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擎苍山下，直接说被闻倾掠上山听着比较靠谱。苏染心想，闻倾啊，南裴是你铁哥们，这个黑锅，你就暂且替他背了吧。
看她的长相和这幅可怜的打扮，这话的可信度极高。
“这魔头果然作恶多端。”车里的少年公子义愤填膺，立刻伸手，“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上车来吧。”
苏染一笑，迈上马车。虽然还没照过镜子，从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雪灵狐的皮相名不虚传。
少年公子扬声对护卫们道，“咱们从大魔头的魔窟救了个姑娘，此行也算是大有收获，这就立刻下山去吧。”
护卫们舒一口气，忙不迭答应了，赶了马车就走。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要我送你回家吗？”
苏染刚想说，送到山下药铺就好，一转念，“你们要去哪？”
少年公子见她问，连忙把自己的身家背景交代得明明白白。原来这少年公子叫战之扬，是修仙世家出身，正赶路去明夷山参加三年一次的弟子甄选，路过擎苍山，听说人人都不敢上山，热血上冲，忍不住上来惹祸。
弟子甄选？还三年一次？这么巧？苏染想，看来是找到触发主线剧情的npc了。
这个战之扬神情明朗，谈吐爽快，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又没长歪的好孩子，苏染立即有了主意。
“我本来也正要去明夷山，半路就被劫了，不如我们一起去？”
战之扬顿时大喜过望。
苏染正在哼哼着随便应付说个不停的战之扬时，脑中系统清冷的声音传来。
“宿主，你在哪？”
难得他主动开口一次，苏染马上答，“叫小染，否则我不理你。”
系统一点都没犹豫，“那好，再见。”
苏染秒怂，“好好好，你是老大，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的采花大盗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成功遇到触发主线剧情的npc，是一个修仙世家的，叫战之扬，正坐在他的马车上，要去明夷山参加那里的弟子甄选。”一口气都汇报完了，十分乖巧。
系统似乎想了想，没有发表意见，只说，“嗯。有事随时呼我。”这句话难得的体贴，苏染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出了擎苍山，又走了四五十里，才到了一处热闹的市镇。战之扬一行为了上擎苍山，都没吃午饭，趁着他们停车打尖的功夫，苏染在市镇上逛了逛。
物价倒是不贵，一个烧饼只要五文钱。
可惜口袋与肚子同空，一文钱也没有。
苏染看到了卖鞋的铺子，铺面不大，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家常布鞋，明码标价，女子最便宜没绣花的也要三十文。
苏染赤着脚站在铺外，遥遥看了一会儿，心里暗自琢磨。紫芊离并不难采，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系统说卖五棵紫芊离的钱足够吃饭，想来总会值几文。还好多采了几棵，不知多出来的够不够买双鞋。万一不够，到底是该买烧饼填饱肚子，还是先投巨资买双鞋穿？苏染纠结万分。
老板娘早看见一个漂亮姑娘光着脚站在门外，招呼她过来。苏染迟疑着走近，老板娘察言观色，知道她没钱，笑道，“姑娘，你要是没钱，我送你一双鞋好了。”
苏染已经下定决心，笑道，“多谢，不用了，等我卖了东西就来买鞋。”路太难走，还是买鞋要紧，大不了先厚着脸皮蹭战之扬的饭，以后有钱了还他就是。
苏染找了家药铺。
药铺掌柜看见这么个姑娘随随便便地捧着一大捧紫芊离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她让到里间坐下，“姑娘是去擎苍山上了？胆子也太大了。采了这么多紫芊离，也没有巡山的找你的麻烦？”
巡山的？小钻风？大王叫我来巡山，巡完南山巡北山？没见到巡山的小钻风，倒是遇到个要去大战一场的美猴王。
掌柜的接过紫芊离道，“这是好东西，能补气吊命，可惜只长在擎苍山上。养了一山，却没人敢采，只有谁家有人要死了，才能去求一棵。说是随便胆敢上山采了卖钱的人，山上的大王都会把他们抽筋剥皮。”
掌柜的一边点紫芊离，一边偷偷打量苏染，心想，这姑娘长成这样，又安然无恙地拿着这么多紫芊离，不知是什么来头，说不定是山上的人下来想换点银子零花也未可知。当下不敢怠慢，“姑娘稍坐，我去拿钱。”
一会儿功夫，掌柜的就捧了一包银子出来。“这里是三百两，是三棵的银子，下剩的三千二百两，店里银子不够，我让伙计去钱庄兑了，马上就回来。下次姑娘再有紫芊离，一定还卖给小店啊，我们是大店的分店才收得起这么多紫芊离，别家药铺想收都出不起银子呢。”
第4章 寒霜
苏染吓了一大跳，随手拿起几块银子道，“我改主意了，只卖一半。连剩下这些银子也一起存进钱庄吧，这么重，我哪里拿得动。”
这貌不惊人的小草能卖这么贵，一定有什么奇妙用途，还是留一半的好。
系统说五棵的钱足够吃饭，他吃饭的标准还真是……奢侈。苏染怀揣着银票离开药铺。
进门时，还是光脚，出门时，已经变成土豪。
苏染揣着银子先回到老板娘的鞋铺，不用再管价钱，买了双最合心意的鞋。鞋底是手工百纳的千层布，居然柔软舒适，瞬间秒掉苏染常穿的匡威。
鞋铺的老板娘看见苏染赤脚上的累累划痕和血泡，十分心疼，不光帮她仔细挑了鞋袜，带她去隔壁成衣铺子买了身素色的女子衣服换上，还顺便帮苏染绾上头发。
苏染拉过老板娘的铜镜一照，心中暗暗吃惊。
原本以为披了个陌生美人的皮囊，可是镜中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陌生，居然与苏染原本的样子神似。
只是镜中人眉眼更精致，脸庞更小巧，皮肤更白皙，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无死角升级，效果强过所有美颜滤镜。
“系统！系统！”
“嗯？”这次系统回得倒快。
“我卖了紫芊离，发了笔大财。”苏染小心翼翼，“我不知道那小草那么值钱，多采了几棵……嗯……几十棵，没关系吧？”
系统随便嗯了一声，似乎并没生气。
苏染松了口气，继续道，“还有，我现在的脸居然和原来的脸有点像，这是为了让宿主更快地进入角色，特地安排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冷冷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话这么多，你吃饱了？”
“啊！”光顾着发财高兴，把吃饭的事给彻底忘了，苏染拎起包袱赶紧冲回战之扬一行吃饭的客栈。
战之扬看见苏染崭新的一身鸟枪换炮地回来了，也替她高兴，连忙唤小二再盛饭加菜。
小二半天才来，一脸的歉意，“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刚刚被人包了，请几位先出去吧。”
饭还没吃完，就赶客人走？这么做生意倒是新鲜别致。见一桌人都瞪着他，小二悄悄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客栈的门口背光站着三个女子，都罩着宽松的大黑袍，一直遮到脚，但是袍子单薄，微风拂过，显见得身材凹凸有致，脸上若隐若现蒙了一层黑色轻纱，露出来的部分却能看出来，都重重地敷着脂粉，描眉画眼，额上点着血红的朱砂。
最后面的女子，眼睛尤其醒目，眼角微翘，水盈盈十分勾人。
苏染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妖人，外表性冷淡，内里闷骚，进店吃个饭还要装腔作势地清场。就听小二低声道，“明夷山浩正阁的仙子要吃饭，几位还是回避回避吧。”
战之扬听见“明夷山”三个字，一言不发站起来，手下几人见少主都起来了，也都不管吃没吃完，赶紧收拾东西。苏染不明所以，只得随手抓了个馒头在手里。
小二挨桌央告，满满一客栈吃饭的人纷纷离开桌子。门口那三人却还嫌慢。只听站在最后面那个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前面一个高个的女子低头听了，忽然抽出一把剑喝道，“你们这群人怎么这么磨磨蹭蹭！”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把剑剑锋莹若秋水，照得满店堂的人齐齐打了个寒噤，一个个默不做声埋头向外走，唯恐慢一点，被那柄宝剑看上。
眼看座位上都没人了，有个胖胖的生意人大概是饿得紧了，好不容易刚等到上菜，走出去两步，舍不得，又兜回桌前，去抓盘子里的卤猪蹄。
高个女子柳眉倒竖，手腕一抖，那柄宝剑流星一般向着那生意人的后心飞去。满店堂的人齐声惊呼。
苏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抬了抬手。等她明白过来时，发现手里的馒头已经不见了。
馒头滚在生意人脚边的地上，犹自冒着白色的寒气，和馒头一起落下的，还有那柄宝剑，原本亮闪闪的剑锋上白花花结了一层寒霜。那馒头后发而先至，打偏了宝剑，还顺便给宝剑敷了层面膜。
胖子全不知自己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茫然四下看看，一手抓起一只猪蹄，啃了一口，穿过发呆的人群溜了。
“谁？谁敢多管闲事？”高个女子露出来的半张脸冷得如同她的佩剑。
战之扬只愣了片刻，就扬声接道，“在下洛河府战家战之扬，疏于管教手下，请仙子责罚。”转头对那个年长的侍卫道，“还不快给仙子赔罪？”
年长的侍卫立即拜倒，“小的认识刚才那胖子，一时心急，冲撞了仙子，请仙子责罚。”
高个女子听到战家两个字，顿时犹豫了，转头看看她身后那名女子，道，“战家修仙世家，怎么会有依邪魔外道修行的下人？”
年长的侍卫利索地回，“小的年轻时误入歧路，幸得主人指点，改邪归正，刚刚一时心急，用错了招数。”
站在最后那名女子此时才开口，声音慵懒，“下次不可再犯。”
战之扬施礼道，“多谢仙子宽宏大量。”拉住被这一系列变故弄得发懵的苏染就走。
苏染被自己吓得不轻，刚刚随着馒头一起飙出去的箭一样的寒气，就和闻倾挥手灭了锅下面的火的那道一模一样。那东西真的是从自己手中发出去的？
出门时，苏染只觉得那双勾人的眼睛仿佛盯着自己，也没空细想，任由战之扬拉出客栈。苏染一路反复地研究自己的右手。然而无论摆出什么手势，都没有寒气再飞出来。
坐上马车撒蹄狂奔，把客栈远远甩在后面，战之扬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本明朗的脸上多了点肃穆，“苏染，你究竟是什么？”
苏染搞不清状况，不肯出声。
战之扬道，“你刚刚用的功夫虽然和邪魔外道练的寒霜一样，可是比他们纯净得多，看你又不像是有多高的修为的样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雪灵狐？”
世家公子，果然不同凡响，见多识广。
战之扬盯了苏染半天，忽然笑道，“你就是对不对？我听父亲说，雪灵狐长得极美，天生会用寒霜，你两样都占了，你不是谁是？刚才那几个女的没小爷我的眼光好，看不出来，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在别人面前乱用寒霜了，当心被人捉住炼丹。”
战小爷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只是难得有人会平白无故帮人，不知他图的是什么。
“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一定很想报答我对不对？”。
苏染想，看吧，来了。
战之扬却忽然羞涩起来，半天才说，“哪天你能不能把你的狐身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雪灵狐呢。我最喜欢长毛的东西了。”
苏染，“……”
马车车轮辘辘前行，苏染假装闭目养神。
“小系，在吗？”
“不许这么叫我。”系统声音冷峻。
“小系，雪灵狐会用寒霜？”苏染恍若无闻，“为什么用寒霜会被当作是邪魔外道？”
“你不是看过书？这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你不知道？”
“我跳着看的，没太注意。”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剑修和丹修被认作修行正统，连符修器修都会被人耻笑，不依托任何外物的纯法修更会被当成邪魔外道。”
苏染总结，“也就是说，无论使什么招数，手里都一定得举着个东西才算是正途？”
“是。”系统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苏染头一次听见他笑。很好听。苏染暗下决心，以后要常逗他笑笑。当系统，一定是个很寂寞的工作吧。
苏染没有留意，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动。战之扬碰碰苏染的胳膊，递给她一个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香气扑鼻的刀切牛肉。
战之扬一笑，“你还没吃东西。”
苏染捏起一片牛肉丢进嘴里，片切得极薄，薄到透光，肥而不腻，微微带着点筋，齿颊留香。没钱的时候，为要不要蹭战之扬的饭纠结万分，如今有钱了，心中有底，吃得坦然，反正以后回请他就是。
“小系，不跟你聊了……”
系统终于忍不了了，“你再叫我小系，我就扣你一千点积分。”
“那叫你什么？”
系统的声音压着火，“叫系统。你要是不愿意好好叫系统，就叫主上，我的王，your majesty，my lord。”
苏染默了默，看不出来，这个系统还是个自大狂。
“你不喜欢我的提议，我也不喜欢你的提议，”苏染灵机一动，“不然这样，你让我采了那么值钱的紫芊离，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为了纪念这样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从此之后，我就叫你小离？”
苏染本以为系统会继续冒点火出来，谁料系统却忽然不说话了。
调戏这个冷冰冰会怼人的系统很有趣，苏染继续拨火。“还不满意？要不更亲切点，离哥哥？”
系统陷入静默，因为背景白噪音没停，苏染知道他还在。
苏染等了一会儿，系统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大概是忘了自己还在连麦吧。“小离？你还在吗？我要吃饭了。我的馒头打妖人用了，战之扬给我买了好吃的，看不出来，这位战小爷还真是体贴。”
系统终于出声，这次没有反对他的新称呼，却是兜头一盆冷水。
他冷冷道，“再体贴，也不过是个npc。”
系统说完，就带着他的白噪音一起消失了。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想想也是，手里的牛肉，怀中的巨款，身边体贴的小哥哥，统统都是假的。
苏染又吃一片牛肉。牛肉又香又有嚼劲，根本吃不出真假。既来之则安之，真的假的，若是分辨不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苏染曾瞄过一眼《极魔弑天录》扉页上的地图，明夷山离擎苍山不算太远。
甄选日期临近，一行人从擎苍山一路向东，停车休息的时候少，多半都在赶路，不过几天功夫，就能遥遥看到明夷山高耸入云的顶峰，总算是在甄选当天的大清早赶到了山脚下。
明夷山是天下第一修行门派，名不虚传，山脚下极其繁华热闹。与苏染想象中的仙门出尘景象不同，集市酒肆应有尽有，正值三年一次的弟子甄选，路上人来人往。
“快看。”苏染猛拽战之扬衣袖，“有人在天上飞！”
战之扬探头出去，看见有人御剑从集市上空一掠而过，哼了一声，“就那个，也能叫飞？”一把将苏染拉了回来，好像是嫌她大惊小怪，给战小爷丢脸。
“你也会御剑？”苏染从他的口气猜测。
“嗯。我战家子弟都是生下来就开始修行，这个年纪会御剑没什么稀奇，只是高下略有不同罢了。”
苏染心中忧虑，这起跑线差得有点远。
战之扬也在替她发愁，愁的却是另一件事，“我好像听说只有人才能进正派修行，也不知雪灵狐行不行。”
苏染坦然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说得好听，其实心中暗暗焦虑。
马车直接停在明夷山山门外，早有无数人排成长龙等着参加甄选。
战之扬和苏染排在队尾，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后面已经又排了许多人。等了大半个时辰，山门终于开了。苏染原以为会有御剑而行的明夷山弟子飞下来主持甄选，不料开门的，是一个没精打采的干瘦的看门老头。
“明夷山弟子甄选，不记名，不收钱，不论贫富，不问年龄，不分出身门第，一概一视同仁，正午之前，能到右边那座云台峰峰顶的，就算过了第一关。大家打起精神，各凭本事，这就去吧。”看门老头声音不大，有气无力，全场却都听清楚了。他说完这番话，就退回门口木凳上兀自发呆去了。
苏染在心中冷哼一声，说什么不分出身门第，这第一关，就把门第分得清清楚楚。
来参加甄选的足有上千人，彼此面面相觑。
下一刻，无数人腾空而起。修仙世家的子弟，纷纷御剑向右边的山峰飞去。
“小染，”战之扬有点不好意思，“我虽然会御剑，可惜还不能带人。”
“没关系，你先走好了。”苏染立刻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惜我不能带你，我们两个一起去爬山吧，还能互相照应。”说完，拉上苏染就走。
苏染有点感动，拉低战之扬，低声道，“你先飞吧，这山对狐身不难，我要化成狐形上山。我们上去再见。”
战之扬想了想，知道她要化狐上山的话，自己跟着反而是拖累，点头道，“好，你自己小心，别被人看到了。上去见。”说罢，抽出腰间长剑向空中一抛，人已经跃上剑身，又快又稳，直冲云台峰而去。
能飞的都飞了，留下的大多数人都是平民子弟，个个衣着朴素，眼巴巴地看着世家子弟都飞走了，却个个都很有不服输的劲头，一起向云台峰跑过去。
怎么化狐，苏染当然是不知道。
“系统，小离？在吗？”
没人回答。
不能指望这个随时会挂机的系统。苏染叹了口气，跟着人群来到山脚下。云台峰是座细细的拔地而起的孤峰，山势险峻，竟然没有路上去，从下往上看，全是陡峭的石崖。
为什么修仙小说里的弟子选拔，第一关总是爬山？意义究竟在哪里，比谁手劲大？早知道要穿书，真应该先学学攀岩，再打包一袋镁粉带过来。
众人已经纷纷开始向上爬，苏染还留在山脚下。苏染对着山崖研究了半天。崖壁陡峭，但是嶙峋凹凸，可攀爬落脚的地方不少，并非爬不上去。只是这里连根安全绳都没有，万一掉下去，只怕小命就要玩完。
苏染看了良久，终于选了个看起来靠谱点的路线，哪里向上，哪里转弯，哪里可以暂时休息，暗暗在心中记牢。站在山下看得清楚，一旦上去，视野就受限得厉害了。
苏染开始一点点向上攀爬。因为路线选得好，旁人被困住无路可走时，苏染倒是一直爬得相当顺畅，虽然出发得晚，却渐渐追了上来。
只是这雪灵狐的身体虽然轻巧灵活，却不以力量见长，不一会儿功夫，手脚就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苏染心知不能急躁，否则难免后劲不足，只要遇到平台就稍做休息。
太阳越来越大，明晃晃地照在崖壁上，无遮无挡，苏染的鬓边的头发都贴在脸上，汗珠滴滴答答向下淌。苏染心中暗暗计算进度，后面脱力，会越来越慢，想赶在正午前爬上去，速度怕是要更快一点。
苏染咬咬牙，踩住凸起的石头向上用力一蹬。小腿一阵剧烈的酸痛袭来。
抽筋了。
这里不上不下，没处可歇，只能尽量靠在崖壁上借一点力，等着这阵抽筋慢慢过去。
汗水淌在睫毛上，四周一片模糊，苏染没手去抹，只得任由它去。
日光朦胧的圈圈光晕中，一个白衣人影从旁边快速掠过，忽然又转了回来。一只大手一把握住苏染攀在崖壁上的手，用力一扯。
苏染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已经被扯到空中，却没有掉下去，而是踏踏实实踩着什么。苏染下意识地低头向下看，脚下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十分吓人。
“踩到剑身上来，你就那么站在空中，岂不是让我露馅？”
身后传来的这声音苏染认识。烟嗓。
苏染回过头，撞进一双微眯的冷冽如冰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剑——身。”
苏染连忙把双脚挪到他也站着的剑身上，脑子却在高速运转。闻倾到这里来做什么？
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闻倾开口悠然道，“我潜进明夷山有事要办，正好看见你爬山爬得可怜，顺手带你一段。你不留在我的擎苍山，特地千里迢迢赶到这儿来吃苦，好玩吗？”
原来不是来捉人逼问天魂盏的下落的。苏染松了一口气。
潜进明夷山办事？他倒说得直率。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身后的闻倾忽然笑了一声，“你顾虑得很有道理。”手绕过来一送，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圆圆的小东西就进了苏染的嘴里，被一股力量一推，顺着喉头流畅地滑了下去。不知是什么毒.药，居然滚烫，从喉咙到胃一路火烧火燎。
苏染，“……”
自己要是死了，一定是死于话多。
闻倾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乖乖的，以后自然会给你解药。”
苏染忽然想到一件事，结结巴巴起来，“上次在锅里的时候我还是狐狸，你从没见过我的人身，怎么会认出我来？”
闻倾一笑不答。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峰顶。峰顶是个平台，早有几十个御剑飞上来的世家子弟等在上面。
平台一端，立着十几个人，个个身着白衣，腰悬长剑，都是一样的服色打扮，看样子是真正的明夷山弟子。
闻倾带苏染缓缓落下。两人均相貌出众，身着素衣，飘飘然宛如谪仙。一时间，平台上鸦雀无声。
静默了一会儿，窃窃私语声渐起。以这些世家子弟修为，能自己飞上来已经不错，断没有带人上来的本事。
一个明夷山弟子上前施礼问道，“在下明夷山少真，请问两位名讳。”
原来上了峰顶才有资格报名字。
闻倾今天长发半束半披，穿了件素白衣服，极宽的腰带却是一片银蓝，袍角上更是密密地绣了夹银丝的蓝色云纹。
这人有心正经起来的时候，典雅俊逸，风姿出尘，和魔头两个字边都不沾。
他先回了一礼，“七丹谷闻倾。”倒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七丹谷是西边极偏远的一个所在，谷中人虽然修行，却极少涉足中原。谎报这样一个地方，是很安全。
少真转而问苏染，“姑娘是一起的？”
苏染断然答，“不是。”
偏偏闻倾与她同时答道，“是。”
两人回答的不一样，对视一眼，十分尴尬。
苏染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软工苏染。”
“软宫？”少真道，“在下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软件工程，苏染心想，你要是听过，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少真问道，“两位既然不是一起的，为何会一起飞上来？”
闻倾随口道，“问得好。不是一起的为什么会带她飞上来？大概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苏染微觉尴尬，瞪了一眼闻倾。闻倾安闲自在，视若无睹。
少真为难道，“这样被人带着飞上来的话，只怕不能……”
想赖皮？苏染立即道，“上山之前曾说过，大家各凭本事，别管我是怎么上来的，我能上得来，就是我的本事。”
少真想想也是，无话可说，只得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两人进人群中等着。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个着粉衫的少女开口道，“凭的是什么本事？怕是浩正阁里的那种本事吧？”
苏染虽然听不懂，但想到客栈里遇到的浩正阁里那三个穿黑袍的妖冶女子，也知道她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人群中已经又有人笑了起来，笑声透着猥琐。
苏染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闻倾已经说话了。
他眼睛一眯，慢悠悠道，“不管她凭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姑娘你要是挂在崖壁上，”目光上下一扫，“凭你这幅样子，我是决计不会带你上来的。”
这人好毒的嘴。
众人忍不住，纷纷回头去看那粉衣少女的相貌到底是有多丑。
被这样一个如此出色的男子公然羞辱，那粉衣少女脸上由红转白，由白转红，几乎气哭。
第6章 挂件
“小染。”战之扬穿过人群迎了过来，警惕地打量了一眼闻倾，握住苏染的胳膊就想往身边拉。
闻倾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苏染另一只胳膊。
两人同时都用了真力，苏染顿时疼了。
苏染忽然想起两个母亲争一个小孩的故事，两个妈妈一人拉一边，孩子被拽得直哭，亲生的那个受不了孩子哭，先撒了手，孩子最后就被断给她。自己此时就是那个倒霉的小孩。
看见苏染皱眉，战之扬连忙松开苏染的手臂。苏染暗暗感激，到底还是战小爷是亲妈。
“小染，你认识他？”战之扬上下打量闻倾。
苏染摇头断然道，“不认识。路人甲。”
闻倾不知听懂没有，没什么表情，却仍然拉着苏染不松手，三人站在人堆里，等着后面的人慢慢飞上来。
“系统？在吗？”苏染趁机敲系统。
“嗯？”系统的声音传来，犹豫了一下，“你这次不叫我离……嗯……”
他居然喜欢被人叫离哥哥？苏染叫他这么肉酸的称呼纯属调侃，此时脑门上直刷三条线。
“我想来想去，还是叫系统吧。庄重。”苏染今天没心情调戏系统，“我过了明夷山弟子甄选第一关，可是，闻倾他居然也来了！”
“所以？”系统并不在意。
“我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这段？”
“可能是略写吧，一句话带过那种。”
“还有，浩正阁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提浩正阁，大家的反应就那么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