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差距让人难堪，于是只好将难堪化为恶毒。
　　原始的锋刃没什么用处，比起当今的各色花里胡哨的武器，它致死率低，容错率低，可是却有一样可取之处。
　　用在折磨上面。
　　血液慢慢流淌总是比一下化为血雾蒸腾殆尽要有意思的多。
　　刀子缓缓刺入手臂，血从里面流出，缓缓的，缓缓的，再汇聚到一起。
　　霍根冈特特地选了解煜已经被卸下的那边胳膊，然后刺了进去，直到能从另一边看到刀尖。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你应该再往上一点。”
　　“什么？”
　　解煜咳嗽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他眼睛极亮，一瞬间让霍根以为那是疼出来的泪光，后来才发现那真的只是来自于他眼里的光。
　　很难想象。
　　无法理解。
　　一个人只有奔向光明才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显然和他现在的境遇并不吻合。
　　“你要是再往下一点，我就死啦。”他甚至笑了一下，为这个不太好笑的玩笑，“那不就没法满足您奇怪的爱好了么？”
　　霍根低头看着那柄尽数没入解煜手臂的刀子，因为扎得太狠，刀尖已经从另一边露了出来，被染成了红色。
　　“竖着划其实比割腕的效率还快，凝血速度会更慢，血流得更快。”解煜惨白着脸，却还有闲心说话，“你要是不想让我死的话就往上划。”
　　疼，很疼，非常疼。
　　可是和愧疚比起来，不够疼。
　　虽然他们发现得比自己预想要来得早，但一切还在正轨上，反叛军还会进攻联邦星城，趁着其他星系和联合会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占领联邦。
　　只是他们的最终威慑没了，所以被消灭也是迟早的，残暴的政·权失了威慑，也就没办法建立统治。
　　可是战争也是不可避免的。
　　也就是说还会死人。
　　解煜告诉自己，一切只是为了任务，临走前他拆了小埃尔罗的引光柱，他已经尽力了。
　　可是还不够。
　　不够疼。
　　于是霍根把刀子逆着向上划，他才意识到刚才不知不觉按着解煜说得做了，他好像根本没攥住眼前人的性命，而对面的人也根本没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此时此刻，掌控者不是他自己，他愤怒抬头，却对上解煜嘲弄的眼睛。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霍根重复之前的问题，心中怒意更甚，将刀子狠狠往上使劲一推，瞬间血如泉涌。
　　解煜脸色更白了，但没出声。
　　好像他的声音只是用来嘲讽和戏弄别人，别的时候一概不言语，因为没力气了。
　　“你当时要是在主舰上发布广播，叛军就是强弩之末了。我们都清楚，现在他们不敢还手的原因就是引光柱。可引光柱没有了，他们还不知道。”
　　霍根冈特又狠狠剜了一下，却不是单纯泄愤，他在找东西，“因为害怕一个没有的东西而丢失地盘，他们全部要归顺反叛军，成为奴隶，真可笑。
　　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对待联邦人么？那个杀死我们首领的地方？我们会虐杀他们。这么说来，罪魁祸首是你啊。”
　　霍根冈特当然知道不能虐杀那些平民，因为那样的话政权不稳固，在失去引光柱的情况下，那会带来风险。但当他清楚得看到解煜的眼神一窒的时候，老家伙就知道自己这番话成功了。
　　于是他接着道，“破坏了引光柱，我们不敢再扩张，宇宙也没有被虫子进攻的威胁，你为人类做了太多了。”
　　话里散发着无尽恶意，“可是人们不会感谢你，因为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但你却没有。”
　　找到自己想要的了，霍根冈特在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看到一个莹色的芯片。
　　事情终于回到了预计轨道上，霍根露出满意的神色，“我一直听说联邦的军官都会植入芯片，但我猜你没那么好心，要是我没发现，恐怕你就要用这个给联邦通风报信了吧。”。
　　“那其实就是个检测生命体征的玩意儿。”解煜低喘着，失血过多，他的眼睛已经有点看不清了，可还是要嘲讽，“你想多了。”
　　“以防万一而已。”
　　霍根冈特看上去胜券在握，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杰斯道，“他把反叛军的后路都抄了你还在纠结什么？杀了他。”
　　杰斯阴沉着脸，“叫医生。”
　　他很烦躁，烦躁于霍根冈特的擅自动作，但他没立场烦躁，尤其是为了一个敌人。
　　但没办法，alpha的天性。
　　有人推门进来，那显然不是医生。
　　“不好了，一直停留在那个反斜角位面的主舰突然发布广播。”
　　“说了什么？”
　　不用再问了，因为整个星系乃至所有关注这场战争的人都能听到。
　　“来自主舰k37汇报官希利尔，在此要求谈判——”
　　“不谈！”杰斯很烦躁。
　　“三天时间，放人，或者我释放核方。”
　　与此同时，反叛军攻入联邦大厦。


第35章
　　得到消息的霍根冈特脸色不知该是好还是坏，好是因为即将正式占领联邦看到曙光，坏是身后的反斜角有个家伙拿枪口指着他们脑袋。
　　但杰斯埃尔罗却并没什么表示。
　　曾经他日夜梦想得到的东西也不过如此，索然无味。
　　老埃尔罗的意志是占领联邦，从此在联合会上能有一分说话的权力，但他的手段暴烈导致越走越偏，最后被炸成了碎片。
　　可小埃尔罗并没那么‘宏大’的愿望。
　　战争才是让他沸腾的原料，而现在似乎没什么人可杀了。
　　解煜用摧毁引光柱的方法将限制住了反叛军，也限制住了他自己，似乎也料定了他们再不敢大张旗鼓得重新兴建，因为这种大工程不泄露出去才有鬼呢。
　　没法为所欲为的快乐就是不快乐。
　　霍根冈特现在没空去开解陷入思维怪圈的杰斯埃尔罗，他打开广播，为了让全宇宙都知道。
　　“反叛军已经攻入联邦大厦了，不出一天时间就会传来胜利大捷的消息，我们是新的联邦，我们渴望和平，我们遵守联合法，我们无意让宇宙人陪葬，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这话鬼才信。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在乎你退不退兵，”主舰内，吉温斯惊讶于希利尔居然会表现得不耐烦，她一贯是面无表情，可此刻却显得很焦躁。
　　希利尔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只有服从，他会为了反抗做些离经叛道的举动，可却从来不敢真正的脱离正轨。
　　可是现在。
　　奇了怪了。
　　“我就要你放人。”希利尔咬牙。
　　这条广播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意味着这艘处在反斜角的星舰，即将成为全宇宙人类的头号公敌。
　　这和解煜当初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原本是让他们趁乱跃迁离开，可没想到他们却让所有矛头对准他们自己，而且，凭希利尔话都没说完就要立刻去做的性格，她真的有可能释放核方。
　　但此刻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累了，只想去死。
　　“不放！”杰斯痛恨别人威胁自己，他几乎是蹦了起来，“有种就让他来炸我，我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霍根冈特急忙拦住他要发布广播的爪子，然后骂道，“我告诉你，那疯子和他不一样，”他说着看向解煜的方向，“那疯子根本没拿人命当回事，你只要敢发，他就敢炸了你。”
　　作为一个老头，活得时间也还算长久，他自诩看人看得多。
　　有人在乎人命，顾虑很多，不惜一切也要降低伤亡。
　　有人，则以怎么样才能杀最多的人为乐，怎么混乱怎么来。
　　还有人，是根本不在乎，眼里只有目标，其他万事万物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
　　希利尔就是后者。
　　然后他已经释放了一枚核方。
　　依旧是轻量级的，但会造成重量级的震动，没人敢说脆弱的位面壁垒是否能再承受一次核方，哪怕是最轻量级的。
　　全宇宙的人都在为之颤抖，因为他们已经几乎能听见振翅的声音。
　　霍根冈特连忙对着广播大喊，“接受谈判，三天之后！”他迅速搜集有关希利尔的信息，得到的结果让他更加不安，“莱茵家族的小儿子，从小就是个疯子。”
　　喜欢穿女装，留长头发，整个家族不愿提及的存在。
　　似乎是没办法从家庭那方面下手了。
　　老头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也看不到他胜券在握的模样，他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加快进攻！让星舰起航，准备撤离！”
　　他看了眼解煜，走上前去，咬牙切齿，“你的部下那么忠诚，那就让他亲手给你送葬吧。”
　　解煜唇边溢出鲜血，看来之前被杰斯那一撞是撞得不轻，他露出一个厉鬼的笑来，“谢了，傻逼。”
　　霍根冈特在反叛军从来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被当众骂傻逼让他气疯了，刚要发狠，却被解煜的笑激得一个寒颤，这让他发狠的表情僵住了，显得不伦不类，格外丢脸。
　　于是他将还扎在解煜身上的刀子猛一下拔·出，然后捅进了他另一边的肩骨里。
　　血不再汩汩流出，这并不是好事，说明这个人已经流不出血来了。
　　“老人家的力度不够啊。”解煜挑衅，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看向杰斯，“要像我刚才把他钉在地板上那个力度才行。”
　　一直不语的杰斯终于开了口，他难得的冷静，“你血要流干了。”
　　然后他似乎又很好声好气得和一脸血的老头儿说，“再这样下去，他坚持不了三天。”
　　“一天就够了，他活着，希利尔就不敢轻举妄动，等他死了，我们已经在联邦喝庆功酒了，希利尔轰了梅瑞达也全无意义。”
　　几乎能从霍根冈特头顶看到他蒸腾的怒气与恶意，他仍然在赌，作为一个老赌徒，他知道哪种赢面更大。
　　“联合会不会放任他不管，再者说，就算虫子进来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但杰斯之前的话霍根难得的听了，“来人，给他输液，其他不用管。”
　　一边输液一边放血，输液是为了更好的流血，失血过多让人神志不清，解煜此刻再也没法细想多米诺骨牌会通往何处，他没力气了。
　　他神志不清的脑海里只机械得重复一句话，复活他，复活他。
　　他想再看看那个人，其他真的不想管了。
　　太累了。
　　然后他就忍不住哭了。
　　因为想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了，那还怎么复活他呢。
　　杰斯一直看着解煜的方向，但他没有立场走过去，于是只好将头转过来看霍根冈特，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可我们抛弃梅瑞达，那跟告诉全宇宙我们引光柱没用了有什么区别？”
　　杰斯埃尔罗难得的思考，居然想到了这个层面，实在少见。
　　“你知道联合会在意什么吗？他们在意局面，一个稳定的局面。
　　没人想要战争，最起码是没好处的战争。
　　只要你作为新的联邦得到承认，他们就不好来找你的麻烦，因为那样既没钱赚还废人力，没人愿意吃力不讨好。
　　我们会作为新的联邦而存在，你明白么？”霍根冈特几乎是语重心长。
　　“老头儿，你忘了一个人。”
　　杰斯几乎是大笑出声，他知道完蛋了。
　　必败。
　　毫无胜算，为他人做嫁衣裳。
　　当做实验漏了一个变量的时候，结果就是功亏一篑。
　　霍根冈特少算了一个变量。
　　冉越曦。


第36章
　　这是一个混乱的存在。
　　透过显示屏，就能看到这个混乱的存在光明正大的降落在了梅瑞达的大地上。
　　没人拦他。
　　也没人敢拦。
　　主要是因为他作为反叛军唯一合作伙伴，和他翻脸就没有以后了。
　　当然也还有另一部分原因，老埃尔罗的儿子，杰斯埃尔罗的亲哥，就算两个家伙再怎么水火不容也是家事，他们哪敢拦啊。
　　再说了，拦得住么？
　　有一个有眼力见儿的马上哈了过去，觑着冉越曦的脸色，却除了几分疲惫外什么也看不出来，“您这是跨了三十个星系吧，太辛苦了，让汉斯领您去会客厅，我这就去找我们首领。”
　　“不用。”冉越曦心情不错，甚至愿意费工夫和眼前喽啰扯皮，“这地儿本来就我的地盘，我比你熟。”
　　那喽啰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冉越曦在摸他的枪壳，赶忙打了个哈哈，逃也似的离开了。
　　霍根冈特看着监控中的影像，突然明白了杰斯埃尔罗的意思。
　　但他不承认自己搞错了，“他能把武器提供给我们，就说明我们手里有他要的东西——”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那边的解煜。
　　解煜再也没了挑衅和嘲讽的气力，他的意识在浑沌中沉浮，世界在眼前不停得变化，时不时又变回最开始的样子，最后停在那人在上个世界离去的影子。
　　他即将脱离。
　　只要他们对外宣布成功攻占了联邦星城，他就完成任务了。
　　然后。
　　走向光明。
　　霍根冈特似乎反应过来，好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冉越曦是为解煜而来，他虽然不太确定，但总要搏上一搏。
　　他本打算上前，却被杰斯给拽住了。
　　杰斯难得聪明得看出霍根的意图，但他阻拦霍根的理由却并不太充分，“这是我和冉越曦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