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感激涕零，企图待在元帅身边，得到对方的庇护，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下一秒，元帅大人就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幽深的黑洞中，毫无迟疑。
　　“元帅？元帅！阿瑞斯？”宋斯赋呼唤谢对方，并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他的神情沉了下来。


第61章 医生
　　戈壁干涸，灰黄色的残垣断壁因为缺水，从根部爆裂出狰狞的纹路，向四周不断蔓延，金黄色的沙砾无边无际，没有一条明显分割的界限。
　　粗糙的风沙卷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模糊被沙子附着的躯体逐渐在风中露出。
　　身穿银白色衣服的少年缓缓从沙堆中坐起身，捂住了额头发出一声呻/吟，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睁开，纤长的睫毛颤抖着振翅了两下，流光溢彩。
　　刚刚……
　　傅远之凝眸，掌心中还有滚烫的细沙，手掌倾斜，沙子就滚落而下…对了，刚刚有个虫族忽然偷袭他，是阿瑞斯救了他。
　　对，阿瑞斯！
　　他撑住地面站起身，打开手上的智脑，原先万能的智脑到了这里却失灵了一样，只显示时间，一点信号也没有，更别说给阿瑞斯打电话发消息了。他只好放下手，感知了一下方向，随后皱了皱眉，周围潜伏着危险生物的气息，他这是到了哪里？
　　头顶大太阳，傅远之踌躇了一会，考虑怎么要不要原地等待，沙漠的昼夜温差很大，希望能在夜晚降临前到达有人烟的地方。
　　温差大那些危险的东西白天蛰伏不动，那么夜晚呢。
　　傅远之不敢冒这个风险，他检查了一下装备，身上只有一把阿瑞斯送的刀，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叹了一口气，不过也聊胜于无。
　　他莫名来到这里之前，虫族来袭，希望能及时控制形式，他要赶紧和阿瑞斯会和。
　　锋利的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他的眼神凌冽，把衣领往上拉，减少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皮肤，减少水分的散失。小心翼翼地绕开潜伏在地面下的生物。
　　温度越来越高，好像整个人置身在烤炉中，下一秒就要被烤熟。
　　傅远之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以确认方位。
　　终于在落日前，他终于到达了一座屋子。说是屋子其实也不准确，已经破烂不堪，墙壁上有好几个洞，他甚至能透过拳头大的洞看到对面的沙漠。也是这个洞，他看到了一晃而过的人影。最关键的是，这屋子附近危险生物非常稀少。
　　他迫不及待走上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一片寂静。
　　傅远之又问了一遍，手指还未落下，门就开了。门内的人披着白大褂，看到他的脸，笑了。
　　“啊，你还活着啊？”
　　傅远之心中的警铃大作，后退了一步，眯起眼：“你是谁”
　　那人慢条斯理地用口袋中取出手套，手腕间的衣袖皱褶一丝不苟，“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从我的手术台上活下来的，好吗？”明明是请求的语气，却让人举得如芒在背。
　　傅远之打了个寒颤。
　　他的话又轻又淡，仿佛毫不在乎，只有在说到“手术台”时眼睛才闪过亮亮的光芒。
　　这人！危险！
　　傅远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屋子附近危险的气息那么少了。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向他的时候，他快速后退几步，避开对方的手。对方却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我不想破坏你，你可以乖一些吗？”
　　傅远之观察他的表情，快速判断出对方话中的信息，似乎还有他能询问的余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诧异我还活着？你知道些什么，还是说……”
　　少年的眼神如同藏在袖口的刀尖，锋利骇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埋怨：“啊，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解释呢，这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你应该跟我去实验室，让我仔细研究研究你。”
　　“……”
　　少年的脸色并不好看，就在以为对方不说不管不顾要抓住他的时候，对方再次开口。
　　“只不过是有人花钱让我弄死你而已，而我刚好缺少一批实验体，就把你带回了实验室。原本随手一试，没想到你居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人说着说着，触不及防一把抓住傅远之的手，病态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他的脸，“你可真漂亮。”
　　“……”总觉得他在什么不友好的东西。
　　傅远之脸一黑。
　　“你是我最棒的实验体。”
　　傅远之问他：“什么实验？”
　　对方笑了：“当然是让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实验啊。”
　　傅远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对方抓着他的手，并不用力，甚至只要少年想，就能挣脱开。
　　“跟我来，我带你看，你绝对喜欢。”
　　傅远之并不相信，但随后对方的话却直接让他僵住。
　　“你在找你的alpha伴侣吧，他在我这里哦。”
　　“你在说什么？”傅远之呼吸一滞，“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伴侣。”
　　“阿瑞斯，难道不是你的伴侣吗？”那人稍微上前嗅了一口，“你的身上缠绕着一股红酒味的信息素，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仔细闻还是能够闻到的。而红酒味信息素的alpha，我的实验室正好有一位。”
　　他说着，像是笃定了傅远之不会跑，自然的放开少年的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子。
　　傅远之眼神复杂，手指在空气中微微一张，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很破，傅远之注意到一些家具上还有薄薄的一层灰，但是整个地板是干净的。
　　傅远之跟着他，看他毫不避讳在他的面前输入密码，眼前平常的遮挡物虚影一动，就变成了一个隐藏的入口。
　　“对了，你可以叫我医生。”前方的人忽然说道，“什么都可以叫，无所谓。”
　　“实验啊，你能来到这里应该最清楚，你不是傅远之。”
　　医生说的斩钉截铁，“毕竟克莱克的儿子可没有你这么胆大，身上都是alpha的味道却不懂得使用气味阻隔剂。你果然是来自别的世界的灵魂。”
　　“你知道吗？星际的人寿命只有短短的两百年，人类的基因存在缺陷，并不能得到真正的长生，那么与其在得不到结果的事情上继续消磨时时间，还不如寻找新的路线。”
　　“所以你就想要互换灵魂，让濒死的灵魂在另一个躯体中活下去？”傅远之问道，胸腔中燃起一把火焰。
　　医生走过关卡，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墙壁上轻划，“对啊。你不觉得这是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吗，只要灵魂互换，人就能永生。”
　　傅远之暂且按住自己的怒意，“不对，如果我是因为你的实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么我为什么不在实验室，反而出现在别的地方？并且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实验的记忆。”
　　医生回忆了一下，才说道：“实际上你与别人的实验室有些不同的。你在实验进行之后不是直接死亡，而是有过反应的。”
　　“什么反应？”
　　“你说了句话，你说’我下山了’，我以为你成功了，但说完这句话你就停止了心脏，换句话说是’傅远之’停止了心跳，然后我就把他处理了。”
　　“至于为什么失忆，大概是实验过于刺激大脑导致一部分记忆缺失。”
　　傅远之沉默了良久，只能先把心中的疑问压下，才缓缓开口，又回归到之前的问题上。
　　“那你是确认被互换灵魂的另一方是健康的？对方的世界是否安全，被互换灵魂的对方是否愿意？”
　　医生无辜地耸了耸肩，“这只是实验的初步设定而已，等到实验成熟自然会在星际中挑选健康的人类。”
　　小小的少年这下彻彻底底怒火中烧，感情他们还是小白鼠中的小白鼠？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是死是活只是对方手里轻飘飘的实验罢了。
　　医生看出了，毫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被他人所知晓，在他看来这是造福全星际人类的事情，必定会有所牺牲。
　　“你要明白，大自然的规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弱自然得接受别人的摆布。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医生回头，一双如狼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身后的少年。
　　“不过，遗憾的是，在你之前我做了无数的实验，但是没有一例成功的案例。好在你出现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到了。”
　　他说着，脚步停下，指向用于观察用的玻璃墙面，“你的alpha。”
　　傅远之看去，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浑身□□的人，只盖了薄薄一层纱布，肌肉恰到好处的隆起，眉眼紧蹙，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少年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身上一大片伤口疤痕，有的已经是成年伤疤，有的明显是新鲜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
　　傅远之呼吸一滞，“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耸了耸肩，“未经允许穿越黑洞，不死已经很不错了。还这是已经治了一部分了，更多的内伤治不了。而且我发现他的精神海存在一大片吉裂痕，精神海暴动，寻常人半个月就受不了死了，阿瑞斯元帅还能坚持大半年不愧是战神。”
　　少年不敢置信，呼吸瞬间就乱了，他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男人，即使昏迷也皱紧了眉头。他见过阿瑞斯生病的时候，非常不好受，一看就知道他忍耐得非常辛苦。
　　“不过忍了这么久也没用，照这样的情况恶化下去，不超过48小时就会死。”
　　医生的话犹如沉重的钟摆狠狠敲击傅远之的心脏，一把就把他的心揪了起来。额角冒出细密的汗水，彻骨的寒风吹满整个脊背。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他活下去。”医生出声。
　　傅远之梗着脖子没吭声。
　　医生却接着说了下去，“你可以让他和别人互换灵魂，成功了他就能活下来，并且我还可以让你挑选身体，选一个你满意的。怎么样？”
　　“代价只要你让我研究就可以了，很划算吧？”医生笑眯眯的发问。
　　傅远之嘴角抽动，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划算你妹！”


第62章 看星海
　　“划算你妹！”
　　几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分外响亮。
　　医生明显一愣，看向傅远之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随后被兴趣彻底占领。年轻弱小的omega完全没有一点omega应有的样子，以至于身处于现在的环境，还依旧搞不清楚状况。
　　他低声失笑，仿佛被生气的小猫咪轻轻挠了一下，并不生气：“不着急，你有36个小时可以考虑。”
　　傅远之并不想相信，他没有看到阿瑞斯进入黑洞，毕竟他是星际的元帅，怎么可能为了他莽撞，谁知道医生是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来冒充阿瑞斯。但是，但是……
　　傅远之望着手术台上地身影，一个念头忍不住从心底深处钻出来发芽，又疼又痒。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阿瑞斯担心自己地安危，冲过黑洞来救他呢？
　　医生看向身边的少年，眼中兴趣正浓，兴致冲冲地提议：“你可以进去看看。”
　　傅远之眯着眼怀疑地看着他，后者眯着眼也不说话，等待他的回复。
　　像是按下暂停键，身穿银白战斗服的少年下颚骨犹如马上要离箭的弦，绷地笔直。时间像是过了一秒，又像是过了许久，紧绷地微微动了动，点了点头。
　　门随之而开。
　　少年走了房内，脚步又缓又沉，走得极慢，几乎能从中听到主人的内心想法。
　　他走到手术台前，俯视看台上的男人。男人狼狈了许多，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身军装，站在人群的中央，是无数人瞩目的焦点。然而现在，却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地躺在手术台上，是他的错。
　　少年的手上抬，微微颤抖，最后才轻轻捂在男人的脸上，触手温热。傅远之甚至还能闻出他身上的一股红酒味。
　　“啪嗒。”
　　潮湿的水汽在鼻尖若有若无，掉在男人的脸颊上瞬间与脸上的伤口融合，渲染开血色的花朵。
　　纤长的手指沿下，触及到男人的薄唇，唇干燥，但是在这一瞬间傅远之的泪却怎么止都止不住。如同雨珠劈里啪啦砸下来，瘦弱的脊背微微颤抖，手指抓着男人的手，从医生的角度看到少年似乎精神崩溃，这才满意地带着少年走。
　　尤其是少年拽着手术台不肯走的时候，那股愉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无论他是不是omega，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傅远之乖乖地听他的话就好。
　　他的嘴角含笑，眼底更加温柔，看不到傅远之吉手中紧紧握住一个东西。
　　医生把人带到另一个方间，给他倒了杯水，意外好说话地给他时间平静心情。等到少年终于把水杯放下，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缓缓开口。
　　“我同意，只要能让他活下来，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这就对了。”医生无声发笑，没用的omega，没脑子的omega，只要抓住身后的靠山，信念就会快速崩塌，本能求助身边的强者。
　　啊，这就是omega。
　　他心里冷嘲热讽，表面却云淡风轻，还会安慰傅远之两句，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朋友聊天。
　　……
　　傅远之如医生所愿躺在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迫使他半眯起眼，那光源中最耀眼的红光在光线中闪着光芒。眼角的余光瞥见医生似乎正在准备手术用的工具，傅远之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