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又用枪口蹭了蹭额角。
可还未开口，陈邺似乎就预料到他的想法。
“今晚直飞美国的航班只剩下最后一趟，误了时间耽搁的是你自己，也不是不能安排专机送你过去，但人在飞机上，性命可就不由你了。”
陈邺多狂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反过来威胁林辉。
林辉眯起眼睛，即便这么远的距离，陈邺身上的那一股气势也依旧凌人。
这就是世家出来的人。年纪轻轻，身上那股姿态就是寻常人望尘莫及的，即便是他在京城在林氏待了这么久，即便有着岁月的加持，跟陈邺比起来，他自认为，比不过。
林辉若是有那股鱼死网破的志气，还真的不怕与陈邺硬刚上一通。
可他没有。
他要了钱，还要了去美国的航班。
陈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林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情绪，眼神是愤怒的，嘴角却往上扬，格外分裂。
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喷雾深吸了一口，没有任何的避讳。
陈邺的视力还算不错，虽看不清那喷雾是什么东西，但这种情况下林辉那出来.
男人的脸色愈加深沉。
在瞧见南哲和阿松一前一后溜进大楼之后，低声说道。
“林辉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动作要快。”
大楼空旷，上楼的声音很容易就传到上面，对两人的要求极高，好在阿松是从部队里下来的，南哲之前又跟着大师学过，这些对他们而言都不是问题。
难就难在，现在他们没有办法与林也也沟通，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并不清楚，而林辉手上有抢，贸然冲进去，怕是会让颜牧和林也也都陷入危险之中。
南哲压低声音。
“也也那边我相信没有问题，我和她有默契，但是颜牧在林辉手里。”
“林辉不会让我上去，他会下来。”
陈邺声音才落，那边林辉就做好了决定。
他伸手将颜牧推着往前，而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枪指着林也也。
“你走在前面。”
枪也只是离开了一下，很快就对准了颜牧的额头。
林辉在这个时候都还记得林也也有不错的身手，他疏忽不得，容易被她钻了空子，只有将颜牧控制在手中，她才会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林辉冷笑着勾起嘴角。
父女两的确像，当年他们以林氏的名誉为要挟将林觉骗来了这边，如今，又绑了颜牧将林也也骗到了这里。
赵权现在完全可以留在这里，冷眼观看他们处理完再悄无声息离开。
但他不能。
林也也说的话没有错，如果没有按时交货，那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个时候林辉看了赵权一眼，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戒备。
背后捅一刀的行为，两人都没少做。
赵权冷笑，走在了林也也的后面，林辉挟持着颜牧跟着。
林也也走得很慢，一是因为肚子依旧隐隐作痛，二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只是陈邺在楼下，大哥一定会做其他的准备。
是在走到第四层的时候林也也发现了蛰伏着准备动作的南哲，林也也十分轻微地摇头，眼神劝退。
林辉要钱，必定现在不会对她还有颜牧动手，若是在楼梯间动手，这地方狭隘不说，光林辉手里有枪这事，就必须要谨慎。
一旦擦枪走火，事关性命。
南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找了个地方迅速地躲了起来。
赵权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却是发现了林也也刚才脚步的不流畅，在路过南哲藏身之处时，侧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很快走到第一层，赵权很快就开始扫视周围。
静，太安静了。
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才不对劲。
陈邺是什么人？他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从京城赶过来，一定是带了人过来。而且，以陈家的势力，联系H市这边的人轻而易举。
赵权看了一眼自己车子的位置，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邺。
陈邺将手里的喇叭随手扔下，盯着走下来的几人，先是对上林也也的视线，在接收到一切都好的信号后依旧不放心从头到脚用眼睛检查了一边，确认无事后，这才看向后面。
目光落在颜牧脸部的伤口以及脑袋上的那黑漆漆的枪时，眼神漆黑如深海，冰寒浸骨。
林辉对上陈邺这眼神也不怵，反而擤了下鼻子，挑衅般地动了下手里的枪。
他视线落在箱子上。
“这是两千万？”
陈邺侧身，打开了车门，里面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箱子。
“还用给你打开后备箱么？”
林辉眯了眯眼，算了下时间，抬头往隔壁楼顶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
也对，他一直留心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算是私人飞机飞过来，也不会停在这附近。
“将箱子搬上去。”
陈邺打算将箱子放在副驾驶，林辉却突然出声阻止。
“放后面。”
陈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林辉。
林辉笑着凑到颜牧耳边。
“小弟弟，你还得跟我走一趟。”
上飞机前，颜牧就相当于他的护身符。
林也也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就皱起了眉。
怎么能够让颜牧跟着林辉过去？
林也也转身看向林辉。
“我跟你去。”
林辉并不想，相比较于林也也，颜牧显然更好拿捏。
宝贝们，我回来了

第241章 对峙（二）
陈邺将箱子放到车后座，将车门猛地一关，声音大到让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方向。
他双眼紧紧锁着林辉，一步一步走近，林辉却是动了动手上的抢。
“陈大少爷，你还是待远些好。”
陈邺不动了。
林辉的手就放在保险栓上。
对于林辉来说，陈邺的作用就只有这些了。
能不靠近就不要靠近。
“车钥匙。”
陈邺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钥匙，抬腿欲走近，又被林辉喊停。
“扔过来。”
林也也看向男人，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林也也很了解陈邺的情绪变化。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已经压抑到了一个极点。
他那么在乎小牧，一定无法忍受这个场面。
林也也反过来给他递了一个宽慰的眼神，放在身前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示意他往自己这边扔。陈邺眼睫微垂，抬手将钥匙扔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钥匙扔到了林也也的脚下。
林也也俯身拿起那串钥匙，看着林辉，眼神坚毅。
“换我，我跟你去机场。”
林辉冷笑。
“我放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屁孩不用，把你这颗炸弹带在身边？”
林也也知道林辉的顾忌，她看了眼他手里的枪，而后对上他的眼睛。
“我的动作如果能比枪快，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跟你过去，林家，陈家，南家，三家你都能牵制住，这里开去机场起码得要一个小时，你带着小牧还需要自己开车。”
而如果换做是她，林辉大可以让她开车，他就有更多的精力去观察周围。
林辉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也也说的都没有错。就算给了车给了钱，在去机场的这段时间他也不可能放松。
这种状态下，他带着一个不会开车的小屁孩，的确是一个麻烦。
林也也知道林辉动摇了，她就站在那里等着。
林辉抬起下巴，他抓着颜牧往前走。
“你上车。”
林也也转身往车上走，在上车前还不忘给陈邺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邺眉头紧张，他并不放心林也也跟着林辉过去，但从林辉下来到现在，他的枪一直都抵着颜牧的头。
的确来了警察，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林辉的手上拿了枪，狙击手来得慢，这地方空旷，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最佳的狙击点。
一旦上了车，就更不可控了。
陈邺知道林辉为了自己能够顺利到达机场，不会碰林也也，但他怎么敢放心让人真的跟了去。
一个小时，可以发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你动了她，我可以肯定你挪到美国的资产以及你的宝贝儿子都会消失。”
哪种消失不重要，只要能够震慑到林辉就行。
林辉脚步一顿，抬头看向陈邺，因为他的威胁而有片刻的心慌。
而此刻，一直安静梗着脖子的颜牧，看向陈邺。
林也也才刚打开车门，他们与陈邺以及林也也的距离都不算远。
颜牧突然喊了一声。
“哥哥。”
就在林辉低头要看颜牧的时候，少年并不知道从哪里鼓起的勇气，偏了一下头，而后用力地往后撞过去。
颜牧长的高，林辉要钳制住他本就费力，手需要架高，这一撞，直接将他的鼻梁骨撞的够呛，手下意识就松开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颜牧憋着一股气拼命地往前跑。
陈邺反应很迅速，跑过去，在林辉抬手想要射击的时候，伸手强制改变方向。
一声巨响。
林也也猛然回头，见陈邺与林辉僵持着，那胸口处堵住的地方才通畅。
她快速向颜牧跑过去。
“小牧，到姐姐这里来。”
颜牧在楼里的时候被束缚得太久，跑得踉跄，好在林也也上前扶着了他将他护在了身后。
而南哲和阿松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就已经跑了过来，赵权还未有动作，就被掐断了想法。
南哲跑向林也也，而阿松就是去帮助陈邺。
但不需要了。
陈邺一手攥着林辉的手腕，一手按住弹匣卡笋，讲弹匣给卸了下来。
没有了枪，林辉没有任何的威胁力。
陈邺板着脸将枪扔开，沉默着，一下一下地开始压着林辉在地下揍。
阿松就站在一旁。
林也也安抚好颜牧的情绪后，看着打红了眼的陈邺，连忙出声喊停。
“陈邺。”
她恨林辉，但她会交给法律去处置他，她不想让陈邺沾上肮脏的血。
陈邺给了最后一拳。
阿松及时地送上了手帕。
本是因为林也也的习惯阿松才会在身上带着这东西，没有想到最后却用在了陈邺身上。
男人将手上的血擦干净，打了这么久，也不过是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陈邺走了过来，先是轻轻拍了拍颜牧的脑袋。
“做得不错。”
但是也太鲁莽。
若是林辉反应再快一点，若是他没有理解他的那一声哥哥，子弹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陈邺没有说接下来的话，能够做出这个举动，太勇敢了。
颜牧成功地遏制了其他变数的可能。
林也也从接到林辉电话后紧绷的那根神经到现在才放松了下来，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刚才不过是小跑了几步，肚子的坠痛感愈发明显。
后知后觉的害怕。
H市那边的领导过来，要跟陈邺沟通。
林也也却抓住了陈邺的手。
她额头上浸着冷汗，唇色苍白。
“去医院。”
陈邺眉心狠狠一皱，伸手将人抱起。
“怎么了？”
肚子的疼让林也也心底生出漫天害怕，她没力气说话，眼泪无声从眼角流下。看得陈邺心尖一颤。
“也也？”
嗓子又干又紧。
南哲很快就将车开来，陈邺抱着林也也坐进后座，目光落在她紧紧护着肚子的手上。
顿时后背生出一身冷汗。
他手颤抖着从林也也身下抽出。
刺眼的血瞬间戳红了他的双眼。
南哲一边飞速踩着油门，一边关注着后面的情况。在看到陈邺手上的血后，目光怔住，脚下油门踩到了底。
陈邺低下头用嘴唇抵着林也也的额头。
“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
“不要睡。”
“宝贝，不要睡。”
林也也想要安抚陈邺，可她疼得没有力气，连手都抬不起。
陈邺连忙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侧头吻着她的指尖。
“看着我，也也，看着我。”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紧张阴沉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韩逸心口一紧。
“她受了惊，现在身下流血，正在送医院的路上。”
韩逸猛然站了起来。
“也也现在怀孕了，一个多月，但是因为之前的那一场车祸，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怀孕，所以初期胎象不稳，孕酮偏低，是哪家医院？我现在将她的病历发过去。”
陈邺在听到怀孕二字时，整个人如被雷击中一般，即便有了猜测，可还是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消化这个消息。
韩逸大概能够猜到陈邺的心情。
“孕初期流血现象是会有的，即便是先兆流产也是能够保住孩子，你现在需要把你自己的情绪稳下来，到医院了吗？”
陈邺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看向南哲。
后者扫了眼地图。
“还有五分钟会在钟林路口与救护车会和。”
韩逸听到了南哲的声音。
好在陈邺在发现林也也护着肚子的动作后，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医生，救护车上会有专业的医生和药物。
南哲插了句嘴告知了韩逸他们要去的医院。
韩逸听出陈邺声音的紧绷。
“陈邺，你先稳下你自己的情绪。”
韩逸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焦急的脚步声，这句话压根无法掩饰他自己的焦急。
他是最知道林也也身体状况的人，这前几天还在他的研究所，都千叮万嘱要好好休息养身子了，怎么转眼就去了H市？
陈邺没有再说，挂断电话。
林也也的意识已经很薄弱。
陈邺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一直轻着她的指尖，不知道是手在发颤还是唇瓣在发颤。
他怕捏疼林也也，又怕她睡过去，张嘴咬着她的骨节。
“宝贝，别睡。”
林也也只觉得小腹那块疼得已经发麻，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皮沉到快要抬不起，可在看到陈邺那双通红的，布满惊慌，深处带着乞求的眼睛，却怎么也不忍。
手指微动，含着泪水的眼睛甚至是在安慰陈邺。
她现在有些后悔，她应该听依依的话，早些告诉他的，不至于让他一下子面对这样的状况。
林也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陈邺连忙低下头凑到她嘴边，可即便这样靠近，也听不清那点气声。
靠得近，陈邺感受到脸颊上的湿润。
自认识以来，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林也也。
是他的疏漏。
“也也。”
声音梗塞。
“别睡好不好？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南哲没有见过这样的陈邺。
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静淡薄的人，红着眼埋头脆弱地祈求着。
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家小妹竟然怀孕了。
很快与救护车碰面，南哲踩停车后连忙下来打开了车门，伸手帮着陈邺将林也也送上救护车，几乎是在躺下的时候，林也也就闭上了强撑了许久的双眼。
在那一刻她脑海中冒出一句话。
宝宝，坚强点，好不好？
从转移到救护车到进入医院手术室，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陈邺却觉得这一刻钟短暂漫长到犹如被拽入无尽的黑洞，时空穿梭到几年前。
地上刺眼的红转移到他的手上。
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匆匆的白色身影。
陈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慢慢，手臂开始颤抖。
早就有人安排好一切，南哲大概问完情况后，一转头就看见坐在墙边垂头盯着自己双手的男人。
他拦下一位护士，让她帮忙拿消毒毛巾过来。
“我们来得很快，不会有事的。”
南哲将毛巾递给陈邺，坐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动静。南哲眉心一蹙，没有强求。
也也的确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孩子的月份太小了，要保下来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如果没能够保下，对也也的身体同样也会造成不小的损伤。
身后传来动静，颜牧和阿松赶了过来，少年脸上还有伤，在看到坐在地上的男人时，踉跄地跑了过来。
颜牧哑着嗓子。
“哥哥。”
陈邺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看着自己的手心。
颜牧看过去，眼眶瞬间湿润。
他陪着跪在地上，伸出手捂住了陈邺的眼睛，就跟几年前陈邺捂住了他的眼睛一样。
“没事的，哥哥，姐姐会没事的。”
颜牧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够这样说，这样安慰陈邺，这样安慰自己。
这场手术耗费的时间比预计得要久很多，医院里几乎是有空闲时间的妇产科专家都进了手术室或者在观察这场手术。
那里头躺着的可是林氏未来的掌权人，港城南家的外孙女，京城陈家的孙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金贵得很。
哪怕是想破脑袋也得要把两人都给保下来。
早在陈邺抱着林也也送医院的时候，这边的与陈家有关系的人就已经给陈琴去了电话。在听到林也也被送往医院后，陈琴直接站了起来，不顾这场会议的重要性。
她连忙打电话给院子里的管家通知陈老爷子。
陈肃岭在得知林也也怀孕却先兆流产正在进行手术抢救时，本来硬朗的人，背一下子松了。
他低调了几十年，此刻却动用了自己的权力和资源，调动军机直接飞往H市。
手术进行了多久，陈邺就在地上坐了多久，颜牧就陪着跪了多久。
南哲来回走动，到外面抽了不知道多少根烟才带着一身的烟味进来。
直到手术室的灯变化，南哲停下踱步的脚，陈邺和颜牧都一一抬起头看过去。
医生松开口罩，先是朝着南哲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陈邺。
“夫人和孩子都安全了。”
南哲这才松了口气，见陈邺呆愣地开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毛巾清理手上的血迹，朝着医生点头，走向一旁认真的听着林也也的情况。
人推了出来，陈邺和颜牧紧紧跟着。
护士本想说不能够打扰病人休息，可看到两人通红的眼睛，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低声嘱咐。
“病人需要安静。”

第243章 幸好
南哲跟医生了解完情况后就来了病房，见兄弟两个一人占据病房的一侧，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地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医生说，这一次的手术能够保住孩子已经是大幸，若是想要将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也也都需要卧床修养。
想着，南哲怜惜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林也也。
接下来几个月，会更加辛苦。
南哲带着颜牧出去，他脸上手上都有伤，没有及时处理，现在看上去有些骇人。
在医生给颜牧包扎的时候，南哲靠着墙一直在回想着在手术室外的那一幕。
虽说陈邺的反应可以解释为他太过在乎也也，可无论南哲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以这段时间他对陈邺的了解，就算是也也有了危险，他也应该是冷静处理，而不是让自己陷入一个.
要该怎么说呢，刚才陈邺那个样子，就好像被人拉拽到地狱里一般。
他也曾听过一些关于陈邺在美国发生的事情，他小心措辞着。
“你哥哥他是不是”
南哲本想问陈邺是不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情而心理有了创伤，所以才会在见到也也情况危机的时候反应才如此不对劲。
可话到嘴边，南哲怎么也没有办法问出来。
当年那件事情，死的是颜牧的亲哥。
以也也对这孩子的爱惜，必然舍不得他问出这个问题。
颜牧却好像明白南哲那没有说出来的话，他低着头，瞧着自己手上的那处伤口，视线逐渐模糊。
“姐姐.”
颜牧抿着嘴。
“姐姐没事吧？”
颜牧抬头看着南哲，少年掩盖不住自己的心思，南哲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自责、愧疚。
如果不是他轻易跟这老师出去，他就不会被林辉绑架，姐姐也就不用从京城飞过来救他，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南哲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年纪的少年相处，可是在看到颜牧那双湿润的眼睛时，不自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姐姐没有事，你能够安然无恙她才能够放心。”
颜牧重新低下头。
“哥哥他，一直以为是他害死了我的哥哥，秦楚姐姐说，是他不肯放过他自己。”
南哲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再说话。
如果是这样，那就容易理解了。
陈邺那人，肯定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南哲猜得没有错，在他带着颜牧出了病房后，陈邺便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床边，抓着林也也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在怪，为何自己明明注意到最近她的一些不对劲，却没有足够敏锐。
他在怪，为何在给颜牧找老师的时候没有再严格一些。
他在怪，为何没有及时接到她的电话，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些。
那个光是站在那里就高不可攀的人，如今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就像土壤里的尘埃。他将林也也此次的危险怪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邺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大概是感受到了陈邺的情绪，原本还处于混沌昏迷状态的林也也竟然有醒来的趋势。
眼皮很重，但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着她。
快醒来，一定要醒来。
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一些余晖溜进病房。
林也也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昏暗的环境。身上的感觉还很麻木，但她却依稀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抓着。
垂眸，在看到陈邺趴在床边脸贴着自己的手的时候，林也也的心一沉。
关于颜圻的事情，林也也其实有所猜测。
她虽没有和秦楚联系过，但是从与颜牧的细碎聊天中，她有过一些猜测。
在当时疼痛袭击她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时候，她除了担心腹中的孩子之外，就是担心陈邺。
林也也眼皮微颤抖，想要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腹部，却无力为之。
只能够勉强动动手指，动静微小，但是足够了。
沉默如死寂的男人在察觉到这点动静后，先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略有些迟疑，直到林也也的手指再次动了动，才猛然抬起头，撞进林也也那一双疲惫的眼睛里。
陈邺那一双布满红血丝，麻木如死水的眼睛，终于有了裂纹与波动。
“也也。”
陈邺弓着腰起了身，一手还抓着她的手，一手抬起落在她的脸侧。
想抚摸却又不敢，手足无措，找不着一个落点。
还是林也也哑着声音问。
“孩子还在吗？”
陈邺这才有了思绪，先是按下铃，而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侧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最后在她眼睛上方落下一吻。
“你很坚强，宝宝也很坚强。”
说话同时，陈邺牵着林也也的手一同放在了她的腹部。
依旧平坦，物理感官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心境不一样了。
两人的手一同放在腹部，努力贴合努力感受着，好像真的能够探查到宝宝的存在。
听到这个答案，林也也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陈邺身上熟悉的味道，眼角滑下一滴泪。
当时疼成那样都咬牙撑着，却在得知宝宝安然无恙的时候悄然落泪。
陈邺瞧见，心疼得厉害，无声地抬手将眼泪逝去，轻着。
林也也眼皮微颤，抬眼看着红着眼看上去狼狈的男人，她说。
“对不起。”
她应该早些告诉他的。
在车上的时候，她在想，若是孩子保不住了，那对陈邺来说该会有多残忍，才刚知道ta的存在，还没有来得及欣喜，还没有来得及去爱，就要接受ta的离开。
幸好，宝宝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陈邺在听到这一声对不起的时候，手上动作一顿，有些细微地颤抖。
傻子，她要说什么对不起？
从给韩逸打电话那个时候，陈邺就明白了。
她的身子没有养好，不适合妊娠，她没有选择告诉他，一定是因为前期太不稳定，怕他担心。
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拿出更多的时间来关心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陈邺刚想开口，医生已经进来了，只好摸了摸她的脸。

第244章 你太紧张了
陈邺的眉头在听到医生对林也也情况的阐述的时候，越皱越紧，在听到要卧床静养将近整个孕期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林也也这段时间一直有关注妇产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再说她本就对医学方面足够敏感，她虽诧异，但心里早有预期，对于这个结果很快就能够接受。
但是陈邺不一样。
林也也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因为克制着情绪，脸部紧绷着，一双黑眸沉得教人无法对视。
医生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林也也的感官逐渐恢复，也有了些力气，抬手拉了拉陈邺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
“这样的结果已是极幸运了。”
陈邺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身子动了动，让她更容易抓住自己，手已经自发地反握住她的手。
这个动作落在一众医生的眼里，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成功将母子都保下来了。
不然，林氏要追究，尤其是陈家这位，他们科室可就真的遭殃了。
此时，病房内站着一群医生，病房外站着一群家属。
陈老爷子动用军机飞了过来，陈琴陪在身边，南庭刚赶完一场商务活动得到消息，直接撂下团队飞了过来。南老爷子在港城，赶过来需要时间，现在还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