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天界大殿空置差不多也得有九百多年了。”
　　“这九百多年里，再没有一个人成功飞升。”
　　纪淮川停下了脚步，垂眸往下看。
　　河水中，什么也倒映不出来。
　　“也就是说，你在这里守了有九百多年？但我有一事不明……”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出去躲避呢？”
　　“灵气对你而言，或许可有可无？”
　　“......”
　　原本静止的河水忽然就开始流动起来。
　　“因为你不需要灵气也能活着，如果有灵气的话，你可以变成人形，如果没有灵气的话，你就只是一条河，两种状态其实也都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所以，你觉得无所谓？”
　　“......”
　　听它像这样解释，纪淮川不由得失笑。
　　“好吧。”
　　他继续慢慢往前走。
　　荒芜的天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是寂寞，更别说在这里待着了。
　　纪淮川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有多久，才总算是把这里的环境全部都看过一遍。
　　他只是感觉，在这里的时候，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一切都变得很慢。
　　“怪不得那些人会逃走。”
　　“就算是我，我也无法忍受这种寂寞。”
　　“所谓没有灵气，其实只是他们的借口吧？”
　　纪淮川忍不住嗤笑一声。
　　既然都把这里看过一遍，那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抬腿要走，身后那条河却开始“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你想……让我把你带走？”
　　“......”
　　回应他的依然是“哗啦哗啦”的声音。
　　它只能通过人与水接触的方式传递信息。
　　这就是灵气缺失、它不能化成人形的最大缺点。
　　不过想想以前，这里也没有人。
　　沟通不顺畅这个问题，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大问题了。
　　“带你走，可以啊。”
　　纪淮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重新回到了河边，而后，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指轻轻拨动河面。
　　“你跟我说说，他们去的那些小世界都是什么样子的……”
　　“一共有多少个小世界？”
　　“人人都能去吗？”
　　“......”
　　弱水继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来回应他。
　　“听你这么说，那些小世界原来这么好玩的吗？”
　　“......”
　　弱水最后“哗啦”一声。
　　纪淮川便双臂环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如果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以后，也去找个小世界玩，怎么样？”
　　弱水：“哗啦——！”
　　“带上你啊？也不是不可以。”
　　纪淮川忽然伸手一捞，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便如同被暴风雨袭击了一般，剧烈地动荡起来，持续了几分钟后才停下。
　　一望无际的河水，重新恢复平静，但是里头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同时，岸边却多了一只毛发湿漉漉的小猫咪。
　　“上来。”
　　纪淮川抬了抬一边肩膀，笑眯眯地看着那只呆头呆脑的小猫咪。
　　“你要是能跳上来，我就带你下去。”
　　话音刚落，小猫就猛地抖了抖身子上的水，后退几步加个助跑，随后，气势汹汹地冲着他右肩扑过来。
　　“喵呜！”
　　“......”
　　肩头立刻也跟着变得湿漉漉。
　　纪淮川回手摸了一把猫儿滴着水的后背，而后又把它往上推了推，再慢慢起身。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离开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只猫。
　　“走吧。”
　　这可不是普通的猫。
　　这是守了天界九百多年，名叫弱水的“猫”！
　　“我们——”
　　“去人间。”
　　刚说完，空落落的殿外就没了人影。
　　天界再次安静下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人成为这上头的一份子。
　　……但是就算成了一份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看见嘛，九百多年了！这里依然这么空！
　　还是得下界！
　　-
　　睁开眼，重新回到熟悉的住所。
　　肩头沉甸甸的，那只“猫”竟然还真的被他给带下来了。
　　“自己先去旁边玩。”
　　纪淮川把小猫放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大门口，双手扣住了门把手。
　　现在，他所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了，能力也比从前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同时，掣肘更多。
　　以前他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现在，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线条。
　　那是天道的因果线，首尾都已经定好。
　　他再不能横加干涉。
　　因为以他现如今的能力，哪怕是想要半个世界覆灭，也可以轻松做到，只需要抬抬手的功夫。
　　所以，天道出手。
　　他不能再干涉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嘎吱——”
　　门打开，外头一片漆黑。
　　纪淮川坐在屋顶，静静看着被黑雾所包裹的这个世界。
　　夜深人静时，也正是鬼域苏醒之时。
　　但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应该......”
　　“应付得过来吧？”
　　呼啦。
　　一阵冷风吹起。
　　他自上而下看，看到了眼前这片土地上，还亮着不少橙黄色的灯火。


第91章 番外：没有主角存在的世……
　　番外篇：
　　没有纪天师存在的世界（上）
　　...
　　特殊情报管理局。
　　总指挥室。
　　“屠队, 我们......”
　　“失败了！”
　　听着从前线传回来的报告，屠九游脸色阴沉的几乎能往下滴水。
　　他一手放在桌面，一手放在大腿上, 桌下的那只手渐渐紧握成拳。
　　骨节摩擦, 发出“咯咯”的声音。
　　“又失败了......”
　　“这次甚至是……全军覆没…！”
　　整个总指挥室之内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仿佛变成了罪恶。
　　众人全部都低着头, 眼中闪过恐惧和绝望。
　　两年前，突如其来的一场灾祸几乎将全球都直接砸入了停滞状态。
　　过后, 鬼域一个接一个地飞速觉醒。
　　人们彻底陷入危机中。
　　每天都能听到大批量的死亡通告。
　　“屠队，不能再送人过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要不还是想个办法, 躲开吧！”
　　“......”
　　屠九游猛地一抬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躲开？你说的倒是轻巧！”
　　砰！
　　“你以为我想让他们去送死吗？难道我不知道他们去了那种地方之后，基本上是没有机会能活着回来了吗？！”
　　“......”
　　屠九游有些控制不住嗓门, 话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既然当初选择进特情局, 那就应该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要是他们没有这点觉悟, 一个个都畏首畏尾的, 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来跟我说这些废话？！”
　　“......”
　　病毒的杀伤力并不算强，但却像是软刀子割.喉一般，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人们的生命力。
　　它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变成怪物……
　　如果说病毒让人生不如死, 只在夜晚出现的鬼域则是让人死也死不痛快。
　　谁也不知道鬼域里会爬出来什么。
　　更可怕的是，它的危险是看不见的，人们就算是想要躲避，也无处可避。
　　只能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任它宰割。
　　甚至，死的人越多，鬼域的覆盖面积就扩大的越快。
　　迟早有一天，它会彻底将人类居住的世界吞没。
　　到那时，人类将彻底覆灭。
　　“哗——”
　　屠九游扫光了旁边桌子上的文件。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双眼一片血红，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狰狞了。
　　“下一波进攻是什么时候？”
　　另一头，沉默许久的线报员战战兢兢开了口：“半小时后。”
　　他们现在要面对的危机来自一个刚出现不久的新型鬼域。
　　从那里头，爬出来了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群怪物有着人的头，四肢却像蜘蛛一样，连接四肢和脑袋的部分有点像蜈蚣。
　　它们会吃人。
　　坚硬的舌头刺入人的头骨以后，舌头就像吸管一样，迅速把人类的脑浆、血肉全部吸干，连骨髓也不会放过，最后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皮，然后它们会在被吸干的人皮里产卵，继而让那些死掉的人们变成新的怪物。
　　“半小时......”
　　屠九游闭了闭眼，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之后，他突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几分钟后，他已经换了一身装备，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裴新东一看他这样子，瞬间瞳孔一缩：“屠队！你怎么可以亲自……”
　　“怎么了？”
　　屠九游头也不抬，摸了摸身上之后，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这才抬头看他。
　　“有烟吗？”
　　“......”
　　咔嚓。
　　幽蓝色的火苗将香烟点燃。
　　空气中，瞬间有烟草的味道蔓延开来。
　　如今，香烟已经成为了奢侈品，他这一盒烟藏了得有大半年，现在才拿出来。
　　屠九游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整张脸都被蒙在了朦胧的烟雾后面。
　　“屠队。”裴新东抓着烟盒的手已然用力到泛白，但是他还在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是指挥官，穿成这样又是打算去哪里？”
　　他其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口罢了。
　　“去哪儿？”
　　屠九游笑了一声。
　　“洛南保不住了，我们还是要撤退，一退再退，你说之后，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海里吗？”
　　“......”
　　“现阶段，我们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可以用了，十几分钟前，前线传来战报，你也听到了，全军覆没——”
　　“一千多个人就这么死了。”
　　“我们现在能用的，还有几个？”
　　“要敢往前冲、也要能够尽可能地把时间拉长，好给群众们多留点撤退的时间。”
　　“你自己算算，能满足这两点的人，有几个？”
　　“撑死了也就最后两百多号人。”
　　“他们是去送死。”
　　“而且，单单拖时间这一点，就注定要让他们死都不能痛痛快快、反而是要被来回折磨，拿自己当活靶子，才能……”
　　屠九游说着说着，突然一哽，有些说不下去了。
　　死这个字，说来轻松。
　　但那些去送死的人，全部都是他的熟人。
　　他认识的、有过一面之缘、在局里碰到过有机会打个招呼的、或者是从前天天一起训练的前辈、后辈。
　　难道他真能把对方当做死亡通告上头冷冰冰的数字，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是，屠队你是指挥官……”
　　“指挥官又如何？”
　　一根烟终于是抽完了。
　　屠九游很是不舍的放下烧到最后的烟嘴，迟疑几秒之后，轻轻把还留着残余气味的手指贴在鼻尖处，闭上眼。
　　“他们能死，我却不能吗？”
　　“......”
　　“多一个人，就多拖一分钟。”
　　“......”
　　“指挥官谁都能坐，其实也就是坐在指挥室看着他们死而已，顺便再把更多人派出去送死，小东啊，我们现在人不够，我不去顶上的话，难道你去吗？”
　　“......”
　　裴新东刚想说话，屠九游就睁开眼，“嘘”了一声。
　　“你女儿才刚出生，就拜托你，多活几天吧，别这么着急。”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小东，帮我照顾好我妈。”
　　“还有，指挥室的活就交给你了，尽快让大家向安全区撤退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了拐弯处。
　　他腰背挺直，完全不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红了眼的裴新东。
　　-
　　半小时后，第二批先锋行动队在目的地集合完毕。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但是洛南市已经没有任何安全区可言了！”
　　“......”
　　这句话说完，没人再出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严肃，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行”。
　　但是，他们必须往前冲。
　　不然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五个小时以后，天终于亮了，洛南市却无一人存活。
　　“小九啊，你害怕不？”
　　站在屠九游旁边的那个女人，是屠九游刚进入特情局时、在训练期间认识的“死对头”关诗岚，以前俩人就特别爱较劲，抢第一，抢风头，争夺那个最拔尖的名头，谁也不服谁。
　　后来局长实在看不下去，把他们俩调开了，一个去了北城，一个留在洛南。
　　没想到现在，俩人倒是又碰到了一起。
　　“我怕啊，我都快尿裤子了。”
　　屠九游压低声音说完，嗤嗤一笑。
　　“不过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外面了——”
　　“你还没死呢，我怎么舍得走你前头？”
　　关诗岚的手反复摩擦着武器，似乎这样才能够缓解她心中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