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所以也看不出有什么惊讶的情绪，倒是谢亦舒有些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应该一个人来，而不是带着顾延之一起。但更让谢亦舒羞赧的是，当顾延之提出“一起”时，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就像心里没底，一定要拉着一个人陪自己一样……在古蓝星什么事都能一个人完成的谢亦舒觉得自己越活越过去了。
　　好在严峥并不打算对“老板又带着家属来了”一事发表什么看法。
　　他只是给谢亦舒发去一个邀请：“一个传送码。”
　　谢亦舒一手牵着顾延之，一手点了“同意”，下一个瞬间，他和顾延之就被传送到一个看起来像走廊的地方。
　　走廊两侧都是房间。
　　两侧房间房门紧闭。
　　就当谢亦舒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房间时，严峥出现在他们面前，轻车熟路打开其中一扇门。
　　门刚打开，谢亦舒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橘子气味，与此同时，还有两道熟悉的声音
　　“严峥，你怎么才来？”
　　“祖宗，你快救救我……”
　　房间布局得像一个实验室，有整整一面墙的香料和调配香水时会用到的操作台，又像一个会客厅，有招待客人用的沙发和茶几。
　　角落还有一台旧式放映机，像是能一秒完成实验室/会客厅向小型电影院的转变。
　　裴柠穿着白大衣坐在操作台前，高以航则像条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刚刚那句“祖宗，你快救救我”就是他喊出来的。
　　看到谢亦舒和顾延之，高以航咽下“救救我”后面的话，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裴柠也放下手里的烧杯。
　　两个人都对能在这里看到谢亦舒感到惊讶：“老板？”
　　高以航顿了顿，视线挪到谢亦舒身后的人身上。
　　下午见面时，顾延之只介绍自己是“家属”，没说自己姓什么，高以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犹豫道：“……老板娘？”
　　“咳！”谢亦舒没忍住，用咳嗽掩饰笑意，偷偷朝顾延之那儿瞟了一眼。
　　顾延之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此时此刻面不改色，对裴柠和高以航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老板娘”这个称呼。
　　裴柠对高以航使了个眼色，让他问严峥为什么会带老板和老板家属来他们的“秘密基地”。
　　高以航成功解读心上小姑娘眼神里的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刚想开口问，就听到严峥说：“老板说过晚上要开会，你们都不在，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算是解释为什么会带谢亦舒过来。
　　裴柠和高以航“啊”了一声，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两个人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老板。”
　　谢亦舒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高以航心大，看到谢亦舒不介意，便把这件事抛脑后了。
　　倒是裴柠看了看严峥，又看了看谢亦舒，还有别的问题想问。
　　她想问严峥为什么会记得今晚要开会的事？
　　明明她和高以航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为什么平时向来别人的话当耳旁风的严峥会记得？
　　但裴柠有预感，她的这些问题会像傍晚她问严峥的“为什么要跟这样的小工作室签合同”一样得不到回复，所以顿了几秒，小姑娘还是把新的问题给咽了下去。
　　她把烧杯递给严峥，里面装着她刚刚调配好的香水：“这回一样了吗？”
　　房间里都是橘子香水的味道，严峥接过烧杯，不用凑近闻就能得出结论：“橙花比例高了。”
　　大概是一晚上都在仿香再加上别的原因，小姑娘对又一次失败的结果很不满意。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曲起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两下，房间里的香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严峥手里的烧杯也不见了踪影。
　　谢亦舒这些天做了不少和调香有关的功课，但没有一份资料提到眼前的虚拟实验室。
　　据他所知，即使是走在行业最前沿的三叶给自家调香团队们配置的也是线下实验室。
　　谢亦舒朝顾延之看了一眼。
　　两人之间的默契让顾延之看懂了谢亦舒的意思，顾延之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实验室。
　　景盛科技最大的一块业务做的就是全息这方面。
　　顾延之能看到这个实验室背后的商业价值，也大概猜出了这个实验室没能进一步推广的原因。
　　不同的公司用的香料不同，像他母亲的公司，还很喜欢用研发团队自己栽培的植物提取香料。
　　这导致光是维持虚拟香料库的实时更新就需要一个独立部门的人力物力，更别提一个香料混合另一香料这一简单动作背后要跑的算法。
　　想要做这个项目，前期需要不计成本地大量投入，后期才能收获丰厚的回报。
　　谢亦舒虽然没能像顾延之那样看出那么多，但他对眼前这个实验室很感兴趣。
　　在跟三位调香师确定了工作室推出的第一个主题是“四季”后，他不留痕迹地把话题带回眼前这个实验室上：“你们平时就是在这里调配方吗？”
　　三个年轻调香师点点头。
　　高以航像是想到了什么，问谢亦舒：“老板，我们今天面试的地方，你是不是打算拿来给我们做实验室？”
　　他见谢亦舒点头，连忙道：“依我看，没必要费那个钱。我跟严峥、裴柠都更习惯在这里调香。在这里，我们一次性闻几十种香料都不会让嗅觉麻木，而且不用担心不同的气味相互干扰……”
　　高以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虚拟实验室的优点，也提了一下缺点：“虽然最后调出来可能会跟现实生活有些误差，但那点误差我们在各自实、咳、各自家里微调一下就好了。”
　　三个人家里都有给他们改配方用的实验室。
　　高以航刚刚差点顺嘴把这件事说出来，想到普通人家不会有这样的条件，连忙咳了两声作为掩饰，又问谢亦舒：“对了老板，你租那地儿的合同里有没有提到‘转租’？”
　　“要是能转租就转手租出去吧，不能转租也派派其他用途。”
　　很担心就职期间小工作室会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的高少爷谆谆教导：“别把开工作室的钱都浪费这种项目上。你说对吧，老板？”
　　谢亦舒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发对方这么多思量。
　　回过神，谢亦舒问另外两个调香师：“你们觉得呢？”
　　严峥和裴柠也觉得没必要。
　　或许其他调香师需要工作室给他们配实验室，但他们不需要。
　　如果不需要给调香师安排调香室，那就只需要给几个员工安排办公室。
　　而顾延之租的是一整层写字楼，如果只用作员工办公室，那将会有大片空间空着。
　　是很浪费。
　　谢亦舒回忆了一下顾延之给他看的合同。
　　如果要转租，只需再签一份转租协议，但谢亦舒又觉得没必要转租。那一片有学校有商圈有住宅区，也算是黄金地带，空着的空间应该能派上其他用处……
　　谢亦舒的沉思落在高以航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高以航以为这位年轻的老板是在担心全息实验室的稳定性，机智地无中生友：“而且老板，这间虚拟实验室是我认识的一个富二代朋友家里找人做的。”
　　“那个富二代朋友家里是开香料公司的，有点钱。他本来想靠这个创业，但后来放弃了……”
　　谢亦舒忍不住问：“为什么后来放弃了？”
　　高以航愣了一下，“害”了一声：“怕创业失败呗。”
　　“他家就算是开香料公司的，但也只是个开香料公司的。就算有家里搞房地产的朋友和其他有钱的朋友愿意参与进来，风险还是太大了。”
　　裴家宠着小女儿，愿意出钱哄她开心，严峥的父亲对和调香有关的事情都感兴趣，也愿意出资。
　　但风险还是太大了。
　　他怕自己创个业把老父亲辛苦大半辈子的公司都砸进去，也怕连累朋友和喜欢的女孩。
　　高以航摸了摸鼻子，对谢亦舒道：“反正他准备继承家业去了，这间实验室就免费借我们用了。”
　　“虽然是个半成品，也没法更新香料库，但我那个朋友人很好也很爽快的，有什么想要的香料跟他说一声，他会叫人把它们加上去，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实验室有一天会用不了。”
　　高以航看着对面整面墙的香料，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想把这个项目继续下去，想看着实验室的功能一点点完善，想看着其他调香师拥有自己的独立线上调香室。
　　但是他不敢赌。
　　然后他听见年轻老板问他：“如果有人愿意投资或者想合作，你那个朋友还想回来创业吗？”
　　高以航想到一种可能，有些惊恐：“老板，你该不会想跟我、跟我那个朋友合作吧？”
　　他一个人破产还不够，还要新老板跟他一起破产，然后他作为破产老板的员工，经历二次破产？
　　高以航被自己的假想吓到了，刚想代表自己为自己拒绝，就听见谢亦舒道：“不是我。”
　　“是我……”谢亦舒顿了顿，考虑着措辞，“是我一个朋友，他认识景盛的老总。我觉得那位顾总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高以航：老板，我有个朋友……
　　谢亦舒：好巧，我也有个朋友……
　　前几天重感冒，周末睡了两天感觉有好一点，这章重写了好几遍，希望有好一点。
　　感谢大家的阅读与等待，鞠躬！


第96章
　　高以航愣了两秒,拔高声音：“景盛？！”
　　他虽然不认识景盛的老总，但他听说过他。
　　年轻富二代创业成功的典型案例。
　　姓顾，传言和那个大家都知道的顾家有点关系。
　　如果能和对方搭上线……高以航觉得自己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他用力地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兴奋,对谢亦舒说：“我知道那家公司,我那个朋友跟我提过。老板，你那朋友真的能把我朋友引荐给景盛的顾总吗？”
　　谢亦舒很肯定道：“当然。”
　　事实上对方现在就在你面前。
　　谢亦舒看着眼前喜出望外的高以航笑眯眯地想。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喜欢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偶尔这么做一次还挺好玩的。
　　【余下在作话】
　　作者有话要说： 拥有两个讯信号的高以航：“那老板，我过会儿把我那朋友的讯信号推给你。”
　　旧讯信号刚解冻的谢亦舒：“行，我也跟我朋友说一声，让他近期组个饭局。”
　　高以航搓搓手：“那我先代我朋友向老板和老板您朋友道声谢。”
　　谢亦舒笑了笑：“不用客气，对我朋友来说举手之劳。”
　　两个无中生友的人相视一笑。
　　……
　　工作室推出的第一个主题是“四季”。
　　严峥和裴柠看上去对已经有些想法了。
　　和高以航约好晚点讯信见后，谢亦舒带着顾延之下了线，把实验室留给调香师们进行初尝试。
　　全息舱打开，谢亦舒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书房的光线，一道阴影就笼了下来。
　　他的额头被人亲了一下。
　　谢亦舒下意识捂住额头，看向阴影的主人：“怎么了？”
　　顾延之不想在谢亦舒面前提那个叫严铮的青年。
　　他的恋人一头热枕扑在事业上，却被外人盯着上下打量。这他感到有些不快，但又无法直说。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小肚鸡肠，只好恨恨地在谢亦舒脸颊上咬了一口。
　　凭谢亦舒对顾延之的了解，这绝对不是没事的表现，他刚想再追问一句“到底怎么了”，嘴唇就被吻住。原本捂在额头上的手也被不容拒绝地拉开，抵在头顶上方，手指被分开，十指相扣。
　　微凉的舌尖描摹着他的唇瓣，随后灵活地撬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攻略城池。在经历了短暂的愣然后，谢亦舒伸出没被扣住的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闭上眼微微仰起头配合着。
　　他放弃思考顾延之的不对劲。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燥热起来。
　　一直到衣角被撩开，腰侧的肌肤和略微粗糙的掌心相接触，谢亦舒才恢复几分清明。
　　他意识到如果再继续下去，一切就会变得和昨天一样，而现在甚至还不到八点半，小胖墩都还没被哄上小床……
　　谢亦舒坚定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身，一边平复呼吸一边道：“不亲了，我还要下去陪啵崽一起拼‘塔尼’。”
　　这艘从周五就开始拼的星舰模型到现在只拼好了一个底。
　　“要亲等……”谢亦舒顿了顿，声音小了小去，接下来的话也因此有些含糊不清，“……再亲。”
　　顾延之勾了勾嘴角，俯身在青年泛红的耳尖上落下一个轻吻，心情很好道：“好。”
　　……
　　等谢亦舒调整好呼吸、神色如常地走出书房时，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了。
　　顾延之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没有跟他一块儿下来。
　　啵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塔尼”的模型。
　　和乐拼幼儿系列比起来，星舰系列五花八门零件多，更适合大人拼。
　　但这难不倒啵崽。
　　这位小骨灰级玩家已经过了会把小零件放嘴里的年龄，凭借过往和爸爸爷爷奶奶一起拼乐拼的经验，自己一个人拼也拼得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