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继续好好扮演人偶！”体型稍大的妖怪一声怒喝，小妖怪们抓着人偶一哄而散。
　　“让你看笑话了。”妖怪叹气，“你是大人新收的大妖鬼吧？别对我们灰心，我们这还是有很多和你一样厉害，可以化作完整人形的大妖鬼，工作环境其实不错。”
　　易小轩跟在妖怪身后，问道：“仲梦晨说过，有执念的人死后与妖物融合，就会变成妖鬼。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妖怪，只有妖鬼。你们不是妖鬼吗？”
　　妖怪笑道：“我们也算吧。一般来说，灵物吞吐日月精华，经过几十上百年，就有可能凝聚意识，变成妖怪。我们这群妖怪都是走了捷径，被人类的执念‘附身’。”
　　“不过执念有强有弱，被融合的灵物也有强有弱，我们这群已经忘记执念是什么的妖鬼，其实和普通妖怪没两样。只有像你这样融合了强大的灵物，保有人类时候的人格和执念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妖鬼吧。”
　　妖怪的语气有些羡慕。
　　“拥有人类时候的人格和执念很好吗？”易小轩又问道。他右手按着心脏，难以理解自己为何对妖鬼的事如此好奇。
　　妖怪道：“这样修行会更顺利些，当然很好。不过也有不好的地方。大人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妖鬼因为转世前的人格和执念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他们若放不下执念，就永远只是妖鬼，成不了真正的妖怪。”
　　妖怪挠了挠头：“成不了妖怪，就没办法更进一步，甚至没办法离开灵物扎根的地方。灵物毁了，他们也就死了。相比之下，我们这群忘记前尘往事的小妖怪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就能获得自由。”
　　易小轩按着心脏的右手放下，道：“没有执念也没什么不好。”
　　妖怪笑道：“对。没有执念也没什么不好。到地方了，你叫什么名字？”
　　易小轩道：“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等仲梦晨来了之后，让他介绍。”
　　虽然没有执念的死去没什么不好，但他要完成爷爷的遗愿，所以必须尽最大努力活着。该规避的危险就得规避。
　　妖怪理解的点点头：“的确该让大人正式帮你介绍，入职要有仪式感。我回去工作了，再见。”
　　易小轩对着妖怪挥挥手，抬头看了看校园上密集的乌云，抬脚走入了无人的校园大门。
　　他刚走进校园大门，又经历了一次刚进鬼域的眩晕感后，抬手遮住突如其来的亮光。
　　从外面看，校园上空乌云遮日；进了校园之后，周围却一副阳光灿烂的景象。
　　热闹的声音充盈着易小轩的耳膜，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震得他睡眠不足的脑袋有点疼。
　　现实中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睡觉了。
　　“你怎么不穿校服？”一个戴着袖章的老师走过来，皱着眉打量易小轩。
　　易小轩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老师居然看上去跟活人一样，身后没有妖怪操纵，身周也没有黑雾环绕。
　　他想起在最初的那个房间里，那群人看上去也跟真正的活人似的。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域？
　　“我是初三生，还没入学，现在先进校参观。”易小轩随意找了个借口。
　　老师仍旧眉头紧皱：“我们学校是封闭式教学，上课期间不允许参观，谁同意的？”
　　易小轩道：“校长同意的。大概是因为我成绩好？学校说可以免试录取我，但好几所学校都说可以免试录取我，所以我先来看看。”
　　老师眉头立刻松开了。他不但眉头松开了，还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尖子生，难怪了。校长也不事先通知一下，你想参观哪个班？”
　　这样就信了？不要求推荐信什么？这个学校的管理好似不怎么严格。
　　“我想先参观一下校园。听说学校里的槐树是一棵古老的国槐，不是普通的洋槐。”易小轩道，“古时候‘三槐九棘’代表着朝堂，槐树有着类似文曲星的寓意。我想先去拜一拜。”
　　老师的笑容更灿烂了：“不愧是尖子生，有文化，有见识。没错，我们学校的槐树的确很厉害，每年高考前，高三学生都会集体去槐树挂红布条祈愿。”
　　他指着一个方向道：“从这条路走到头，然后就能看到那棵槐树。槐树很高，你绕过教学楼，一眼就能看到，不会迷路。”
　　“谢谢老师。”易小轩鞠躬。
　　“不用谢，去吧。”老师笑眯眯的挥手送易小轩离开，他的手挥着挥着，突然掉了下来。
　　老师保持着笑容，把手捡起来按回去，继续挥。
　　易小轩嘴角微抽。
　　这个老师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仲梦晨说鬼域里有不错的高中老师可以给他补课，大概是在骗他。


第18章
　　槐树的确很显眼。易小轩很快就走到了树下。
　　这棵树比他在现实中见过的槐树稍小一些，上面系着一根一根的红布条，红布条上依稀能看见一些墨痕。
　　上课铃早已经响起，校园里四处无人。易小轩屈起手指，像敲门似的，敲了敲树皮：“槐树精灵，槐树精灵，你在吗？”
　　威风拂过，吹得大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无人应答。
　　易小轩叹了口气，背靠着槐树站着，自言自语道：“我就不该相信仲梦晨。”
　　（被埋在雪堆里的小狐狸，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艰难的从雪堆里爬出来，一步一个坑的朝着远方爬去。
　　这次掐算的位置绝对没错！）
　　又是一阵风吹过，槐树叶子纷纷洒洒落下。
　　易小轩伸出手，一枚叶子落在了他的手心。
　　他抬头，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影在他的脸上，金闪闪的光芒晃花了他的眼睛。
　　阳光很明亮，却没有丝毫热度。这里的太阳，是真实的吗？
　　易小轩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顺着笑声看过去，树荫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孩。
　　女孩黑色的长发披肩，身形瘦削，体型娇小，即使垫着脚尖，也触碰不到槐树的树枝。
　　“挂不上。”女孩却没有沮丧，她的笑声是那么快乐，“向磊，帮我挂，快点，要上课了。”
　　向磊？
　　易小轩东张希望，却没看到他在找的槐树精灵。当他收回视线的时候，连那个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易小轩揉了揉眼睛。幻觉？
　　他走到女孩出现的地方，抬头观察树枝上挂着的红布条。
　　这些红布条经过风吹雨打，大多已经褪色。只有一根布条鲜艳如新，看上去和其他布条格格不入。
　　易小轩将鲜艳的红布条解下来，打开之后，却发现布条里面没有字。
　　女孩系上去的不是这根布条？还是说她系上去的布条本来就没有字？
　　易小轩一头雾水。
　　不过他来这个鬼域不是为了解密，也不是为了通关，想不明白就懒得想了。
　　易小轩将红布条重新系回了树枝上，当他刚把红布条打了个结，立刻又有了晕厥感。
　　他已经很熟悉这种晕厥感。易小轩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眼前的景色多了一层暖黄色的滤镜，阳光灿烂的正午一瞬间变成了昏暗的黄昏。
　　在夕阳的余晖中，长发披肩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纯粹，比金黄色的阳光更温暖。
　　在少女面前，有一个脸颊凹陷，背略微弓起，神情阴郁又怯懦的少年，正用专注的视线，注视着欢笑的少女。
　　“快快快，快帮我把祈愿条挂上去。”少女把红布条塞在了少年手中。
　　少年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轻松将红布条挂在了树枝上。
　　少女挥手“啪”的一下狠拍了一下少年的背。
　　“痛。”少年叹着气道。
　　“背挺直。这么高的个子，别浪费了你的身高。”少女垫着脚，和少年比了一下身高，“我要是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少年挠了挠头：“女孩子不用太高。”
　　少女一抬脚，踹少年小腿上：“你这是性别歧视！凭什么女孩子不用太高。”
　　少年道：“我只是安慰你。难道你要我说，其实对女孩子而言，身高也很重要？”
　　少女挥舞着小拳头：“再嘴贱我就揍你。”
　　少年耸肩：“看吧，实话实说你就要生气，安慰你你又要让我实话实说，我也很难办。”
　　少女挥出直拳：“看招！”
　　少年只用一只手就将少女自以为气势十足的拳头接了下来，顺带给了少女一个嘲讽的眼神。
　　少女一拳未成，立刻抬脚，又踹了少年小腿一脚。
　　“成功！”少女开心笑。
　　少年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印子：“没破防。”
　　“不理你了，我回去上课了。你也快点。”少女对少年招招手。
　　少年双手插兜里，脸撇一边，背却下意识的挺直了：“不去，我要逃课。”
　　“你又会被老师请家长，不管你了，再见！”少女一边说一边朝着教学楼跑，“晚自习的时候别又想抄我作业！”
　　少年没回答。他走到槐树下，背靠着槐树，脸上刚鲜活了一点的表情慢慢褪色，变得和槐树的树皮一样暗沉。
　　易小轩走到少年面前，注视着少年的脸。
　　少女叫他向磊，这少年就是槐树精灵吗？但他们的长相和气质差别挺大。
　　槐树精灵脸有点圆，皮肤上没有少年脸上这么明显的痘痕。
　　除了痘痕，还有伤痕？易小轩皱着眉头，看着少年额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剐蹭的痕迹。
　　“哗啦啦……”
　　易小轩耳边响起了树叶摇晃的声音。
　　他眼前一花，立刻用手背挡住过于灿烂的阳光。
　　面前一根红色的布条随着清风微微摇晃，但它已经悄然褪色，变得和周围的老旧红布条没什么差别。
　　易小轩愣了一下，重新取下红布条。这次红布条里面出现了字，只是字迹被雨水晕染，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剩下一团一团的墨痕。
　　易小轩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是记忆碎片吗？是向磊的记忆碎片？
　　无意间“窥”到陌生人的记忆碎片，易小轩心中略微有些尴尬。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上课吗？”
　　易小轩回头，一个抱着一本书的女老师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易小轩刚想用忽悠值班老师的话忽悠她，女老师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转学生吧？迷路了吗？”
　　易小轩：“啊？”
　　女老师不由分说道：“跟我来。”
　　易小轩：“……哦。”
　　他看着已经走到前面去的女老师，不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反正不知道去哪，不如跟着去看看，被拆穿了就说自己是参观的初三生好了。
　　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入教学楼，他可以从沿路窗户观察寻找向磊。
　　如果教学楼有公开张贴全年级的成绩榜就好了，从成绩榜就能看到向磊在哪个班。
　　易小轩正想着接下来的对策，没料到刚一进入教室，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脸颊圆滚滚的向磊，就坐在正对着讲台的地方。
　　易小轩愣了愣：“向磊？”
　　向磊抬起头看向易小轩，神情比易小轩更惊讶。
　　易小轩心里立刻了然。这个向磊不是记忆碎片中的那个少年，而是认识他的槐树精灵。
　　“你认识他？”女老师问道，“那你就坐他旁边。他隔壁正好刚转学。你叫什么名字？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向磊，他刚转学，还没领书，你和他一起看。”
　　还真把我当转学生？
　　易小轩想了想，道：“我叫仲梦晨。”
　　向磊忙捂住嘴，露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女老师神情恍惚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仲梦晨，你下课后来办公室，我带你去领课本。”
　　易小轩：“……好。”他想起之前有人说“这次任务是角色扮演”，难道鬼域也给了他一个身份？
　　但仲梦晨不是说，鬼域的规则会绕着他走吗？
　　向磊憋着笑，装作不认识易小轩的模样，把桌子往易小轩那边推了一下，与小轩合桌，并把书本丢给了易小轩之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易小轩悄悄环视了一圈周围。这个班的学生有的打瞌睡，有的吃零食，有的甚至把脚翘到了桌子上……学习环境很差啊。
　　女老师似乎根本不在乎学生们是否听课，她翻开了书，开始书写板书。
　　易小轩忙收回视线，翻了一下课本。
　　他惊讶的发现，这里的课本居然和他现在所学的一样，是今年的最新版。更巧的是，这一节内容，他刚刚学过。
　　易小轩忙从向磊的笔袋里摸出一只圆珠笔，认真的抄笔记。
　　虽然这个班的学生们很不对劲，但老师讲的内容是真的。他正好借由再听一次课，加深对已学内容的了解。
　　女老师板书写了一半，粉笔不小心断了。她回身拿粉笔的时候，一眼瞟到易小轩面前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不由愣了一下。
　　她再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不再闷着头一直写，而是边写边讲解。
　　易小轩一边记笔记，一边思索，神情十分认真。
　　女老师讲完例题，在黑板上抄了一道课后习题，对易小轩道：“仲梦晨，你试着解一下这道同类型的题。”
　　易小轩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不经思索，“唰唰唰”很快写完了解题过程和答案。