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特助和吴律师就跟在他身后。
江临海往小板凳上一坐,拿起水果刀削苹果,对他们三人随意地说:“坐,别客气。”
傅时津站着没动,方特助和吴律师也没动。
江临海削苹果的空当抬眼瞧他们,又仔细瞧着为首的傅时津,问他:“看你这打扮,肯定是个有钱人。你和陈素心什么关系?”
傅时津冷着张脸,表情淡淡,说:“我是苏栖的丈夫。”
江临海倒是意外了一小下。
随后轻笑着说:“那个赔钱货命还真好,看起来嫁得不错。”
听闻苏栖被叫“赔钱货”,傅时津的表情这才有了轻微变化。
他微蹙着眉,向方特助示意。
方特助明白过来,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他将文件和支票放到江临海桌上,说:“这里是你要的五千万。”
江临海面上一喜,刚要伸手去拿,方特助就把支票收了起来,把文件推向他。
“要拿这五千万之前,请先在这份离婚协议书签字。”
江临海往傅时津那瞧一眼:“怎么,怕我拿钱反悔?”
傅时津凛着神情,目光定在江临海身上,不置可否。
方特助:“我们带了律师,你现在签协议,是有法律效应的。字签了,五千万给你,同时你也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海城。”
江临海细细琢磨一番,他能看傅时津绝对是个有钱人,从他的派头就能知道。
想着五千万还不够自己挥霍,江临海就临时改了主意,放下正在削的苹果,手指摸着下巴说:“五千万买我永远不出现?那是不是太少了点。我只说给我五千万我就离婚,没说永远不出现,没说不打扰陈素心,还有陈素心那宝贝侄女。”
“苏栖这丫头以前吃了我家那么多米,也算是我养大的,现在嫁了人,怎么也得好好报答一下小姨夫吧?你是她老公,不如就替她尽尽孝道。”
方特助和吴律师都看向傅时津。
阴晦不明的光里,傅时津敛着脸,冷静地问江临海:“你想怎么尽孝?”
“再给五千万。”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江临海狮子大开口,又往上加五千万。
傅时津嘴角的弧度写满嘲不屑。
“今天我过来,是尊重你是苏栖的小姨夫,并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支票只有五千万,签字拿钱,否则,一分都不会给你。”
江临海干脆耍起赖来:“那我就拖着不离婚,等没钱用了就去找陈素心,陈素心不给,我就去找苏栖那个只吃不吐的赔钱货。”
傅时津的目光冷冽起来:“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怎么,我说你老婆,你不高兴了?你应该庆幸,要不是当年我心软没把她卖去陪酒,你现在也娶不到她。那个臭丫头,连去赚钱给弟弟治病都不肯,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江临海的话有些粗鄙,傅时津用最后的耐心问一遍:“离婚协议,签不签?”
江临海:“没拿到足够的钱,我是不会签的。”
“好。那就不要签了。”
江临海表情一松,以为傅时津是妥协了,正得意时,傅时津让方特助把桌上文件收了起来。
他说:“字不签,原来的五千万,不止现在不会给,以后也不会给你。”
江临海瞳孔颤了颤:“你就不怕我去纠缠她们?”
傅时津毫不在意:“保镖我还是请得起的,你尽管纠缠。”
傅时津转身,方特助和吴律师跟上,三人准备离去。
江临海见他们真的要走,一下子急了。
他正缺钱用,不想让到了眼前的五千万不翼而飞,更不想妥协只要这五千万,于是他的目光瞟向桌上那把他刚刚还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几乎是完全意料不到,江临海拿着水果刀冲上去,从身后扣住傅时津的脖子,用刀抵着他的腰,将他拖到一旁。
方特助和吴律师没来得及反应,等反应过来要去救傅时津时,江临海露出的水果刀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傅时津被刀抵着,却依然冷静淡定,只问江临海:“你想做什么?”
江临海威胁着:“不做什么,把支票给我,不然你今天就别想从这站着离开!”
“为了五千万伤人,值么?”
“你特么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钱给我!”
“我刚刚说过,不会给。”
江临海被说得急眼,刀尖刺进西服布料里:“你信不信我一刀戳进去!”
“你还想再坐牢?你这一刀戳进去,下半辈子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江临海从没见过这种时候还这么冷静的人,一时无从下手。
趁江临海松懈之时,傅时津开始反抗。
江临海的腹部受到傅时津手肘的袭击,他痛得往后退,正巧给了傅时津挣脱的机会。
可是他刚挣脱开,江临海就红着眼追上来,嘴里念叨着:“妈的——敢打老子——”
方特助瞄准时机冲上去,帮着去拉江临海,吴律师也冲上,四人纠缠之际,水果刀砰得一声落地。
锋芒上的鲜血顺着刀尖流到水泥地上。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好。
苏栖撕着三明治的包装袋,站在窗边看着云层中隐蔽的日光。
三明治还只咬了一口,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苏栖慢吞吞地走过去,一看,又是傅时津。
“傅总,又怎么啦?”
些许的杂音,随后,苏栖听到傅时津比平时弱了几分的声音:“苏栖。”
苏栖咬着三明治,应着:“嗯?”
“……我很爱你。”
非常突兀的一句话,苏栖有些懵。
她笑着问:“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说。”
可是傅时津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着自己想说的那些话。
“你问过我,如果当初你没选我结婚,我会不会很难过。我现在回答你,会。”
“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见你的爸爸,请他同意我和你的婚事。你不知道,在我见到你的那刻,在那家咖啡馆,我内心有多激动。”
“我并不喜欢喝无糖的黑咖啡,只是因为你当时,帮我点了那么一杯。”
傅时津有些语无伦次。
“苏栖,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你,在那些年少的时候,我一直没勇气去跟你相识,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是个懦弱的人。”
傅时津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现在的我,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一点跟你认识,没有早一点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苏栖,跟你结婚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苏栖突然间心颤起来。
她不懂傅时津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
她抓紧手机,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我一直不想给你压力,所以,从来都没有问过你,你有没有那么一点……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傅时津的声音听着,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栖说不出话来,她愣愣的,心脏像是被石头重压着,慌乱却又找不到出口。
“傅时津,你到底怎么了?”
傅时津低弱地念着:“本来以为这辈子会很长,现在我却怕等不到让你真的爱上我的那一天……以后如果我不在了,答应我,不要哭。”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早一点,一定要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上前告诉你我的名字……”
忽然间,傅时津没了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方特助着急的喊叫:“傅总——傅总——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苏栖的预感很不好,冲着手机大喊:“傅时津——傅时津你还听得到吗!!!”
江临海的住处偏僻,救护车很难第一时间到达。
刚刚在和江临海争执的时候,江临海手上的水果刀不小心戳进了傅时津的左腹。
方特助送傅时津去医院,在车后座,他用力按着傅时津左腹的伤口,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整件白衬衣。
傅时津脸色惨白,因为流血过多,跟苏栖说完那些话就晕了过去。
他手中的手机仿佛还有声音,方特助拿起来,听到的是苏栖大喊傅时津的名字。
“太太……”方特助出声,颤抖着嗓音,对苏栖说:“傅总他……”
云层隐蔽着日光,整个世界仿佛都是阴冷一片,没有光亮。
苏栖从工作室的大楼跑出来,明知自己现在要赶去医院,可偏偏在这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晕眩着。
她浑身发抖,耳边尽是无情的风声和车流的声音。
这个世界,像是不管没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
可是苏栖不会。
如果没了傅时津,她可能会死的。
她是会死的。
傅时津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有事。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那个问题。
她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她不止一点,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她已经爱上他了——
苏栖从没像这一刻这样崩溃无助,她抱紧自己双臂,心脏像是被撕扯开,泪水不可遏制。
第51章
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
傅时津还没来得及告诉苏栖关于他过去的那些事, 他也没兑现今天说的下班接她回家。
苏栖也一样。
苏栖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傅时津,他不用再等了, 她是爱他的。
在那些看似平淡的生活点滴里,她早已经偷偷地将他放在心上。
医院病房安静无声,输液瓶往下一点一点滴着液体, 冷白的日光灯显得四周冷然一片。
刚从急诊手术室出来的男人还没有清醒,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苏栖守在床边,总觉得他会冷,不住地给他掖着被子。手指握紧他微凉的手, 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方特助从病房外进来, 带了一条毯子。
“太太,先披条毯子吧,如果你着凉, 傅总醒来一定会担心。”
苏栖怔怔的, 从方特助手中接过毯子, 问:“他受伤的时候,很痛对不对?”
方特助微愣,看一眼还在昏迷的傅时津,答:“当时送傅总上车去医院,他说的第一句话, 是让我拿手机给您打电话。”
“傅总他, 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苏栖心脏一痛,眼眶湿润,泪水凝聚。
很多事情, 傅时津没有告诉苏栖。
“傅总去法国,而我留在国内的原因,是因为傅总放心不下您。他一直让我在您身边关照着,如果有什么麻烦,第一时间为您解决。”
方特助缓缓说着。
“我跟了他几年,很清楚他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他内敛,无论什么情绪,都不愿随意透露。但是跟您结婚以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
“傅总他,真的很爱您。”
苏栖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他不要这样爱她,那样的话,他现在也不会这样躺在这。
全都怪她。
要是她没有告诉他江临海的事……
苏栖很后悔。
现在江临海已经被警方控制,预计后面,是要起诉他让他蹲一辈子监狱的。
如果傅时津有什么事,她肯定不会就这样罢休。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方特助要离开这,走前安慰苏栖:“太太,您放心,傅总一定会没事的。”
方特助离开后,苏栖趴在傅时津身旁,无声地掉着泪。
内疚和感动在心底凝聚,满满的情绪却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傅漫打来电话,告诉苏栖她马上回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傅时津受伤的事,暂时瞒着傅添和孟晚玉,外界也不知情。
末了,她还安慰苏栖:“别太难过,我弟弟打小身体就好,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所有人都这么安慰,苏栖也相信傅时津一定会没事,但她就是揪着一颗心。
毕竟她曾在医院送走过江淮,她实在害怕医院这样的地方。
只要傅时津不醒,她就无法真的放心。
离手术过去几个小时,逐渐夜深。
夜里突然下起一场暴雨,雨水敲打着窗户,仿佛是这安静世界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