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曾经的游戏场崩塌时，血眼手握大量从人类身上榨出来的情感和生命，本可以直接兑换为沈秋回到现实后在一个月内衰竭而死，却被规则坏了好事。
可恶的规则！
明明是小花对血眼的规则予以通过，血眼却也恶狠狠地注视着小花。
血眼怎么会忘呢？巨大的天平明明已经向他这边倾斜，一身雪白的猫却轻盈跳下，落在反方向的托盘上。
作为代价。
小花获得了惩罚，失去裁决的力量，也被血眼侵蚀了大半变成黑色的皮毛。
但那又如何？
沈秋活了下来，毫发无伤。
血眼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沈秋闲适地双手插兜，“还有第二条吗？”
“第二条……”早已考虑好的条件血眼说出口毫不犹豫，“在杀死所有怪物前，游戏不会结束。”
“非常合理的游戏规则。”沈秋评价道，天平端端正正的，这条规则即刻生效。
“第三条——”
沈秋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是这样的，如果沈秋想，她也可以变得十足讨厌。
“——玩家不可使用异能。”
沈秋一下子笑了，“说什么梦话呢。”
天平一下子倾斜下去，沈秋代表着玩家的那一边升起，血眼那头则重重落下。
当然了，非常不公平。
“我将付出的代价是，至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能量，也就是全部积分。”
从血眼带着游戏降临到现在，也有了五六年的时间，在将玩家扩增到全球，大量投放怪物后的结果，便是血眼积累了超过曾经数倍的能量。
沈秋做好准备出现最坏的结果了。
再失去一次异能呗，人没了异能又不是不能活。
沈秋的目光短暂停留在迫于游戏尚未开始，而停留在原地的怪物们。
……都是老熟人，估计是血眼制造出来的残影，并非没有生路。
然而，出乎沈秋意料的是，随着代表着能量的光点落到天平的托盘，天平并没有回正。
这也出乎血眼的意料，血红色的眼球愣在原地实在是滑稽，沈秋没忍住笑出声了。
“抱歉，实在是太有趣了。”沈秋笑道，“看来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
甚至是远远不够。
原来她的异能升级后这么值钱。
血眼的惊愕没持续多久，它常年利用规则，又追加了新的限定。
“怪物不会对玩家造成致命伤。”
天平摇摆不定，但距离完全回正还有一段距离。
“这可不行，”沈秋摆手，“怪物不能彻底杀死我，同样的，我杀不完怪物就永远无法结束游戏。太过针对了，你得拿出更加合理的东西。”
血眼冷冷说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赢下去。”
“说得好，我的想法也一样。”沈秋说，“赢家一定是我。”
小花又叫了一声，其中的催促意味明显。
“……更改，剥夺玩家侦查能力，抹杀怪物条件变更，需玩家完整讲述出怪物的生平！”血眼不情不愿地说。
天平终于两边相平。
“没有看穿一切的侦查能力，希望你的异能还能够正常使用。”血眼阴阳怪气地说。
是这么回事，没有怪物各自的游戏场为背景，沈秋单凭自己很难得到怪物的全部信息。
就算怪物全部是沈秋杀死过的那些，但她又怎么可能记得数以万计怪物的生平？
血眼的算盘打得十分巧妙。
按照这样的发展，沈秋不会死，但会永久地留在游戏场中。
沈秋没说话，只是微笑。
“游戏开始！”
血眼、天平、小花都消失在游戏场上空，如今只剩下沈秋和这些曾经被她杀死过一次的怪物了。
沈秋敏捷地低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撬棍，她注视着一只只怪物，开始在心中无声默诵。
她不会忘记的，每一只怪物，沈秋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但也避免不了被怪物追得上蹿下跳，毕竟数量摆在那里。
沈秋很快发现了安全区域，是一张张被床幔牢牢遮住的床，和开盲盒一样，掀开帘子后面可能是安全整洁的空床，也可能是虎视眈眈的怪物。
沈秋心态良好，不就是长跑吗，区别是被身后的选手追上就会受伤。
她带着一大群怪物浩浩荡荡地在梦之城兜圈子，时而回头消灭掉一些。
清理掉这些怪物费了沈秋很长时间，当游戏场的太阳落山，跟着沈秋的怪物们终于被消灭了七七八八。
到了睡觉时间。
沈秋无声咒骂，不少床铺的帘子紧紧关闭着，里面或许是怪物，也可能是安全的床。
沈秋做好准备，血眼将她分析得透彻，一切排布都是不利于她的。
她已经很多次开出是怪物的盲盒床铺了。
这次的话……大概率也是怪物。
游戏场里的时间难以判别，沈秋专心杀死怪物，没空关注过了多久。随着消灭的怪物越来越多，她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
讲出怪物的底细并不难，但这些怪物连接着沈秋在游戏场中的每一份过去，很难说沈秋会不会连带着被过去的负面情绪吞噬。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沈秋狂躁地想，她很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视线范围内出现新的被床幔围绕的床，沈秋决定就这个了。
床幔被她一把拉开，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里面是怪物就打死！真的烦死了！
沈秋气势汹汹地拉开床幔，却一下子卡住了。
沈秋：“……”
非常奇怪的情况，她甚至不顾上身后的怪物，就抓着床幔愣在原地。
不不不，还不如是怪物呢！
青年安适地平躺在床上，和数小时前的沈秋没有区别，那是一张平静的睡颜。
这不是成年版本的戚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的怪物咆哮着抓向沈秋的后背，沈秋敏捷地矮身躲过，同时松开了抓着床幔的手。
层层床幔落了下来，将怪物与沈秋隔绝开。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安全区。
沈秋苦大仇深地瞪着床上的戚金。
——这位小伙伴出现的时机真的很不对！
想想看，如果她离开这张床，所谓的安全区就会失效，届时沈秋还要带着这么大一个拖油瓶到处乱窜，简直不要太麻烦！
而安全区的范围，也就是床幔的范围只有这张床，让沈秋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她也是不乐意的。
一身黑色，身上沾满了尘土与怪物血迹的年轻女人认真比量了一下床铺，显然这是一张双人床。
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难想了。
沈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戚金，把这人扒拉到床的另一边。
空出足够的空间后，沈秋满意躺下，顺便抢走唯一的被子。
青年的呼吸平稳而有感染力，沈秋很快也感受到了睡意。
“……睡美人吗？怎么在这里也睡得这么香？”沈秋抱怨一句，随即也陷入梦乡。！

对于久经游戏场的沈秋来说,控制自己的睡眠时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谓的睡眠只不过是小憩，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惊醒。
沈秋在睡梦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她的意识迅速清醒，但出于某种考虑沈秋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投射到她身上的视线虽然强烈,但也没有恶意,沈秋一向分得清这些,因此视线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唉，沈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或许成熟版的戚金会不同一点呢。
沈秋维持着平躺的姿态,她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那道视线,专注地落在她身上，有几秒沈秋甚至怀疑对方屏住了呼吸,只是专心致志地在注视着她。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可以想象到某个人正蹑手蹑脚地起身，争取不吵醒她——
——然后拌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摔到地上去了。
沈秋：“……”
这还让她怎么装睡。
沈秋无奈地睁开眼,正好和一双强行保持冷静的金色眼睛对视，后者竭力想装作镇定,但眼中的瞳孔地震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沈秋看向戚金。
戚金看向沈秋,戚金的一条腿上还缠着一截薄毯子,正是绊倒他的罪魁祸首。
戚金也：“……”
吓死人了！
他恢复了全部的记忆,想起了作为戚金的整整23年记忆,这些记忆又与现实时间线残缺记忆的戚金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这足够给戚金造成极大的混乱。
他用异能分割了自己的不同年龄段的记忆,又额外把沈秋去往过去的回忆封印起来。
戚金非常清晰的记得在作为21岁的自己拿回全部记忆前在想什么。
——23岁的自己一定会非常成熟吧？
23岁的戚金，搞出了花吐症，在副作用下睡过了沈秋与血眼对峙的全过程,只是傻了吧唧地看着沈秋离开。
还没能消化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戚金又再次受到冲击。
救命！沈秋就躺在他旁边！
沈秋眯起眼睛，戚金的表情管理一直都
在线，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但沈秋就是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在转着一些自我厌恶的念头。
说不定现在正因为一些沈秋无法理解的原因在原地大脑宕机。
好吧，还是老样子。
“需要重新自我介绍吗？”沈秋饶有兴趣地开口，“戚金，全部记忆都恢复了？”
不知不觉，沈秋换了个姿势，从平躺转为懒洋洋地撑起头。
戚金僵住，他大约停顿了好几秒才回答——几秒的时间足够戚金用异能运行无数次代码程序来分析眼下的情况了。
“恢复了。”
戚金回答得很慢，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一边去，又被当事人努力移了回来。
“你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没办法，游戏场和血眼就是这么磨人。”沈秋说道。
在所有的关系中，她总是更能察觉到对方心情的那一方，沈秋不理解戚金为何此时处于坐立难安的状态，她仍然好心情地选择给对方解围。
但神奇的是，戚金反而因为沈秋好说话的态度而下定了决心。
“抱歉。”青年低下头，老老实实道歉。
戚金气息沉稳，实力要远远强于过去所有阶段的他自己，但唯一不变的是他总是第一时间老老实实检讨自己，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所谓的长了张恶人脸，但内核还是老好人……
沈秋慢慢坐直，“为什么？”
“因为花……”戚金吞吞吐吐，“还有很多事，给你填了麻烦，总之抱歉。”
“说实话，花吐症没让我生过气。”沈秋轻快地打断他，“还有很多事，你已经尽力了，为什么要对已经尽全力的事情道歉？”
戚金还在处于手足无措和晕头转向的状态里，沈秋拍了拍旁边，“别愣着，过来坐。”
戚金几乎是同手同脚，越是靠近，他越能闻到一股属于沈秋专属的冰冷气息。
硝烟味和血腥味，代表着沈秋一直处于漩涡的中心，她总是遇到不好的事情，又一直在战斗。
但在戚金的认知中，沈秋似乎很难把什么放在心上。
沈佳佳算一个，她在旧游戏场中的战友们也算。
那他呢？
沈秋对他的
态度和其他人似乎没什么分别……算普通的友人？
戚金想东想西的时候，冷不防听见沈秋在他耳边用超大声喊了一声：
“停止你的精神内耗！”
戚金：“……”
戚金被吓到空白的脸太过有趣，沈秋哈哈大笑起来。
“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秋笑完问道，“血眼明明说不让我有任何一个帮手。”
“因为我本体在血眼的内部，所以被判定成了血眼的阵营？”
沈秋明白了，“所以你也是一道意识投射，和之前差不多，本体还被困在原地。”
戚金：“对。”
两人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到了，要一起吗？”沈秋邀请道。
她从闲适的半躺转为端正的坐，从怀里摸出武器来，“其他的话可以路上再讲。”
怪物一声嘶吼，安全区域的时间到了，外面天光大亮。
床幔在怪物的利爪下破碎，沈秋几乎是和怪物脸贴着脸。
“沈秋！”怪物怒吼，“撕碎你！杀了你！”
沈秋道：“住在河堤下的女妖，我知道你。你该走了。”
怪物张了张嘴，消失了。
说是幻影还差不多，这些怪物沈秋确信都是她彻彻底底消灭过的存在，亏得血眼还费时费力再重现一次。
追逐战再次拉开序幕，沈秋飞快投入到战斗，戚金跟了上去。
沈秋在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中时表情极为冷淡，她没有武器，把怪物的武器抢来就是。
没有困难能难得倒她。
名为“系统”的异能并非如戚金口中那么无用，铺天盖地的金色几乎覆盖全部游戏场。
而怪物们也停滞不前，它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量代码，正疯狂解构着怪物。
沈秋评价道：“不赖嘛。”
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却惊讶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我的异能怎么……？”
“变得完整了对吧？”沈秋帮戚金说完，“因为我和朋友们耗费了大量精力，终于杀光了携带着你异能的怪物们。”
01短暂地和沈秋交流的那段时间里，沈秋抽空
看了眼任务列表，大量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标着大大的‘已完成’字样，只剩下最新的通关任务，和最初的名为“活下去”的主线任务。
血眼完全没算到的就是戚金的苏醒。
“还能做到什么程度？”沈秋不信血眼没在偷偷观测着游戏场中发生的事，她只是想象一下血眼心塞的模样，便要忍不住笑了。
戚金抬了下手，金色的梯子筑起，载着沈秋和他自己向上移动，正通向梦之城中心处的塔楼顶。
同时，那些被金色桎梏的怪物们也僵硬地移动起来，缓慢但坚决地一个个排起长队，向高塔走去。
“大约是这样。”戚金说，“让场面变得稍微有秩序一点。”
说这话时，他们正好抵达高塔的顶层，游戏场里的高塔也复刻了现实，里面的装横和沈秋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还是纯黑色的装修风格，最中央是代表着城主的巨大宝座。
最高处的宝座也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无数表情狰狞的灵魂，越是近看越是瘆人。
怪物也刚刚好从高塔下面一路爬了上来，停在了那宝座面前。
沈秋作为怪物时，被怪物们簇拥着坐了上去，又因为宝座不符合她审美，后来再也没用过。
沈秋：“……虽然说帮大忙了，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戚金无辜地看了沈秋一眼，似乎他这样的安排只是偶然为之。
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沈秋惊讶地望去。
戚金很镇定，“血眼发现了我的小动作，要把我的房间’吃掉‘。”
话是这么说，戚金没有走的意思，他还是老样子，对自己的存在与否不甚在意。
“我……”戚金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一下子消失。
“血眼这家伙，话都不让人说完吗！”沈秋差点气的跳起来。
戚金消失了，但他异能却没失效，怪物们正沉默地排着长队等待沈秋。
沈秋叹着气，但还是坐了上去。
怪物用僵硬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她。
每一个都是如此。
怪物是悲剧。
沈秋只停顿了不到一秒，那一个个算不上动听的故事便从她口中复述出来，用冷
淡的声音。
“游戏结束！玩家成功存活！”
当最后一个怪物消失，沈秋懒散地斜靠在宝座的靠背上，她微微扬起头，头顶的窗外是不变的晴朗天空。
接着，嘶哑难听的机械音响起，巨大的血色眼球从天空中浮现，愤怒地宣布了结果。
“又让你钻了空子！”血眼怒道。
“幼稚的游戏。”沈秋悠然回复，“勉强可以作为开场戏。”
血眼正从天空中慢慢消失，游戏结束，它离开这里再正常不过。
看起来是这样。
沈秋说：“等等。”
她站了起来，在高塔上，沈秋的高度和血眼是平齐的。
“轰！”
沈秋随手掀掉了高塔的塔顶，这让她能毫无阻碍地和血眼面对面交流。
血眼没因为沈秋的话而停下离开的脚步，或者说，它急着离开。
“别急着走啊。”沈秋高兴地说，“我知道你没用本体出现，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是……”
血眼消失得更快了。
“但是，你还没给我奖励。”沈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沉甸甸的。
漆黑的天平和蹲坐在中央的小花再次出现在沈秋与血眼之间，雪白皮毛的猫猫叫了一声。
和寻常猫咪叫声没有区别，甚至要更可爱一点，带着和沈秋如出一辙的愉快意味。
血眼不得不停止离开的动作，它被不知名的力量拽住，重新出现在游戏场中。
“得给胜者奖励啊。”沈秋指指点点，“你定的规矩！怎么还忘了？”
“你——！”
无论血眼怎么愤怒，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小花的尾巴悠然拂过天平，先是返还了沈秋的抵押物。
01和沈秋的能力。
然后，在天平将要倾斜之际，小花的尾巴再次拂过。
另一端一大捧光点亮起，欢呼着抛弃血眼，向沈秋奔来。
落在她的头顶、肩膀、甚至是脸颊。
灵魂们对沈秋的喜爱一览无余。
血眼阴森森地说：“暂且算你赢了……就当是暂时放在你那里保管，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
沈秋笑了，每当她这么笑一定没好事。
下一秒，沈秋便说：“该回家了。”
那些灵魂再也不停留，亲吻了沈秋的脸颊后便呼啦啦消散在空气中。
沈秋张开手臂，无辜地说：“喏，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现在咱俩谁都没有了。”
“那是我辛苦攒来的灵魂！”血眼终于愤怒地咆哮，“你居然敢——！”
沈秋发动异能，率先一把将游戏场粉碎掉。
“现实见，这次你别想逃！”
她一点点消失，大笑着向血眼挥手道别。
[叮！]
[主线任务“血眼的游戏场”已完成！宿主将前往现实！]！

现实是一团糟。
末世的怪物数量要远比曾经统计的数字多,一旦聚集起来，便呈现蝗虫过境的可怖景象。
怪物们再次向人类展示何谓纯粹的恶意。
赵睿明拿着最新的数据和观测结果，“向庇护所涌来的怪物数量已达到百万,甚至数字还在增加。”
原本用仪器观测到的只有陆地和空中的,人类率先放弃的就是深海。末世前都不能彻底探索的区域，要想在末世后弄个清楚简直就是白费心力。
但从怪物大量汇集开始，海里的怪物也出现了。
谁也没能料到海里的怪物是可以来的陆地上的。
会议室的气氛凝滞,那青也低头看数据，“这个程度的话，已经不算是普通的战斗了。”
“当然。”丁诗蕊接过话头,“从血眼推出攻城战开始，就可以称作战争了,只不过……”
只不过沈秋变成怪物也要和血眼对着干,以至于攻城战全过程像是儿戏一般结束了。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儿，在场的参会人员除了原本的常驻人员，还有不少生面孔。
人类活动的范围在减少，逐渐首都庇护所有成为唯一庇护所的趋势，这些生面孔是以往远程出现的领导们，但随着他们各自的庇护所失守,都来到了首都庇护所。
“这和怪物的规则不符,以往它们都是保持一定距离，在各自的地盘活动。”丁诗蕊又说道,“强行停止狩猎人类,缺少能量就进行内部厮杀。步调一致向这里汇集而来,它们是为了……”
“为了彻底向人类宣战。”那青神色怏怏，“有叛徒利用手机上的系统向血眼通风报信。现在血眼知道沈秋沉睡不醒，是最好的机会。”
几人三言两语间便概括了近一个月来发生的大事,然后准备继续汇报。
“等等，你们的总负责人戚金呢？”有人敏锐地发现今日和往常并不一样，通常异能者执行部门都是由戚金出面，而不是再之后的这三人。
会议室的座位也有不少空荡。
赵睿明叹了口气，他短暂地闭了下眼睛缓解连轴通宵的疲惫。
所以他讨厌给这些其他部门的人开会汇报，庇护所的状况要比汇报
中的还要恶劣，但这些人显然还没意识到。
“怪物非常多。”赵睿明说，“非常多的意思是，现在庇护所的所有高战力都在与怪物战斗，包括我们的总负责人。”
“禁止外出、储备物资……诸位，战争已经开始了。”丁诗蕊耸肩，“时间紧，我们也得出发了。”
英姿飒装的女异能者会议出席的正装下隐约露出异能者战斗服的一角。
告知其他部门目前局面是他们三人一早就商量好的，整个异能者管理局都陷入了苦战中，没空管那些杂事了。
三人并肩穿过狭长的走廊，赵睿明低头点了根烟，遭到了丁诗蕊的死亡凝视，但后者并未多说什么。
“我都转文职多久了，居然还有再上战场的一天。”赵睿明自嘲道，“佳佳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他们有秘密任务。
将沈秋转移出庇护所，无论如何也要保证沈秋的存活。
“说实话，我觉得下达命令的领导是昏了头。”赵睿明小声咒骂，“就咱们仨，还有佳佳，都不够怪物一盘菜的。”
一个SS级异能者都没有，简直离谱。
说不定昏睡中的沈秋都比他们能顶事。
说着话的功夫，赵睿明怀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们内部人员除了绑定了血眼系统的手机，还有个专用的通讯器，用来躲避血眼耳目。
[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睿明低声说，“走，去汇合。”
在走廊的隐蔽处，三人乘坐电梯一路来到地下，一股土腥味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的小机器人正尽职地挖着地道，这里是原本的地铁线路，在末世后废弃至今。
未来若是出现最坏可能性，这里就是最后一处避难所。
但现在，地下空间的作用只有一个，作为将沈秋运输出去的秘密通道。
“还有一分钟你们就迟到了。”
机械男音响起，金色代码组成的人形从暗处走出，正是01。
“你是……？”
“沈秋的人工智能，主系统在忙，目前只是一段提前编写好的分系统。”01这次的拟态还加上了像模像样的衣服，正摘下帽子向来者致意
沈佳佳从暗处走出，向赵睿明点点头，“可以信任。”
01分系统笑笑，“不用担心，我的实力至少也有个SS级。我不会让宿主受到任何伤害。”
他闭口不提主系统忙什么去了。
“沈秋呢？”
“在这里。”
暗道的角落停着庇护所的车，后座经过改装空出较大的空间，一个密封的舱体横放着，透过玻璃能看到沉睡中的沈秋正平躺在里面。
“上车。”沈佳佳说，“这是最新研发的维生系统，要更安全且长期维持生命……就是形状不太吉利，小秋应该不会介意。”
那青跟着上了车，他侧头看了看，嗯，确实一打眼像是棺材。
01发动车子，经过改装的车子在01的操控下自动飞驰起来。
“好了，除了那些正在战斗的主要战力，在座的各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01分系统道，解释了为什么是由眼前这些人来转移沈秋，“真是的，一个没看住就被人类告了密，我真搞不懂……”
他抱怨道，沈佳佳装作没听到人工智能的危险发言。
“按照计划行事。”沈佳佳说，“我们头顶就是异能者与怪物的战场，要时刻小心被怪物发现。大约十几公里就能开出怪物的包围圈，我们将回到地面，前往最近的庇护所遗址，那里刚被怪物攻破没多久，里面的设施还能用。”
众人点头，带着凝重。
那青发动异能，他听见头顶无数的心音，怪物的、异能者的……全部交织在一起。
“前方无进行中的大型战斗，可以正常通行！”
车子轰鸣着，以最大速度在暗道中冲刺。
“开始了？”安娜舒展身体，她坐在巨大且五彩斑斓的蝴蝶上，咬着烟枪含糊不清地问。
怀特则坐在另一只昆虫的背上，他侧耳倾听，昆虫将情报传输给他。
“嗯，他们出发了。”怀特警惕地问安娜，“你将01他们行进的路线背下来了吧？可别搞错了！”
安娜不满，“我是那样的人吗？”
“有时候你是。”怀特刻薄地回怼，“沈秋可没少给你搞出来乱七八
糟的破事操心。”
“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安娜瞪了怀特一眼，随即发动异能。
美颜的女士低头吸了口烟，不明的植物在烟枪中燃烧着。
烟杆在她手中悠然转了一圈的功夫，疯女士安娜缓缓昂起头，吐出白色烟雾，
那些烟雾没有消散，反而大面积扩增，将下方的怪物笼罩在其中。
“睡吧。”安娜笑起来，“无尽的梦境才是终点！”
怀特瞥了眼兴致勃勃的好友，他垂首拢了拢纯白的长袍，大量的虫卵随着他的动作从高空抛下，包括载着他们的巨大昆虫，统统在播撒虫卵。
或大或小的虫卵在半空中就完成了孵化到成熟期的蜕变，那些形态各异的昆虫，或是在怪物身上饱餐，或是在空中扇动翅膀抖落致幻的磷粉。
“真热闹啊。”唐悦拿着纸笔，她蹲在庇护所最高处的城墙上写写画画。
远处安娜和怀特的出手使得以他们为中心的怪物潮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和那些与怪物一对一战斗的异能者们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