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打架？”
　　一时间三崽沉默，开始翘起后爪挠脖子。
　　它一紧张就喜欢挠脖子，宁初皱眉：“怎么回事？”
　　小黑龙安安静静的，扭头去角落趴下。
　　五崽明显什么都不知道，它圆眼睛里满是担忧，扒着宁初的袖口。
　　宁初抓住企图蒙混过关的三崽，捏着它最近长了点肉的后颈，板起脸：“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在他的逼问下，三崽才告诉宁初，二崽早就和他们闹了矛盾。
　　“闹矛盾？多大的矛盾？”宁初一愣。
　　二崽小时候虽然皮得很，但也能算得上是一只听话的小龙崽，怎么他离开后，还发生了这种事。
　　而且如果消息是真的，它们不顾被发现的风险，在西典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起争斗的原因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三崽见瞒不住了，垂着头坦白。
　　它嗷呜嗷呜一通说，翻译到宁初这里只有个大概，不过对宁初来说足够了。
　　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因为以前其他魔龙做的一些决定，类似外出寻找新住所，与别的魔兽争夺地盘等等，二崽不赞同，和它们产生分歧。
　　第二个原因，是五崽的死。
　　五崽死后，二崽彻底和其他几只龙崽决裂，独自离开，行踪不明。
　　再次提起五崽曾经的死亡，宁初沉默下来。
　　这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况且五崽被害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暂时没有确定罪魁祸首是谁，但不代表他忘了这事。
　　五崽扭头看看三崽，又看看宁初。
　　它也是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二崽和别的龙闹矛盾，以前有一段时间，二崽的确独来独往，不过它总是会来看望自己，又很快离开。
　　后来的事情，它就更不清楚了。
　　过了许久，宁初才道：“我得过去看看。”
　　二崽和四崽都还不知道五崽已经复活的消息，如果真是它们，或许还在西典附近。
　　三崽不赞成，二崽和四崽都不傻，打完肯定都藏起来或是离开了，宁初去了只会一无所获。
　　当初巫斯进学院修习魔法，第一个学会并教它们的就是变换形态，二崽也会。
　　况且二崽的速度是所有龙中最快的，真有心躲藏，早不知逃哪儿去了。
　　当然，三崽隐去了它们的变换形态是巫斯教的这件事，只说二崽也知道怎么变小。
　　宁初从三崽口中听出它的意思，念头被打消了一半。
　　他长长地叹息，心情十分复杂。
　　他不仅担忧，同时二崽和其他龙决裂这事，让他的认知开始改变。
　　宁初反思，在穿越之后，他好像把包括崽崽在内的六只龙，还当做以前的小龙崽对待。
　　实际上它们已经长大了，脾性也和以前有了变化，也很聪明，懂得藏匿。
　　它们的力量远超其他种族，若不是一共才几只，整个大陆都将是龙族的天下，结契之后自己调个40%的力量值和魔法元素值，就已经打遍学院无敌手了。
　　他总想着把龙留在自己身边，觉得这样心里才最踏实，却没想过和它们比起来，自己才是最弱小的。
　　宁初纠结了一会儿，抱起三崽：“三三，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在学校天天都得藏起来，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三崽歪着头瞅他，眼神怪异，随后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
　　他在说什么傻话？什么愿不愿意委不委屈的？
　　宁初明白了它的意思，抬手擦擦脸，心里得到些许安慰。
　　他又抱起小黑龙，同样问它一遍：“崽崽不会嫌弃我吧？”
　　小黑龙一动不动，视线落在他下巴上。
　　那里被赤焰龙留下了自己的气息，非常碍眼。
　　它才做不出这种事，还有什么打滚露肚皮……
　　小黑龙的尾巴晃动了一下，紧盯着那一片皮肤。
　　做人做不好，做龙……它可以做得更好。
　　小黑龙忍了又忍，仰头在三崽刚刚留下气息的地方舔了一下。
　　独属于它的气息将其覆盖，给它带来莫大的鼓励，它的龙爪按住宁初的脸，仔仔细细把所有气息全变成自己的。
　　宁初简直受宠若惊，他摸着小黑龙的脊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小黑龙抬头，满意地看宁初一眼，飞回角落。
　　—
　　下午，宁初打算按照原计划去鸦市，接挑战赚点钱，顺便再打听打听西典的两只魔龙。
　　他没有带龙，独自出门。
　　宁初一走，巫斯就立刻变出人形。
　　他打开房门：“我出去一趟。”
　　三崽对他这类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它叼着藤球和五崽一起玩，或者讲一讲和宁初出门后发生的事。
　　宁初重新回到竞技场，唐纳德非常高兴。
　　“大家都在期待你的归来，”唐纳德说道，“而且你走后，巫斯也没有再来过，前天的对战随机抽到他，他一直没有回复，最后算做了弃权。”
　　“巫斯？”宁初不知道这事，整理衣物的手迟疑，直接告诉了唐纳德，“他最近和我一样，都没空。”
　　唐纳德从他话里听出些什么来：“他和你在一起？不是说不认识嘛。”
　　宁初戴上面具，含糊道：“现在认识了。”
　　入场的时间到了，宁初找到自己以前的圆盾，走出后台。
　　唐纳德提前放出了消息，今天的观看台早就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见到宁初出现，各种欢呼和杂乱的声音达到顶点。
　　同时还有很多人一遍喊着宁初的名字，一遍朝后方张望。
　　宁初不用看也知道，巫斯来了。
　　巫斯和自己一样早早地回到学院，以他前几天的表现，他今天要是不来竞技场，宁初才会感到意外。
　　只不过，今天观看台上的人好像更加激动，宁初被吵得耳朵里嗡嗡得响，他顺手把灵敏值调低了一点。
　　对战很快开始，今天宁初接下的挑战是排在第十二名的学生，同是火系魔法。
　　宁初好几天没活动过筋骨，稍微迟钝了一点，好在依旧十分顺利得赢下对面。
　　结束后宁初抬起头，巫斯还没走。
　　观看台里的众人见到他与巫斯对视，突然爆发一阵比先前更响亮的起哄声。
　　宁初一头雾水，突然听见有个人喊道：“宁，你和巫斯是情侣吗？”
　　这人喊话用了魔法元素的加持，声音又响又清晰，说完就混在人群中藏起来，找不到具体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宁初：“……”
　　场外的巫斯面无表情。
　　情侣是什么？
　　场内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在等待着宁初的回答。
　　宁初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


第23章
　　宁初的回答传至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次爆发。
　　有人一边起哄，一边扭头看后方的巫斯。
　　今天早上巫斯和宁初结伴出现在校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听说两人举止非常亲密，不仅在树林里紧紧拥抱，巫斯还牵着宁初的手，扶他站上自己的契约兽。
　　这关系！还能是普通朋友吗！
　　同性相恋在这个世界很普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学生们正值八卦的年纪，更何况对象是竞技场的两位顶尖人物，个个无比激动。
　　他们是不敢这样问巫斯的，可是宁初就不同了，见过他的学生都说他特别温柔亲和，竞技场内外完全是两个人。
　　众多视线向自己投来，巫斯眉头越皱越紧。
　　他察觉到此时的情形很不对劲，这些人在干什么？
　　大概因为巫斯的脸色看起来太臭，起哄的人群渐渐怂了，声音越来越小。
　　再往场内看时，宁初已经离开了。
　　回到后台的宁初摘下面具，唐纳德一脸八卦：“刚刚动静不小啊。”
　　宁初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是谁在到处乱传，要是被我逮到……”
　　“冷静冷静……”唐纳德递上一杯水，“所以你们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宁初在他对面坐下，强调道：“最多只是朋友。”
　　唐纳德摩擦着下巴：“那些传闻，我也听说了。”
　　什么抱在一起，手牵手扶着上契约兽之类的。
　　宁初听他说起，满脑子问号：“根本就不是这样！我们……”
　　他说到一半卡住，和巫斯在树林里的时候，他的面具被摘下，巫斯为了护住他，的确……
　　至于牵手上个契约兽就更离谱了，巫斯只是扶了他一下，就一下。
　　见他沉默，唐纳德不再多言，悄悄离开房间让宁初一个人休息休息，
　　一会儿还有第二场，想起刚才的情形，宁初很头疼。
　　其实他还无所谓，反正面具一戴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谣言传得再离谱，别人提的也只是他的代号。
　　巫斯就不同了，刚才的那一幕他也在场，不知他会是什么心情。
　　休息的空档，宁初一直待在后台的房间里，等到第二场即将开始，再戴上面具出去。
　　入场前，宁初快速朝场外看一眼。
　　没有见到巫斯的身影，他离开了。
　　宁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默默叹息。
　　谣言传得这么离谱，巫斯估计也挺生气的……还好他及时否认了一次。
　　学院的教学楼内，导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进，停在角落的桌前。
　　乔时闻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来人：“……巫斯？”
　　“不会是我眼花了吧，”乔时自言自语，摸索到桌边的眼镜戴上再仔细一看，惊讶道：“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时候过来？”
　　巫斯前段时间就没来上课，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后来主动报名了魔兽清扫，乔时才勉强没有追究他旷课的事。
　　他平时极少来办公室找自己，更别说是这个时间。
　　巫斯知道乔时每晚都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再走，他有个问题想确定答案，当下只能来求助乔时。
　　“导师，”巫斯站在办公桌前，“情侣是什么意思？”
　　巫斯以前没听过情侣这个词，他心里大概有猜测，但他不确定。
　　“你问这个做什么？”乔时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还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传闻，“两个人互相喜欢，确认了关系，就是情侣。”
　　巫斯追问：“配偶？”
　　乔时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不对，还不是配偶，应该是即将成为配偶的两个人。”
　　即将成为配偶的关系……猜想得到证实，巫斯紧绷着脸：“我知道了。”
　　他扭头就走，乔时喊都喊不住：“诶诶……”
　　巫斯迅速离开，并且带上了门，乔时锤了锤酸痛的肩骂道：“这臭小子！”
　　时间尚早，巫斯没有再去竞技场，而是先一步回到宿舍。
　　他差点忘了现在还是人形，走到半路意识到博文可能在宿舍，又调转方向，绕到宿舍楼后面变回幼龙飞上去。
　　小黑龙钻进床帘时，三崽和五崽正在一起玩闹，宁初买了一个小型龙爬架安装在上方的角落，有两个简易的龙窝和藤球。
　　三崽趴在窝边，看向下方的五崽：[快上来。]
　　五崽仰头晃着尾巴，前爪在床铺上刨了刨，打算跳上去。
　　它背后的翅膀慢慢张开，颤巍巍地抖了几下。
　　五崽后腿一蹬，跳起来准确扒住龙窝边缘，奋力爬了进去。
　　三崽围着它飞了一圈，蹭蹭它的额头。
　　小黑龙飞进来，扫它们一眼，独自到床角蹲下。
　　它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一红一绿两只龙崽挤在同一个窝里，五崽好奇道：[它怎么了？]
　　三崽舔舔爪子：[不知道。]
　　又等了半晌，宁初回来了。
　　他挨个揉一揉每只龙崽的脑袋，带上衣服先去洗澡。
　　小黑龙在他碰过来时绷直了尾巴，宁初没能注意到。
　　待到夜深人静，宁初和龙崽们都在熟睡中，小黑龙悄悄起身。
　　它靠近宁初，蹲在枕边低头看着他。
　　确认情侣这个词的含义之后，巫斯第一反应是愤怒。
　　这类私密的问题，轮得到那些不相干的人来问？
　　随后他意识到，他们口中的“情侣”，另一个关注的对象是自己。
　　他们问的是，宁初和他是不是情侣。
　　他不清楚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宁初现在是一个人类，而他是龙……
　　人类的长相并不符合龙的审美，宁初没有坚硬的鳞片，锋利的龙爪，更没有龙角和龙翼。
　　巫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宁初变成龙，会是什么模样。
　　鳞片应该是银白之类的浅色，和他现在的皮肤一样漂亮，或许会长着一对小鹿角，茶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琥珀，叫声软软的。
　　小黑龙躁动不安，走了一圈绕到枕头的另一边，继续望着熟睡中的宁初，低头嗅一嗅他发间的气息。
　　其实……宁初的人类形态，他也觉得好看。
　　可宁初不是龙，他是人类，他会认为自己的人类形态好看吗？
　　下一瞬，巫斯变回人形，出现在狭窄的床铺里。
　　宁初似有所觉，皱着眉动了动，巫斯放出一缕黑色的烟雾笼罩在宁初鼻尖，他眉间的痕迹抚平，再次陷入沉睡中。
　　三崽抬头看了一眼，翻身将一侧龙翼搭在五崽身上继续睡。
　　床铺是单人床，巫斯挤在里面，既要小心别压着宁初，还得不发出声响惊动宿舍里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