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吓尿了。
小幼崽嫌弃,她别开小脑袋,四处开始找人:“姐姐?姐姐?”
姐姐有邪种!
她脚下的影子一个翻滚,拉拉站了起来。
向来性格暴躁的小崽儿,此时从眼窝里蔓延出无数黑色的纹理,她看了眼小幼崽身后,满脸担忧的望着她。
小幼崽一把抓住姐姐:“姐姐有邪种怪物,它要吃娜娜,我们赶紧藏起来。”
她拉着姐姐,抬脚就往卧室里跑,重新躲进衣柜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她竖起小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仍旧是普通人逃命的声音,还有爆炸的声音,偶有火光穿过衣柜门缝隙,闪耀进来。
光影交织,偶有光亮投射到小幼崽的脸上,映照出她紧张的表情。
黑暗里,拉拉欲言又止:“小娜……”
“嘘!”小幼崽短短的食指竖在嘴巴上,她可以压低了声音,“姐姐不要说话,会招来邪种怪物的。”
拉拉垂下眼睑,抿了抿小嘴,当真就不说话了。
轰隆!
房屋震动,噼里啪啦的屋顶垮塌下来。
外面,男人的惨叫凄厉的响起。
小幼崽打了抖,她透过衣柜门缝隙,一只眼睛贴上去看。
她看到,那只红眼的邪种,浑身的恶念黑雾翻滚,一步步走向男人,然后一双黑雾化成的大手,猛地将男人抓起来。
咔咔咔。
似乎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男人的惨叫声更大了:“我的腿!我的手!不要不要吃我……”
被吃了……
小崽儿颤抖的更厉害了,抱着拉拉瑟瑟发抖。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幼崽瞥了一眼,紧接着整只就呆住了。
噗叽!
血水飙溅,她亲眼看到,那只邪种一低头,就将男人的脑袋咬的稀巴烂。
“记住,你是个哑巴不准说话!”
“你要是在戚喜面前说话,我就叫怪物来啃掉你脑袋!”
……
男人曾经的威胁,在小幼崽耳边响起。
一霎,小崽儿的脸更白了。
吃人的怪物,会从脑袋开始吃……
呜呜呜,不要吃掉娜娜的脑袋。
她抱着小脑壳,发抖的拱到姐姐怀里,怎么都不敢往外看了。
拉拉双手努力搂着她,奈何一双小胳膊太短,再是伸展也搂不起来。
她的脸,在光影交织的衣柜门缝隙中,宛如毛细血管的黑色纹路,一点一点从眼窝往外蔓延。
最后,巴掌大的小脸上,半张都是可怖的纹路。
她缓缓推开衣柜门,冷漠的注视着红眼邪种。
矮墩墩的小崽,那刻冷酷的毫无人性,在她身上,是更比邪种还强烈的威压倾轧下来。
深渊!
深渊的裂隙,在邪种头顶张开,并传来股股的吸力。
拉拉吐出两个字:“回去。”
红眼邪种浑身一颤,愤怒的张大嘴巴冲拉拉发出无声的咆哮。
宛如黑洞的大嘴,尖利的一排排牙齿。
拉拉眉心一跳,同样张大小嘴喝了回去。
小小的崽儿,眉宇阴鸷又暴躁,小小的嘴里,齐整整生着鲨鱼小尖牙。
一邪种一崽儿,中间隔着小娜娜和衣柜,都张开嘴巴的无声对吼。
邪种红眸落在小娜身上,它身上的黑雾一扫,顿时卷起好几个人类就往嘴巴里塞。
咔吧咔吧咔吧。
猩红的鲜血,在黑雾里蔓延,黑中夹杂着丝缕的血红,透着邪异的美感。
这样的恶念黑红雾气,瞬息就笼罩住整座安全区。
无人能逃。
无人生还。
它要吃干净这里的每一个人类!
拉拉表情更沉了:“……”
横旦在邪种头顶的深渊裂隙,张开的太久,隐隐有其他的恶种试图爬出来。
如此诡异的一幕,如此恐怖的一幕,脑袋被啃了一半的男人,气若游丝的抬眼一看。
顿时,他眼睛睁大到爆裂眼眶,喉咙里发出过于震惊的嗬嗬声音。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恶种,无法数清的邪种,沸腾的高浓度恶念……
那是地狱!
那是深渊!
男人最后一口气,在极度恐惧中,被深渊给活活吓死了。
残缺的尸体,邪种不敢兴趣,它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黑洞般的嘴里。
拉拉面无表情的挥手,关上了深渊裂隙。
她嘴巴在动,可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邪种矗立不动,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拉拉又说了句话,邪种愤怒的咆哮回去。
拉拉不说了,她只看了看把脑袋埋起来的小娜娜。
“小娜,”她低声说,“讨厌的人已经不在了。”
小娜娜悄悄的动了动,很小声音的问:“是不是被怪物吃掉了?”
拉拉:“是的,被那只邪种吃掉了。”
然,小娜更怕了,她拼命把姐姐往衣柜里按:“藏好藏好,姐姐和娜娜都藏好。”
想了想,她小小的发出一声气泡音:“哔,娜娜是陶泥人偶,怪物不吃人偶呀。”
只要娜娜是陶泥人偶,就不会被怪物吃掉脑袋。
拉拉的神情,在昏暗的衣柜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是说:“小娜,让怪物回去,戚喜不在了,我也可以养活你的……”
小娜娜歪头,疑惑又不解:“姐姐说的话好奇怪,怪物不会听娜娜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什么:“姐姐是信了坏人的话了吗?他说邪种怪物是娜娜召来的,他是在乱说,娜娜才不是野种怪物。”
拉拉没有说话,只是越来越担忧的看着她。
小幼崽急了,去拉她冰凉的小手:“姐姐,娜娜不是坏人,娜娜召不来怪物。”
她都快哭了,可是却已经不会哭了。
忽的,拉拉反手握住她的手:“嗯,那我们就在这里躲好。”
任何人,都没有小娜重要。
小幼崽忐忑不安的往外看了看,她看到邪种在肆意,不断吃着无辜的普通人。
火光冲天,已经有神选者和清道夫救援了,可面对邪种这样的对手,没人能清除掉。
浓烈的不安,像海绵一样在小幼崽心里发酵。
她鼓起包子脸,盯着那只邪种道:“姐姐,娜娜和怪物没关系的……”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冲出衣柜。
拉拉:“小娜!”
小幼崽不管不顾,她仿佛是想要证明什么,径直冲到邪种怪物面前。
小崽儿捡起块石头,用力砸过去:“喂!”
宛如小石子掉落湖泊,连响声都没有,只有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红眼邪种缓缓的转过身来,庞大的体型只这一个小动作,都带来狂风般的气浪。
小幼崽一个不防,被吹的双脚离地,整只像蒲公英种子一样飞了起来。
拉拉一个蹦跳,一把抱住她的小肥腰。
她凶凶的道:“你要干什么?”
小崽儿呆呆的望着邪种,那瞬间她仿佛福至心灵,立刻就知道怪物的想法了。
她尝试的吐出一句话:“离开……”
这两字一落,言出法随,那只连拉拉都无法控制的邪种,竟是浑身颤抖起来,下一刻庞大的身体爆炸开,化为无穷无尽的恶念,就此消失了。
它那双猩红的眼瞳,旋转着合二为一,穿透恶念黑雾,朝小幼崽飞过来。
娜娜不自觉伸手,短短的小肉手轻轻一捏,就将那红瞳捏烂了,像捏了一手的荔枝果肉,湿哒哒的黏糊糊的。
小幼崽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看恶念之下,无数被感染的普通人,还有忙着救助的清道夫,也接连一个个的累倒下。
清除恶种的神选者,满身伤痕累累。
火光、炮弹、鲜血和死亡,充斥着整座安全区。
她回头,看了眼曾经居住的房子。
垮塌下陷,不复存在。
戚喜插的鲜花,戚喜送她的布偶娃娃,戚喜喜欢的白蕾丝台布……
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就和戚喜一样,再都不在了。
而造成眼前的这一切,是因为那只邪种怪物。
那只,她召来的怪物!
残酷的事实,以一种锋利又尖锐的姿态,摆在小幼崽面前,叫她一刹就承受不住。
“姐姐,”小奶音颤的不行,像是已经哭了,“姐姐,娜娜……娜娜不坏……娜娜干了不好的事……”
娜娜……是最坏的……
她召来了邪种怪物,怪物吃了好多人,流了好多血,还有好多人和戚喜一样,闭着眼睛怎么都喊不醒。
这都是娜娜做的……
她的右眼睛,剧烈的疼痛起来,有湿漉漉的液体从眼眶流下来。
她抬手一摸,却摸到一手的黏糊糊的鲜血。
小幼崽回头,茫然的望着拉拉:“姐姐,娜娜流血血了。”
拉拉没说话,她抬手轻轻撩开幼崽的碎刘海,露出流血的右眼睛。
颤动的重瞳,神秘的黑金双色。
小幼崽的右眼睛,变成了可以堪破迷障虚妄的异色重瞳。
拉拉绷紧小脸,捻起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没关系,我擦干净就不流了。”
这话,并不能安慰小幼崽。
她扁起嘴巴,用异色重瞳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了最本质的恶,看到了最脏污的情绪,看到了最丑陋的世界。
这冲击,像波涛汹涌的海浪,更叫小幼崽难过。
蓦地,视野被遮去一半。
拉拉捂住她的右眼:“不喜欢以后就不要用这只眼睛。”
她把刘海抓下来,帮小幼崽挡住重瞳右眼。
“姐姐,”小幼崽抱住她,闭上了眼睛,“姐姐……”
娜娜只有姐姐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
小幼崽一醒,她盯着拉拉看了会,突然就问:“姐姐,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拉拉诧异的看着她:“小娜,你……”
“小娜娜?”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幼崽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温和的脸。
“你是尤娜娜吗?我是保育院院长郁知,我来接你去保育院生活。”
戴着工作牌的郁知,弯下腰来,软软的牵起了小幼崽的手。
在经过下葬的戚喜时,郁知低声问:“小娜娜,想跟你的母亲戚喜最后道别吗?”
母亲?
戚喜?
小幼崽面无表情的摇头:“娜娜不认识。”
这话顿叫郁知皱眉,也让跟在她身后的拉拉皱眉。
郁知又问:“那你记得什么?”
小幼崽想了想:“什么都不记得,记得姐姐。”
郁知眼神怜爱,轻柔的摸着她脑袋:“不记得也好,不过你没姐姐哦。”
小幼崽看了郁知一眼,不再解释了。
她被郁知牵着,上了回保育院的车。
那边,戚喜的尸体入土安葬,当所有的人都离开后,一束紫色的小野花,突兀的被放在戚喜的坟前。
有风吹过,那野花轻轻摇晃起来。
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一只小小的脚印,从戚喜坟墓前走过,脚印痕迹一只蔓延到远方。
那是,保育院的方向。
@
小幼崽缓缓睁开眼睛。
她低头伸开右手,又一枚的拼图小卡片。
这次,小卡片上的画面,是那只可怕的红眼邪种。
她站在迷宫岔路口,盯着手心里的小卡片看了很久。
过了好久,黄昏的声音率先响起:“宝宝?”
“父父,”她突然很大声的喊,在迷宫里激荡出一声声的回音,“你能看到娜娜手里的拼图卡片吗?”
黄昏自是能的,他正要如实回答,小幼崽抢先道了句:“不能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黄昏瞬息就明白,小幼崽刚才的回忆里,有不想他知道的。
虽然不太懂,但黄昏顺着她的意思说:“嗯,你手里有拿着什么东西吗?”
小幼崽飞快握住手,并蹭的被到身后藏起来。
她不擅长说谎话,却憋红了小脸,仍旧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黄昏也不为难她:“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小幼崽犹豫了,第三枚记忆拼图,她所遗忘了的过去,现在想起来了。
可是……
黄昏又问:“你有想起什么吗?”
小幼崽点头又摇头:“我最想看的是父父,但是一直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