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梅打了个寒战,看到张婆子的笑脸就和见鬼一样,尖声道,“我没有,我不当妾,不进张家。”
张婆子收了笑脸,“不当妾你是要当外室不成,喔,忘了咱们乡下地方没有外室这一说,这就是不要脸的娼妇,要被沉塘的,你是打算被沉塘吗?”
“不,不,我不要,我不嫁了,不嫁了。”李月梅惊恐的摇头,她可是知道乡下地方族规大于官府,真要把她沉塘了,她爹就是为她报仇也没用了。
“我想姑娘是弄错了,我儿子可从来没有娶你的意思,你既然不当妾,也不当被沉塘的娼妇,还是赶紧走吧,毕竟咱们乡下地方没城里讲究,又都是大男人媳妇子在,要是伤了姑娘的清白就不好了。”张婆子冷漠的看着李月梅。
李月梅连连后退,她觉得这个老太婆太恐怖了,比她之前嫁的夫家的老不死的还要恐怖,竟然想要把她沉塘。
再看赵诚这会已经又被老太婆拿棍子打了起来,又是躲,又是求饶的,完全没有了她记忆中的英雄模样,李月梅赶紧后退跑了起来,和自己的手下匆匆离开了桃花村。
李月梅一走,赵厉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人,偏偏对方不但是女子,还是官家小姐,他们应对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
刚开始知道这位李姑娘对赵诚有意的时候,大家还羡慕了一下,结果后来见识了对方的性格,为人,都对赵诚同情不已。
围观的人虽然也在议论,但出于对官家的本能畏惧,并没有敢说太多,且如今还在张家的大都是张家的亲近之人,相互说了两句就各自忙碌去了。
张婆子收了手中的木棍,对自家老大老二道,“铁柱铁蛋你们先招呼几位官爷,我还有事要问问你四弟。”
张铁柱兄弟两人连忙应是,之前两人因为喝酒已经有点晕乎,后来经过张婆子发飙一事那点醉意就吓没了,这会赶紧招呼赵厉等人。
张铁柱兄弟两个本就个性直爽,虽然有点乡下人的小精明却并不让人讨厌,双方因为张长根的关系,都有意交好,性格又合拍,很快就说到了一起。
张长根呲牙咧嘴的跟着老娘进了屋里,一进去就见到自己媳妇双眼含泪的望着自己,他凑上去小声问道,“媳妇,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已经回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们母女了。”
苏春花只是低着头落泪,并没有答话,张长根有些着急,大概是因为对家的记忆太过深刻,从来到张家开始,他遗失的记忆像是受到刺激一样慢慢恢复,对妻子更多了一份怜惜。
苏春花被男人握着手,轻柔的劝哄,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张长根说了不少好话,她才算是止了眼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相公要是真的喜欢那位小姐,我不会说什么的。”这句话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
“胡说什么呢,我张长根是那样的人吗?要是真想娶,我早就娶了,瞎想什么。”张长根有些生气,本来想发火的,可对着这样的妻子到底发不起来火,又想着自己失去踪迹这么些年,也难为她了,也就将脾气压了下来。
“行了,外人还没怎么着,你们一个两个的先乱了,看那没出息的样子。”张婆子看不下去,训斥了一句。
夫妻两人如同听到什么圣旨一样,立刻站直,就连刚刚不明所以,跟着娘亲流泪的大丫也是这样。
“大丫,你先出去找哥哥姐姐玩。”张老头对大丫说了一句,等大丫出去,他沉下脸来,“你给我跪下。”
张长根二话不说立刻跪了下来,苏春花也跟着要跪,被张婆子拉住,“你站好,听听老四怎们说,咱们老张家几十年了,可没听过娶二房的,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好儿子是不是打算做第一个。”
张婆子这话连削带打,明显就是在警告张长根,张长根这会觉得自己都快冤死了,眼看随着老娘的话,老爹面色不善,跃跃欲试的样子,小时候被两老收拾的记忆立刻冒出来,他不敢迟疑,将李月梅的事说了出来。
第27章 有福的
听完了来龙去脉,张家人目瞪口呆,都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女人,对方还是个官家小姐。
“她爹不管吗?”张老头觉得这要是自己女儿,非得打一顿再说。张长根苦笑,“爹,那李大人见了也只是哭诉她女儿不易,自己多么心疼女儿,就差给儿子跪下了,我也是没办法。”
“行了,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你要想再娶,直接让对方先签了卖身契再说,不止是你,你那三个哥哥也是一样。”张婆子一锤定音。
她在知道儿子之前失忆之后就有些担心,又有了之前那一出,为了防止闹出什么事情,就先把话撂在这里了。
倒不是张婆子不心疼儿子,只是自古以来哪个女人愿意男人左拥右抱,这不过是男人的美好幻想而已。
况且乱家之源往往就是夫妻不睦,她睁着眼睛的时候不允许几个儿子闹出这样的事情,至于她没了之后,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张长根连忙发誓自己在外面绝对没有乱来,更不会往家里领不三不四的人,说起来也是奇怪,张长根失忆的时候,他身边人帮忙介绍的,主动贴上来的女人都有,他却有种敏锐的直觉说什么都不同意。
闹得狠了就直接说什么时候找到了他爹娘再说,找不到他就一辈子不娶,让不少人在别后嘲笑他是个死脑筋,这一次要不是巧合恐怕张长根找不到家里人他真会一辈子不娶。
在某方面来说张婆子的话即使他失忆了,潜意识也没敢忘记。
张婆子和老头互看一眼,张老头道,“李姑娘这事对你以后有没有影响?虽说你刚回来有些事不该现在问,可你媳妇这些年守着也不容易,你以后是个什么打算?”
苏春花赶紧的看向公婆,她没想到公婆会站在自己这边,之前她在屋里隐隐听到那姑娘要嫁给相公,差点晕死过去,又怕相公为难,才说了那样的话,事实上谁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之前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因为公婆的态度和相公的话,都消失无踪,她从没有哪一刻感激上天让她嫁给相公。
本来这话并不应该现在就问,儿子刚回家就挨了顿打,现在又问这些,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之前因为三儿子的事情,两老心中都担心同样在外面多年的四儿子有了其他想法。
两老都是本分人,没想过儿子有太大出息,一家子合合乐乐,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但真要有哪个儿子要出去闯闯,他们也不会阻拦,只是想弄清楚儿子的想法,免得孩子不小心走上歧路。
张长根不愧是两老最疼爱的小儿子,他虽然不知道张长志的事,却也多少明白爹娘的心思,其实他本身虽然也爱冒险,但张家人骨子里都恋家,以往他跟着公子到处跑,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现在知道了,自然不愿意长时间离开。
“爹娘,我如今是跟在虎威将军的公子身边,算是个护卫,不是多么紧要的差事,但赵家人当初也救了我,我是想着找机会报答了赵家的恩情,我就回家,这些年我也攒下了点银子,到时候在县里找个合适的营生,爹娘要是想在乡下住,咱们就住乡下,不想的话,就住县里。”
张长根想的清楚,他骨子里爱冒险没错,但他更不想出现前些年的情况,独自一人在外没根,况且这么些年没有见到家人,他是真的想念家里人。
“我们就住乡下,不去县里。”两老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张长根奇怪的看了爹娘一眼,总觉得爹娘似乎太过坚决了一点。
“咳,你媳妇这些年守着大丫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夫妻好好说说话,行了,你们出去吧。”张老头咳了一声,将这夫妻两人打发走。
等两人一走,张婆子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差点就露馅了。”张老头深有同感的点头,他刚才也是怕老四看出什么,这才把人赶紧打发了,也是张长根这些年不在家,所以一时才没有看出他爹娘的异常。
“不行,老四这孩子太精明了,咱们可得注意点。”“嗯。”两人这会都心有余悸,不过以为已经没了的儿子回来,这确实是一件大喜事,今天又是最小的两个孩子满月宴,两老在屋子里没待多久就出去忙活了。
张家男丁多知道赵厉等人又是弟弟(叔叔)的朋友,对他们十分热情,一群小的更是对外面最向往的时候,拉着赵厉一群人问东问西。
赵厉几人也是跟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看到赵诚迅速的和家人相认,也知道赵诚的本名叫做张长根,大家打趣了一番后,也为好兄弟高兴,一群大男人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张婆子今天心情不错,好日子里儿子也回来了,她当即下厨大显身手,整顿了一桌好的,吃的赵厉几人嗷嗷叫,都想赖在张家不走了,到最后还是被张长根赶走的。
“好了,好了,吃完了就走,我这么多年没见爹娘,还有好多话和爹娘说呢。”张长根一点都不客气。
赵厉立刻起哄道,“兄弟们,赵诚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们说是吧,咱们这些兄弟为你的事担心,你小子现在好了,以后天天吃好的,来,兄弟们咱们和赵诚打一架。”“好,好。”
虽说人不多,可汉子们闹起来那劲头可不少,哪怕乡下的酒度数不高,这会兴头也上来了。哪怕知道张家今天没心情待客,也有亲近的人来凑热闹,这会听到几个壮汉要打架,赶紧让出了一片地方。
张长根也不害怕,直接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好兄弟们关心他,刚好他现在心中的激动也无法发泄,刚好大家打一架发泄发泄。
当下里张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几个汉子直接打了赤膊,干起架来,张长根这些人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一身凶悍之气露出来十分唬人,哪怕只是玩乐兴致的打斗,也让周围围观的人看的目不转睛。
结尾以张长根被一群好兄弟合伙收拾了一顿算是结束,吃饱喝足又玩闹了一场,众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热络,不过张长根是回家有事,给公子告了假的,其他人却要今晚回去,热闹之后就和张家人告别,骑马离去。
闲下来的张婆子和张桂花站在一旁,各自抱了一个孩子,笑眯眯的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热闹好啊,这说明张家人气旺,人丁多,在农村一家里人越多越是没人敢欺负。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张桂花将儿子哄睡,不舍得放到屋里就一直抱着,反正现在天热也不用担心孩子着凉。
张婆子笑眯眯的看着不说话,私心里却觉得这一切好都是小孙女带来的,因为小孙女提前出生,自家男人,儿子,才没有上山受伤,因为狼群的消息传到县里,才引来了贵人,最后找到了自己小儿子,看着家里越来越好,张婆子心中越发觉得自家小孙女果然是个有福的。
第28章 宝贝
好不容易将人都送走,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张老头和张铁柱兄弟几个高兴,晚饭专门喝了两小盅,还是张婆子开口一群人才没有喝的酩酊大醉。
乡下水酒度数低,等回到屋里的时候,张老头洗漱了一下酒意也散的差不多了。他脸上带着笑看着老妻,看得出来多少还有些醉意。
张婆子正在忙活,完全没看到张老头的模样,“翠啊,我高兴,长根还好好的,我高兴啊。”张老头絮絮叨叨,“人家都说小四没了,我就不信,小四那么聪明,怎么会没了呢,那是我儿子,我张狗蛋的儿子怎么会出事,小四那么聪明,翠啊,还是你厉害,咱小四像你,聪明……。”
听着张老头的絮叨,张婆子眼眶红了红,这些年人人都说她家小儿子死了,她和老伴就抱着一份希望,不想给儿子立冢,就想着万一是弄错了呢,可又担心儿子真的没了,家里没人给烧纸钱,在下面难过,没人知道背地里她哭了多少,可只要走出去她依然是那个泼辣到让众人不敢嚼舌根的张老太。
坐到床沿,张老头拉住老婆子的手,手都有些颤抖,“孩子们都好好的,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以后有了钱,咱也学那些老爷们,专门弄个人伺候你,翠啊,这些年跟着我你受苦了,等百年以后我也可以含笑了。”
张婆子已经许久没见老头子这么絮叨的一面了,知道他这是喝了点酒心里又激动,也不打断。只是听老头子越说越离谱,啐了他一下,“说什么傻话呢,我老婆子身体好着呢,能吃能喝,我还要看着福宝嫁人,帮福宝带孩子呢。”
“是,是,你好着呢,好着呢。”张老头笑着道,眼里还有些泪花,张婆子只当没看见,抱起床上的福宝,“还是咱福宝福气好,你看福宝出生之后,家里发生了多少好事,老天爷也下雨了,不用担心闹旱灾了,山上的动物也不下来了,来福身体也好了,就连小儿子都回来了,对了,还有那只老鼠,一看就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