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血眼也是这样吗？”沈秋问了一嘴。
[你怎么知道的？]01奇怪地反问，但也老老实实作答，[是的，戚金当时被血眼吞噬陷入沉睡后，游戏场莫名其妙关闭了一段时间才继续运行。]
[再次开启的时候，游戏场就变成有系统的全新版本了。不过是谁重创的血眼？戚金吗？]01碎碎念。
沈秋坏心眼地说，“是我。”
[别逗，宿主。]01大声反驳，[那时候你才几岁啊！还是个小孩子！]
“为什么不查查你的原始数据呢？”沈秋愉快地说，“说不定能发现奇怪的存档。”
[不不，你知道我的源代码有多蠢吗？]01说，[我用脚指头写的代码都比那个强！]
沈秋：“……哦。”
沈秋的态度怪怪的，01的好奇心在作祟，他自从升格为机械生命后就开始有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情感。
就像现在，即使知道翻到最初的存到就得看到那串堪称黑历史的丑代码，01还是跑到后台翻了个底朝天。
[卧槽！这是什么！]
01的代码在颤抖，他一向沉稳的男机械音也上扬了一个调。
别太离谱了……
机械生命也会对创建者有不一样的感情，01一直都认为他是格外不同的那个。
他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颓废值点满的戚金，01理所当然把戚金当做是自己的创建者。
但不同于其他的人工智能，天然对创造者有亲近的情感。
01见到戚金的第一反应是：
太傻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把它创造了出来！
机械生命是可以找到创建者最初创造自己的记忆的，但01从未去数据库里翻找源文件，他嫌烦。
难以想象戚金创造代码时的精神状态，尤其是这么一串一看就不太聪明的代码。
01在他的源文件里发现了什么！
一个名为创造者一的源文件，打开后便是沈秋那张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熟悉的眼下痣，干脆利落的打扮，还有一如既往带着笑意的眼睛。
沈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没一会儿就按下了回车键。
01：等等！这么丑的代码，沈秋你按下回车键的时候心真的不会痛吗！
01勉强冷静下来，重新看了一遍文件，这段代码记忆中的沈秋散发出来的熟悉不止是来源于气质，更是来源于时间线上的熟悉。
意思是……这个沈秋手上的擦伤01好像刚刚就在沈秋手上看到过，经过推理，这两个沈秋之间的时间相差不超过一周。
这不是坑系统呢！那岂不是沈秋回来之前刚刚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创造了他！
怪不得沈秋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01满心的吐槽无处释放，恨不得立刻和坏心眼的宿主决斗。
冷静了一会儿后，01目光移向创造者二的文件。
很好，是戚金。
十八岁的戚金误以为这串代码是戚金本体留下的珍贵遗留物，笨拙地又在丑陋的代码上添加许多没有用但花哨的功能和边框。
01：…………
是不是有病。
他永远不会和戚金设计的“未成年人保护系统”和解，永远。
沈秋听01嚎了一嗓子后便察觉到后者掉线，连带着旁边的01的人形也止住了动作，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等了一小会儿，几秒的时间都没有，扫描完源文件的01便重新上线。
01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虚弱。
“回来了？”沈秋忍着笑问道。
01：“……听我说谢谢你。”
沈秋：“不客气，嘻嘻。”
01嘴上怒骂沈秋耍了自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检索全部范围。
[没有血眼的踪迹，戚金的定位也消失了。]
“传送门功能也不能用？”
[传送门功能出现故障，现已暂停使用。]01说，[戚金所在的空间被封锁，不能进入。]
沈秋撇嘴，“看来得抓紧了，也不知道戚金能撑多久……那家伙明明跟我说防止被血眼发现而回去的，这下好了，直接失踪。”
01算了算，[根据能量计算，若是血眼全力吸收，戚金开辟的金色空间被彻底吞噬需要三天时间。]
“草，那岂不是分分钟。”
01又补充道，[三天是指血眼全盛时期，血眼被削弱，这个时间估计要乘以二。]
沈秋：“……说话不大喘气会死吗。”
沈秋心里压着事，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露出冷淡的神情。
然而走到她面前的是沈佳佳，后者处理完那青的伤，第一时间找上了沈秋。
沈秋又一次化险为夷，沈佳佳甚至不为此感到惊讶了，非要说的话，有种认命的感觉。
科研要精准，但有时候也挺看玄学的。
沈佳佳觉得沈秋身上一定有着某种玄学，使得沈秋总是与危险起舞。
“姐，又让你担心了哈。”沈秋乖巧极了。
沈佳佳也懒得再计较这不省心的妹妹，她直奔主题：“你自己处理一下丁诗蕊的问题。”
“昂……”沈秋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事，她往沈佳佳身后看去。
丁诗蕊狼狈地走到沈秋面前，她万万没想到沈佳佳也是SS级异能者，留下的后手没等开展就在半途夭折。
而01，也不是资料里写的那样是完全无害的人工智能，这家伙说不定早就渗透了全球的网络，没准是下一个血眼预备役。
总之，就目前来看，沈秋顺利醒来，没有用到过激手段，也没有人员伤亡，算是完美的结果了。
丁诗蕊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受到惩罚也没什么。
以上为丁诗蕊正面对上沈秋之前的想法，然而当她真正面对沈秋时，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坐在角落里摆弄着手指的年轻女子轻飘飘看了丁诗蕊一眼，人类和怪物在那人眼中并无区别，黑色的眼睛平等地倒映出所有人的存在。
“我对这些事暂时不感兴趣。”沈秋说，“杀死血眼对我来说是第一位的。”
丁诗蕊还站在她面前，呈现出不知所措的态度，沈秋抽空对她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来烦我。”
丁诗蕊退远了，她甚至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回去一定要立刻汇报，如何继续与怪物战斗，如
何弥补与沈秋的关系，还有戚金的问题……
还有战力清算，物资统计，与怪物的战争要比想象中残酷。
回到庇护所要比离开快上数倍，改装车里面的众人没能再忍受多久令人窒息的沉默，庇护所高大的城墙便映入眼帘。
扛着枪的严景山站在门口，迈着大步率先迎了上来。
沈秋还在和01讨论着如何将血眼引出来，猝不及防被心急的叔叔整个举起来。
“……叔叔？”
沈秋被掂了几下，跟掂量小猫重量一样，然后听见叔叔嘟囔着“瘦了”，然后将她放下。
这让沈秋颇有些哭笑不得。
其他队友趁机将她团团围住，挨个贴贴。
“这不公平，小玫瑰。”安娜抱怨道，“你睡了这么久，我们却得每天灰头土脸地和讨厌的家伙战斗！”
沈秋装作没听见，她越过滔滔不绝向她倾诉的怀特和发脾气的木槿，目光和在最后面的唐悦对上。
“嘿，朋友。”唐悦懒洋洋地挥手。
沈秋随口回道：“嘿，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那是自然。”唐悦心情不错，不变的还是神神秘秘的说话方式。
唐悦意有所指，“为什么不举办葬礼呢？”
报废的戚金身体正从改装车抬下来，引起不小的惊呼声。
沈秋回头望了一眼，“戚金？不太好吧……”
“不能再拖了，不是吗？”唐悦说，“得让那家伙现身。顺便一提，不是那个，是这个。”
沈秋再三确认，不得不承认唐悦的手指指着的不是已然报废的戚金仿生人，而是她自己。
沈秋：“……我啊？”
唐悦：“对啊，你。你以为穿越时间还带了那么多人回来，会没有副作用吗？”
唐悦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沈秋的视野骤然变得模糊，她的心脏越跳越快，最后在惊呼声中一头栽倒下去。
靠……唐悦在搞什么啊啊啊啊啊！
沈秋短暂地和唐悦对视，唐悦一身长衫，代表唐家家主的古玉挂在腰上。
唐悦鲜少以这样正式的身份出现，T恤衫人字拖才是唐悦的常态，这让沈
秋察觉到不对。
唐悦绝对不会害她，这是无需质疑的事情。
那么就是唐悦这个手拿剧本的女人又有了安排！
敢不敢提前跟她说一声……
沈秋呼吸困难，她难得感受到濒死的痛苦，但沈秋反而更冷静了。
唐悦身后没有唐奶奶的身影，作为唐悦异能的一部分，唐奶奶曾亲口说过，直到唐悦掌握全部唐家绝学之前，唐奶奶是不会消失的。
但此时，与唐悦形影不离的唐奶奶无影无踪，沈秋再怎么看，只有带着浅淡微笑的好友。
形单影只。
[警告！宿主状态异常！请宿主尽快采取急救措施！]
沈秋却在这时发动了异能，世界在她眼中变得通透，唐悦的气息是浑然天成的一个圆，以往到处是缺口的弱点统统被堵住了。
沈秋向后跌去，但她却向唐悦伸出了手。
游戏场！
沈秋的游戏场还是老样子，设定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难度后，沈秋就开启托管模式让孔心等人自生自灭去了。
下方是被困在游戏场里玩不通关消消乐就会被抹杀游戏的孔心等人，游戏场上方则是沈秋和唐悦。
沈秋仍然处于快嗝屁的垂危状态，唐悦轻松地上前一步，稳稳挎住沈秋。
“你相信我吗？”唐悦小声问，仿佛大点声就会惊动什么东西。
相信是相信，但另一方面……
呼吸困难的沈秋向坑她没商量的唐悦比划愤怒的手势。
唐悦反而看起来松了口气，“真好，我真担心回来的你会变成失去感情的存在。”
沈秋翻了个白眼，她一点也不好奇唐悦是怎么知道的。
“做戏要做全。”唐悦在空中划出神秘的符号，“把过去的人带到未来必须要付出代价，防止你真的暴毙，我帮你承受一部分……顺便一提，你还有三秒钟时间来处理私事。”
坑死她得了！三秒够干什么的！
沈秋火速给01发消息，又火急火燎给沈佳佳发，她忽然顿住，想起血眼系统绑定在每个玩家身上，说不定会被血眼察觉到不对。
沈秋又迅速把未发出去的信息删掉。
至于其他
人，沈秋顾不上了，只希望唐悦能帮忙兜住。
据沈秋所知，包括严景山在内的好友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疯批预备役。
算了，不管了。
反正只是假死，沈秋干脆利落失去意识，顺便把游戏场里的无关人士全部踢回现实。
孔心等人昏头转向地出现，沈秋游戏场骤然崩塌，他们没等抱怨沈秋的恶趣味，便见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像是慢动作，几天前还好端端地作为游戏场大BOSS的沈秋仰面倒下，她旁边是担架上失去呼吸的戚金，两个人均是闭着双眼，表情停留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
沈秋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错愕。
而与沈秋绑定在一起的01，身体表面的代码也开始疯狂流窜，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路，金色在他的体表逐渐暗淡。
再然后，01变得透明，他消失在空气中，留下一地的衣物。
先前还在因为怪物退走而高声欢呼的人群安静几秒，骤然爆发出极大的喧哗声。
唐悦和沈秋的对话音量极小，因此只有离得近的几人听清了二人之间的聊天内容。
安娜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向唐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
其余的人，怀特猛然回身，木槿爆发出不符合他年龄的杀气。
“你做了什么？！”
“怎么回事？”
严景山皱着眉，他和沈佳佳算是最冷静的了，遇到的事情足够多，并且作为长辈接收到沈秋的烂摊子也足够多，第一反应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支配。
唐悦尴尬地笑，饶是唐悦常年与天斗其乐无穷，面对这样的包围圈也感到头皮发麻。
好在玄学人士总有自己的办法，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唐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难解释了，先溜为上！
“希望回头沈秋别打死我……”唐悦喃喃道，“但现在还是祈祷我不被她的小伙伴们和天道打死吧。”
她快快地赶回唐家旧址，决定在举办葬礼前都不出现在大众视野前。
唐悦从现场溜走时顺走了沈秋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随着唐悦将它放下，外套动了动，布料耸起鼓包，一只成年猫爬了出来，小花悄然
变成黑色皮毛，不仔细看的话，它与黑色的外套几乎融为一体。
它端坐在外套上，唐悦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小花呀，咱们好说好商量，要不惩罚稍微轻一点？不求和沈秋的待遇一样，看在我和沈秋关系好的份上，稍微打个折？”
唐悦用手指头比划着一点点的距离。
规则喜欢沈秋，沈秋命真好。
唐悦酸溜溜地想道，换作旁人早就原地暴毙了，沈秋居然可以回到现实解决完一系列的事物再死一死。
而且还是假死。
小花的瞳孔变得细长，它不像对沈秋那般可亲可爱，对唐悦，小花弓起后背，围着唐悦边绕圈边打量着。
唐悦的笑容有些僵硬，学有所成，她当然知道沈秋养的宝贝小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以是规则，也可以是命运，也可以是天道。
总之就是常人不可靠近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小花轻轻叫了一声。
唐悦乌黑的长发中出现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她的面容也看起来凭空年长了好几岁。
唐悦却眉开眼笑，“折损十年阳寿，斩断情缘……不就是当一辈子富裕的单身狗吗！好！谢谢猫猫！”
小花矜持地又叫了一声，不再理唐悦了。！

“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深切悼念沈秋……”
沈秋的葬礼进行得快速且低调，只隔了一天便在异能者管理局的大礼堂中举办。
外界沈秋回归的消息还在满天飞，在此震慑下，怪物远远避开了有沈秋在的庇护所。
怪物们决计想不到,沈秋短暂地出现一天就再次掉线。
经过再三确认,沈秋被宣布死亡,连带着和沈秋一起的01也一并视作死亡。
倒是戚金的身体经过检查后被宣布是仿生人结构,不是戚金本人，戚金的档案重新被打上失踪的标识。
庇护所的系统一度完全停摆，现在是01留下的备用系统代为运行。
冰冷的宣读下，是一张张或茫然或沉痛的脸。
这其中,也有冷静的双眼在暗中观察着。
血眼会来吗？
“接下来是死者告别仪式。”
纯黑色的棺木敞开，里面躺着双眼紧闭的沈秋。
人群中有人对视，沈秋即使死亡，但留下的遗体仍然具有极高的价值。
沈秋的亲友大多坚持入土为安，今天告别仪式之后就是火化了。
要在火化前将沈秋的遗体抢到手。
能让怪物感到恐惧,掉头就跑的沈秋,一点点身体碎片都让人垂涎。
换句话说，沈秋现在是另一种意义上人人争抢的唐僧肉。
众人低头默哀的时间，小花不引人注意地顺着走进来，它一身漆黑的皮毛，走路无声无息。
默哀的时间足够长，长到黑猫可以跳到棺木上,静静地观察着沈秋的模样。
实际上沈秋和昏睡的数个月时的样子没有太大差别。除了面色惨白，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她仿佛被时间停止在了某一刻。
礼堂被大朵大朵浅色的花装饰着,这些花由木槿用异能催生出来，摒弃毒性，回归最初的用途，单纯用来装饰。
小花湿润的鼻子蹭着年轻女人的脸颊，在此时此刻，年轻女人很难再笑着睁开眼睛一把把它抱到怀里了。
黑猫知晓一切缘由，但仍然感到烦躁。
它不高兴地在沈秋胸口端坐，显而易见，小花也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个流程，死者火化……呃。”葬礼司仪是沈秋曾经在异能者管理局的上司，李诚一抬头，却见最中央沈秋的棺木上显眼的黑猫。
所有人都认识小花，一只有两种形态可以切换的异能猫。
但在当下的场景，小花主动切换为黑色皮毛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了。
末世人也是迷信的，黑猫在很多怪物的游戏场中都代表着死亡前兆，而坐在棺木上的黑猫眼神冰冷，就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参加葬礼的宾客也在窃窃私语。
“怎么有猫进来了？”
“那是沈秋养的宠物，黑猫……”
“据说它有异能，但不会伤害人类……”
窃窃私语中，有人又交换了一次眼神。
忽然出现的黑猫令人出乎意料，但不会伤害人类就没关系。
李诚在和黑猫交涉，黑猫不仅是沈秋的宠物，也陪着沈佳佳在异能者管理局没少出入，李诚和它也算熟悉。
“小花，我知道你能听懂。”李诚弯下腰与黑猫平视，尽可能拿出温和的语气，但他的声音中还是不小心带上悲伤的颤抖。
黑猫眨了下眼睛，李诚的身影在它的眼中倒映着。
李诚顿了顿，“这很难解释，但是你的主人恐怕不会醒来……”
他说不下去了，明明在主持葬礼时足够冷静，但此时小花的出现让李诚很难再忽视某些东西，于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悲伤将这名中年男人淹没了。
小花的耳朵抖动着，它轻轻叫了一声表示回应。
但是没有走开的意思。
唐悦开口说道：“不要错过时间。”
由唐悦测算的好时辰自然没有人质疑，工作人员走上前去，要将沈秋的遗体推走。
唐悦的手紧紧攥着，她早就看不清未来的具体发展，只是凭借着无数次测算和推理作出最佳选项，此时她虽然一脸笃定，实则内心是不安的。
往好处想，天道这次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只希望它对沈秋是有感情的，能顺水推舟……但天道会有感情吗？
唐悦的话犹如催化剂，不仅是工作人员动了起来，人群中更是有人骚动起来。
“我反对！人类
都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沈秋遗体的价值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有异能者站出来，夸夸其谈，“这是一种浪费！”
严景山冰冷的眼神望过去，说话的人是一名陌生的异能者，不知道是怎么溜进来的。
“对！为了人类的未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另一个异能者也大声说道，他的双眼狂热地看向棺木中的身体，“才过了一天，说不定沈秋的异能可以移植给别人！”
一石惊起千层浪，有了开头，便又有数人发生附和，皆是对火化遗体有诸多不满。
李诚豁然向那些异能者看去，他愤怒极了，“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同意葬礼流程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李诚的反应和他平时也是不同的。
几乎是快要退休的年龄，李诚这两年早就不那么易怒了，常年处理公务，李诚带上了圆滑，事事力求你好我好大家好。
安娜握住藏在袖子里的烟枪，“空气变了。”
怀特也赞同，“让人的情绪更容易产生负面情感，在此情况下，很多平时藏在心底的话也就能说出口了……可不能让这群人毁掉我救世主的葬礼。”
“事到如今你还管她叫救世主吗？”安娜嗤笑，但她的眼中却是一片荒凉，“唉……小玫瑰她还是个花骨朵呢，不应该这么早便离开。”
“说不定她一会儿就能醒来了。”怀特信誓旦旦地说，“通常都是这样，没有艰难险阻的，怎么可能造就光明伟岸的救世主。”
安娜不想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话，在她看来，怀特能力强横，奈何脑子整日里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着不可能的事情。
说白了怀特就是大龄中二病，沈秋这个支柱不在就会毁灭世界的神经病。
安娜一甩头发，准备随时应付意外，她没错过怀特眼中隐隐的疯狂。
沈秋也怪不容易的，总是能吸引到奇奇怪怪的人。
不过现在好了，小玫瑰闭上眼就可以不用再继续受苦，说不定也是件好事……末世不适合玫瑰生长。
这期间，大礼堂里的口角不断升级，最后竟有人大打出手。
放在平时，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对劲，现在
却没人顾得上了，每个人自顾自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最终目的是杀死所有与自己意见相悖的敌人。
一片乱象。
唐悦更深地躲进不引人注意的阴影中，她能感觉到血眼就在某处注视着这里，她仿佛能看到一个血红色的大家伙得意的嘴脸，它虽然心存怀疑，但那些怀疑也随着大礼堂斗争的升级而烟消云散。
终于——
“把沈秋给我吧。”
低沉的男声响起，在异能者管理局没人不熟悉，至少在场的这些人，都在开会时听见过。
‘戚金’缓步走来，他穿着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官方异能者制服，微长的黑发在风中扬起，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戚金？”
对于疑问，‘戚金’微笑着回答道：“是我。”
是个屁。
唐悦攥紧了手，终于来了。
沈秋的死亡是血眼期待的，但血眼也绝对不会轻信流传的小道消息。对血眼来说最保准的方法是亲自确定。
只是唐悦没想到血眼会套着戚金的壳子来到现实。
那些大打出手的异能者们停下来，自发为‘戚金’让出一条路。
每个人的手机都在发烫，上面血眼图标的APP变得扭曲而狰狞，并且随着‘戚金’的靠近而愈发鲜红。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戚金状态不对。
“沈秋死了……”他低声说，向最中心的棺木走去。
“你是谁？”沈佳佳厉声问道，“你绝对不是戚金！”
“不，我是。”‘戚金’笑起来，这张脸一旦没有了本尊的自闭社恐，其实是相当狂气的一张面孔。
“我是戚金，现在是，未来也将是。”他说道，低头与黑猫对视，“多亏了你，我降格为普通怪物，不得不凭依在人类身上。”
黑猫梳理着皮毛，坐在沈秋的身体上回望他。
规则是这样规定的，严格来算是另外一个位面产物的怪物是不可以凭空出现在现实世界。
非要出现，那么必须要通过人类躯体来凭依。
黑猫和‘戚金’对望了一会儿，便无趣地移开目光，比起血眼的愤怒，它显然对自己乱动的
尾巴尖更感兴趣一点。
安娜一甩烟枪，站到了‘戚金’与棺木之间，她是少数还保持理智的异能者。
血眼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的存在本身是巨大的污染源，普通异能者很难抵抗住血眼带来的负面情绪。
而同样来参加葬礼的孔心等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极了过去的一幕，唯一的区别是沈秋不会再跳出来将血眼打得落花流水。
‘戚金’眯起眼睛。
“我记得你。”他傲慢地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你们，一群失败者。别挡路，我这次也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严景山沉默着将子弹上膛，与此同时，在木槿的操纵下，墙上的花开得更艳了，浅色的花瓣抖动着，下一秒就要挣脱藤蔓向‘戚金’扑来。
而花瓣下面，昆虫煽动着翅膀破壳而出，那是怀特的异能。
一句话激怒所有人，血眼轻松做到了。
时隔许久，终于能掌握主动权，这让血眼感到愉快。
那几个不长眼的旧游戏场玩家还牢牢站在原地不准备让开，这无疑又让血眼感到恼怒。
“你们算什么？真以为人人都是沈秋了？”
‘戚金’挥手，空气嗡鸣着，血眼APP刹那间蔓延出血色的丝线，占据了每一部手机屏幕。
血线的蔓延远远没有停止，它悄无声息地又缠绕到玩家们的身上，无一人能幸免。
安娜只觉自己像是变成了牵线木偶，手脚自己动了起来，违背她的意愿为血眼让出一条路来。
她的队友们也是如此，肌肉僵硬且颤抖着，罔顾主人的意愿，一步一步从血眼面前让开，再整整齐齐地站成一列。
同样的场景出现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上，和血眼系统降临时一样整齐划一的场景，但是要更恐怖。
全世界的玩家们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停在原地任由怪物宰割。
“这样也不错。”‘戚金’说，“我本想取代规则成为至高存在，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似乎也很有趣——让开，脱离了那个身份，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黑猫理顺了皮毛，终于舍得将目光分一点给神色狂放的‘戚金’。
“全世界都是我
的游戏场！”他宣布道，“好了，你还不让开吗？”
黑猫不情不愿地让到一旁，露出它身下的沈秋。
一张惨白的脸，不需太多的鉴别，血眼见过许许多多死去的人类，立刻就能确定眼前之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戚金’终于得以看到沈秋全貌，他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秋……哈哈……沈秋！你居然死于如此可笑的理由！不能玩弄时间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年轻女人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他。
葬礼宾客们也没有任何回应，因为被困于骤然发难的血眼app，人人都变成了血眼的提线木偶。
黑猫睁着黄澄澄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套着戚金壳子的血眼。
’戚金‘的大笑止住，他的神情蓦然转变为震惊，接着是悲痛。脸上的肌肉跟不上如此快速的情感变化，因此而成扭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