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报警两个字，许文修并没有害怕，反而凉凉道：“那你报。”
　　说完，许文修又要关门了。
　　温玉雨被这油盐不进的许文修气得跳脚。他赶紧用身体顶住门板，气急败坏地道：“你敢不让我进去，我就把街坊邻居都叫过来，让他们知道你都捡了什么东西。而且还不还给我！”
　　这直击许文修的弱点。
　　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文修住在这里，努力经营自己形象。张医生本着职业道德会给他保守秘密。居委会大妈和他关系不错，又收了礼物，自带一层有色眼镜。也正是那一句，爱他的人连他的缺点都爱。
　　但其他街坊可不会个个都待他这般友好。
　　人永远都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自己，许文修也同样。因此他会比温玉雨更加爱惜羽翼，不希望落人口实。
　　许文修知道自己碰到了一个硬茬。没办法，他只好留下一句稍等，又将门关上了。
　　这一回，温玉雨没有着急。
　　果不其然，许文修刚才关门是为了把门链打开。
　　他一边请温玉雨走进屋，一边假意道：“抱歉。我听你口音，还以为你是来诈骗的。就没敢开门。”
　　言下之意就是怪他咯？温玉雨偷偷翻了个白眼。
　　内心骂着妈卖批，外表却要笑嘻嘻。心知肚明的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温玉雨双手搭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
　　许文修打量着对面这个极有可能就是人偶主人的不速之客，对这张一上午坐过三个人的沙发感到一丝不悦，真想连沙发带人，丢到垃圾桶去。
　　“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许文修笑得比往常更为灿烂，好掩盖眼底的杀意。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温玉雨。”温玉雨也不怕被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撩着他的披肩长发，悠悠地说。
　　“原来是温先生。幸会幸会。”许文修煞有其事地点头打招呼，并自我介绍道：“我姓许，名文修。”
　　“……”温玉雨摸不清许文修的套路，更搞不懂许文修为什么要报自己的姓名。
　　就在温玉雨迷糊的时候，许文修道：“真是招待不周，我竟然忘了倒茶。温先生喜欢红茶还是绿茶？还有茉莉花，咖啡，普洱……”
　　听到倒茶，温玉雨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安眠药？
　　卧槽！刚才问的名字，难不成是为了给他立墓碑的时候有个名字可写？
　　温玉雨连忙拒绝，“不劳烦许先生了，我不喝茶。”
　　“哦。那红酒可以吗？”许文修微笑问。
　　温玉雨瞧见那表情，背脊发凉，还是装得随意地道：“有啤酒吗？易拉罐的那种。没有那就算了。”这样你就下不了安眠药了。
　　“有的。”许文修没有打算纠结这个话题。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询问温玉雨。
　　在转头的那一刹那，许文修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人不好对付。


第18章 顺顺利利的谈话
　　温玉雨的食指勾在易拉环上，稍稍一用力，噗呲声响起。单手开易拉罐。
　　温玉雨这番故意耍帅，得不到许文修一个眼神。他就坐在温玉雨对面，静静地吹着玻璃杯中的花茶。
　　明明做中年妇女才做的养生，却给人英国贵族般的优雅。
　　活了三四百年依旧自认是个年轻人的穿越者温玉雨，对这种养生行为表示鄙视。
　　偏偏年轻人温玉雨没有养生的许文修好耐心，过了三分钟，他便撑不住了。
　　温玉雨猛然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一只脚踩在桌子上，像个黑帮大佬谈判似的，正想对许文修说话。
　　“放下。”许文修冷冷地开口。
　　“啊？”刚酝酿起来的气势瞬间就烟消云散，温玉雨没听懂许文修在说什么。
　　“脚，放下。”许文修多加了一个字，眉头皱起。
　　“噢哦。不好意思。”温玉雨见主人家发怒，连忙道歉。
　　温玉雨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更不说系统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各星球签署的协议，就对穿越者的自身素质存在高度要求。虽然也可以契约人渣，但那些都是本着维护世界和平，改造人渣的方面出发。与温玉雨这种有偿正式员工，不属于一个类型。
　　瞧见温玉雨从善如流的动作，许文修先略微放松，在瞧见某个地方后，瞳孔顿时一缩。
　　太干净了！鞋底竟然一点灰都没有。
　　在人偶那个脏兮兮的鞋底蹭脏了门以后，许文修对鞋底多了几分怨念。却没想到会因此发现了对方的诡异之处。
　　许文修用喝茶来掩盖自己动荡不安的情绪，脑袋胡思乱想就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他心中早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他不敢相信，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出问题的温玉雨，还张着双腿，像个大老爷们似的舒舒服服地喝着啤酒。
　　“闲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许先生自己看吧。”温玉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触屏手机，直接扔到许文修身旁的沙发上。
　　许文修看了一眼温玉雨，想了两秒才拿起手机。
　　瞧见许文修拿起手机，温玉雨才侃侃而谈：“我，一个会八国语言的旅行艺术家，最帅的美男子，万千少女心目中的偶像，浪漫的偷心者，芳心的纵火者，当代世界手艺最好的人偶师。”
　　“……”许文修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一眼温玉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的人偶，栩栩如生，精致得堪比真人。不信许先生你瞧，在合适的光线下，它们甚至能做到以假乱真。”温玉雨一手捂心，发出歌剧般的腔调，“只要许先生你肯把darling还给我，我愿意为你免费定制一个人偶。”
　　这也是一开始，温玉雨和系统谈好，用来和许文修交换的筹码。
　　用作交换的人偶是真的人偶，并不能像温玉雨三百万积分换取的身体那般让灵魂寄生。但精巧程度，可活动关节等，都与温玉雨那俱三百万积分的身体相同。
　　许文修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还给温玉雨。
　　“你什么意思？嫌我的价码低吗？我告诉你！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多少富商求我做，我都不给他们做。”温玉雨对许文修这种漫天要价的行为极其不爽。
　　人偶虽然没有真实的身体贵，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货。温玉雨本身就对这笔花费很不爽，自然不乐意许文修抬价的行为。
　　“……手机没解锁。”许文修对这种戏多的人实在很无语。
　　若不是他对同等精致的人偶有兴趣，早就把这个戏精扔出窗外。
　　温玉雨：“……”
　　“咳。”温玉雨故作冷静地接过手机，按下指纹解锁，再从容地递给许文修。
　　只是丢了一次脸，温玉雨没有再夸夸其谈，安静如鸡地等待着许文修看照片。
　　手机里的照片都是系统根据人设合成的。里面有大量的温玉雨满身钻石的自拍照，也有不少制作过程，和人偶成品展示。
　　随着一张张照片看下去，许文修也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惊讶。
　　虽然性格很讨厌，但不得不说，这个人偶师很有实力。任何材质到他手中，都能变成栩栩如生的人偶。
　　从图片中的人偶还能看出，这温玉雨和他是一样的，都是深度喜爱美的人。制作的人偶均为俊男美女，没有写实派的大叔，野兽。
　　看完照片，许文修心中便有了计较。
　　其实他对捡到的人偶并不是没有想法的。许文修承认自己多少有些‘处女’情结，对人偶穿过那双脏兮兮的鞋子一直很介意，更介意人偶曾经经历过什么，与他的主人发生过什么事情。
　　如今主人找上门，还坦然说要为他量身定做一个完全贴合他心意的人偶。许文修怎能不心动。
　　心动归心动，许文修并没有急着掀开自己的底牌。
　　许文修将手机放到桌上，从容不迫地问：“这我就不懂了。温先生既然有这般本事，为何要苦苦执着于这个人偶呢？这个丢了以后，再做一个便好了啊。”
　　这也是最正常的做法。
　　身为画家，许文修自然知道，按自己想法画一幅画，和按照他人要求绘制一幅画，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前者自己怎么爽怎么来，后者非但会被挑三拣四不说，画出来的东西还常常不符合自己的审美。每每看到都想直接撕掉，以免变成自己的黑历史。
　　“……”温玉雨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晓得许文修在说啥，但他不是真的人偶师，要做什么只要让系统做就可以了。自然没有许文修所说的那些烦恼。
　　温玉雨猛然喝了三大口酒，才想出合理的回答。他装作出一副看透红尘的模样，道：“世界上每一片叶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无法两次走进相同的河流。哪怕我有精湛的水平，也无法战胜这真谛。”
　　“所以，嗝。”温玉雨突然打了个酒嗝，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没有太过在意，“我希望许先生能够把我心爱的darling还给我，作为报酬，我也会帮许先生做一个让许先生满意的人偶。”
　　许文修瞧着对面这个只喝了一瓶啤酒就脸颊绯红的温玉雨，内心松动了不少。他道：“竟然温先生这般真诚，那我也不抢人所好。”
　　许文修答应得很干脆，干脆得连温玉雨自己都不敢相信。
　　“留个联系方式，图纸画好后，我再联系温先生。温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许文修客气地问。
　　双方便留了个网络社交号。温玉雨装作海归，国内的社交号是新注册的，由系统经营，只要系统能上网，这账号就能正常使用。
　　温玉雨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这件事，走出门时觉得脚步都飘飘然，像踩在棉花上。
　　送温玉雨离开后，许文修没有再沉迷人偶。他带着速写本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开始观看美男美女的图片。
　　手里不停地比划着，将喜欢的五官类型记录下来，把图片拉到另一个文件夹，认真思考要温玉雨制作一个怎样的人偶。
　　虽然许文修对温玉雨的怀疑不少，但深究对方的秘密不如到手的利益。
　　再说，许文修对一个专为自己定制的人偶，还是颇感欢喜的。


第19章 许文修心中的美
　　温玉雨一出门就把身体归还给系统。那些监控摄录，都有系统设计最佳线路，并直接更改，比他特意走一趟要方便得多。
　　毕竟这年头，有积分的就是大爷。
　　温玉雨飞回去监督许文修。
　　意想不到的是，许文修竟然选了一天的照片。直到夜色深沉，许文修才关了电脑，草草洗了个澡睡觉。不知不觉，许文修竟然冷落了床上的人偶一整天。
　　“天啊，才第三天就被婚内冷暴力。真是个负心汉！”温玉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无比开心。
　　许文修对他越是爱理不理，就代表距离他拿回身体又前进了一大步。
　　身体被许文修拾取的第四天。
　　很平静，没有张医生的关心，也没有马建远的打搅，许文修能够很舒服地做自己的事情。
　　他将昨天收集的图片重新翻看，每一张图片都停留至少一秒。
　　许文修在分析着自己的喜好，寻找自己最喜欢的脸庞。
　　身为画家，许文修对美一直是博爱的。他认为的美是舒服，是存在于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年龄，每一个地方。只有不善于发掘美的眼睛，没有不美的物质。
　　但这样的想法，让许文修如今头疼得很。
　　他要从成熟、性感、自然、酷帅等各种类型的美中，寻找一个类型的‘美’来定制。
　　美是统一的。
　　就像五官，有些人明明单独看五官长得很好，组合起来却很丑，这是五官不搭配；有些人第一眼看上去抿于众人，却越瞧越耐看，那是五官之间和谐；只有五官好看，且和谐搭配，这样的人才真正好看。
　　但也不能否认一点，反差制造刺激感。就像萝莉脸，搭配肌肉男的身材；或是女扮男装，男扮女装等等。
　　越想，许文修便越是烦躁。
　　若他能每个类型的人偶都拥有一个就好了。
　　可想着想着，许文修又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先不说美是没有尽头的，单说做工时间这一问题，人偶师一辈子也做不出几个人偶来。
　　艺术的价值，有时候就是某一个人的人生价值。只要人一死，那么拥有该种韵味的艺术，也将与世长辞。
　　其次，就算许文修将‘美’控制在了人偶师这一生可制作的数量中，也需要排出个先后顺序。把想要陪伴自己更长时间的人偶，先制作出来，不那么喜欢的，再往后排。
　　归根到底，他需要做一个残酷的取舍——关于他究竟喜欢哪一种类型人偶的取舍。
　　一旦有了这样的问题，许文修连点外卖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了选择恐惧症。
　　快餐很好，饭卷也很棒，好像很久没有吃过汉堡了。
　　他虽然有钱能够点完所有美食，但他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两顿也吃不完一家饭店里的所有料理，更不说附近那么多家外卖了。
　　他究竟，最喜欢什么呢？
　　想不通问题，许文修干脆放下手头上所有事情，翻看自己的绘画作品。每个人都有倾向性，许文修自认自己也是同样的。
　　温玉雨跟在许文修身后，也跟着瞧许文修的作品。只是他没有许文修那么高的艺术修养，看了也是白看。除了一句干巴巴的画得不错外，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