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了食物的阵阵香味。
好饿……那香味勾起了我对食物的渴望，看来我果然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但光是这个动作就几乎要耗尽我所有的力气了。我只好放弃下床的打算，靠着床头休息喘息。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他端着粥从外面进来，看我坐起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扶我，细心地把一个枕头垫在我背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他说。
他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叫莫离，是个大夫。”
我很惊讶，难道他就是吴浩本来要找的那个神医吗？但是，神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你是他们说的神医莫离？”我问。
他又是一愣，困惑似的笑笑：“好象外面的人是这么叫我的。”
外面？“这是哪里？”我继续问。
“我家啊，不过是新家。”他端来粥，要喂我。
我很不习惯这样，但是没有办法，我现在恐怕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说是新家？”我咽下一口皱，问他。恩，好吃。
“因为我一个月就要搬一次家。”
“为什么？”我惊讶。恩，粥里还有药味，大概他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吧。
“师傅的遗命，他还不准我自己出去找病人。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说是怕我累死。”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却引来一阵猛烈的咳嗽，痛得我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你怎么了？笑什么呀？”他焦急地放下碗，过来给我拍背。
好不容易平息那阵要命的咳嗽，我又想笑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似乎有点生气了。
“我笑，我笑你师傅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我拂着胸口，嘴角仍然带着笑意。
“为什么？”他困惑极了。
“你对每个病人都像对我这么好吗？”我不答反问。
“是啊……医者父母心，难道不应该这样吗？”他更不解了。
“那你当然要累死了。”我停了一下，看看他傻傻的表情，笑着说：“每个来找你看病的人，哪个不是半死不活的？你每个都不顾黑夜白天地照料，会把自己累死的，不是吗？”他的眼睛周围现在就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更何况，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神医莫离来者不拒，他们恐怕什么小毛小病都会来找你了。到时候，你就不是神医了，而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而已。”
“为什么？这样……不好吗？”他还是不明白。
我看着他，淡淡地叹了口气，真是标准的老好人啊。
突然，我有了逗弄他的想法。
“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我问。
“城北的一条小巷里，你那时昏倒了，我就把你背回来了。”他很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救我？你师傅不是不让你自己找病人的吗？”我继续问。
“因为……因为……”他的脸突然红了，好半天才嗫嚅着说：“你长地很……很好看，我以为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说完，他就低下头，不敢看我。
“那你后来发现我是人你怎么不把我扔出去？”我佯装生气地说。
“你别生气！”他果然急了，忙道：“你……你这么漂亮，谁都舍不得把你扔出去的。”他的脸红地像煮熟的虾子。
“那……这里面包括你吗？”我凑近他，问。
他的脸几乎可以喷出血来，但还是很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我坐直身体，对他说：“那你就答应我，在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你只许医治我一个人，不许再受任何一个病人！”
“这……”他好象很为难的样子，“要是有人找到我，那怎么办？”
“那你就把我扔出去好了！”我危险地眯着眼睛，这样说。
“好！你别生气嘛！我听你的就是了！”他好象很怕我离开似的。
“还有，这段时间你必须听我的！”我继续得寸进尺。
“好！”这次他倒是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么，我还是饿。”我笑眯眯地对他说。
“我再去给你盛，你等等。”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看着他出去，我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对不起啊，老好人。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对你用催眠的，虽然只是潜意识的引导而已。但是，谁让你正好就被我碰上了呢？他们找不到解药，一定会想到你的。凭上官家的势力，要找到你恐怕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何况你对他们来说只是近在咫尺。那个女人大概还能拖上十天，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在这十天里去给那女人解毒。十天过后，我就会离开，到时我就揭开催眠，那么浅的催眠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的。

受伤更甚
接下来一连几天，小莫果然很守约定，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照办。而且，上官家的人也没有找到这里，我们的日子过得还算是平静。所以，我每天的乐趣只剩下偶尔逗弄这只可爱的小狗了。
只有一件事让我头疼，那就是他老逼我吃药，即使我沉下脸来他也是照灌不误，他在这方面有异乎寻常的执著。我一直拒绝喝那黑漆漆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液体，喝那东西的感觉和喝毒药其实没什么区别。更何况，我在毒药的制作上力求无色无味，才不会像他煎的药这样呢！但是，虽然他不是那么孔武有力，但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总是被他灌下药去。可恶！
现在，他又拿着药走过来了。
“不喝！我说什么也不会再喝了！你赶快拿走！”说着，我就往里床躲。这次的确伤得不轻，导致我那么多天还是无法下床。用小莫的话说，我的确是差一点就要死了。
“乖！把药喝了才能赶快恢复啊！”说着就要来拉我。
“什么快点好！你就这么想早点把我赶出去吗？”我对他不满地大叫。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急了，连忙解释道：“你的经络先天就不通畅，再加上这次受的内伤造成了淤血，如果不用药石好好调理，一定会留下病根的！”
“我才不管！你今天休想逼我吃药！”我才不怕什么落下病根，早死晚死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已经活得很够了。
我乘他不注意，一把就掀翻了药碗。我知道这碗药里的草药有多么名贵，好歹医毒本源，我跟着无心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也正因为这样，倒翻了才好，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再来折磨我了。
果然，莫离的脸随着药碗的破碎变得铁青，“你知道这些药材有多么珍贵吗？！这些可都是我师傅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啊！你居然就这么给浪费了！”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想要，是你自己逼我的好不好！”我也不甘示弱。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地任性妄为，完全没有平日里对他人的冷漠。这样的情况，即使在无心面前也是没有的。
“你……”他盯着我，好半晌发不出声音，看起来被我七得不轻。
“没有人请你照顾我，受不了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扔出去！”我冷冷地说。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很苍白，但是随即又涨红了脸，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随便你。”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天快黑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这让我有些担心。这家伙，老好人一个，碰上什么事的话一定会吃亏的。
我努力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去到门口看看。可是，虽然在小莫的调理下过了几天，但是这身体还是很虚弱。我的脚刚踏到地面，就差点软瘫下去。
好不容易，我扶着墙来到门外，只看见满目的翠竹在落日的照射下泛着金光，轻风拂面，带着说不出的惬意。原来繁华的宣阳城还有这样一处人间净土！
远远地，我看见竹林深处浮现出人影。是小莫！咦？怎么还有一个人？
难道又是小莫拣回来的？看那人走路生风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病啊！
正当我疑惑，小莫已经带着那人走近了我。
他一看到我，脸上就浮现出焦急，“你怎么出来了？你不可以随便下床的知不知道！”他冲上来就为我诊脉，看没有大碍，才舒了口气。“你怎么也不加件衣服？看！手这么冰！”他心疼似的握住我的手，温暖的感觉让我浑身一颤。
“你冷吗？我们快点进去吧。”我发现我的颤抖，连忙说。“你也进来吧。”他扶我进去之前，不忘转头对那个人说。
这时我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个人。此人五十上下，但是精神矍铄。此刻他的眼神正热烈地注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看出个洞来。
我嫌恶地撇过头，问小莫：“他是谁？”
小莫先把我安置在床上，然后才笑容满面地向我介绍：“这位是殷伯，是这城里赫赫有名的上官家的总管家。”
我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怎么会这样？
我用发颤的声音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小莫没有看出我的不对劲，依然笑眯眯地说：“是这样啊！小风你把我最后一点药材打翻了，我就只能跑到城里去看看，有没有得卖。但是啊，那些药材都很名贵的，别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就看见街上贴了上官家的告示，说谁能治好上官夫人的急症，那上官家的宝贝就随他挑。我一想，上官世家什么东西没有，我要的药材一定会有……”
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中了什么大奖。“你……治好那女人了吗？”我很惊讶我还能用这种语气问他。
“还没有，但是我已经看过了，恩……虽然有点难，但是，我想我还是有办法的！只不过时间上可能要拖得久一点。”他依然在笑。“上官老爷人好好哦，听说你的事情之后，马上就让我把你接到他们府上去住，这样就可以不用延误你的治疗了！”
“所以呢？”我看着他，心里已是一片悲哀。
“所以呀，殷伯就过来接我们住过去呀，马车已经在竹林外面等着了。”他还是在笑。
“那你答应过我的事呢？”我的心连同我的心在颤抖。
“那个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地对我说：“小风你的伤一定要那些药才行，我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你放心，我会……”
“你居然背叛我！”我的声音陡然升高！我不能容忍，我绝对无法容忍！
“你……你怎么了？”他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滚！滚出去！”我指着那个殷伯，对他喊到：“你给我滚出去！”
“小风！你怎么能这样！”他脸色大变，忙对殷伯说：“对不起，小风在生病，他的脾气不太好！”
“你……”我惊讶于他的态度，一阵恶怒让我口不择言：“莫离！你混帐！”
我不顾他受伤的表情，对着他大吼：“我不需要你救！同样地你也不许去救那个女人！大不了，我把命还给你！”
他的脸色苍白，但是还是嗫嚅道：“小风你别这样，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你！”我被气地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他还是不明白！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和上官家有过节。胸中一口恶气涨地我五脏六腑都疼，终于，我“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你……好……”我狠狠地盯着他，说。
“小风！你怎么了？！”他冲上来，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
我毫不犹豫地打掉他的手，冷冷地对他说：“莫离神医，我欠你一条命，我随时可以还给你。但是，如果你敢救上官家的任何一个人，除非你先杀了我，不然你救一个我就杀一百个人作为报复！”
“小风……你！”他在颤抖，他这样的人何尝听过这样威胁的话。
“别怀疑，我有这个能力，不信你问他。”我冷笑地看向殷伯。
他迟疑了一下，向小莫点了点头。小莫的身体刹时颤了一下。
殷伯走向我，对我作了个揖，道：“在下奉家主之命来接柳公子与莫神医，望公子莫再阻拦。”
“若我执意不从呢？”我厉声道。
“那在下只好……”他的人影一闪，我救在小莫的惊呼中失去了意识。

要挟逼迫
当我再次醒过来已是三天后了。从我醒过来到现在，我没有见过小莫，也没见过邵子言，更没见过上官家的任何一个人。就连下人，我也只见到了被派来照顾我的小丫头，以及门外的两尊“门神”。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我在心底冷笑，就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吗？虽然我一醒来就发现我被搜过身了，一些贴身藏的瓶瓶罐罐都不见了，而原来随身携带的包袱也早在那时就落在上官家了。但是，他们不会知道，如果我本来还能手下留情下迷药的话，我现在只能下毒药了——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是你们逼我的，现在我手中只剩这些歹毒的药了。
自从醒来，我没有说过一句话，除了喝一点水，我几乎不吃任何东西，更别说吃药了——我在赌，赌那躲在暗中的人一定会出现。
我现在头晕地要死，即使闭着眼也能看见满天的繁星。我知道我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我不禁害怕，如果他没有出现，那我要怎么办？等死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我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来人却是小莫。我不禁失望，我要等的人可不是他。
我又闭上眼睛，没有搭理他。
他在我身边坐下，把手搭在我的右手腕上。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办法猜测他现在的表情。现在，我连多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突然地，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惊讶地睁开眼，竟然看见小莫——正握着我的手，呜咽着哭泣。
他在干什么？我不解。他是为我吗？为什么？
“对不起……”他的脸贴在我的手上，我能感觉从他的眼里肆无忌惮地留出液体。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心？我不明白。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开口问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眼角依然挂着泪痕。
“你要喝水吗？”他第一个问我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我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给你倒杯水。”他勉强地对我笑，“恩……或许，你是不是要吃点什么……你想吃什么呢？”
“不用了。”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燕窝粥好吗？或者你想吃其他什么？”他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说，不用了！”我加大声音，几乎用完了我所有的力气。
他沉默了，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泪再次滑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低着头，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那样做的！你相信我！”最后一句，他几乎用了乞求的口气。
“我只关心结果。”我说：“我不想听苍白的解释，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女人……你治好了吗？”
“我……”他的脸变得死白，“快了……”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跟你说的了。”我毫不留情地说。
“不，小风！你听我解释！”他慌乱地想要说什么。
“不用了！”我毫不含糊地打断他：“你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一定会让它实现的，莫神医！”我的声音无比平静，但是里面的肯定是不容忽视的。
“小风……不要……”他的声音在颤抖。
“请你出去吧，我累了。”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一直站在那里，最后仍是没有说一句话。
我听到他夺门而去的声音，心里只能一阵叹息。小莫，如果彻底的伤害你一次就能让你明白些什么，那么未尝不是件好事。

※※※※※※※※※※※※※※※※※※※※※※※※※※※※※※※※※

不多久，又有人进来了。
我几乎不用猜测就知道来人是谁。在他的身上靠了这么多天，对他的味道我已经十分熟悉了。
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我在等待。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我。
我睁开眼，看着他，半晌才说：“你说呢？”
他不语，许久才道：“你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