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满地说：“你又不让我咬，上次比赛累坏了吧，你的猫条呢，最近也没见你吃。”
　　师远洋红了脸，他不是不让咬呜呜，他很想被咬好吗。
　　他感受着醇厚的精神力，说道：“我查了一下，说是猫条没什么用。”
　　“嗯，下次如果感到没力气，就用这个办法好了。”顾重阳握着传输带道。
　　他不知道404也可以提供能量，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师远洋心里一暖，真想回头亲亲他。
　　404面无表情地看他们贴在一起，毫无意义地做一些砍杀动作掩人耳目。
　　原来我是工具机甲，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它心如死灰地想道。
　　师远洋没有过多贪恋精神力，适可而止地结束了传输，并教了顾重阳一些控制404的基本手法。
　　“加入智能程序的机甲，和普通机甲不太一样。”师远洋介绍道，“它的中枢系统比普通机甲更为关键，这是总指挥中心，也是它的要害。如果对面也是这种机甲，你可以直接让404攻击它的胸腔，也就是中枢系统。”
　　“这些它都会。”顾重阳说，而且很享受把陪练机甲打的稀巴烂的过程。
　　404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师远洋挠了挠头：“我没怎么放任它自由战斗过，具体情况你自己在实操中随机应变就好。”
　　顾重阳开玩笑道：“我总觉得，你要是再给它加几道程序，它就要变成人了。”
　　师远洋却被他这个玩笑弄得有点心慌，但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像是知道什么。
　　他干巴巴地说：“那怎么可能，再智能也不会是真人啊。”
　　训练完之后，顾重阳就把他送回宿舍，让他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师远洋坐在书桌前，厚重的书本翻开。
　　面前的一页赫然是“智能机甲融合脑电波图解”。
　　这是今年刚出版的专业书，著作人正是南琛。
　　早在上一世，他就详细研读过这本书，并且最终参考里面的诸多理论，实践在了404身上。
　　刚才顾重阳的话之所以让他心里一紧，是因为他确实在制造404的过程中，犯了一些忌讳。
　　与其说是忌讳，不如说是行业禁忌。
　　当初404产出之前，他实在太过思念顾重阳，甚至不惜让傅思衡帮他找关系，问档案处的人要了很多他的系统资料。
　　其中有从小到大的相片、血型记录、指纹、脑电波等等。
　　那时候南琛对他宠爱有加，二代智能机甲完完全全按照他的意思来制造。
　　他想性格像顾重阳，那就按照他想的来；他想战斗性能像顾重阳，那也按照他的想法来。
　　最后，在404出炉的前一天晚上，师远洋鬼使神差地加入了一段他私存的脑电波——从档案处拿来的，顾重阳的脑电波。
　　融入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裂了。
　　他真的太想见到顾重阳了，哪怕是一个有点像他的机器也好。
　　在紧张不安的期待中，404的后续测试终于让他松了口气。
　　成功通过AI测试和机甲测试，并且没有半点反人类行为。
　　从此，404就成了他的一个念想。
　　他从未对404诉说过和顾重阳的过往，但它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他开口，就能彻底明白他心中所想。
　　它懂自己的思念，懂自己的懦弱和不甘。
　　无数个日夜，他站在顶楼的窗前，向下俯瞰的时候，404都会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它身后。
　　师远洋每次都摸摸它的脸，微笑着说：“怎么又来了，真粘人。”
　　后来他才隐约意识到，404不是粘人，而是怕他想不开跳下去。
　　顾重阳死后，他不敢向任何人敞露自己的内心。
　　因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是陆战队共同的死敌，人人得而诛之。
　　也因为他不能对不起傅思衡。
　　傅思衡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却因为顾重阳险些丧命，这让他怎么有脸告诉傅思衡，他想念这个人。
　　师远洋正对着书页发呆，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是易风北。
　　“喂？”师远洋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那头响起易风北慌乱的声音：“喂，师师吗，我……我做噩梦了……”
　　师远洋无语：“你做噩梦关我什么事，而且这才八点，你就睡着了？”
　　易风北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网吧通宵，有点困。我真的做了一个很不好的噩梦，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找你聊聊。”
　　“明天吧，太晚了。”师远洋觉得大晚上去见一个alpha不太好。
　　易风北失落道：“好吧，我真不是找借口约你，那明天中午怎么样，我们一起吃个饭。”
　　“行。”师远洋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但想着自己本来就欠他一顿饭，便答应了。
　　-
　　顾重阳回到宿舍后，想到白天师远洋说的话，便没急着把404放回去。
　　他试着打开它胸前的盖子，里面是复杂的线路。
　　“这就是中枢系统吗，你居然有三个。”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正在他准备关上盖子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上面的一串数字。
　　从接手保管404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中枢系统，当时测试的时候，也是专家把它推进实验室里单独检查的。
　　盖子上赫然写着——
　　出厂时间，华纳21*4年11月20日。
　　中间一个数字迹模糊，辨认不清。
　　它竟然不是拜恩制造，而是产自华纳。
　　而且这个出厂日期……
　　顾重阳慢慢皱起眉头。
　　11月20日，是他的生日。


第33章 这种小点心满足不了你？……
　　帝军大情人湖边的餐厅，靠窗位置处。
　　师远洋坐在软绵绵的椅子里，觉得有些局促。
　　他没想到易风北选了这么个地方，看起来怪像小情侣约会场所的。
　　这家餐厅的客人不多，仅有的几个还都是一对一对的，有两个人往这里瞥了几眼。
　　在这种环境下，他和易风北面对面坐着就更加尴尬了。
　　易风北也没想到，他让严荀帮忙订个午餐座位，那家伙竟然弄得这么花里胡哨。
　　洁白的桌布上铺着玫瑰花瓣，上面放着烛台和香薰。
　　侍应生端着牛排和红酒放在桌上，彬彬有礼道：“菜上齐了，请慢用。”
　　师远洋心想，要是被顾重阳知道，他自己就会被“慢用”了。
　　他也没心思吃饭，索性开门见山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总觉得易风北应该不至于做个梦就找他，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于是就来赴约了。
　　易风北望着一桌菜，舔了舔嘴唇道：“我能……先吃几口吗，昨天我吓醒了，一直吃不下东西。”
　　“……你吃吧。”师远洋无奈，只好也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十分钟后，易风北吃了个半饱，呼出一口气道：“我……昨晚有点冲动，因为做的噩梦太真实了，就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现在想想……也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师远洋擦了擦嘴道：“具体是什么梦，你说给我听听。”
　　“那、那我说了你可别笑我，”易风北看着他道，“也别喝水，我怕你觉得太荒唐，呛到就不好了。”
　　师远洋嘴角抽了抽：“好。”
　　易风北回忆了片刻，开始描述他的梦境，同时握着刀叉的手微微用力，
　　“我昨天七点左右就睡着了，做的梦零零碎碎，有一部分记不清了。在我醒来之前，梦到了自己在军事法庭……也不是‘在’吧，就跟飘在天上看着他们一样。”
　　“听众席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边擦眼泪边说话的夫妇，有一脸严肃的傅思衡，有眉头紧皱的严荀……还有不少我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师远洋看着他，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着厚厚一堵墙似的，我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很快，法官一锤定音，判处被告死刑，将于某一年执行销毁。”
　　“销毁？”师远洋愣了一下。
　　易风北定定地望着他，说：“没错，因为被告席上坐的不是人，而是一台机甲。”
　　咣当。
　　师远洋手一动，不小心将叉子碰掉在了地上。
　　路过的侍应生马上拿了新的叉子过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各自灌了几口水。
　　待侍应生走后，师远洋嘴唇轻颤道：“被告是机甲，这是什么意思？”
　　易风北沉声说：“我看不清楚被告的长相，但是它的皮肤和手臂都是纯黑精钢打造，那是高等机甲常用的外壳。所以我猜测那里坐着的，应该是一台机甲。”
　　师远洋忽然笑了一下，打断他道：“荒唐，历代没有机甲被当做‘人类’判处过罪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所以我刚才跟你说，或许这只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易风北叹了口气道，“毕竟我之前老是对着404，多少有点受到影响。”
　　“这和404没有关系。”师远洋像是为了否定什么似的，语气有点激动，“404的外壳是普通材质，况且机甲根本不可能成为被告。”
　　易风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当时醒来之后，脑袋里想了很多。第一，机甲是不可能成为被告，但是人工智能可以。机器人第一条守则，就是不能伤害人类。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怕你……遇到危险，就忍不住打给你了。第二，那台……”
　　师远洋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刀叉再次哗啦啦掉了一地。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惹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他的脸憋得微微发红，带着点怒气颤声道：“你别说了，404永远不可能伤害人类！这是我写进它程序里的东西。哈哈，真是可笑，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梦而已，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认真坐在这里讨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易风北慌了，也站起身道。
　　师远洋避开他的视线，匆匆道：“我走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不顾身后的阻拦，转身跑出餐厅。
　　他的心脏狂跳个不停，胸口起伏地大口喘气。
　　湖面的风吹过，让他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些许。
　　易风北所说的梦里的景象，他前世从来没有见到过。
　　什么军事法庭，什么原告被告，都没有发生过。
　　但让他最不安的地方在于，上一世404的甲身确确实实是精钢打造，如果易风北不曾见过以前的404，那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梦呢？
　　梦境是现实的反映，既然现实没有发生过，他做梦的前提就不成立。
　　倘若易风北没有撒谎骗他，那这究竟是预示梦，还是代表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师远洋觉得自己快魔怔了。
　　易风北又不是从未来回来的，他怎么会梦到未来。
　　突然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如果，易风北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呢……
　　他想起两人初次碰面的场景，易风北完全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那样陌生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假如他是重生的，那有什么理由向自己隐瞒这些，反而跑来告诉他一个根本没有说服力的梦境呢？
　　师远洋快被逼疯了。
　　他打开通讯器，想着干脆去找404问个清楚好了，它说不定知道一些和易风北有关的事，以及那场梦的真实性。
　　他拨通了顾重阳的号码，但那边却迟迟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几遍，只好又拨通了左棠的。
　　左棠那头吵吵嚷嚷，像是人很多的样子。
　　他将通讯器放在耳边，捂住另一只耳朵道：“喂，小嫂子？”
　　“顾重阳呢，他在你旁边吗？”师远洋着急地问道。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现在就想见到404。
　　“什么？你说什么？”左棠挤出人群，换了个地方才听清楚他的话。
　　他大声道：“我们在罗姆湾，他没跟你说吗，这几天就要比赛了，他把机甲带来这边练练手。”
　　“罗姆湾？”师远洋茫然道，“那里有陪练机甲吗？”
　　他明明记得那儿没有训练馆的。
　　左棠嘿嘿一笑，说道：“没有陪练机甲，但是有斗兽场啊。我跟你说，这可比机甲对打精彩多了，你要不要来看热闹？”
　　师远洋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说道：“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在从学校赶往罗姆湾的路上，他头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不知道顾重阳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404带到那里去。
　　404从出厂到现在为止，唯一一次暴力行为，就是打坏了西区那台陪练机甲。
　　其他都是常规打沙袋、射击、投弹等训练。
　　它平时更多像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小调皮蛋、唠唠叨叨的小管家。
　　很多时候，师远洋甚至会忘记它是一台战斗机甲，恍惚将它当成自己养的一个小宠物。
　　可是刚刚，易风北却一语惊醒了他——它不是没有血性，只是从未有那么一个人，激发过它的血性。
　　它是送给顾重阳的兵器，也理应由顾重阳来完全开发它的杀气，将它训练成一台杀人机器。
　　师远洋从列车上跌跌撞撞地下来，一路撞到了不少人，他仓促地沿路道歉，慌忙赶到了罗姆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