都丧气极了:“不,那个男人他不会告诉我的。”
江絮清柔声道:“小善儿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去问,倘若你总是这样对太子殿下动辄打骂,他又怎敢告诉你呢?”
换种方式?李善面露疑惑,不太明白。
李善实在太小了,从出生起便被关在了这园子里,能接触的人实在有限,而除了那些伺候他的下人,便只有太子和裴扶墨才能接触他。
而那二人平日最是繁忙,不可能日日都来看他。
是以,实则基本没人告诉他,要如何同自己的父亲相处。
江絮清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说道:“那是你的父亲,他那般疼你,倘若你愿意坐下来与他好好说一说话,兴许他便会什么都告诉你了。”
李善还是没明白其中的深意,不过他捕捉到其中一点。
那就是他若是好好与父亲说话,兴许能从父亲那里知道母亲的消息。
夜里从琼羽园出来后,江絮清心情大好,一路上都在讲跟李善相处的事。
裴扶墨指尖从她绯红的脸颊滑过,嗓音带笑:“娇娇就那么喜欢李善那小子?”
“那当然了,他这么可爱又这么懂事。”
裴扶墨忍俊不禁,的确很懂事。
不过在太子眼里恐怕就是很头疼,这儿子生来就是克他的。
夜里的道路,大街上除了车轮的滚动声,便极其安静。
江絮清伏在裴扶墨的怀里,昏昏欲睡地呢喃:“裴小九,李善好可爱……若是我们也有……”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便已经睡着了。
裴扶墨顺了顺她的后背,好让她睡得更舒服。
他低声呢喃:“不急,我们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他们迟早会
有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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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以来,江絮清便时常去琼羽园看望李善。
多个人与李善说话,陪他玩,他的性子也较比从前更活泼了些,面对李谦时,也不再向从前那般看到他便张牙舞爪了。
这日民间风平浪静,皇宫里却出了大事。
沈贵妃怀了龙嗣三个月,晋安帝还没来得及公布于众,便传出了噩耗。
今日白天,二皇子李衡进宫面圣后,竟对在旁照顾晋安帝的沈贵妃起了色心,后趁其出了养心殿后,便一路尾随想要行不轨之事。
虽说最终被赶来的太监及时制止,但沈贵妃因与二皇子拉扯期间,腹部不慎撞到了墙角,霎时间殷红的血便从衣裙渗透出来。
此景刺激吓坏了沈贵妃和二皇子。
彼时二皇子因昨夜宿醉,导致白天入宫时还未完全酒醒,就被稀里糊涂地提到了晋安帝的面前。
经太医诊断,沈贵妃腹中的龙嗣最终还是无法保留,甚至在太医说出,这胎极其有可能是皇子的情况下,晋安帝顿时龙颜大怒,下令将二皇子压入天牢。
事后肖继后哭着来求情,晋安帝也一律冷漠不见。
即便肖继后哭晕在养心殿外,仍旧没有得到晋安帝的半分怜惜。
肖继后眼看没希望了,便找上了自己的父亲。
肖丞相在事发后便已经想了无数的办法,但李衡轻薄后妃,导致龙嗣小产这事是不少宫人亲眼所见,即便他想说成是被栽赃陷害,也无从下嘴辩解。
肖丞相托了不少关系到了狱中看望二皇子李衡。
老人家已生了不少的银发,面容沧桑,气愤地指责:“我叮嘱了你成千上万遍,那色心色胆给我收起来,你倒是左耳进右耳出,现在连后宫妃子都敢动?你这样让外祖父如何救你啊!”
李衡狼狈地扑在牢房前,哭得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外祖父,你相信我,我即便胆子再大,我也不敢去碰那沈贵妃啊,况且外祖父不是早就告诉我,沈贵妃怀了身孕,我又怎么敢?我看到她怕是都要绕道走啊!”
肖丞相沉声问:“那你又为何行了此等糊涂之事?”
李衡在牢里被关了几天,那日的酒早就醒了,但是很多事他仍旧糊里糊涂的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他的本意还是酒意驱使。
他哭着道:“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那日沈贵妃忽然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她身上那股香气莫名地就极其引诱我,让我根本无法抑制下来,恨不能立马就……”
后面这话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肖丞相听完,气得身子直抖:“你还狡辩!根本就是你根性难改!!”
李衡觉得大受冤屈,一直哭着让肖丞相和肖继后救他出去。
可李衡玷污的是晋安帝的宠妃,还害得晋安帝遗憾失去一个皇子,这种双重罪名,让他和皇后如何保?
二皇子轻薄沈贵妃,导致贵妃腹中子嗣小产一事,很快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
眼看这舆论根本压不住了,晋安帝气得大吐一口鲜血,直接晕倒卧榻。
牢中的李衡得知了这些,后怕地后退几步。
他恐怕真的完了。
是夜,三皇子府邸。
李煜心情愉悦地给金笼内的鸟儿喂吃食,唇间还时不时溢出了欢快的小曲。
余公公上前斟茶,笑道:“殿下,没料到那裴大公子留下的药,果真这般有用处。”
这不,一下将二皇子击垮,就连那个孽种也处理掉了。
李煜拍了拍手心中的碎渣,脚步轻缓地行到桌边桌下,又悠闲地抿了抿茶水;“我会拉裴幽上我这条贼船,就不可能让他一点作用都没有,他那一手奇诡医术,或许在民间没什么作用,但是为我所用,却是恰好恰好。”
余公公疑惑道:“这个裴大公子究竟什么来历,自小流落在外,竟还会这些奇怪的药物。”
李煜摇头,“我见到他时,他便是在江府做洒扫的下人。”
当日若非他去江府拜访江太傅,无意间看到了裴幽脚踝的胎记,他也不会自己去找上裴幽。
余公公道:“这般来路不明的人,还会这种奇诡医术,当真可怕。”
李煜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怕他可怕,我就怕他不可怕。”
他们这种势必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人,若是心里不狠一些,又有什么用?
他见到裴幽的第一眼便知,他绝不甘愿只做一个下人。
余公公也大喜裴幽的药帮上忙了,说道:“不过目前还是没有裴大公子的下落,也不知道……”
李煜打断,“继续找。”
二皇子的风波过去了一阵时日后,唐氏来了一趟镇北侯府。
得知裴幽还一直没有找到,唐氏觉得很是惋惜,有她跟云氏解闷,云氏心情也好了许多。
谈话间,唐氏又提起了长子江濯的婚事,无奈道:“我那儿子,虽说与怀徵同年,但实际上还是大上半岁的,如今怀徵都与他妹妹成亲几个月了,他竟还是孤家寡人。”
云氏笑道:“文荀那孩子整日忙的晕头转向,你可有好好给他找姑娘相看?”
唐氏叹了一口气:“我可是什么方法都试了,他都是以公事繁忙的理由推脱了。”
江絮清抿唇笑道:“阿娘,哥哥都这么大人了,你可别操心了,他若是真的有心仪的姑娘,想必是巴不得早日成婚的。”
唐氏道:“他若是有心仪之人就好了,可那在那大理寺成天都与一些男人共事,能有什么机会认识姑娘?”
江絮清忽的想起了盛嫣。
上辈子阿娘便是在一场赏花宴中意外认识了盛嫣,因极其欣赏她稳重善良的品性,便动了些小心思。
江家是书香门第世家,江义承和唐氏夫妻关系多年来都较为恩爱,对于儿女的婚事,也是秉持着适合自己孩子,孩子喜欢就好。
当时听阿娘说,她把盛嫣的情况跟哥哥说了后,哥哥只说若某日抽出闲空,会私下去看看盛嫣。
自提了这次后,便丢在一旁一个多月了,就连阿娘都忘了这件事。
后来某天哥哥下值回府便对阿娘说,若是盛嫣也行,都听阿娘之意。
这婚事便是这样成了。
按照这世的时间线,阿娘现在应当已经认识了盛嫣才对,但是为何好似与上辈子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江絮清心里一直疑惑这件事,还没想明白时。
云氏便提到:“萱儿近日还是闷闷不乐,苗大夫前两日来侯府便提议说让萱儿试着换个环境居住,或许可以转换心情,我想着若是如此,可以给萱儿安排个庄子住上一阵时日,也好调养身子。”
裴灵萱抿唇笑:“都听母亲的意思。”
这事江絮清前日夜里听说了,她眼眸一转,顿时想到个好去处,便提议道:“不如让萱姐姐去我舅舅的温泉山庄休养如何?”
江絮清的舅舅有一处极其适合养身子的温泉山庄,那处风景宜人,空气清新,且山清水秀最是适合避暑过冬了,就连休养也是最合适不过。
唐氏也听说了江絮清体寒一事,跟着操心了许久,眼见吃补药还是不见好,便也说道:“慕慕,你同你萱姐姐一道去那住上一阵时日,也好让你舅舅那温泉水将你的体寒之症治好。”
江絮清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
舅舅的温泉山庄可是在城外很远的地方,若是去那泡温泉汤池的话,夜里根本无法回来,况且陪萱姐姐一起,少说也要住上一阵时日。
云氏也觉得提议很好,她和唐氏都对江絮清怀孩子的事极其上心。
一听体寒之症兴许泡汤池能好,也立即点头。“慕慕,你就同萱儿一道去。”
江絮清有些犹豫不决。
倘若她要是去的话,就意味着要跟裴小九分居两地了。
他每日要上值,左军衙署也不能离开他呀……
她这边还没同意,裴扶墨正好回了侯府,进入玉荣堂就听见自己母亲的提议。
他心里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进来就直接拒绝。
“不可,慕慕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
江絮清舅舅的温泉山庄位落郦山, 距离长安城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基本去一趟,都是默认要住上好几日。
裴灵萱身子尚未完全养好,加之苗大夫之言, 若是给她换一个安静且陌生的环境居住, 兴许会有好转,她这次去,少说要住上一阵时日。
“母亲, 我想去慕慕舅舅的温泉山庄挺久了, 一直也没什么时间, 这次正好是个很好的机会。”裴灵萱含笑应了下来。
云氏颔首说道:“你就跟慕慕一块去,她身子同你一样虚弱得很, 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况且难以怀有子嗣可不是小事。
便是这样快要说定了。
江絮清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提出来的意见,反而连她也要一同去。
倘若她去了温泉山庄, 少说也要与裴扶墨分开半个月。
这边唐氏和云氏已经先帮她下了决定。
裴扶墨刚回了侯府,便听到内堂在谈论此事, 拧着眉就直接拒绝。
“母亲,慕慕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云氏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慕慕舅舅那的温泉山庄你也听说过不是吗, 那的温泉池水对人的身体大有好处,若是好好泡一阵时日, 想必也会对她的体寒之症有所改变。”
“慕慕,你别听怀徵的话,回去准备准备, 明日就同萱儿出发。”
江絮清抬眸看向裴扶墨。
他脸色不太好, 看起来还是极力的反对。
想必是此事提的突然, 又是趁他不在时这样匆忙下决定,他心情定然不虞的。
江絮清想了想, 还是说道:“母亲,我跟世子再好好商量一下好了。”
唐氏和云氏互看一眼,只能先这样妥协了。
目送小两口离开的背影,云氏对唐氏不由叹道:“让你看笑话了,兴许是夫妻二人才新婚几个月,怀徵还不舍跟慕慕分开居住。”
唐氏也没多想,莞尔一笑:“这才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我和她父亲也能安心了。”
云氏眉宇浮过一抹忧愁散不开。
从前怀徵即便再霸道,也不会让慕慕连离开他身边几日都不允许。
他可真是愈发不像话了。
“我舅舅的温泉山庄,幼时我们不是也去过吗?那的温泉池水对人的身体真的大有好处呢。”
自回了寒凌居后,江絮清便想办法想劝说裴扶墨让她去温泉山庄的事。
路上她也想好了,云氏说的不无道理。
她的体寒之症,兴许多泡一泡热汤池会有所好转。
裴扶墨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娇娇就非得去不可么?若是想泡温泉池,宝文楼里也是有那天然的温泉池水,不然我下值后便每晚都带你去泡一次,如何?”
他的嗓音黏黏糊糊的,细细听上去还有几分委屈。
江絮清没忍住笑出来,在他怀里扭过身子看他:“裴小九,你就这么舍不得离开我么?”
裴扶墨默了一息,闷闷地道:“是。”
他回答的直接果断,江絮清心里猛然漏了一拍。
心里更像是软软的,烫烫的。
她没忍住心软地捧起他的脸,柔声撒娇道:“好嘛,就半个月,半个月我就回来了。”
裴扶墨还是一步都不愿让。
江絮清有些没辙了,他若是犟起来,真的很难改得了他的决定。
可是云氏的提议实在让她心痒痒的。
体寒之症难以怀有身孕这点在她心里始终介怀着,即便裴扶墨不说什么,可是婆母的紧张担忧,她不是感觉不出来。
加之裴幽出事后,若是不出意外,这镇北侯府今后就只能靠裴扶墨了。
她真的很想将这病症治好。
江絮清趴在他怀里,绵绵撒娇,百般说着软话。
可裴扶墨仍然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去温泉山庄。
她急得实在没办法了,一个人坐在临窗下生了许久的闷气。
夜里用了晚膳后,去净房的浴池沐浴。
净室内白雾缭绕,湿气氤氲,江絮清软趴趴地伏在池边,腰酸的都动不了了。
池水荡漾,她小声地哼唧一声:“疼呀……”
裴扶墨从身后贴过来,嗓音嘶哑的不像话:“哪疼了?”
她累的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腰侧,“你给我揉一揉。”
裴扶墨哼笑一声:“倒是会使唤我了?”
但手中的动作却贴上了她的细腰,寻到她有些酸痛的地方,便轻轻地来回按揉了起来。
江絮清渐渐舒服的眉目都舒展了。
别的不提,他虽然其余时候动作狠了些,但是按揉的手法当真是极好的。
室内时不时响起水声。
江絮清舒爽地都要睡着时,腰间的那只大手却愈发的不正经起来。
紧接着,耳畔响起了一句低哑的嗓音:“娇娇想要孩子,还需泡什么温泉池,问我要,不就够了?”
江絮清脸颊通红的,哪里不懂他什么意思,眼看着又要闹腾了,她连忙制止住他的掌心,“别……”
“什么别?”
她僵了身子,羞耻地低语:“不想要了……”
裴扶墨眼底犹如能挤出墨一般,“这就受不住了,还想要孩子?”
江絮清将脸撇过去,选择不回答他的问题,“洗好了,我要去睡了。”
擦干了身躯后,回到了榻间,江絮清还没忘记劝说裴扶墨让她去温泉庄子的事。
裴扶墨侧卧看她,眼神意味难明:“娇娇觉得你舅舅那个温泉庄子倘若真的那般有效,为何后宫里无法怀孕的娘娘不去试上一回?”
这个问题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后宫也有妃子因为身体的原因难以怀有身孕,倘若泡温泉汤池真的有效,恐怕早就泡了。
“这个……”她稀里糊涂地摸了摸脑袋,“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裴扶墨心里一沉,“你就那么想要怀孩子?”
“想。”她回答的毫不迟疑。
虽说现在不想生,但她实在不想身体一直有个隐患存在,导致影响到今后的日子。
她贴过去抱着裴扶墨的腰又是一阵撒娇,“好嘛,我就待十天,不待半个月了。我陪萱姐姐去十天就回来,行吗?”
屋内陷入持久的安静,就当江絮清觉得他不会同意时。
裴扶墨终是妥协了。
“半个月也行,你去那放松放松也好。”
江絮清登时开心到抱着他更紧了。
他笑了声:“去好好养养身体,省得每回稍微用点力就说受不住了。”
江絮清:“……”
翌日清早,江絮清和裴灵萱收拾好了后,便在裴扶墨的护送下赶到了温泉山庄。
目的地到达时已接近午时。
她本想留裴扶墨用了午膳后再赶回去,奈何他实在太繁忙了,这番送她过来都是特地挤出来的时间。
等裴扶墨走了后,江絮清的舅舅唐肃也正好过来接人。
“舅舅!”看到面前朝她走来的俊朗男人,江絮清几步奔过去想要抱他。
怎奈唐肃率先将她按下,不紧不慢道:“等会,你家裴世子还没走远,若是他一会儿返回来,看到他的小心肝扑在我怀里,怕是要跟我打起来。”
江絮清站稳了后,自己先推开了唐肃,不满地说道:“舅舅怎还这样每日没个正行,裴小九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会与舅舅打架?”
唐肃啧啧笑了几声:“怎么,小慕慕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为这个裴世子说话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江絮清觉得自己跟舅舅有阵子没见了,还怪想他的,倒是没料到他还是老样子。
唐肃是江絮清母亲年纪最小的弟弟,今年也年仅二十八,为人较为懒散,与他本名相反,他一点都不严肃,反而性子温吞又幽默风趣,很是招孩子喜欢,幼时江絮清就最喜欢这个舅舅了。
舅舅因为人实在太懒惰了,不愿科考不愿入仕,更不愿屈居人之下做事。
用他的话来说,他唐家本就是大户人家,本吃穿不愁,家里银钱更是可保他下半生无忧,他又何苦让自己累死累活的当官挣那么点俸禄?
对于舅舅这种性子,外祖父也拿他无可奈何,这便在舅舅还极其年少时,便将唐家名下的一座山庄交给他打理了。
唐肃倒是极其满意这个温泉山庄,此处依山水而建,山顶云雾缥缈,四周绿荫环绕,冬暖夏凉,空气清新。
最适合他向往的那闲云野鹤的悠哉生活。
进了温泉山庄后,庄内布景雅致简约,微风吹过时,花香弥漫。
江絮清边走边同裴灵萱介绍了山庄内的景致及哪处适合散心,一路上裴灵萱心里都极其放松,含笑看着眼前让人无比舒适的景色。
裴灵萱看了眼前头领路的唐肃,压低声音道:“慕慕,这温泉山庄我还是第一次来,很早便听闻这处的温泉池泡过后,肌肤会变得更加又白又细腻,这是真的吗?”
“没错。所以我舅舅才一直向我外祖父讨这座庄子呢,他就是看上了这处的温泉池水可以养好他的肌肤。”
江絮清语调带着几分诙谐,细眉轻扬,一副偷偷摸摸说别人不好担心被抓包的样子,莫名将裴灵萱逗笑。
“原来慕慕的舅舅竟这般爱美。”
江絮清“嘘”了声:“裴小九幼时也来这泡过,但我舅舅羡慕他天生皮肤好,气得把裴小九赶走了,萱姐姐可别让我舅舅听到这话,不然……”
唐肃倏地驻足,转过身来说道:“你们俩就住在这绣香斋,有什么事随时寻下人帮忙即可,若是没要紧事就别来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了。
江絮清及时喊住他,“舅舅,我阿娘应该同你说了罢?我和萱姐姐要一起在这住一阵时日的。”
唐肃嗯了声,好声好气道:“长姐昨夜里便传来消息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们,但你们两个姑娘家我怎么照顾?总归我这温泉山庄慕慕也不是外人,就劳烦慕慕亲自照顾裴姑娘了,可好?”
江絮清不悦地嘟了嘟嘴,原来舅舅这是想当甩手掌柜了。
“好啦,舅舅就继续躲懒去吧,萱姐姐这有我。”
唐肃上前摸了摸江絮清的发顶,一脸慈爱地笑:“乖外甥,舅舅晚点给你送点好吃的。”
江絮清故作烦躁地推了推他,唐肃果真三两下便溜的没影了。
她转过身见裴灵萱唇角尚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不好意思地道:“让萱姐姐看笑话了,实在是我舅舅每日是在太忙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心虚。
裴灵萱也没拆穿,挽着江絮清的手便进了绣香斋。
“慕慕,这山庄真的非同一般呐,往年暑热时我也曾在别的庄子避暑过,但是那些庄子与这温泉山庄比起来,实在是差距甚远。”
“这座庄子是我曾外祖尚在时便建立的,已存在了许多年了,萱姐姐这段时间就在这好好放松放松,也好养好身子。”
二人交谈了一番后,江絮清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
裴灵萱住在她另一侧的左边,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又逛了许久的庄子,已然累的不行了。
晌午二人休憩了会儿后,便在庄内下人的伺候下随便用了些膳食。
听着鸟语花香,水流汩汩,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夜里,便是最合适泡温泉池的时候。
江絮清带着裴灵萱去了庄内的温泉池,庄内的下人到了温泉外驻足,恭敬地道:“二位若是有什么不适应可要及时唤人,奴婢们一直在外伺候着。”
“好,你们忙去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下人知晓眼前这位镇北侯世子夫人是唐庄主的外甥女,便也极其放心,福了福身便一同退了下去。
温泉池内白雾袅袅。
“萱姐姐,现在没外人了,你想怎么放松便可怎么放松。”江絮清侧过脸来,轻声对裴灵萱说道。
裴灵萱颔首,“这可与我往日去过的温泉池子都很不一样。”
江絮清也被这庄子内宁静安详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说了几句后便拉着裴灵萱下池了。
夜色朦胧,月影稀松。
二人泡了许久,感到肌肤愈发的舒适,手感都好了许多。
眼看天色很暗了,才从温泉池起身,待一同回到了绣香斋后。
裴灵萱已经觉得浑身舒服到昏昏欲睡,“慕慕,我现在困极了,今晚兴许能睡个好觉。”
这是她出了那档子事之后,第一次觉得整个人放松到想睡觉的地步,前段时间她每日心绪都紧绷到夜不能寐。
“那姐姐就好好休息。”江絮清目送了裴灵萱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便也带着安夏回去了。
进了屋子后,安夏打开雕花窗通气,问道:“夫人,世子今晚会不会过来?”
江絮清摇头,“不会的,这庄子离京城起码两个时辰的路程,他夜里下值本就很晚了,怎么来得及?”
安夏讶异道:“那夫人的行李里怎么还有世子的衣裳呢?”
她夜里收拾的时候看到还很惊讶,以为世子也会过来了。
江絮清也没多想,“他不会来的,兴许是其他侍女收错了?”
也有可能。
不过安夏还是挺意外这次世子会同意夫人离开家里半个月。这段时间以来,世子的占有欲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了,当时她还猜测就连分开一天世子都无法忍受呢。
夜很深了,江絮清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安夏去将床铺铺好,帷帐放落后,说道:“夫人快些休息。”
江絮清慵懒地点头,“你也快去休息,忙上忙下一整天了。”
夜深人静,风过小院。
月光如水倾洒,温泉庄子内极其的安静,偶有蝉鸣声阵阵。
绣香斋的瓦顶犹如披了层淡薄的月色银沙。
屋内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安夏守在外间睡得不算沉,因多年的习惯,但凡有点声响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忽地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她很快睁开双眼,一扫先前的睡意迷蒙。
她起身,可还没来得及出去查看情况。
便见从门外走进一到挺拔的身影,似乎是个男人。
这温泉山庄的守卫这般严谨,怎会让歹人闯进来?
安夏吓得立即打起精神,准备进里间将江絮清喊醒时,这才渐渐透过门外廊下的光看清了来人。
“世子?”
裴扶墨神色自然地单手解自己的玄色披风,压低声道:“夫人歇息了?”
安夏惊的呆住,过了会儿才回过神。
“夫人睡了有一个时辰了,现在想必睡的很熟。”
裴扶墨轻啧一声,有点不满,又想笑。
他没了她是夜不能寐,她倒是睡得还挺香。
虽然没懂世子怎么出现在这庄子里,但安夏还是小声:“世子稍等,奴婢去唤夫人起身。”
裴扶墨抬手阻拦,“不必了,我进去就行。”
他推开里间的门,放轻脚步朝那床榻上行去。
迎着夜风轻轻摇曳的帷帐,外面正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张熟睡的芙蓉面,月色从窗棂照入,照亮她那双纤细白皙的双腿。
她显然睡得极其舒坦。
裴扶墨将披风取下褪了外袍,丢在一旁的木架上,便直接钻了进去。
他长臂一捞,便将熟睡的姑娘直接拢入怀中。
因换了个姿势,江絮清睡梦间细眉微蹙,哼了一声,自觉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适的睡姿。
他哑然失笑:“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没我在身旁,你竟还睡得这么香?”
他将她搂紧,屋内静谧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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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明亮,江絮清裹着软被迷迷糊糊的起身,她先是环顾四周,发现屋内只有她一人,便披着被子坐在榻上失神了许久。
安夏端着铜盆进屋,“夫人醒的好早呀。”
江絮清懒懒地道:“安夏,一会儿你帮我去找舅舅要了能助睡眠的药来。”
安夏问:“怎么了,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絮清摸了摸自己的唇,感觉有些肿,疑惑道:“不是,你说神奇不神奇,我昨晚好像看到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